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河船卡莉娜號的初航

桑盧安王國的公共設施與設備負責人，最近有種莫名地異樣感。

原本不會輕易批准國庫放款的宰相，最近不知爲何給出了比平常更多「許可」。

然而這些都是必要的支出。諸如荒廢石板路的修補、從泉源引進珍貴淡水的渠道改建、教會禮拜堂的修繕，以及國有老舊船隻的汰換等，全是觀光立國必須推動的事務。

雖然都是理所當然的項目，但宰相從未像這次這樣大方，甚至輕易地給出許可。

「可是不處理的話，萬一出了事情，就會變成我的責任了。」

負責人抱持着這樣的想法，指示部下將覈准的預算用作修繕或是採購。

雖然水路管理單位、港灣整備單位和糧食儲備單位，察覺異樣感的時間略有出入，但大家都覺得「今年的宰相在放款上，變得比往年慷慨呢」。不過說到底，這些款項原本就是他們向上級提報的要求，最後還是心懷感激地用完預算。掌握全盤的只有財務大臣和宰相，所以下級文官並未察覺到異狀。財務大臣與上級文官們早就贊同了宰相的計劃。

最終財政呈現「國庫雖非見底，卻略顯喫緊」的狀態，使得剩餘賠償金的支付一再延後。而聯合國始終沒催款的態度，更是促成了延期的決定。

「或許是聯合國拿到了帝國全額的賠償金，所以變得比較好說話了吧？」宰相的意見正默默地瓦解王后的防備。

◇◇◇

與此同時，貝爾媞努訂製的河船，在丘伊的作業場完工了。

「小姐，塗漆結束後，我的工作就完成了。」

「比預期還要早完工呢。謝謝你，丘伊先生。接下來只要貼上壁紙，再將傢俱和消耗品搬進去就大功告成了。連天使像都上色了呢。真美！」

「託小姐的福，我完成了一份傑出的工作喔。」

「不客氣。我纔要謝謝你呢，丘伊先生。」

船員已經招募完畢。接着只剩下接待貴族的教育，但這部分將由貝爾媞努負責。

結束一週的接待教育後，貝爾媞努決定親自作爲客人，前往最深部。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旅館的建設進行到了哪裏。桃樂絲看到印在船舷上的船名後，露出了溫柔的表情。

「小姐，這艘船真漂亮呢。而且還是以夫人的名字命名的吧。」

「這是爲了緬懷母親。這艘純白的船，真的很漂亮呢。」

「不僅很漂亮，連名字都取得很好。」

首航當天，卡莉娜號經由水路，從丘伊的工作場駛進薩蘭河。

「這邊的香草鹽也很不錯喔。」

「喔，請一定要告訴我後續。」

「晚餐會提供美味的料理，但在那之前，要不要先喝點酒？」

一道道料理俐落地端上桌。

「伊格納西歐先生和將軍是同鄉對吧？」

「河船建造畢竟拿了國家的補助金，兩位若是不嫌棄，不妨一起搭船前往吧？」

貝爾媞努推薦的香草鹽是由磨成粗粉的白色辛利、鹽巴和切碎的歐芹等香草調製而成。蒜泥、黑色辛利、橄欖油和鹽巴調製而成的醬汁，也能突顯豬肉的風味。 再喫上趁着用餐期間現烤的麪包，感覺肚子都心滿意足了。

賽西里歐瞪着伊格納西歐，而伊格納西歐在竊笑。貝爾媞努則是突然湧現好奇心。

「伊格納西歐，別說了。」

「檸檬和黑色辛利真的很搭呢！加上蜂蜜更是令人回味無窮。」

「將軍不喜歡那種黏人的女性。將軍喜歡的是貝……」

「是的。雖說是同鄉，但準確來說，是在卡利斯特地區的隔壁。將軍十五歲時，在鄰近地區可是衆所皆知的名人喔。」

卡莉娜號順利地駛離棧橋，滑進薩蘭河的中央，順着大河的流水緩緩地前進。兩根桅杆間繩索交錯，上頭掛着純白的三角船帆，但由於目前是順流而下，所以船帆是收起來的。船緣還有幾隻小鳥停在上頭休息。

「各種迷失吧。我想她並不是一開始就像現在這樣貪婪。只是在過程中，逐漸地看不清自己的人生課題吧。最後甚至連唯一追求的財富也失去了。真是諷刺呢。」

「嗚哇，有夠奢侈呢。這艘船太美妙了，貝爾媞努小姐！」

「來了！」

「我也可以嗎！我最喜歡搭船了！」

「喔，願聞其詳。他十五歲時是什麼樣子？」

「是啊！船真的很棒喔，充滿了夢想！」

「就是說啊。」

「據說對女性來說的一年，與對男性來說的一年，長度可是不同的喔。」

貝爾媞努微笑着看着放鬆的賽西里歐將軍，以及興奮不已的伊格納西歐。吧檯那邊由年輕的男性負責。接待客人的人員全是從伊比特招募集而來。操縱船隻的船員，都是原本就在操縱普通河船的人們主動前來應徵。他們穿上深藍色的制服後，感覺動作也變得格外俐落。

乘客共有貝爾媞努、桃樂絲、迪亞哥、賽西里歐和伊格納西歐五人。賽西里歐與伊格納西歐是因爲最深部提出了幹道建設的要求，才專程前往現場確認情況。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只會傳來水流的聲音呢，將軍。」

「啊……這樣啊。話說回來，桑盧安的王室真是愚蠢呢。」

「那個國家的王后一定是途中開始迷失了自我吧。」

「聽說有名女性每天衝到將軍家裏，逼將軍跟她結婚呢……呵呵呵。」

「原來是這樣啊。」

「來，我們開動吧。」

兩名男人和樂融融地並排在甲板上，望着河面的模樣十分溫馨。

「將軍，工作怎麼可以這麼快樂，我不是在做夢吧？」

兩人一口氣幹了後，隨即向酒保要求續杯。

「伊格納西歐，你從小就很喜歡船呢。」

貝爾媞努在用餐的同時，詢問賽西里歐「爲什麼要拒絕熱情的女性？」稍微喝醉的伊格納西歐則是代替有些困擾的賽西里歐回答：

「迷失了什麼？」

「搭船不像馬車那樣吵雜，很不錯吧，伊格納西歐。」

「我記得有名女性特別纏人呢。」

出發當天，聽說伊格納西歐早早抵達後便四處參觀。

以貴族和大商人爲客羣設計的地板，採用了奢侈昂貴的材料，還用蜜蠟打磨拋光。牆上並排着許多固定的燈具。

「看起來很好喝呢。」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知道這件事情的貝爾媞努，趁着報告辛利的銷售額時，順便邀請兩人。

隨後兩人閉上嘴巴和眼睛，進入了夢鄉。夜晚的航行中，徒留河水拍打船身的聲響。

「酒準備好囉。」

端上桌的是蒸餾酒與星果酒調製而成的烈酒。

「在那件事情了結之前，是不可能的。」

在貝爾媞努的招呼下，三人入座，簡單地乾杯後開始用餐。今晚的主菜是水煮的帶皮豬肉塊，過程中添加了多種去腥的香草。豬肉薄切後以扇形擺盤，可依個人口味，沾上喜歡的醬汁來喫。由檸檬汁、黑色辛利、粗鹽、蜂蜜調合而成的醬汁風味絕佳。帶有膠質的豬皮、微甜的脂肪和富含肉汁的瘦肉部分，在口中輕輕地化開。

「將軍。爲了國家和國民拼命工作的生存方式固然出色，但也請您把握屬於自己的幸福吧。」

「那麼請讓我同行。我也想看看究竟是怎樣的船。」

悠閒地用完餐後，衆人先去洗澡。隨後貝爾媞努與桃樂絲睡在上層的牀鋪，三名男性則是在下層的吊牀就寢。深夜時分，兩人躺在稍微遠離迪亞哥的吊牀上，討論今後的任務，伊格納西歐稍微改變語調，對賽西里歐說道：

「那是場惡夢啊。到最後連我父親都抵擋不了那股熱情，還對我說『這孩子不也挺好的嗎』，當時我真的慌了。」

正當貝爾媞努對難得的話題感到驚喜時，兩名男性又續了酒。

「真好喫，怎麼喫都不會膩呢。」

三人身後的圓桌鋪上了潔白的桌巾，擺放了插着鮮花的花瓶和餐具。

「你還記得比安卡嗎？行爲跟她一模一樣。不過聽說當時，將軍回絕說『我二十年內都不打算結婚，你放棄吧』，她就打算立刻跟別的男人結婚了喔。」

兩人迅速地進到船艙內，彷彿剛纔那副悠閒的模樣是騙人的。

「那我喝了喔。」

總是戴着眼鏡且面無表情的伊格納西歐，竟然說出那樣的話，這讓貝爾媞努忍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順帶一提，伊格納西歐本身也是很有男子氣概。賽西里歐是一頭黑髮配上宛如獅子般狂野的端正五官，而戴着眼鏡的伊格納西歐則是充滿知性的美男子。

「對方是怎樣的女性？」

距離克勞迪奧十五歲的生日，還有一年八個月。

「我只是不擅長應付糾纏不休的女性罷了。」

向來冷靜的伊格納西歐，聲音顯得有些興奮。

「畢竟將軍容貌英俊。卡利斯特地區的祭典時，下至十二、三歲，上至二十七、八歲的女性都衝着將軍蜂擁而至。我們這羣沒人要的醜八怪，都在背後拼命說將軍的壞話。」

「伊格納西歐，那個話題會讓我做惡夢的。」

才說出了「貝」字的伊格納西歐，在察覺到賽西里歐「給我適可而止」的視線後，慌張地將視線移回豬肉上，裝作若無其事地將豬肉送進嘴裏。

伊格納西歐在船內四處參觀，所到之處不停地發出讚歎，根本像是個少年。

「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