第三問
《笨蛋,測驗,召喚獸》 · 井上堅二 · 1.9萬 字
笨蛋戀愛——心理測驗
【第三問】
請想像以下的狀況回答問題。
【你就要和喜歡的人一起去旅行。現在正準備搭乘飛機出發,卻忽然想起有東西忘記帶。請問,你究竟忘了帶什麼呢?】
姬路瑞希的答案
【頭痛藥和胃藥之類的藥品。】
老師的建議
這其實是「你對喜歡的人有什麼要求」的心理測驗,忘記的物品象徵你所需求的部份。沒發現東西忘了帶而準備出發旅行,則代表你希望和你在一起的另一半能彌補你所不足的部份。看來,姬路同學對喜歡的人似乎渴望着一份安心感呢。
霧島翔子的答案
【手銬。】
老師的建議
在說忘記的物品之前,你會攜帶這種東西就有問題了吧。
工藤愛子的答案
【忘了穿內褲。】
老師的建議
你對喜歡的人到底想要求什麼呢?
————————————————
和美波之間的誤會冰釋後,又熬過幾節課,終於到了午休時間。
得知我和美波的交往只是一場誤會後,D班對試召戰爭的準備也不了了之。美波跑去和姬路同學共用一張矮桌,清水同學應該也氣消了吧?
雖然平息了清水同學的怒火,但這次卻換成另一個人滿肚子怨氣……
【知道了。】
一時之間,我忽然搞不懂雄二的意思。
他突然講到那麼深奧的話題,我的腦袋根本跟不上他的步調嘛。但這次一定要仔細聽清楚纔行。
「…………嚇壞我了。」
「明久,你很吵耶,不要爲那一點無聊的小事就嘰哩呱啦地大呼小叫啦。」
「啊,美波……」
美波對站在她身邊的姬路同學這麼說道。
「…………這纔是真正的。」
因爲是竊聽的關係,這卷帶子的對話也和剛纔一樣音質很差,聽不出是誰的聲音。不過,至少可以確定是兩個男學生之間的對話。
「不,根本的目的恐怕不只是報復這麼簡單。」
「就是說嘛,不管再怎麼想報復我,B班要申請對F班進行試召戰爭實在太過份啦。」
難道我被電視節目騙了嗎?
看來美波大人氣得不清啊。
「悶聲色狼,你怎麼了?又發生什麼事嗎?」
「…………(點頭)」
不過也對啦,發生了那種事,她會生氣是理所當然的……
我感覺得出美波所說的每個字都蘊含着濃厚的殺氣。
不過,美波做的菜真的很好喫,所以我才覺得可惜啊……不不不,我可沒有刻意拿誰來和她比較喔。
姬路同學小跑步追上頭也不回、大步走遠的美波身後而去。
我連忙出聲喚住正從位置上起身、準備去其他地方的美波。
「問題就在這裏!在國情明顯已動盪不安的時候,你認爲執政者該怎麼做,才能在最快的時間內平息大衆的不滿情緒呢?」
「嗯,美波好像還在生我的氣。我本來很期待便當的呢……」
剛纔的對話分明是把我們F班當作敵人,才暗地裏準備進行試召戰爭嘛。這麼說的話,B班將會成爲我們的敵人嗎?
「是關於你剛纔提到的情報嗎?」
「…………我搞錯內容了。」
「…………(搖頭搖頭)」
「你的答案還真是出其不意到讓人錯愕啊。」
「就是平息大家對他的苛責。」
「真是的,小明實在很沒神經耶!瑞希,今天天氣那麼好,我們找個沒有這種笨蛋的舒適地方一起喫午飯吧。」
「這樣的話,還有什麼好辦法嗎?」
「…………狀況變得比今天早上更糟糕了。」
「根本本來就沒什麼人望,而在四月的試召戰爭時,他就算使出那種卑鄙的賤招也沒贏得了我們,也因此讓他在班上的地位更加岌岌可危。再加上上禮拜的偷窺騷動,現在根本在B班應該已經毫無立足之地。」
看來她真的快氣炸了……不過經歷那場告白誤會後,美波對我也只是臭着臉而已,這麼說起來,她還算挺溫柔的嘛。
雄二相當不悅地咋了一下舌。
「算啦,在這種狀況下,她要是真把親手做的便當分你喫,清水說不定又會闖進來大肆破壞。依老朽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雄二無奈地翻了翻白眼。
喔喔喔!什麼嘛,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啊。
「咦?可是之前電視上的歐洲人說『爲了抑制體臭要擦香水』啊!」(注:日文的「大衆」與「體臭」兩詞發音相似。)
根本同學現在應該覺得如坐鍼氈吧。
「先等一下!明久,你剛纔說的話對老朽而言纔是真的很糟糕的情報啊!」
午休的鐘聲一響就聽見美波對姬路同學這麼詢問道。
「喂,這是什麼?剛纔那段對話是怎麼一回事?那段對話對我來說可是十二萬分不利的情報啊!」
「這纔不是什麼無聊的小事呢!爲什麼我的女裝照會和秀吉的照片一樣,在私底下被交易買賣啊!」
「咦?不是嗎?」
秀吉也和我一樣聽不懂雄二想表達的意思,不解地微歪着頭追問。
「嗯,這個我懂。」
悶聲色狼以搖頭回應我的問題。
「抱歉,可以請你再說一次嗎?」
【F班的狀況如何?】
「幹嘛啦,小明,你叫我有什麼事?」
「B班?爲什麼啊!」
說話的同時,悶聲色狼拿出他自傲的小型錄音機放在矮桌上。
「啊,美波,等我一下嘛。那、那就先這樣,明久同學,晚點見。」
「對了,悶聲色狼跑去哪?怎麼沒看到他?」
「不,明久,雄二說的不是那個意思,而是爲了安撫不滿的大衆,該怎麼做才能在最快的時間內解決這個問題啦……說到這個,用恐嚇手段如何呢?」
「這麼說也沒錯啦……」
「對不起,我真的打從心裏對你感到抱歉。」
【是嗎……這樣就沒問題了。現在我們只要先補充好分數,等他們一發覺情況有異就立刻宣戰。】
「小明,你說什麼?你讓我丟了那麼大的臉,該不會還想要我把便當分給你吧?」
「怎麼啦,明久?沒有要到島田親手做的便當嗎?」
「也不能說不是,事實上那傢伙確實有相當充份的理由憎恨我們,但我的意思是,他的目的並不只是報復你而已。」
「是D班嗎?如果是的話,應該只是誤會還沒解釋清楚吧?」
說到這裏,雄二也列舉了幾個歷史人物來佐證。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明久,你懂嗎?」
看來,她們今天好像打算在外面喫午餐的樣子。
目送她們離開後,雄二就像平時一樣拿着便當來到我的座位旁,秀吉也跟在他身後。
【他們好像又在幹什麼蠢事,早上並沒有申請補充分數。照這樣子看來,他們應該還沒發現我們的企圖纔對。】
不是D班嗎?不是D班的話,這到底是哪個班級的對話啊?
「嗯?呃,這個……」
他接着按下播放鍵,擴音器中傳出交雜着雜音的對話聲。
「答案就是『製造出共同的外敵』就行了。這種事在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只要擁有共同的敵人,再刻意製造一些口角,要同盟聯手就簡單得多。歷史上也有下少傢伙用這種方式來穩固自己的地位。」
「說到B班,是根本那傢伙搞的鬼嗎?那個卑鄙的傢伙,居然想出這種陰招來整我們。」
「我是指『爲了平息大衆的不滿,該怎麼做才適當』的意思啦。」
雄二還是一樣說三扯四的,讓人搞不清楚他到底想說什麼。
替換成B班的情況,現在的根本同學應該沒什麼發言的權力,想用這一招來平息衆人的不滿應該不太可能。
「雄二,你說他還有其他目的,會是什麼呢?」
這簡直就像在欺負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啊。
——喀嚓!
「擦香水吧。」
可惡,到底是誰?買了我的照片就跑的傢伙到底是誰?
【禁止私下流傳啊……真是可惜……不過光是自己收藏就很有價值了。】
【………一張一百圓,禁止私下流傳。】
「他好像掌握到什麼情報,大概是跑去確認——喔,這下就回來了嘛!」
「…………是B班的對話。」
「呃,那個……關於今天早上說的便當……」
「…………我回來了。」
【那、那個,土屋同學,聽說你手邊有明久同學穿水手服的照片,這是真的嗎?】
悶聲色狼又從口袋裏掏出另一臺一模一樣的機器。原來他手中的小型錄音機不只一臺而已啊。
我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美波挑高一邊眉毛。
「瑞希,中午要一起喫午飯嗎?」
「已經確認過D班並沒有其他動作,這恐怕是其他班級的學生。照下達指示是男學生這一點看來,應該是——」
「真是的……你仔細聽別人說話行不行啊?」
「這也是方法之一,但卻不是最快速的方式。何況,想要實行高壓統治,必須先具有壓倒性的強大力量纔行。」
悶聲色狼幾乎沒有發出半點腳步聲就來到我們面前。只是,現在明明是愉快的午餐時間,他臉上卻寫滿陰鬱。
「咦?這跟我們剛纔談的事沒什麼關係吧?」
「這麼做,不僅能讓B班的人把對根本的憤怒和不滿轉移到我們身上,還能一泄他心頭之恨。運氣好一點的話,他不只能打倒我們F班,還能重拾在B班的地位與發言權,根本那傢伙所圖的大概就是這個吧。」
聽完雄二的說明,我們也充份瞭解根本同學想煽動B班同學向我們發動試召戰爭的動機了。若有這麼充份的理由,是我也會想要發動試召戰爭。
「就算根本沒有發言權,但只要以『肅清引發偷窺騷動的F班那羣主犯』這種冠冕堂皇的名義,還是能策動整個班級。現在的狀況對那傢伙來說,簡直是不可多得的大好機會呀。」
換句話說,就是我們幫根本同學製造了這個鹹魚大翻身的絕妙好機會。
「可是若真如雄二所言,咱們大概就沒辦法迴避這場戰爭了吧。平常的時候先不用說,現在咱們都還沒補充分數,根本那小子是不會放過這個太好良機的。」
「秀吉說的沒錯。就算是平常時候,我們也處於毫無勝算的捱打地位,更何況這次能應戰的只有姬路和島田兩個人,我們想在這種困苦的狀況中贏得勝利簡直是癡人說夢。D班就別提了,若對象換成B班,我們根本連萬分之一的勝率都不到。」
正如剛纔悶聲色狼所說,現在的狀況確實比早上更加險峻。早知如此,還不如讓D班誤會,直接對我們發動攻擊算了。
「那……雄二,咱們現在該怎麼做纔好?要不現在立刻去申請考試,然後把整個下午拿來補充分數?」
「說的也是,只能這麼做了。」
和我們班不同的是,B班的女孩子佔了半數,剩下的半數男學生也從一早就開始補充分數。相對的,幾乎全班都是男生的我們,即使從現在開始補充分數也只是杯水車薪的成效。但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辦法可想。
但此時,雄二卻開口推翻我的想法。
「……不,還是不要做那種無謂的事比較好。」
「咦?」
雄二一開口就否決補充分數的提議。
「這又怎麼說呢?難道你有不補充分數也能戰勝B班的好計策嗎?」
「不,我還沒樂觀到認爲在這種狀態下與B班爲敵還有辦法勝出。」
「既然這樣,你又說不要補充分數,那是要我們怎麼辦?」
照目前的狀況也贏不了的話,至少該試着讓狀態往好一點的方向發展啊。
「首先要儘量拖延時間,務必想辦法拖延B班向我們宣戰的時間。」
「拖延時間?做這種事有什麼意義嗎?」
「可是剛纔秀吉也說了,根本同學有很充份的理由向我們開戰,不可能輕易讓他打消念頭吧?」
「換句話說,在被我們發現之前,他打算繼續補充分數。意思就是,除非他們補充完分數,否則在被我們發現之前,不會冒然向我們宣戰。」
「不,不是的。這個手法上次已經用過,沒辦法再用第二次。我不是要讓B班與其他班級開戰,而是要讓別的班級與我們戰鬥。」
「悶聲色狼負責蒐集情報和幕後操作。作戰成功之後,和D班之間的開戰準備就包在我身上吧。」
「啊啊,你是說那個啊。嗯,他的確是這麼說的沒錯。」
「哎唷,你這麼說是存心叫我去送死是吧?」
「所以說呢,你們想要我怎麼做?」
雄二伸手撐着頭,相當無奈地說。可是,我覺得照片的事也很重要啊。
「島田啊,你先冷靜下來仔細想想。老朽知道要你做這種事確實是有很多難處,但這個角色除了你之外,實在沒有其他人能勝任。如果你還是決定置之不理,將來肯定會後悔的。例如,若是姬路因此轉學……演變成那種狀況的話,你難道不會責怪自己嗎?」
「你們幾個,到底有沒有一點危機意識啊。」
「也就是說,我們只要進入全力備戰的狀態,B班大概就不會對我們出手吧?」
「確實是這樣沒錯,所以我們必須讓B班沒辦法向我們開戰纔行。所幸試召戰爭的規則只承認一對一的戰爭,也就是說——」
呃,我想想喔,悶聲色狼的錄音機裏傳出的對話是——
讓美波深惡痛絕的原因,是因爲和她演出情侶的對象是我,但她對於挑撥清水同學情緒的作戰策略並沒有太多不滿。既然這樣,只要找人來演我的角色就可以。
「唔……其他的話,像須川同學之類的呢?」
「沒錯。」
奇怪,剛纔姬路同學好像也不是很情願的樣子,是我想太多了嗎?
「如果我們好好補充分數,儲備足以與B班相抗衡的戰鬥力,他們應該也不會刻意來挑戰。」
「誰啊……像雄二也可以啊。」
「老朽明白。」
「我們的對手當然是D班。要讓他們主動宣戰,戰鬥的同時我們也可以趁機補充分數。敵人若是B班實在太危險了,但如果是和D班爲敵,就算贏不了,我們也不一定非得吞敗仗不可。幸運的是他們班也分成開戰派與非戰派兩派人馬,在他們爲了該不該開戰而爭論時,也沒有時間可以好好補充分數。」
「當然是開始準備前置工作,好讓D班來向我們宣戰。期限是今天之內,如果辦不到,我們就得恢復到用橘子紙箱當桌子上課的教室了。」
「幾乎都是引用老朽本來就放在身邊的劇本啦。」
秀吉說的沒錯,如果沒有這項規定,我們在之前那場試召戰爭中,應該就能輕易擊敗A班了。不過,現在卻不得不對這項規定心存感念。
「我想請你和明久假裝成男女朋友,而且還是要讓周圍傢伙看到都會氣得爆血管的甜蜜蜜噁心情侶。」
「具體而言,咱們該怎麼做纔好?」
「要讓其他班級與B班對戰嗎?」
這麼說來,D班的主要戰力只有那半數的女孩子,確實足比B班好對付得多。
「你們拿着這些腳本去頂樓演吧。悶聲色狼,清水架的那臺竊聽器現在是什麼狀況?」
那真的無論如何都得成功纔行。如果桌子又變回橘子紙箱的話,這次姬路同學恐怕逃不過轉學的命運了。
今天早上我根本沒心情聽鐵人說話,所以完全不記得有這麼一回事……是喔,原來系統正在維修啊。
「沒、沒什麼啦,那些榻榻米和矮桌都剛買沒多久,而且還蠻好用的……我可不是爲了瑞希才這麼做的,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啦……」
「要我飾演嫉妒明久同學與美波的角色嗎……」
「剛纔的錄音情報中,根本不是說『等他們一發覺情況有異就立刻宣戰』嗎?」
「老朽也求你幫忙,不只是島田,還有姬路也是。」
秀吉的一番勸告,讓美波不由得倒抽一口氣。如果班上的設備變得比現在更糟糕,說不定姬路同學又會被她的家人逼着轉學。任誰都不希望讓那種事發生。
「那麼,只要對象不是我就沒問題了吧?」
「基於個人理由,我真的不想轉學,所以無論如何請你們一定要幫忙!」
「秀吉,你搞錯了。我說的是,和D班開戰的話,我們或許不會輸但也贏不了,所以是爲求打成平手才與他們戰鬥的。這麼麻煩的事當然能避則避啊,你不這麼認爲嗎?」
姬路同學輕聲反芻着秀吉對她說的話。怎麼回事?她看起來好像很猶豫迷惘耶。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就算不像雄二那麼怕惹麻煩上身,但一般人對麻煩事也是儘量能避就避吧。
「你的耳朵是裝飾用的嗎?想想剛纔悶聲色狼所錄下的情報吧。」
「老朽之前還很不滿這項規定呢,不過這次可是因爲有這等規定的關係,才能免除一場災難啊。」
「咦?我、我也有份嗎?」
美波依然頑強抗拒。
「是啊,光靠明久和島田兩人還欠缺了一些真實感,所以老朽希望你能飾演嫉妒他們兩人的角色。」
「咦?可是美波已經知道那件事只是個誤會啦。」
「你聽好了,如果B班向我們宣戰,我們也只能乖乖迎戰。這麼一來,我們班百分之百會慘敗,但只要他們還沒宣戰,我們就有機會迴避這場戰事。」
「就利用今天早上那件事,讓明久和島田緊緊黏在一起,點燃清水的怒火吧。」
「咦咦咦咦!不可能啦!再跟美波提那件事,她一定會發飆!」
換句話說,他們要挑起戰火與否,前提還是我們F班的狀態好壞。
我偷偷往美波的方向瞥一眼,發現她正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複雜臉孔盯着我。
秀吉本來就沒辦法接演這個角色嘛,就算我不說,大家應該也都知道箇中理由吧。
「不然,悶聲色狼呢?」
「劇本?已經寫好了嗎?什麼時候寫的呀?」
「好,既然決定了,現在可沒有空悠哉喫飯,等姬路和島田一回到教室就準備開始行動。悶聲色狼,我們的教室現在應該沒有被竊聽吧?」
☆
「唔……我、我知道啦!只要裝個樣子就行了吧!可是,我不知道照腳本演出來會變成什麼樣子,這一點我可不敢保證喔!」
這次的作戰好像已經演變成一場混雜着情報戰的外交大戰啊。雖然和之前的狀況不盡相同,但這次真的可以圓滿成功嗎?
得到美波的首肯後,姬路同學又再次朝我們深深行了一禮。
「但是,咱們該怎麼找對手呢?現在咱們可是受到懲戒的狀況,沒辦法主動向其他班級宣戰,只能等其他班級來攻擊我們而已吧?」
「咦?啊,我當然一定會幫這個忙啦。」
「既然都決定好了,就立刻來扮演恩愛小情侶吧,你們三人快快收下這個。」
「咦?可是照剛纔的說法,我們果然還是要開戰吧?既然這樣,爲什麼下趁下午來補充分數呢?」
試召戰爭的細部規則之一,就是在一場戰爭結束後,可以得到一段補充分數的空檔。因爲若是少了這項規則,不管哪個班級都會被輕易幹掉。
「…………沒問題。」
「要其他班級與咱們戰鬥……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這麼一來,短時間內B班就無法向咱們宣戰,咱們戰後也可以再行補充分數。雄二是這個意思吧?」
「雄二,如果咱們原本就有勝算,爲什麼不打一開始就和D班一決勝負呢?」
話雖如此,我也明白美波百般不願接受這個角色的心情。
向回到教室的兩個女生說完事情始末後,美波半眯着眼瞪向我。唔唔……她果然還在生氣……
「居然說出這種像政治家一樣的話!」
「別說了,角色是沒辦法取代的。若是今天早上才當衆做出那種事,現在又和其他人交往,這種話說出去誰會信啊?一定得是你和島田纔行。」
因爲上一場試召戰爭所帶來的教訓,只要我們調整到最佳的備戰狀態,B班也會思前顧後而不敢冒然對我們出手。
似乎被雄二搞糊塗了,秀吉歪着頭不解地問。
「…………我知道了。」
「我絕對不要。」
「…………我要負責操縱竊聽器。」
就算不補充分數,B班也肯定贏得了我們,之所以這麼小心翼翼,大概是因爲曾在上一場戰爭中喫過苦頭的關係吧。就算平時隨便虛晃兩招就能解決我們,但包含B班班長在內的男學生都擔心沒有太多分數可用。畢竟,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啊。下先將分數補充到某個程度就會感到不安——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種感覺啦。
「美波、明久同學……謝謝你們。」
換句話說,姬路同學就是個串場的臨時演員囉。其實這種事也不用特別拜託姬路同學啊,F班的那些傢伙就是很好的臨時演員嘛。況且若是姬路同學爲了我喫醋,反而更欠缺真實感不是嗎……不過關於演戲方面,我完全是個門外漢,還是交給秀吉這個老經驗的人去負責吧,我只要乖乖聽從指令就好。
「喔喔,老朽的是賣五百圓啊……關於照片的事,可以請你們兩位再解釋清楚一點嗎?」
「明久啊,聽起來你好像故意跳過老朽不提喔,這應該沒什麼深意吧?」
「那個,美波和明久同學……我知道你們或許都不太願意,不過,我也拜託你們了。」姬路同學說完,突然朝我和美波低頭請求。
既然這樣,那就只能——
「不管你們怎麼說,我說不要就是不要。居然要我和這種笨蛋扮演情人,別開玩笑了好不好!」
「呃……說了這麼多,我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姬路同學不假修飾的道謝似乎讓美波很高興,只見她有些不自在地撇過頭去,喃喃回道。美波果然很不坦率啊。
「先把事實擺一邊,總而言之,我要你和島田爲了我們F班演出一對甜蜜蜜的情侶,一定要讓清水嫉妒到發狂纔行。」
「今天早上鐵人不是說過了嗎?因爲試驗召喚系統正在維修的關係,所以到明天之前都無法開戰。」
「是嗎?他們難道不會今天就攻過來嗎?」
「悶聲色狼!一張一百圓太便宜啦!秀吉可是一張五百的說!」
美波理所當然地拒絕。這也無可厚非,畢竟今天早上才發生過那種事,現在又要她假裝和我是一對情侶,不管在誰眼中看來,都會覺得是場惡劣的玩笑吧。
這麼一來,B班就無法拿我們開刀了。
話雖如此,但從我們擬定作戰到姬路同學她們回到教室,不過也才經過短短五分鐘左右,秀吉居然能趁這一小段時間寫出一套劇本,這究竟是怎樣的腦袋構造啊?果然一提到戲劇,秀吉就完全變了一個人呢。
「唔,所以說到明天爲止,還是有考慮的空間囉。」
「就算如此也要想辦法讓她答應,演戲方面的事就交給秀吉負責,如果能生出腳本來就再好不過了,麻煩你囉。」
「唔……要老朽像上次一樣假扮姐姐來欺騙他們嗎?」
如果不補充分數,他們遲早會對我們進攻的,拖延與不拖延有什麼不同嗎?
就算看到美波一臉不悅,雄二仍全然不當一回事地提出要求。
對、對喔,發生那種事之後,如果美波又表明她其實是在和別人交往,確實讓人覺得很奇怪沒錯。
秀吉把三本用訂書機裝訂成冊的本子分別交到我們手上。翻開一看,裏頭寫着我們三人的名字,底下還接着臺詞。這該不會是……
「…………那全是我祕書乾的。」
「咦?也就是找其他人來飾演美波的男朋友角色嗎?這個主意說不定不錯喔……可是,要找誰來演呢?」
「…………剛纔只是讓她以爲機器接觸不良,現在已經恢復正常。」
「是嗎?這樣的話,除了演戲之外,你們可別多說些什麼喔。如果被清水發現,這個計劃就泡湯了。」
「先等一下,我們都還沒看過劇本,連臺詞都記不得是要怎麼演啊?」
「…………別擔心,頂樓的攝影機有拍不到的死角,你們只要看着劇本照念就行。」
悶聲色狼拿出一張紙,畫出簡單的頂樓平面圖,同時在他所謂的死角做上記號。
「這樣啊,如果能看着劇本念,應該有辦法矇騙過去。美波,你說對吧?」
「就是啊,這的確是幫了我一個大忙,不過至少先讓我看看內容啦,我很擔心有沒有奇怪的劇情出現,像是……接吻之類的……」
有、有的話可就傷腦筋了。身爲門外漢的我們,實在沒辦法演出那種劇情啊。
「放心吧,老朽並沒有寫那樣的劇情。就算寫了,反正是站在攝影機拍不到的死角,只要裝裝聲音就行。別多說廢話,時間不等人,咱們可得加快腳步纔行。」
在這種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我和美波、姬路同學只能被秀吉推着走出教室。
「那個……」
真的要做嗎?就在我準備這麼說時,卻看到姬路同學朝我比了個「噓」的手勢。啊啊,原來如此,走廊上可能也被安裝竊聽器,所以她才叫我別亂說話吧。
無奈之下,我只好乖乖不作聲地走在走廊上,準備前往頂樓。或許某處也藏着攝影機,爲了小心起見,還是先不要把秀吉的劇本拿出來比較好。
嘰……我伸手推開老舊生鏽的頂樓安全門,這是今天第二次上來頂樓了。幸好現在並沒有其他人在,也許是因爲日光照射太刺眼的關係吧。
我們幾個人緩緩步向頂樓一隅,也就是悶聲色狼所說的攝影機死角方位。接着,我拿出劇本對美波使了個眼色,美波也頷首回應。終於要開始演出這場戲了。
打開腳本第一頁,上頭清楚註明我們三人的名字和應該說的臺詞。
島田:【喂,小明。】
明久:【嗯?美波,怎麼了嗎?】
島田:【雖然有些遲……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真正的心意。】
明久:【咦?事到如今,你也不用刻意把那種事說出來啦……】
「我也是,我一直跟你有着同樣的想法啊。」
「突然把你叫來這種地方真的很抱歉,小明……那個,其實我……我很喜歡你啊!」
「我真的——好討厭你!」
「就、就是說嘛!而且美波哪說得出那麼可愛的臺詞——奇怪?我的右手是失去感覺了嗎?」會看到美波正抓着我的右手肘做出天理不容的殘忍事情,應該只是我想太多了吧?
「咦?事到如今(ㄕˋㄉㄠˋㄖㄨˊㄐ一ㄣ/shi dao ru jin),你也不用刻意把那種事說出來啦……」
我照着劇本出聲回應。可以一邊看劇本一邊念真是太輕鬆了。
看到姬路同學充滿幹勁的樣子,秀吉相當滿意地點了點頭。
姬路同學拍了一下手提議道。對喔,先看專業的演員演一遍當作參考,我們應該也能演得比較自然吧……不過現在說這些也太遲了。
眼睛盯着我們各自的臺詞,我只覺得全身血液都快凍結了。這個劇本到底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什麼懲罰遊戲吧?
「……」
順帶一提,「事到如今」幾個字旁還加上注音和拼音。這樣確實是很貼心沒錯——不過好像被人家當作笨蛋一樣,真是讓我不甘心。
一回到F班,就看到秀吉手支着額頭,一臉不知該拿我們怎麼辦纔好的無奈模樣。剛纔在頂樓發生的狀況,他們應該已經透過悶聲色狼安裝的竊聽器聽得一清二楚了。
「…………不一定,半途我又動了手腳,讓機器出現接收不良的情況。」
「美、美波?」
好,接下來該換我念臺詞了。
美波停頓一下,爲了接着念出後面的臺詞而深深吸一大口氣。
現在的問題在於,不曉得清水同學到底聽到多少內容。
補習啊……雖稱不上是如願以償,但確實如秀吉所說,下午的自習課來得恰到好處,可得好好利用纔行。
看向時鐘確認現在的時刻,午休時間還剩下——怎麼會?別提午休時間了,現在根本就快要開始上下午第一節課啦!
我是爲了聽這種話,才被叫來頂樓的嗎?
「剛纔在姬路出場前,演戲就先中斷了,這次可得麻煩你囉。」
可是,現在不是錯愕震驚的時候,得繼續演下去纔行!怎麼辦?美波不受控制啦。既然這樣,就算只剩我一個人,也得繼續照着劇本演下去纔行!
「可、可是……」
「咦?什麼?」
唸完臺詞之後,我才發現自己的臉已熱到發燙,做這種事真比想像中還叫人難爲情呢……說是這麼說啦,但現在可沒有躊躇猶豫的時間,緊接着就得繼續第二頁的臺詞。現在該換美波說話——
她念出開頭的那幾字了,美波果然打算說。
接踵而來的殺人臺詞,讓我的腦袋瞬間短路——原來你一直偷偷愛着我,真的讓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啊。
美、美波會怎麼做呢?我窺探着她的表情,只見美波似乎快撕爛劇本似地繃緊全身力氣,顫抖着張開口。
「好,老朽準備好了。」
島田:【突然把你叫到這種地方真的很抱歉,小明……那個,其實我……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啊!】
現在美波所詮釋的,是爲了表達自己真正心意而把我叫來頂樓的楚楚可憐少女,她一定會對我做出少女般可愛的告白——
「要演是無所謂啦,可是下一堂課也差不多快開始了吧?」
「但我還是希望小明能聽我說………這種事,我覺得還是應該說清楚纔對。」
「沒什麼啦,姬路同學……那個,可以請你先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毫不在意我的困惑無助,秀吉用輕柔的力道握住我的手,緩緩抬起臉來。
「——唔嗯,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媽媽……這是我第一次打從心底感謝你……謝謝你把我生到這個世界上……」
不會吧,她真的要說嗎?
「因爲其他班的學生都在考試,下午幾堂已經變成自習課。別說改考卷和監考已經讓老師們忙不過來,就連負責維修試驗召喚系統的人手也不夠,老師們現在都忙翻天了。」
「就、就是說啊……雖然被告白的人不是我,但連我也不禁心跳加快……」
雖然有點卡詞,但美波仍把臺詞全念出來。她的心裏大概還是有點抗拒,但照這個狀況看來,一定不會有問題。
「好、好厲害喔……」
原來是這樣啊。因爲得處理二年級所有男學生被停學這種前所未聞的珍奇異事,現在二年級全體男學生都爲了補充分數而正在接受考試。老師們會忙到人手不足也是沒辦法的事。
☆
「你們兩個真是……怎麼會做出這般失態的事呢……」
明久:【唔……嗯,我知道了。那你就說吧,我也想知道美波真正的心意到底是什麼。】
美波握緊的拳頭不斷砸在我身上,這實在太沒道理啦!
「一開始的臺詞確實有照着劇本念,清水那妮子大概也搞不清是真是假吧。狀況還在可以補救的範圍內,接下來你們倆可得演好親密小情侶的角色纔行喔。」
「被你們這麼誇讚,還真讓老朽不好意思……不過老朽可是連功課都不顧,潛心鑽研過演技的,這種程度的挑戰算不了什麼啦。」
也許是顧慮到我們的心情,姬路同學站出來對秀吉提出異議,握成拳的雙手慌亂無措地擺動。看來姬路同學也很清楚我們並不願意做出這種事呢,真是個溫柔的好女孩。
秀吉都發揮高超的演技表演給我們看了,現在就算想拒絕也說不出口。剛纔的失敗,也得靠我們自己收拾善後纔行。
正趴在矮桌上忙着操縱機器的悶聲色狼手沒停下來過,同時還分神回答秀吉的問題。真不愧是悶聲色狼,判斷得好啊!
「好、好的,我會加油!」
說完,秀吉便拿起腳本,聚精會神地看了幾分鐘。
身旁的美波也和我一樣看着劇本而全身僵硬。她真的說得出這種臺詞嗎?
「小明……雖然先吻了你纔講這種話是有些遲了,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你,請你和我交往吧。」
「唔嗯,所以這個週末的時間大概也全得耗在補習上了。但就目前的狀況來說,未嘗不是件好事呢。」
「唔,嗯,我知道了。那你就說吧,我也想知道美波真正的心意到底是什麼。」
好!既然美波都忍着羞恥努力念出臺詞,我也不能再扭扭捏捏、覺得難爲情。一定得演好我所扮演的角色纔行!
「「……」」
「突、突然把你——」
「雖然有些遲……但我、我還是想告訴你我真正的心意。」
秀吉放下腳本,改拉起我的手。
「嗯?美波,怎麼了嗎?」
看到這句臺詞的瞬間,我還以爲胃液會從鼻孔噴出來。
秀吉有些難爲情地搔了搔臉頰。
沒想到秀吉會突然拉起我的手,我着實被嚇了一跳。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先別說這個。照目前的狀況發展,別說要讓清水那妮子嫉妒到發狂,根本就是造成反效果而已嘛。悶聲色狼,清水已經知道明久他們剛纔在頂樓的對話了嗎?」
爲了連同美波表現不足的份一起彌補,我用充滿感情的目光直視美波的雙眼,開口道:
嗯?美波好像跳過了一些臺詞耶?我看看喔……啊啊,是接吻的部份。也對啦,要她說出來肯定很難爲情。而且,如果被她當面提起這個話題,我也會很害羞……對於那些不合意的部份,美波好像就刻意跳過不予理會了。
要、要說出這種臺詞嗎?畢竟是爲了讓清水同學嫉妒到抓狂的一場戲,所以我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覺悟……但講這種話,未免太讓人害羞了吧!
「嗯?老朽沒問題呀。」
「……」
「明久同學,你怎麼哭了呢?」

「從第一次見到小明時,我就一直好討厭你!之後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邊,真的讓我覺得好痛苦!我真的、真的沒辦法再繼續和你當朋友了!」
「上午幾節也全都是由代課老師來上的嘛。」
受不了啦!聽到他這麼說,我怎麼還能保持理智呢。
美波用輕柔、稍嫌微弱的聲音念出臺詞。
「「唔……」」
「那、那個……木下同學,就、就算不牽手應該也沒關係吧?」
原、原來啊,剛纔那些話都只是照着劇本演出……
忽然間,手上的溫熱觸感消失了。奇、奇怪?剛纔的幸福感跑去哪了?
「小明……」
「接下來的情境設定爲島田和明久離開教室在外頭約會,明久和島田得手牽手纔行喔。」
「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我怎麼可能說得出那種臺詞!而且說不定還會被錄音存證耶!」
「美波……」
我把目光移回腳本上,確認自己的下一句臺詞。
「突然把你叫到這種地方真的很抱歉,小明……」
「從第一次見到小明時,我就一直好喜歡你!之後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你身邊,真的讓我覺得好痛苦!我真的、真的沒辦法再繼續和你當朋友了!」
「……喂,小明。」
「姬路,老朽不是不瞭解你的心情,但當他們走在一塊兒時,隨時隨地都很可能被拍下來或被其他人看到啊,要他們牽手是有其必要性的。」
這種嶄新的告白是怎麼一回事?特地把我叫到頂樓,對我說打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一直很討厭我……別說是現實生活了,這種劇情我連在漫畫或小說裏都沒見過啊。
「啊,不然就請木下同學先演一遍給我們看看吧?」
喔喔!開始了!美波好像願意幫我們這個忙耶。既然如此,我也得加油纔行。
島田:【但我還是希望小明能聽我說。雖然我的確是因爲管不住自己的心情,纔會衝動吻了你——不過,我覺得這種事還是應該說清楚纔對。】
秀吉突如其來地告白!執着我的手、臉頰染上兩片淡淡的紅暈、拼命向我傾訴愛意的秀吉,真是可愛到言語無法形容。
「嗯嗯,拜託你啦。」
我和美波互看一眼。怎麼突然出這種高難度的課題給我們啊?
「那個,其實我、我真的——」
再也沒有比從幸福的美夢中醒來更叫人悲傷的事了。此刻的我,總算深刻體會到這種叫人心痛的感覺。
「明久、島田,爲了挽回之前的失敗,這次你們兩個可得好好加油纔行。視覺上的效果除了是劇情安排上的需要,這對你們來說也比較容易進入狀況吧。」
換句話說,牽手走在一起的話,我和美波演起來也會比較有感覺嗎?既然秀吉都這麼說,我也只能硬着頭皮幹了。
我轉頭看向美波,只見她心不甘情不願地輕輕點了點頭,伸手握住我的手。
「很好,那麼這次的表演舞臺也選在頂樓吧。這麼一來,悶聲色狼要操控機器什麼的也比較方便吧?」
「…………如果要對竊聽器下手,選擇頂樓那一臺是比較自然。」
若演戲時有個意外,就必須中斷竊聽器的功能,比起藏在其他地方的機器,選擇頂樓那臺曾壞過一次的竊聽器確實比較自然。
「是嗎……那我們走吧,美波。」
「……牽手是無所謂,不過你要是敢碰其他地方,我就殺了你。」
「知、知道了,我會注意。」
我和美波之間散發出不和諧的僵硬氛圍,但仍手牽着手走向走廊。班上的其他同學什麼話都沒說,應該是雄二事前已經先和他們解釋過了吧。
走在通往頂樓的走廊上,我和美波臉上都掛着笑意,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
「哈哈哈,美波你真是的。這樣緊抓着我的手臂,不是很難走路嗎?」
「呵呵,有什麼關係嘛,因爲我們正在交往啊,讓我抓一下手臂算什麼。」
我的手肘關節發出嘰嘎嘰嘎的恐怖聲音,但我臉上的笑容依然不減,因爲我們是如膠似漆的男女朋友。
「可是美波,你從剛纔就一直頂着我的手肘耶。」
「咦?你、你、你這個大色狼!」
「——我的肋骨啊!」
被用力頂來頂去,真是快痛死我了。
「呵呵呵,小明真是的,老愛開玩笑,真的好可愛喔。」
「哈哈哈哈,討厭啦美波,你怎麼抓得比剛纔更用力了呢。」
說話的同時,我也悄悄把手肘以下的部份藏起來不讓其他人看到。
露出一臉怒意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正是姬路同學。她看起來好像真的氣得不輕——姬路同學的演技也很不錯,真不愧是優等生。
「美波喜歡我的什麼地方呢?」
話說回來,我到底該說什麼好呢?唔,嗯……對了!只要引用漫畫或小說裏相似情節中的臺詞就行了。我記得上次看的那本小說裏,好像也有類似的情節,我就借用一下那本書裏的臺詞吧。
「你、你們兩個在這裏做什麼啊?現在可是上課中耶!」
太奇怪了,從手指到肘關節似乎都不太對勁。怎樣辦?再這樣下去,我說不定會被冠上「單手的觀察處分者」這種聽起來還挺帥氣的外號啊。
「我知道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事……但我真的很抱歉。你應該不會原諒我吧……」
正當我們露出沒有傳達到雙眼的盈盈笑意,深深注視着彼此時,我的視線一隅捕捉到秀吉往死角移動的身影。
嗚喔喔喔喔喔!無名指和小指也都不能動!這下事情真的糟糕啦!
「你在說什麼啊,這沒什麼好害羞的吧?」
「這還用得着說嗎?我當然是和美波一樣啊。」
這隻脹成豬肝色的手腕要是被人看到,就算我們表現得再怎麼像甜蜜親暱的小情侶,也未免太不自然了。
「你看,待在這裏很涼爽、很舒服吧?你流了好多汗呢。」
「「啊……」」
現在已經不是演戲的時候。我得趕快衝進保健室,請老師幫我治療纔行!
聽完我的問題後,美波瞬間沉默了一下,接着又隱藏起所有情緒,直視着我開口道:「這種事還用得着說嗎?」
噫呀呀呀!我的手腕顏色已經恐怖到連我自己都不敢正眼直視啦!這下子真的不妙了!
「話說回來,小明你呢?」
「就、就是說啊……咳咳!」
明明沒有劇本卻能這麼自然地說出臺詞,真厲害!這兩個人該不會都具備演戲的天份吧。
「美波,我們去那裏吧。」
我吶吶不成言的模樣似乎讓美波看不下去了,她於是接着說:
幸好手腕的傷勢處理及時,我略爲安心地撫着胸口走回教室,途中卻遇到迎面走來的姬路同學。
看來她好像只對我的額頭有興趣而已。
「不,我大概能體會美波的心情……你願意對我坦白,其實我也覺得心情輕鬆多了。」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我希望你現在立刻還我手腕的自由。
在手指已經失去知覺的情況下,我們依然在走廊上漫步。好,接下來該說些什麼纔好呢?情侶之間的對話、情侶之間的對話……
「不要啦,我們到那邊嘛。」
「姬路同學?」
「瑞希,你說的沒錯,我和小明確實是在交往。」
「那個,姬路同學……」
「……是嗎……原來這纔是現實啊……」
「可是,我沒辦法原諒你們今天早上的那個吻!那個吻已經違反規則了!而且那好像還是明久同學的初吻耶!」
沒多久,只見秀吉往頂樓安全門的方向揮了揮手,然後一抹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我們面前。
「這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啊……我認爲每個人都有喜歡別人的自由,我又怎麼能因爲這種事而責備你呢。」
「沒有藉口好說!那麼狡猾的行爲,就算神願意原諒你,我也——」
不過我現在已經沒有多餘心力管那麼多。手指啊!我的手指啊……!
「既、既然這樣的話,那我也……吶,小明……跟我在一起吧?因爲我……那個……對你……因爲人家喜歡你啦……」
笑容底下,我們正進行着選擇場地的攻防戰。換句話說,這也是想站到攝影機拍不到的死角好讓手肘獲得解放的我,和還想繼續施行關節技的美波,兩人檯面下無言的戰爭。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中指一定可以——半點反應都沒有。
「來啊,小明,我們去那邊坐下!」
這樣會被你折斷啦。
「從你的頭頂到眉毛,我全都喜歡啊!」
「瑞希……謝謝你……」
「那、那是因爲……小明他……發了那種短信,還有其他很多狀況接二連三發生,所以我才……」
她們的對手戲進展得很順利,而且好像完全沒有我出場的餘地,所以,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先確認我自己的身體狀況吧。
「嗯,抱歉一直瞞着你。」
「真拿你沒辦法,美波就是個愛撒嬌的孩子。」
「咦……你、你們在交往,這是真的嗎?」
「美波……你果然喜歡明久同學嗎?」
我又聽見關節發出嘰嘎嘰嘎的恐怖聲響。
「美、美波,對不起!我真的有個非去不可的地方!」
「等、等一下,小明?你爲什麼要追着瑞希跑啊!」
「總而言之,我要說的是……美波是個大笨蛋啦!」
「太好了……我的手還能動,真是太好了……」
「你們別這樣,別爲了我吵架啊!」
「啊……」
「果然是這樣……美波也對明久同學……」
保健室!我得快點去保健室,否則事情就會演變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於是在到達頂樓的時候,我那可憐的手肘只能因疼痛而不停抽搐顫抖。
美波一臉認真地繼續演出,可是我已經到達臨界點!
「已經夠了,我不想再演戲。反正你……就是喜歡像瑞希那樣的『女孩子』吧!」
「美波,你真是的,怎麼可以這麼用力拉我的手呢。」
喔,美波好像也知道嘛。我想她應該會說出:「從你的頭頂到腳趾頭,我全都喜歡啊!」這樣的答案吧。
嘰嘎——如果清水同學沒有透過攝影機聽見我手腕關節脫臼的聲音就好了。
就用之前不曉得曾在哪裏看過,「發生在眼前令人不爽的對話」範例之一試試看吧。
「不不不,那裏才曬得到陽光啊,曬曬太陽一定會很舒服。」
——咚!
雖然耳邊聽着她們的對話,但我比較在意的是關節明明已經脫臼了卻完全感覺不到痛楚。我好像曾經聽過生物的肉體在受到相當嚴重的傷害時,腦子會自動遮斷痛覺神經的說法,我該不會也……
「不不不,現在已經貼得夠緊了。」
嗚哇啊啊啊啊!美波完全不肯鬆手!我的身體都已經不妙了,她還這樣!現在我得立刻衝去保健室纔行啊!
「討厭啦,小明真是的……你真的好可愛喔!」
「陽光太強烈的話,對肌膚會有不好的影響啦!另外那頭有陰影擋住的纔好嘛。」
要小心別咬到舌頭,我深吸一口氣——
首先是拇指——唔,好奇怪,怎麼連動也不動呢。
「啊!瑞希!」
「瑞希……」
我用力甩開美波的手臂向前狂奔。
接着確認食指的動作。這隻手指的顏色看起來挺正常的,應該能動才——咦?怎麼不動啊?我現在的狀況該不會真的已經很糟糕了吧?
「說的也是。這裏真的很涼呢,害我連背脊都開始發抖了。」
我試着拉開美波的手腕——
美波不曉得在唸念有詞些什麼,而且她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手腕狀況。
好像有什麼東西撞上牆壁的聲音。
不會吧?不會真有這種事吧……
如果沉默太久好像不太好,但出聲之後,一時之間我又想不出該說些什麼。遇到這種狀況時,該說些什麼纔對呢?
「島、島田,你先冷靜一點,不要亂說話……」
美波一臉歉然地低喃道。
發展到這種狀況,我該怎麼回應姬路同學纔好呢?現在又沒有劇本可看,即興發揮應該沒問題吧。
姬路同學伸手指着我們緊貼在一起的手腕。看來她並沒有發覺美波其實正以關節技對我處以私刑。
這明明是因爲身體疼痛所流下的冷汗,美波怎麼可能沒注意到。
「咦?瑞希,你願意原諒我嗎?」
「對了,美波啊。」
怎麼了?她是不是有什麼煩惱?怎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你們居然黏得那麼緊,而且還勾着手……這樣看起來,簡直就像……像、像在交往中的情侶不是嗎?」
「是的……我沒有對你坦白這件事,真的很抱歉。我明明知道你的心情,卻還……」
「嗯?怎麼了嗎,小明?」
「有什麼關係,人家真的好想緊緊抱住你喔。」
爲了小心起見,我試着動動手指確認。
☆
「真的遇到這種狀況時,小明果然還是會棄我而選擇瑞希嗎……」
身後好像傳來什麼聲音,但血液開始流通後,痛楚也漸漸侵襲我受到重傷的手臂,現在的我已經沒有餘力再理會其他事了。
「你會冷嗎?那我們得貼得更緊一點纔行啊。」
「我、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啦。那、那個……咳咳!」
「啊……明久同學。」
我試着喚她一聲,姬路同學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緩緩抬起頭來。
「你怎麼了嗎?看起來好像沒什麼精神耶。」
「咦?我看起來很沒精神嗎?」
「對啊,好像有點寂寞的樣子。」
若是她問我「我哪裏看起來寂寞了」,我也答不出個所以然,只是覺得姬路同學看起來似乎和平常有點不太一樣。
「我看起來很寂寞嗎?其實我並不特別這麼覺得啊。」
姬路同學有些困窘地微微歪着頭。
「可是,如果看在明久同學眼中是那個樣子,一定是——」
「一定是什麼?」
「——因爲我喜歡的人被搶走了,所以才讓我覺得悲傷吧……就算,明知道那只是在演戲而已……」
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姬路同學的表情也彷彿籠罩上一層抑鬱和傷感。
這樣啊,她果然是個女孩子呢。那只是戲中喜歡對象被好友搶走而感到悲傷的角色設定而已,我周圍那些粗枝大葉的男性朋友是絕不會有這種情緒出現的。
爲了不傷害纖細的姬路同學,我努力選擇適當的詞彙,向她說道:「姬路同學,你不用擔心啦,那只是在演戲而已。」
「是的,說的也是,那只是演戲嘛。」
「就是說啊。」
沒錯,因爲是演戲,所以根本用不着放在心上啊。更何況,我完全無法想像有哪個傢伙的魅力會大到讓姬路同學和美波同時傾心。如果真有這樣的男人存在,那傢伙肯定有着聰明的腦袋、帥氣的外表和過人的運動神經,而且還非常溫柔、很受女孩子歡迎、誠實可靠又完全不會花心,大概只有這麼有魅力的男人才夠格當她們喜歡的對象吧。
想到這裏,我都忍不住嫉妒起來了,雖然明知道現實世界中根本沒有這種男人存在。
「……如果……」
就在我對自己想像中的人物感到不爽時,身旁的姬路同學突然喃喃自語地說了些什麼。
現在不是演戲鬧着玩的時候。剛纔在頂樓的演出有沒有成功騙過清水同學,可是關係着我們F班從今以後的教學設備啊。
「纔不只是嚇一跳呢,我的心臟差點從嘴裏跳出來了。」
「是啊,我從來沒有演過。」
不知道爲什麼,有那麼一瞬間,姬路同學露出生悶氣似的彆扭表情。
確認過後,我收回視線。沒想到——
「如果……真的遇到那種狀況……那個時候,明久同學會怎麼做呢?」
姬路同學的視線緊盯着我的雙眼。怎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原本想問你會選擇誰的,唉……」
「呃,那個……姬路同學……」
在演戲時稍微體驗到那種滋味,我已經覺得夠幸福了。能演到這個角色實在太棒啦。
「明明沒有經驗卻能演得入木三分,說不定姬路同學真的很有演戲天份喔!」
「哈哈哈,姬路同學還真會說場面話啊。」
姬路同學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孩般露出甜甜的笑容,往後退開一步。
不過,一定沒問題的!我都那麼努力忍着手腕的疼痛,這次的作戰一定能成功!
「你會……努力思考?」
「……咦?」
「怎麼會呢,明久同學太謙虛了。」
「嗯?什麼意思?」
「呵呵,騙你的啦。」
——姬路同學的臉孔竟近在我眼前。
怎樣啦!現在我到底該說什麼纔好啊!她是在問我什麼啊?
「嗯,當然囉。就這一點來說,我確實——嗯?姬路同學,你在看什麼啊?」
「可是,也因爲你的毫無防備,才讓周圍的人感到不安啊。」
「會嗎?我覺得我的警戒心還挺強的呀。」
「這個嘛,如果真的遇到那種狀況——我一定會努力思考。」
「剛纔只是演戲的後續發展而已,嚇到你了嗎?」
「我就猜啊,姬路同學說不定以前曾有過演戲的經驗呢。」
超乎預期的發展,讓我的腦袋一時之間轉不過來。今天好像發生過不少次這種狀況,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啊……你是在說這個啊……」
「感覺上,你好像真的已經有個喜歡的人呢。」
「咦?」
「看吧,明久同學果然毫無防備嘛。」
而且她的感受性也很強烈,姬路同學說不定真的是未被髮掘的演戲天才呢。
「嗯,因爲我並沒有那麼聰明……但就算如此,我會盡我所能地努力思考。等我想出一個所以然後,我也會毫無保留地把我的答案說出來。」

「哎唷,不過我大概一輩子都無緣遇上那種狀況,所以其實也不太能想像啦。」
「咦?你有說什麼嗎?」
「那、那我還挺想看看明久同學嚇到心臟從嘴裏跳出來的樣子呢。」
沉思半晌後,我緩緩開口道出心中的想法。
姬路同學一臉不解地呆望着我。也對啦,通常本人都不會注意到這種事吧。
「咦?咦?咦!」
似乎是不太想讓我聽到,姬路同學用細如蚊蠅的聲音不知呢喃了些什麼。
「嗯?你說什麼?」
「……笨蛋。」
「姬路同學,你以前難道都沒有演過戲嗎?」
我原本是在誇獎她,可是——
聽完我的回答,姬路同學似乎有些困窘地露出淡淡微笑。奇怪?這難道不是姬路同學想聽的答案嗎?
「不,我沒說什麼啦。」
「所以我就猜……」
就在我還搞不清楚該怎麼反應的時候——
「對不起嘛,因爲我不曾演過戲,一演就忍不住上癮了。」
「是嗎?」
「這樣啊,那你還真厲害耶……」
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後,前一刻的異樣氛圍已不復存在,姬路同學就像平時一樣露出淡淡的笑容。
「呵呵,對不起嘛。」
言語間,姬路同學的表情也增添幾分羞澀靦腆。照這樣子看來,姬路同學說不定還挺喜歡惡作劇的呢。
「什、什麼啊!你是怎麼了?」
正當我想着這些有的沒的時,一個疑問忽然浮上腦海——咦?她剛纔是說「不曾演過戲」嗎?
喔喔喔,真是的!害我的心臟又撲通撲通地小鹿亂撞了。真的嚇死人啦~
「關、關於這件事,那個……我……其實就是……」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用搞笑的態度隨便帶過這個話題。
「……明久同學果然……讓人很不安呢。居然這麼簡單就能接近你……」
「嗯?什麼東西都沒有啊,姬路同——」
那裏有什麼東西嗎?我循着姬路同學的視線看去,可是,那裏只有一塊什麼告示都沒貼的告示板而已。
「我纔不是說場面話呢。明久同學很開朗又溫柔,不管什麼人跟你在一起,都會覺得心情很平靜,你總是給人很安心的感覺。」
「我沒說什麼。話說回來,我們差不多該回教室了。我也很在意剛纔在頂樓的表現,不曉得效果好不好呢。」
回過神時,才發現姬路同學正露出一臉再認真不過的表情深深凝視着我。大概是剛纔的對話讓她感到不安吧?明明只是演戲,她卻想得那麼深入,說不定姬路同學的感受性還挺強烈的呢。
「嗯?姬路同學?」
話說到一半,姬路同學的視線突然越過我望向遠方。
「不管對象是誰,明久同學總是這麼毫無防備嗎?還是說……因爲對象是我的關係呢……」
就算再怎麼不濟,我好歹算是個男人,如果只說些敷衍的話應付,她一定會放在心上的,所以我得認真回答她這個問題纔行。
「嗯?姬路同學,你說什麼嗎?」
什、什麼嘛,原來是在開玩笑啊……這樣對心臟很不好耶……
「跟明久同學想的一樣,那並不是演技,而是我真正的——咦,你說什麼?」
「說的也是。都是姬路同學故意嚇我,害我都忘記這件事了。」
毫無防備?應該不至於吧。我現在一個人獨居也過得好好的呀,怎麼會毫無防備呢。
「就是剛纔啊,你對我表演了『喜歡上某人』的演技不是嗎?不過就我看來,那完全不像是在演戲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