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行動開始

卡莉娜號停泊於帝國國境附近的薩蘭河上，路卡與賽西里歐正在船上積極地協商。

「你記得暗礁的位置嗎？」

「是的。我從小就坐着那艘船上進進出出，所以還記得何時應該轉舵。」

「有辦法畫出航海圖嗎？」

「雖然我覺得畫得出來，但我是依據遠處可見的帝國陸地，以及桑盧安的相對位置，用身體記住標記的位置，所以不確定能否精確地畫在地圖上。只要讓我搭乘領頭船，我就能在必須轉向的地方打出信號。這樣做就能避免出錯。」

賽西里歐陷入了短暫的沈思。

「你沒有其他親戚在桑盧安了嗎？萬一計劃失敗，你的親戚也會被處刑。」

「雖然還有遠房親戚，但他們在我家破產時說『今後就當我們是陌生人吧』，所以我們已經斷絕了往來。」

「……這樣啊。你可以告訴我，爲什麼你願意做到這種地步嗎？」

路卡看向貝爾媞努，他在猶豫是否要全盤托出。

於是貝爾媞努點點頭，示意路卡說下去。

「過去我老家經營的商會，因爲桑盧安王后的陰謀而破產了。我父親也因此臥病在牀，最後去世了。爲了我父親，以及這輩子都爲此耿耿於懷的自己，我想參加推翻王室的作戰。」

「原來如此，你就是原本應該成爲貝爾媞努未婚夫的人啊。」

「是的。不過現在我已經跟帝國的女性結婚，也有了年幼的孩子。這件事情我已經對妻子坦白，並且獲得了她的諒解。」

「我沒辦法載着你進行事前演練。當天你有辦法直接上陣嗎？」

「是的。我有信心帶領大家平安抵達桑盧安的岸邊。」

此時賽西里歐終於坦誠相見。

「這個作戰涉及了帝國皇帝和皇弟。所以你家人的安全會得到保障。」

「原來……是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另外桑盧安那邊，貝爾媞努的父親也會參與。」

（我是從何時變得難以相信葉卡捷琳娜的？雖然原本就是政治聯姻，但結婚那天，我應該在心中發過『要與這名女性一同發展這個國家』的誓言。）

菲力克斯也是看着母親受苦長大的。

這一切都是爲了「在不傷害桑盧安人民的前提下，完成王權更迭」。

「今天我要出遠門。幫我準備方便行動的衣服，還有正裝。」

今天早上也沒人告訴自己，小叔子與克勞迪奧出去辦什麼要事。

這兩年半以來，兒子竟然一直隱瞞自己如此重大的事情。她所受到的打擊，甚至使她對皇帝感到憤怒。她篤定一定是皇帝下的禁口令。

兒子擔心地看向自己，他已經長得比自己還要高大。十六歲的他，容貌與年輕時的丈夫極其相似。

（克勞迪奧僅憑几名護衛，竟然就要去奪取桑盧安……）

路卡與賽西里歐用力地握手後，便走下了船。

「母妃，請不必擔憂。我得到了許多人的幫助。請您放心地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帶着捷報回來的。」

葉卡捷琳娜咬着嘴脣，目送看都沒看自己一眼的丈夫背影。

「父皇，我們出發了。」

想着想着，她感到十分空虛，未來的人生只有伴隨年齡衰老的容貌，以及沒人疼愛的晚年。她覺得剩餘的歲月就像是冷風吹拂的荒野。

克勞迪奧則是面露微笑。

克勞迪奧即將滿十五歲。

『當我發覺母親不再受到欺負時，我還以爲想要離開國家的念頭也會消失。結果我發現，原來自己並不是只想拯救母親。

賽西里歐的回答毫無迷惘，貝爾媞奴只好閉上嘴。在賽西里歐「爲了國家而行動」的強烈信念面前，貝爾媞努也難以將自己的迷惘與不安說出口。

此時賽西里歐的手輕輕地放到了她的肩上。

「母后。」

前一晚突然被告知實情的黛安娜，徹夜未眠地迎來了兒子出征的早晨。看到克勞迪奧來了，她便讓侍女們退下，對着自己的孩子開口說道：

他壓抑着想要儘快出發的心情，來到了母親黛安娜的房間。

「沒什麼，他們只是出趟遠門罷了。」

他只是如此回答。

雖然菲力克斯一直鄙視自己的父親，卻不曾討厭弟弟克勞迪奧，但爲了避免母親看到兄弟倆走得太久而感到孤立，進而更加痛苦，才刻意 與弟弟保持距離。

時間一到，載着克勞迪奧與艾倫弗裏德兩人的馬車駛出了城門。護衛的人數被壓到了最低，馬車上也沒有象徵皇族的徽章。

距離十五歲生日還有十天。終於到了今天出發的日子。

◇◇◇

他對負責爲他更衣的侍女們說道。

然而經過日復一日、努力不懈的鍛鍊，如今他的肌肉變得發達，主動學習帝王學的經驗，長期下來給了他自信。不知不覺間，克勞迪奧已經散發出威風凜凜的王者氣息。

原本十二歲的少年，即將滿十五歲了。

對作戰一無所知的侍女們驚訝地問道。

「今天有什麼典禮嗎？」

「到時全看你的引導了。萬事拜託。」

對黛安娜來說，克勞迪奧是她身處的封閉世界中唯一的希望。

黛安娜明白，出征前的淚水是不吉利的。於是她用眨眼來強忍淚水。

葉卡捷琳娜並沒有顯着的缺點。反觀自己卻移情黛安娜。是他自己的行爲，將葉卡捷琳娜變成了無法信任的妻子。皇帝克里斯特哈爾特帶着這股罪惡感，走向自己的臥室。

曾幾何時，她在確定成爲皇帝之妻與國母時，家族是多麼歡天喜地，社交圈所有單身女性又是多麼稱羨。榮華富貴的人生應該受到了保障，但如今的自己卻淪落到嫉妒年輕的側妃，甚至詛咒她兒子死去的膚淺女人。

雖然她有想過皇帝與皇弟有可能介入，但親耳聽見賽西里歐說出口後，她還是對計劃的規模之大驚訝地感到（果然變成這樣了呢）。

「這樣啊……」

「我沒事，菲力克斯。來，我們去喫早餐吧。」

他從牀上坐起來。

「克勞迪奧，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千萬不要輕視自己的性命。答應我，一定要活着回到這裏。」

自從皇帝移情黛安娜以來，他都刻意地不去正視曾經的誓言。然而此時此刻，他對妻子的愧疚感與罪惡感正排山倒海地襲來。

賽西里歐也一直都有與皇帝保持聯繫。

「當然沒問題。直到你滿意爲止，我們都會配合你。儘管練習吧。」

「是啊，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辦。」

「那是必要的。」

察覺到異狀的菲力克斯，輕輕地摟住母親單薄的肩膀。

在出發當天的帝國離宮中，第二皇子克勞迪奧在旭日東昇前便睡醒了。

（等到我成爲皇帝時，絕不會像父親那樣，做出讓妻子痛苦的事情。到時我要與克勞迪奧聯手，共同發展這個國家。）

不久後，皇弟艾倫弗裏德出現在宮殿前，克勞迪奧與他在那裏會合，最後皇帝也現身了。警備人員當中，只有克勞迪奧他們的同行者才知曉內情，其餘的士兵們只是議論紛紛地說：「今天有什麼安排嗎？我可沒聽說啊。」

「侯爵大人也……」

「別那麼擔心。能做的準備我們都做了。」

如今貝爾媞努與克勞迪奧通信，不必透過路卡的旅館傳遞，而是經由皇弟艾倫弗裏德。

克勞迪奧也答出了父親的課題並獲得了認可。

（事已至此，我甚至沒有餘地猶豫是否應該把路卡捲入此事呢。）

（難道陛下認爲我會告訴其他人嗎？）

「是的。我都明白，只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如今我每天都過得很充實。一想到都是爲了成爲明君，我在學業和鍛鍊上，甚至日常的生活習慣中，都感受到了成就感。我終於找到了通往真正希望的道路。』

皇帝克里斯特哈爾特擔心皇后有可能干預此事，所以至少未來一週內都不打算告訴她實情。然而想到這裏，他立刻發覺自己已經完全無法信任長年相伴的妻子了。

堅定地留下這句話後，克勞迪奧離開了母親的房間。即使母親在背後目送自己，他也刻意地不回頭。

全然不知情的皇后葉卡捷琳娜與第一皇子菲力克斯正眺望着這一幕。看在皇后的眼中，氣宇軒昂的克勞迪奧，看起來比實際上更高大，臉上也充滿了自信，這讓她感到心神不寧。

事態就在皇帝的家人各有所思中，緩慢地推進。

貝爾媞努注視着他的背影，內心波濤洶湧。

（在那之後，我們就沒見過面。殿下一定長高了許多吧。雖然殿下在信中提到，直到計劃執行的前一天爲止，殿下都不會告訴黛安娜側妃，但知曉計劃時的黛安娜側妃，又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他的身高也在兩年半間，多了將近三十公分。

「謝謝你，菲力克斯。」

「將軍，你真的有必要站在最前線嗎？」

關於這項計劃，貝爾媞努一直都有與父親保持聯繫。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在意。我兒子菲力克斯即將成爲次任皇帝。除此之外的事情都無所謂了。）

「陛下，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母后？你沒事吧？」

「還有我在。請您打起精神來。」

「好，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目送兩人離去後，回到宮殿的皇帝，被快步走來的葉卡捷琳娜叫住了。

克勞迪奧與貝爾媞努相遇前，找不到生存目標，但在遇見她後，卻一心只想逃離空虛的生活。

（沒事的。我只是去完成我應該做的事情。）

目送弟弟離去的父親，表現出從未對自己展現過的慈愛。

克勞迪奧在每月寄送一次的信中提到他已經找到了生存目標，皇后那邊的刁難似乎也收斂了不少。

「請交給我吧，將軍。不過爲了確保我所知道的領頭船速度，請讓我與負責划船的船員練習到動作完美爲止。」

此時的皇帝尚未察覺，自己的生存方式同時讓次男與長男都受到了強烈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