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放棄與希望

貝爾媞努毫不退縮地看着賽西里歐，問他：「要支付多少錢？」

賽西里歐回想起賠償金的事情，開始同情她。

「桑盧安王打算用妳換取減少千枚大金幣的賠償金。我當然拒絕了，但他們沒有回覆，反倒是妳來了。沒想到一國之君竟然犧牲女性來殺價，我真的很驚訝。」

賽西里歐帶着同情的表情繼續說道。

「他們還真敢瞧不起我和聯合國呢。總之，這間店就算耗費數百年，也不可能支付千枚大金幣吧？」

平民大多窮盡一生也沒見過大金幣。畢竟那是一枚便足以養活一家四口一整年的金額。

「千枚大金幣……」

「過去帝國一直在利用這個國家人民的無知。他們長年都在榨取這個國家的人民本該獲得的報酬。不公平的交易、虛僞的契約，還有非法壓低價格租借土地，卻又不還給地主。然而一直與帝國這種對象貿易，還提供軍事資金的正是桑盧安王國。」

貝爾媞努完全無法反駁，只能聽着賽西里歐繼續說下去。

「我打算用賠償金來重建這個國家。還想建設學校和醫院。如果妳停留在這個國家，我就很難要求不足的賠償金。希望妳能夠體諒我。」

貝爾媞努的表情不見剛纔的氣勢。

她認爲賽西里歐說的話很有道理。

「將軍，對於我國提出這麼自私的要求，我感到很抱歉。」

「妳是犧牲者啊，不需要道歉。我家傭人對妳做出失禮和屈辱的行爲，都是我的責任。我深感抱歉。」

雖然傭人們是因爲不知道桑盧安殺價和賽西里歐拒絕的事情，纔對突然前來的貝爾媞努感到不滿，但賽西里歐沒有因此找藉口，而是深深地低下頭。

「將軍，可以了。請你抬起頭來。你的想法我很清楚了。雖然回國讓我很難受，但若是因爲我停留在這裏而延宕貴國的政策，我也會過意不去。」

賽西里歐沒有繼續追問貝爾媞努。

「我並沒有要妳現在回覆我。過幾天再告訴我妳的答案吧。」

他說完這句話後便回去了。

雖然下定決心要在這個國家累積實力，但若是自己的存在會阻礙這個國家的發展，也只能放棄了。

「貝爾小姐，妳這不是爲國家賺了錢嗎？那戶小麥農家因爲妳的幫助而免於損失。如果能夠證明這點，國家也會重新考慮吧。我並不認爲實際湊出大金幣是唯一的辦法。」

「只要貝爾小姐介入帝國與這個國家的農民和地主之間，檢查他們的契約書，把自己創造的利潤給他們看，說不定就能得到停留的許可吧？」

亞當開始說明自己的想法。

「哎唷，貝爾小姐，妳還真以爲大家都沒發現嗎？」

「咦？」

「就是說啊。明明是從桑盧安那種有錢人聚集的國家來的，卻從未抱怨過這裏的生活。」

「千枚大金幣……」

「說得沒錯喔。比起在帝國販售的價格，他們收購的價格低得離譜。所以我才建議小麥農家讓我重新寫一份。」

「貝爾小姐，上週妳有用通用語幫這個國家的農民，重新寫一份與帝國人的契約書吧？」

亞當和旅館老闆娘海娜帶着溫柔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聽到這番話的學生們先是呆住，隨後紛紛笑了出來。

「沒錯沒錯。妳還將飾品販售的八成利潤交給了製作的人吧？因爲戰爭而失去丈夫的人想必很寬慰吧。」

隔天。

「我記得漢娜妳要去帝國賺錢對吧。」

「我想要成爲妳的力量。我想要報恩啊。可惡，我該怎麼做纔好。」

「是的。戰爭結束後，帝國又重新對這個國家的人釋出了職缺。」

「沒關係啦。畢竟是我同意你住下來的，你不用在意。我一直很想活用你的建築才能呢。不過聽完將軍的話後，我只好放棄留在這裏的念頭了。」

這個國家農業興盛，帝國則是工業興盛。兩國明明需要彼此，但帝國至今卻單方面不斷地從南部榨取利益。

「貝爾小姐，要加油喔。」

「謝謝你。看來我沒辦法讓你大展身手了。沒能幫上你，我很抱歉。」

「咦咦？這間店不是纔剛開沒多久，怎麼又要……」

聽到亞當和漢娜的話後，經營旅館的海娜露出疑惑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啊。大家早就知道了……」

亞當啪地拍了手。

「可是老實說，我們根本不在意那種事情。妳不是收留了大衛他們，還免費請大家喝湯嗎？妳跟大家在同個地方喫同樣的飯菜。大家都認爲只要不是壞人就好了。」

原本放棄留在這個國家的貝爾媞努，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立刻？風聲？」

「貝爾小姐，妳怎麼了嗎？今天特別沒精神。」

即使打勝仗後，土地交還原本的地主，若是往後的契約仍舊不公平，也沒有意義。

「發生了很多事情，如果想要待在這個國家，就必須支付這個國家千枚大金幣。那樣龐大的金額，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吧。」

貝爾媞努稍微猶豫後，決定說出實話，畢竟大家都在擔心她。

「其實我必須收掉這間店，離開這個國家了。」

「沒錯沒錯。帝國的經銷商有按照行情在收購嗎？我聽說我國的小麥一直在被壓低價格收購的呢。」

帝國語教室內，五十幾歲的旅行商人亞當擔心地注視着貝爾媞努的臉。

「不過直到我非得離開前，我都會持續舉辦帝國語的學習會喔。」

「大家都在說，既然是戰敗後立刻搬過來，應該是被帝國趕了出來。」

「你是說小麥農家的契約書嗎？」

學生們紛紛告訴她。

瀰漫着感傷氣氛的課程持續了一會兒，亞當突然打斷了授課問道。

「就是這樣啊，貝爾小姐！」

「說到底，爲什麼貝爾小姐必須支付那麼龐大的金額？」

聽到如此驚人的金額，其他學生也啞口無言。

「妳搬過來後，立刻就傳出了風聲喔，說是帝國的貴族搬了過來。只是沒想到會是桑盧安王國的貴族啦。」

「說得也是。這個國家的高層們現在有太多事情要忙，或許沒辦法爲所有人確認契約的內容。我也會重新與國家那邊的人商量看看。」

「更重要的是，妳並不會瞧不起我們南部人。我們從來都沒聽妳說過一句嘲笑我們的話喔。」

「桃樂絲，我喜歡這個國家的人。雖然我很想住下來……但我又不想成爲勤奮的賽西里歐將軍的絆腳石。」

隨後頭髮滴着水，一臉困擾的埃文斯探出頭來，他似乎聽見了他們的談話。

「我一直都瞞着你們，其實我是桑盧安王國的貴族。祖國爲了減少賠償金，將我送來這個國家。如果說出這麼殘酷的事情，我擔心沒有人敢來這間店，所以才一直說不出口。」

「我會盡我所能去做。認命後回家這種事情，等到努力過後再說。」

聽到兩人的談話後，漢娜也插了話。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說穿了，只是不想辜負學生們的好意。就算會狼狽不堪，也要試着掙扎一下。

沒想到自己的身份被識破後，大家依舊溫柔地對待自己。這份包容讓貝爾媞努感激不已，一時說不出話來。

直到賽西里歐將軍下次來到這裏之前，自己必須蒐集足夠的證據，讓他認同自己對這個國家來說是有用之人。

學生們回家後，貝爾媞努對悄悄靠近的桃樂絲說道。

「貝爾小姐，妳似乎因爲我而被誤會了。」

爲了不讓桃樂絲擔心，貝爾媞努擠出笑容。

「就這麼辦吧。」

「如果我學會帝國語，就能在帝國選擇想做的工作了。如果不會說帝國語，就只能從事清垃圾和掃除這種工作。不過我學會帝國語後，若是能夠從事高薪工作，那都是貝爾小姐的功勞喔。」

貝爾媞努用笑容掩飾開心的淚水。

「貝爾小姐，我們來替妳尋找與帝國交易的人。今後也能請妳爲有意締結契約的人們確認他們的契約書嗎？這樣不僅能夠幫助這個國家的人，妳也能繼續留在這裏吧？這個國家還有很多人別說是帝國語了，連讀寫通用語都不會。若是妳願意提供協助，大家都會很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