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放慢腳步吧

直到貝爾媞努認爲「嗯，這樣就沒問題了」之前，她多次演示瓶裝的做法，也多次確認五名參加者的製作過程，每天都在愉快的工作氣氛當中。

經過連日的相處後，話題也開始聊開了。偶爾還會聽到他人對另一半的甜言蜜語。

今天最甜的話出自年約七十的男性。

「我人生中最大的成就，就是娶了我老婆。」

他說出了這句話。

「這個人在太太還在世時，明明從來不說甜言蜜語，但自從太太過世後，就變成這樣了。第一次聽到他讚美太太時，大家都嚇到了。」

「我怎麼可能當面對着本人說啊！太害羞了。」

聽着這般愜意的對話，貝爾媞努會心一笑。體貼他人的溫柔話語，不管聽幾次都很令人感到欣慰。雖然不是對自己說的話，卻覺得心靈受到了滋潤。比起說他人壞話還要好上千萬倍。

（我好像終於知道，爲什麼來到這個國家後，心情會如此放鬆了。自從來到這個國家後，我從未聽見有人在背地裏說他人壞話。）

隨後貝爾媞努想起了桑盧安王國社交圈的種種。

（我原本堅信說他人的壞話、謠言和猜忌，也是社交圈的一部分。然而那種東西其實根本無所謂。現在回想起，根本是一種慢性毒。）

她原以爲自己已經完全融入那個國家的貴族社會，但說不定內心早已覺得厭倦了。

◇◇◇

最後一天。

貝爾媞努告訴連日共同作業的五人：「我們不趕時間，請各位做出美味的瓶裝吧。」

過程中與貝爾媞努變得親密的五人，分別贈送她手工的貝殼手環、掛着打磨過果實的項鍊和有刺繡的手提袋等禮物，她也感激地收下了。

明明是自己擅自前來又有求於人，結果即將離開時，卻收到了他們的手工藝品。禮物中飽含的溫柔，差點讓她哭了出來，但她還是緊咬嘴脣，笑着道謝。

「我會珍惜的。謝謝你們。這是完成品的運費和製作瓶裝的工錢，請各位收下。」

儘管五人百般推辭，貝爾媞努還是將錢塞到他們的手中，支付這筆費用。隨後離開了停留好一陣子的卡利斯特地區。

迪亞哥背上的包包中，裝滿了大量白色和黑色辛利。這些也是花錢買下的。

雖然賽西里歐的家人和共同作業的五人都說「不用錢」，但貝爾媞努還是堅持要付錢。辛利的價格恐怕遠遠超乎他們的想像。貝爾媞努從未想過只要自己賺錢就好。

聽到打牌這個字眼時，賽西里歐瞄了貝爾媞努一眼。

迪亞哥和桃樂絲則是被帶到伊格納西歐的房間，他們說要請他喫瓶裝炭烤瘤鯛。伊格納西歐與賽西里歐似乎是同鄉，他滿心期待地進到自己的房間。

「畢竟凡事都得先成立組織才能推進，所以只能接受現況。不過事情遲早會解決的。聽到你前往卡利斯特地區時，我可是很擔心呢，幸好你平安無事。你在盡是男人的船上，沒有遇到危險的事情吧？」

「五枚？……這樣啊。故鄉的每戶人家都在庭院種滿了辛利。不過既然你這麼說，應該賣得掉吧。父親底下有名領導卡利斯特地區的次任族長候補。由我來聯絡父親和他吧。畢竟你還有緋紅色布料和瓶裝食物的工作。」

回程的船員都在操作船帆和船舵。順流而下時的悠哉氛圍全然不見，大家都繃緊神經在工作。

「我回來了，將軍。乘船旅行很愉快喔。你的父親和祖父都過得很好喔。」

「這只是我的推測，你該不會在牌局上，把男人們的錢都贏光了吧？」

首先要詢問路卡所在的「玫瑰旅館」能否端出使用辛利的料理。倘若能夠經由旅館房客口耳相傳，就能儘快傳遍富人社會了吧。貴族和大商人若是願意爭先恐後地購買辛利，那是再好不過了。

「差錯是嗎？」

桃樂絲表示：「這樣正好，請小姐好好休息。小姐工作太過頭了。」

「我想想……我認爲每罐應該賣得到五枚小銀幣。」

由於有事先聯絡伊格納西歐，所以貝爾媞努立刻被帶往賽西里歐的辦公室。

「你覺得它值多少錢？」

貝爾媞努只想得出一種，賽西里歐「正在」閱讀那本書的理由。

回到伊比特的日程比去程還多了幾天，但回來當天，貝爾媞努便立即前往行政廳。

「我可是有將贏來的錢，拿去請他們喝酒喔。話說回來，將軍，辛利一定能夠高價賣出。可否在卡利斯特地區建立辛利的栽種和出貨體制？」

賽西里歐用力地點頭。

「驅使他人時，若是以效率爲優先考量，最後就會成爲軍隊喔。我不希望我國成爲像軍隊那樣的國家。這個國家的人民太過悠哉了，協調起來並不容易。」

此時貝爾媞努注意到放在賽西里歐桌上的書本。雖然書本上堆滿了文件，看不見書名，但深綠色的書衣布料、暗紅色的書籤，以及書本的厚度和尺寸，她都有印象。

「這在伊比特可是很珍貴的味道。我打算回家後再熱來喫。久違的故鄉味道，當然要喫得美味纔行。」

賽西里歐說得好像人在現場一樣，貝爾媞努不禁笑了出來。

回程的乘船旅行，聽說會利用河風逆流而上。

儘管貝爾媞努偶爾會參加牌局，但知道她上次大贏特贏的船員，將這件事情告訴了客人，所以沒什麼人來邀請她。

「是的，過得非常好。他們說很想見你一面喔。另外，我還帶了這些回來。」

「果真如此。我就知道你也很擅長賭博。」

「完全沒有。我一邊聽他們談論卡利斯特地區的美食，一邊跟他們打牌喔。」

「這樣啊……我很久沒見到他們了，知道他們過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嗯，那再好不過了。」

聽說礦工和現場工頭都在嚴酷的環境下工作，一旦進到礦坑中，便會待上一整天。因爲坍塌事故而死去的人也不在少數。這是製作瓶裝食物時聽別人說的。

「不，沒什麼。話說你故鄉跟最深部的風土人情，又是不同的悠哉感呢。」

「怎麼了嗎？」

「雖然在卡利斯特地區輕易就能種出辛利，但最深部卻沒在使用。正是因爲卡利斯特地區具備土壤和氣候的條件，所以每戶的庭院都會栽種。將軍，我打算以每罐兩枚小銀幣加五枚大銅幣的價格收購乾燥後的白色辛利，黑色辛利則是兩枚小銀幣。」

貝爾媞努在回程的船上，制定辛利的販售計劃。

有炭烤瘤鯛、油封巨蛤、煎棘魚、油封和白酒燉雙殼貝，還有隻裝了辛利的瓶子。

「你回來啦，貝爾媞努。聽說你跑去我的故鄉。我結束視察回來後，聽到伊格納西歐這麼說時，嚇了一跳喔。而且你還是搭船去，行動力還是一樣驚人呢。」

「貝爾媞努，萬事不可操之過急。這個國家纔剛甦醒而已喔。倘若急於在短時間內得出成果，必然會出現差錯。把眼光放遠，稍微放慢腳步吧。」

聽到貝爾媞努說到這個地步，賽西里歐忍不住「唉」地嘆氣。

畢竟她現在是賽西里歐直屬的「特產品販賣特使」，必須向他回報成果。

（那本書是桑盧安的法律書吧？）

賽西里歐正好想到（隨着需求量的增加，她已經無法獨力完成所有工作了吧）。

「請你在用餐時好好享用吧。雖然味道比不上現烤的就是了。」

她心想（擅自翻閱他人正在閱讀的書，很不禮貌吧），於是撇開視線。不過正當她沉思（爲什麼賽西里歐將軍會有那本書？）時，賽西里歐出聲問她：「怎麼了嗎？」

不過預測嗜好品的銷售情況，畢竟比糖漬水果和小麥還難。

那就是帝國、聯合國與桑盧安之間的狂風暴雨，如今尚未平息。

雖然船艙的客人與去程時有些不同，但依舊在打牌。乍看懶散的他們，想必也是整天在礦山工作吧。貝爾媞努在卡利斯特地區聽到了這樣的事情。

貝爾媞努從包包中拿出瓶裝的食物。

「你和伊格納西歐先生總是看起來很忙呢。」

「這不是辛利嗎？我從故鄉帶來的早就用完了，好懷念啊。」

「小麥買賣的契約書那時我就在想了，一想到這個國家過去都在不明白價值的情況下，將重要的物品交給帝國，我就覺得不甘心。然後再想到依附着帝國，過着富裕生活的桑盧安王國……」

貝爾媞努趁着伊格納西歐進來通知待會有客人，離開了辦公室。隨後她想起了那本書。既然放在辦公室的桌上，就表示「正在」閱讀吧。

「雖然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但我很喜歡喔。其實我想趁着祖父還健康時回去一趟，但學校和醫院的建設、洪災的善後和幹道的修繕都在追着我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