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期間限定的祝福

隔天開始，貝爾媞努便埋頭描摹項鍊的設計。

設計新穎的美麗項鍊使得貝爾媞努越看越着迷。

「貝爾媞努小姐，稍微休息一下吧？妳會累壞喔。」

「謝謝妳，卡珊德拉夫人。因爲實在是太開心了，不小心就忘了時間。」

正當她耗費了不少時間完成描摹時，外頭傳來了複數的馬蹄聲，布魯諾派出去的使者們，帶着各個族長的承諾書回來了。

「恰斯，怎麼只有你空手而回？」

「老爺，非常抱歉。庫爾特大人無法接受。」

「畢竟那傢伙老是跟我唱反調呢。要不是我有腰傷，早就立刻跑過去狠狠教訓他了。」

聽到回來的男性使者與布魯諾的對話後，貝爾媞努看準時間插話。

「布魯諾先生，我直接去造訪那位庫爾特大人，會不會太冒昧？」

「嗯～冒昧倒是不會，但桑盧安出身的妳，即使去到那邊，也只會白跑一趟吧。」

聽到這句話後，貝爾媞努露出微笑。

「如果真的白跑一趟，我就在回程的路上欣賞樂園的風光。請讓我去吧。」

「看妳的表情是不打算退讓了。妳就去吧。我會安排護衛給妳。埃文斯，你也會去吧？」

「當然會去，我本來就是貝爾小姐的護衛。」

桃樂絲負責留守，貝爾媞努與埃文斯和兩名男性護位離開了布魯諾家。目送他們四人離開後，布魯諾揉着腰向卡珊德拉搭話。

「我說卡珊德拉，桑盧安的女人都是像她那樣的戰士嗎？」

「呵呵，我也不清楚。不過貝爾媞努小姐的確是戰士呢。我聽她本人說，當文官們問她想要負責哪個地區時，她反問『哪個地區最棘手？』後，自願前往最深部喔。」

聽到這件事情的布魯諾「啊哈哈」地大笑，隨即又按着腰喊「痛痛痛痛」。

「這樣啊。果然是名女戰士呢。聽到貝爾媞努小姐跟梅拉的對話後，我非常佩服那位小姐的想法。說是爲了支撐這個國家未來的孩子們呢。可以的話，我真希望她能夠嫁給埃文斯。」

埃文斯這麼說後，四人被帶往會客室。身材魁梧的白髮男立刻走了進來。還沒等到客人們自我介紹，庫爾特便毫不客氣地說道：

「比安卡，看來她不是妳能夠應付的對手。」

由於貝爾媞努有想過對方會這樣反駁，所以用前來這裏的途中，事先準備好的情報進行反擊。

◇◇◇

哇哈哈的大聲笑打破了現場緊繃的氛圍。

面對貝爾媞努的話語，比安卡無言以對。

庫爾特的話才說到一半，門就打開了。看到進門的年輕女性後，貝爾媞努睜大了眼睛。

「庫爾特大人，雖然是在身爲父親的你面前，但可否容許我對令千金說出我的真心話？」

如果帝國的小麥市場價格真的按照她所說的翻了六倍，那麼自己對朋友來說，就是隻大肥羊了。

「我們是從畢魯巴地區來的。麻煩你轉告庫爾特大人。」

「我當然知道。她是企圖逼迫賽西里歐將軍跟自己結婚的戰敗國女人。」

「多半是因爲年紀大加上單身而急着結婚，所以才拼命地討好將軍吧？父親，你可不能被這種人騙了。」

「妳來這種地方做什麼啦！」

「因爲我喜歡這個國家。」

「外人少來插嘴。」

庫爾特坐在椅子上，一口氣喝完錫制馬克杯中的茶後，咚的一聲放在了桌上。

自己掌管地區的小麥賣價在這三十年間只漲了三倍。其中的差額去了哪裏？想必進到了被自己視爲摯友的男人口袋裏吧。

「錢、錢、錢！你們總是這樣。我跟經銷商可是從彼此還是單身時就認識了。無論是將軍統一了這個國家，或是贏得了戰爭，我跟經銷商的關係都不會改變。我怎麼可能做出有損信賴的事情！」

「人家不要！」

庫爾特有些畏怯。

「比安卡，妳那是什麼態度。這位可是……」

「父親！」

「有趣，我允許了。」

兩人把酒言歡，互道夢想併發誓「我們要一起出人頭地」的回憶，難道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被朋友隨手拋棄了嗎？

「我聽說庫爾特大人跟那名經銷商認識了三十年。相較於三十年前，帝國的小麥市場價格已經翻了六倍。請問庫爾特大人掌管地區的小麥賣價也有增加六倍嗎？」

庫爾特用藍色的大眼睛狠狠地瞪着貝爾媞努。

貝爾媞努與男性護衛共乘一匹馬，心中思考着（如果要在這個國家生活，必須學會騎馬呢），畢竟馬的機動性比馬車還高。

「真正的友情就算撇開利益關係，也會持續下去。爲了這個國家的未來，請你按照將軍的指示，用每輛貨物馬車七枚大銀幣以上的價格跟對方談判嗎？如果你難以跟朋友談判的話，我願意親自造訪那名經銷商在帝國的住處跟他談判。」

「給我一點時間……」

「說得沒錯。」

「不，我纔是不留情面地用言語抨擊她。」

「我學習了經商、帝國的文化和這個國家的通用語。然後爲了成爲對這個國家有用的人，我纔像現在這樣拼命地工作。比安卡小姐，妳呢？等到幾年後妳來到了我這個年紀時，妳還能拿什麼對我炫耀？若是按照妳的想法，到時年輕早就從妳的手中溜走了吧？」

「父親！」

「請等一下。」

「不管來幾次，我的回答都一樣。有關小麥的販售價格，我不會接受布魯諾的指示。」

庫爾特的眼神瞬間動搖了，這讓貝爾媞努更加確信。這個人恐怕根本不清楚帝國的小麥市場價格，不，想必這三十年間他從未試圖瞭解吧。

不過她不能在這裏退縮，她相信賽西里歐將軍描繪的理想國家藍圖。更何況現在退縮的話，就等於放棄了好不容易找到的樂園，以及逐漸成形的容身之處。

「……喔？」

聽到這句話，比安卡嗤之以鼻。

途中休息了兩次後，終於在下午接近傍晚時，抵達了族長庫爾特家。

「我的祖國的確試圖將我當成賠償金的一部份贈與將軍。不過將軍拒絕了，我也不想嫁給將軍。」

「我可是因爲先前妳在將軍的宅邸自稱是未婚妻，被賽西里歐將軍狠狠地教訓了一頓喔。妳還是早點放棄，乖乖跟我挑選的對象結婚吧。」

「不可能吧。軟弱的埃文斯怎麼有辦法駕馭那名女戰士……」

「抱歉啊。都是我教導無方。畢竟是晚年得女，不小心就寵壞了，結果沒能好好教育她。」

比安卡這樣大喊並瞪了貝爾媞努一眼後，跑出了這個房間。

兩人露出苦笑後，手牽手緩慢地回到家中。

「無論是上次還是這次，妳都用我的年齡來侮辱我呢。不過年輕可是神明平等給予所有人的祝福。然而妳卻拿它四處炫耀，彷彿那是自己的功績，這樣妥當嗎？另外，妳知道嗎？年輕是期間限定的。雖然愚蠢的人或是懶惰的人都可以得到這項祝福，但轉眼間使用期效就會過去了。等到年輕這項祝福到期時，妳還能拿什麼炫耀，用什麼理由來侮辱我？」

「雖然我是外人，但同時也是賽西里歐將軍直接委託此事的人。庫爾特大人爲什麼要賤賣小麥？請給我一個我和賽西里歐將軍都能信服的理由。」

看到意料之外的人物登場，貝爾媞努不禁在內心嘆氣。

「那麼妳爲什麼要接下這份差事？」

貝爾媞努站起來直視着比安卡。

「那些話對比安卡來說，未嘗不是帖猛藥。身爲她的父親，我反倒是想說聲謝謝。她從未付出過像樣的努力，架子倒是越來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