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富農卡洛斯

貝爾媞努正朝着首都近郊，種植着大片小麥田的農家前進。那是足以稱之爲富農的農家。

從搖晃的馬車向窗外望去，南部的景色與島國桑盧安和北方的帝國截然不同。眼見之處盡是平坦且綠油油的寬廣田地，連河水的流動也顯得悠哉。河寬有如湖泊般遼闊。寬廣的耕地四處種滿了成長茁壯、枝葉茂密的樹木，爲佃農耕作之餘提供了休息的庇廕。

南部人重視傳統，偏好悠哉地工作、生活。

這個國家的人看在貝爾媞努的眼裏，物慾並不強，也不奢求能夠增加收入。經常聽到他們說「明天可以做的事情，無須今天慌張地做完」，即便如此，他們能夠過上溫飽的生活，想必是有賴這個國家溫暖的氣候和肥沃的土壤吧。

聖索爾帝國最北端的土地，在一年之中有半年宛如冬天般嚴酷，首都周圍的氣候雖然相對適合居住，土地卻不肥沃。

不過歸功於帝國以勤奮爲美德，充滿物慾、金錢欲和知識欲的國民特質，生活品質得以達到高水準的文化和藝術。

另一方面，過去貝爾媞努也認爲聯合國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較爲過時。

不過，那只是以自己生活的國家的價值觀妄下判斷罷了。現在她開始對帝國的做法產生懷疑，也逐漸地認爲聯合國人民的包容心和人情味是難能可貴的美德。

自己一直以爲是正確的想法，其實不過是建立在小小島國的侯爵家那少得可憐的資訊上，模棱兩可的刻板印象罷了。

◇◇◇

「但願今天對方願意見我。」

貝爾媞努在大戶農家的門口前下馬車，走向裏面的建築。今天是她第三次造訪這戶農家。

農家的家中，五十幾歲的妻子正在向丈夫搭話。

「老公，昨天的女子又來了。」

「讓她回去。」

即使態度冷淡地拒絕了，身穿南部風服裝，卻散發出帝國貴族氣質的女性，還是連日鍥而不捨地造訪卡洛斯家。昨天妻子因爲看不下去而與女子交談後，妻子和兒子都完全贊同女子的意見，這讓卡洛斯很不是滋味。

「老公，貝爾媞努小姐的話非常有道理，你就聽聽看吧。」

「沒必要！」

卡洛斯與聖索爾帝國來的經銷商已經合作多年。

所以即使女子說「想要看看上一次的契約書、可以讓下次的契約更划算」，他也不想因此打壞與經銷商的交情。

說到底，那個女人也是帝國人吧，怎麼可能做出有損帝國的事情。況且按照過去的契約，也足以爲這座農場帶來充分的利益。想到這裏，卡洛斯感到不耐煩。

「如果繼續默不作聲，就會被壓榨下去。經銷商什麼時候會來？」

「啊啊，說不過你們！我知道了！現在就給妳看契約書。」

隨後在卡洛斯的介紹之下，貝爾媞努在下一戶農家，也防止了帝國不當地榨取這個國家的金錢，接着又在那戶農家的介紹之下，無償修改契約。卡洛斯的推薦信效果顯着，不過十天的時間，貝爾媞努看過的農家契約書便多達二十三份，成功地守住原本會從這個國家流失的八十三枚大金幣。

「我並不是帝國人，而是桑盧安出身，但被捲入祖國與這個國家的政治紛爭。如果我想在這個國家住下，就必須籌出千枚大金幣。」

「果然是這樣。不僅被低價收購，還被收取昂貴的手續費。」

「桑盧安的國王不想支付全額的賠償金，於是將我送到這個國家當新娘。然而將軍需要的是資金來重建國家，而不是我。所以我認爲若是想在這個國家住下，就應該自己負擔祖國不願意支付的金額。」

「是的。比你們高了六成的價格，而且沒有支付手續費。說到底，經銷商的工作就是批發貨品到帝國賺價差，爲什麼還要付他們手續費？」

「千……不可能吧！」

貝爾媞努終於成功地看到了契約書。

卡洛斯的聲音沒有剛纔強勢。貝爾媞努心想就是現在，於是帶着笑容進攻。

「爲什麼妳會在這裏！」

「咦咦？」

「爲什麼妳要做這種事情，我就是不明白這點？」

然後，終於到了與賽西里歐會面的日子。

看到貝爾媞努計算差額後得出的結果，卡洛斯不敢相信，擺在自己眼前的利潤竟會如此之多。

「爲什麼妳必須支付千枚大金幣？」

「父親。」

收到賽西里歐來訪日期的通知後，貝爾媞努便趁着昨晚，將談判的資料準備齊全。向卡洛斯說明原委後，他也願意出席會面。

「我聽說你是個善待佃農的寬厚地主。如果你能夠賺取更多利潤，就能讓佃農們過上更好的生活。請你利用我吧。你沒必要對經銷商言聽計從，跟錢過不去。」

「沒錯。這樣就賺得很多了。沒有妳插嘴的餘地。」

此時妻子上前一步。

「嗯嗯，桑盧安啊，這個國家做的事情真過分呢。」

卡洛斯相當傻眼，他沒想到妻子和兒子竟然連這種事情都告訴了外人。

「桑盧安可是信奉『金錢等同於生命』，而不是『金錢僅次於生命』的國家呢。更重要的是，我已經喜歡上這個國家了。」

「我說小姐，妳也能幫幫其他農家嗎？還有很多規模比我家農園小的農民甚至不識字。他們都是依靠口頭買賣做生意。如果只有我得到這種好處，我會過意不去的。」

貝爾媞努笑容開朗地回答。

說着說着，卡洛斯雙臂抱胸，陷入了思考。這個女人真的可以相信嗎？

卡洛斯不禁目瞪口呆。

「妳說什麼？那傢伙賣了那麼高的價格？」

「父親，讓她看看契約書吧。只有我們賤賣小麥，你不會不甘心嗎？我們的小麥品質完全不輸西里諾先生吧。」

「令郎讓我進來的。聽說你每輛小麥的貨物馬車賣五枚大銀幣吧？甚至還給經銷商手續費。」

「我當然會幫助他們。畢竟這樣我就能繼續住在這個國家了。」

卡洛斯回覆「進來」後，不知爲何那個女人笑着走了進來。

「兩個月後。」

原本默默地在旁聽的兒子，終於忍不住插了嘴。

「你錯了。根據我修改過的契約書，已經爲這個國家省下了相當於五十枚大金幣的金錢。一週就有五十枚，千枚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小小的店鋪傳來了敲門聲，貝爾媞努與桃樂絲同時站了起來。

「老公。我們可以得到幫助，佃農可以得到幫助，小姐也能得到幫助。這樣不是皆大歡喜嗎？」

「那是當然了！我們的小麥品質怎麼可能比西里諾那邊的差。」

兒子在女子身後用像是責備的眼神看着身爲父親的自己。

過了一會兒，傳來了敲門聲。

「老公。」

「可是你虧了很多喔。隔壁的西里諾農園在我的建議下，每輛小麥的貨物馬車最終賣到了八枚大銀幣。」

「那麼請你把標註的地方全部修改後再重新簽約。契約書已經用通用語重新寫過了，請你事先閱讀清楚。直到對方吞下我方的要求前，絕對不能在契約書上簽字。如果對方因此拒絕這份契約，我絕對會帶着我修改過後的契約書，到帝國尋找願意接受的新經銷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