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皇帝與皇弟與皇子

帝國皇帝的辦公室，差不多是在今天的公務即將結束時。

皇帝克里斯特哈爾特收到聯絡說，弟弟艾倫弗裏德要求會面。

「竟然特地要求會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皇帝與弟弟同樣擁有纖細高挑的身材，以及宛如凍結的大海般淺藍的瞳孔，但弟弟是一頭明亮的金髮，身爲哥哥的皇帝卻是柔和的棕色頭髮。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弟弟與兒子正抬頭挺胸地站着等候。

「你們坐吧。真難得呢，你們兩人會在這種時間來找我。」

「皇兄，今天我有事跟您商量。」

兒子克勞迪奧聽到弟弟艾倫弗裏德說出這句話，臉色隨即變得蒼白，看來相當緊張。

「商量什麼？」

「克勞迪奧殿下說想要離開帝國，前往聯合國。於是我阻止了他，向他提議與其去聯合國，不如成爲桑盧安的國王。雖然我還沒跟您商量，就做出了這項提議，但您怎麼看？很久以前，您不是說過想要併吞桑盧安嗎？」

「……等等。」

皇帝克里斯特哈爾特在不久前，才聽過相同的話題。

「艾倫，你難道跟賽西里歐有來往嗎？」

「賽西里歐指的是聯合國代表的賽西里歐嗎？」

「沒錯。」

「我跟他沒有來往。」

「你沒騙我吧？」

「是的。」

聽到父親與皇叔的話後，克勞迪奧滿頭都是問號。

「其實前幾天，賽西里歐造訪我的城堡，說是要密談有關礦石關稅的議題。然而他真正想討論的卻不是這件事情。他向我提議讓克勞迪奧成爲桑盧安的國王。」

葉卡捷琳娜低下頭。

聽到這句話後，心中有了底的皇帝，稍微眯起眼睛。

調離現職結束後的當晚，皇帝造訪了皇后葉卡捷琳娜的房間。

（我自以爲了解她的一切，但到頭來，我卻連她的艱辛和強悍都不知道啊。）

侍從詳細地記錄加害者名單與加害事實後，將清單呈報給皇帝。

「雖然只是我的猜想，但克勞迪奧應該是受到了鍊金術士的女兒影響。」

「陛下，非常抱歉。都是我考慮得不周到。」

就在此時，連自己敬重的賽西里歐將軍，都希望自己能夠成爲桑盧安的國王。

「我打算讓菲力克斯成爲次任皇帝。」

「謝陛下隆恩！」

「克勞迪奧，你聽好了。」

這同時也是桑盧安王室終結的開端。

皇帝想起了看似弱不禁風的黛安娜。

「咦咦？」

看到不堪入目的內容後，皇帝皺起眉頭，隨即下令將皇后身旁的侍女全數調離現職。皇帝感到非常懊悔，因爲自己輕信黛安娜的笑容與說詞，至今都沒能採取具體的行動。

葉卡捷琳娜閉上眼睛，將內心翻騰的情緒，全數封在心底。

「我不會說出你的名字，但你必須如實交代，至今遇到了哪些蠻橫無理的對待。」

「你真是的……別做危險的事情啊。」

艾倫弗裏德趁機挑明自己前往聯合國，直接與貝爾媞努交談的事情。

「桑盧安的宰相女兒貝爾媞努嗎？」

「沒錯。賽西里歐不僅說他對桑盧安王室的態度感到火大，甚至說出若是克勞迪奧你成爲桑盧安的國王，他願意成爲你的後盾支援你。」

隔天，皇后親自訓示即將成爲自己貼身侍女的新人們。

克勞迪奧相當驚訝。不久前，他在皇叔的追問下，坦承「想要捨棄國家，前往聯合國」，但皇叔卻表示「我明白你的心情」。原以爲他會不由分說地阻止自己，所以當時很驚訝。然而皇叔卻接着說出了「既然有離開國家的覺悟，乾脆成爲桑盧安的國王吧」這句話。

「那麼！」

「在這種情況下，選擇你所得到的利益，遠不如引發的爭議。若是貴族們分爲第一皇子派和第二皇子派進行鬥爭的話，國家就會陷入混亂。不過你想要出走到桑盧安的想法倒是不錯。」

「喂，我可沒有收到那種報告喔。」

尚且十二歲的克勞迪奧殿下「想要離開帝國」的願望，可謂賭上性命，但日後卻成功地守護了母親黛安娜，爲桑盧安的新國王埋下了伏筆。

「父皇交代的課題，我一定會給出答案！」

「我有帶護衛去喔。先不說這個，皇兄，克勞迪奧的確有受到貝爾媞努的影響，但他這次的請求，有一半是爲了保護黛安娜側妃。」

「咦……」

雖然她很想斥責（也不想想誰是罪魁禍首！）但還是將這股怨氣嚥了下去。

新來的侍女們當然知道這次調動的理由。

「就算不是你的指示也一樣。如果皇后被嘲笑連區區侍女的行爲都管不住，菲力克斯也會跟着被嘲笑。」

在人身安全受到保障後，侍女們覺得這是個機會，於是將皇后的侍女們至今所施加的刁難與欺凌娓娓道來。

「……是的。可是……」

倘若能夠讓母親擺脫欺凌和痛苦，他願意成爲桑盧安的國王。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夠成爲體恤民情的國王。絕不會變成像桑盧安那樣，強行將重臣之女送出去的腐敗國王。這個念頭正逐漸地演變爲堅不可摧的信念。

「沒錯。」

只要自己的孩子能夠成爲次任皇帝，無論碰到什麼事情，葉卡捷琳娜都願意一笑置之。在這個帝國，皇帝便是光芒、答案和法律。既然自己只生了一個男孩，便無法抱怨皇帝立了一個年輕的側妃。旁人不也都希望皇帝立側妃嗎？結果那名側妃卻完成了產下男孩的重責大任。

「於是賽西里歐打算在避免戰爭的前提下，推翻那種王室，擁立克勞迪奧成爲國王。同時藉機成爲克勞迪奧的後盾，從克勞迪奧治理的國家討取便宜，進而阻止我國侵略聯合國。可謂一石二鳥之計。」

克勞迪奧與艾倫弗裏德同時發出驚訝的聲音。

清單上的加害者全是顯赫貴族的女兒和妻子，所以無法公開真正的理由，只能「調離現職」，但從調職的人員和調職的地點來看，知道的人終究會明白其中的緣由。

克勞迪奧皺起眉頭。

「葉卡捷琳娜。」

所以她們非常小心，以免重蹈覆轍。若是自己對側妃做出失禮的言行，便會失去服侍皇后這份榮譽的工作，被調往他處。

兒子離開房間後，皇帝克里斯特哈爾特開口說道：

「那是她的骨氣吧。她始終抱持着『絕不認輸』的信念，忍耐了十三年。若是軟弱的女人，早就身心崩潰、命喪黃泉了。既然納她入了後宮，就應該徹底保護她。」

「畢竟我是瞞着皇兄偷偷溜出去的。我在國境變裝，讓人以爲我是微服出巡的貴族。盤問的人實在是太天真了，最好重新教育喔。」

雖然只是短暫的會面，但比起宛如冰山般的父親，他更加崇拜類型完全不同，渾身散發出熱血氛圍的賽西里歐。

「是的。父皇，感謝你傾聽我的想法。」

「……是的。」

「賽西里歐將軍想讓我成爲桑盧安的國王嗎？」

「這樣啊……這件事情我問過了黛安娜無數次，但這十三年間，她總是堅持『沒什麼。不用擔心』呢。」

然而到了隔天，皇帝的侍從將黛安娜身旁的侍女一一叫過去。

「把十二歲的孩子逼到想離開國家……是我的責任。」

「賽西里歐跟我一樣，都想避免帝國與聯合國的戰爭。他一直以來都希望聯合國能夠與帝國並駕齊驅。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桑盧安刻意拖欠賠償金，甚至強行將宰相的女兒送過去。桑盧安那邊或許是愚蠢到聽信了『賽西里歐好女色』的傳聞吧。」

「真是令人驚訝呢，艾倫。那孩子怎麼會想離開國家？況且還是找你商量，而不是我。」

（話說回來，黛安娜的骨氣？十三年都是嗎？）

（既然只能全盤接受，那麼我的職責便是泰然自若地接受。）

「是的。」

「這樣啊。我很期待喔。我跟艾倫弗裏德還有話要說，你先退下吧。」

「是的，陛下。」

克勞迪奧聽得目瞪口呆。

「即使皇后沒有親自動手，旁人也會察言觀色，擅自行動。克勞迪奧是個善良又心思細膩的孩子。他想帶母親離開這個國家，是爲了保護母親吧。」

當晚，皇帝與側妃黛安娜聊了許久，但無論皇帝怎麼追問，黛安娜依舊笑着回答「什麼都沒發生」，直到最後都是如此。

「你是很優秀，但第一皇子菲力克斯並不愚蠢。若是你有本事遠遠拉開與他的差距，讓所有人都閉上嘴，我會選擇你當下一任皇帝，而不是他。不過我認爲你跟他的差距，並沒有達到那種程度。」

「只是還太早了。至少等到你成年之後。你有辦法在不失民心的前提下，取得政權嗎？你打算怎麼處置現在的王室？給我好好想想這些問題。等到你得出了答案，再來找我商量吧。」

「我希望你們能夠長久服侍我，所以一定要謹言慎行。」

「因爲你說出了跟他完全相同的話，所以我纔想說你們何時跟賽西里歐有了聯繫。」

「不過你可別忘了，你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損害菲力克斯的名聲。你應該知道爲什麼我會將侍女們調離現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