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炭烤瘤鯛

卡利斯特地區是個比想像中還要悠閒的地方。

河流宛如大海般遼闊，漂浮在河面上的鳥類羽毛緩慢地順流而下。建造在海岸邊的住家全是平房，構造上比最深部地區還開放。

住家的窗戶很大。窗外設置了雙開門，或許是用作遮陽。

玄關前面延伸出去的屋檐底下，有個宛如露臺般寬敞的空間。老人們在那裏眺望着大海閒聊。

「這裏真是個好地方呢！海的顏色彷彿溶入了藍色的顏料。」

「就是說啊。沙灘好白喔。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白砂的海灘。」

貝爾媞努舉起右手遮住陽光，四處參觀，桃樂絲則是東張西望。

迪亞哥手舞足蹈地向碼頭附近的居民搭話。迪亞哥每次都有參加貝爾媞努的帝國語教室，只是他跟其他學生不同，學的是聯合國語。直到最近，他已經能夠用簡短的句子溝通了。

「小姐，這裏好像沒有旅館，因爲旅客和商人完全不會來。」

「這樣啊，那麼只好從過夜的地方找起了。伊格納西歐先生要我先去拜訪族長家，總之先去那裏問候吧。」

貝爾媞努向在露臺聊天的老人們打聽後，得知了族長家的位置，似乎就是距離森林最近的大平房。

聽說「前任族長住在那裏」後，三人隨即前往。

「迪亞哥，裝滿玻璃瓶的行李很重吧？我們也來幫忙拿吧。」

「小姐，迪亞哥要是覺得玻璃瓶很重，就必須從私兵退休了。」

「沒錯。必要時我還能扛起小姐跑步呢。」

「不要啦，迪亞哥。必要時我會自己跑起來。」

不久後，三人來到了族長家的大平房。

「你好！我們是從伊比特來的。請問有人在家嗎？」

「來了。」

迪亞哥的呼喚得到回應後，身材纖細但精神抖擻的老爺爺走了出來。乍看之下，年紀大約是七十歲出頭。

「不！我剛纔喫的炭烤瘤鯛超美味的喔。」

賽西里歐的父親德米歐露出困擾的表情。

魚片被放上炙熱的鐵網後，傳來噗滋的聲響，瘤鯛的皮逐漸縮小。老人用移動木炭的鐵製長鉗戳着魚片，愛好乾淨的桃樂絲雖然沒有出聲，卻表現出（啊啊！）提心吊膽的表情。

「這樣啊。你在賽西底下工作啊。那孩子很會使喚人，很辛苦吧。來來，快進來。都累了吧？喝點茶吧。我是賽西的祖父艾米利歐。」

「沒錯。這是我兒子昨天釣到的。他原以爲自己終於能夠卸下族長的職務，沒想到賽西卻去到了伊比特，所以直到現在他還在擔任族長。賽西過得好嗎？」

她選擇了保守的回答。

「小姐，這個好好喫喔！」

老人笑着看着喫得津津有味的三人。

不久後，桃樂絲端着放有茶水的托盤過來。

「你好，我是貝爾媞努•杜•茱安。我在將軍底下從事將這個國家的特產賣往帝國的工作。」

「所以你們來這裏做什麼？」

不久後，瘤鯛魚片烤好了，肉身自然地裂開。

「並非如此，帝國有很多遠離海洋的地區和寒冷的土地，我認爲南海的美食對他們來說很珍貴喔。」

「好吧，我會試着知會她們的。話說賽西過得還好嗎？」

老人的口音相當重，就連擅長通用語的貝爾媞努，若是不專心聽，也會聽不懂。

「這是……」

「哈哈，這樣啊。」

「來了來了，有什麼事情嗎？」

男子是賽西里歐的父親。

「很好。他說卡利斯特地區是個好地方，還說自己最喜歡這裏了。」

「那麼要不要做成瓶裝食物拿去賣啊？」

「這樣啊。我還以爲賽西終於有了戀人呢，看來是我誤會了。那傢伙早就過了三十歲，我卻不明白爲什麼他不結婚。難道他要跟國家殉情嗎？」

艾米利歐笑着跟在桃樂絲的身後。

老人將魚片移至盤子上後，從廚房拿來小刀，割下庭院裏尚未成熟的綠色檸檬。將它切成兩半，擰出汁滴在熱騰騰的魚片上，最後再撒上剛纔搗碎的白色種子。

「好，差不多了。」

「我可以在旁觀摩嗎？」

「好的。我會親自說明和實際操作，如果這樣也不行，我就放棄。」

「炭烤瘤鯛這種東西，這裏的人早就喫膩了。」

與其說是在他底下工作，正確來說是承接他的委託，但伊格納西歐說「爲了避免麻煩，請當作是這樣」。

「是的，將軍過得很好。每天都爲了聯合國勤奮地工作。」

「謝謝，艾米利歐先生。打擾了。」

不久後，木炭燃燒起來，表面覆蓋着白灰，裏頭竄出熊熊火焰。

「是的。」

說着說着，老人在庭院的爐子內擺放木炭，然後在木炭上搭起小樹枝生火。

「特產啊。很抱歉，這一帶沒有那種東西。」

「我在將軍底下負責將美味的食物瓶裝後，再賣往帝國的工作。聽說卡利斯特地區有許多美食，才專程前來。」

「桃樂絲，你覺得這些魚肉有辦法瓶裝嗎？不會腐敗嗎？」

「來，喫吧。」

正當衆人喫完炭烤瘤鯛，又在喝着有柑橘香的茶時，神似賽西里歐的男子，扛着裝有獵物的網子回來了。他的年紀大約五十五歲上下吧。

「因爲我很喜歡這個國家，所以從桑盧安王國移居過來。」

「德米歐，他們是賽西底下的人。」

老人笑着說「別開玩笑了」。

端來的茶水帶着些許柑橘的芬芳，既爽口又好喝。

「好的！我開動了。」

「老爸，我回來了。有客人啊。」

貝爾媞努認爲當下不適合提起賠償金的事情，所以說道：

「當然，隨你高興。」

「對吧？瘤鯛的脂肪很厚，所以要像這樣稍微去除脂肪纔會好喫。」

「氣味真香呢。」

「哎呀，真是做事俐落的小姐，幫了大忙呢。」

賽西里歐在老家似乎被喚作賽西。

「啊哈哈。那種東西我平常就在喫了。拿去帝國也賣不掉吧。」

「就像你看到的這樣，這個家只有兩個男人，沒有女人。我可以試着問問附近的太太們，但若是不行的話，只好請你放棄了。」

家中似乎只有艾米利歐一人。有些駝背的他進到屋內後，傳來了擺放茶具的喀嚓聲響。桃樂絲立刻站起來，一邊呼喊，一邊往裏頭走去。

老人用剛纔的鉗子將肉片翻面，再次確實地燒烤。接着趁着空檔，用石頭的容器和棒子將貌似白色種子的東西搗碎。桃樂絲萬念俱灰地看着那支鉗子。想必內心恨不得立刻將它拿去清洗。

熱呼呼的半乾炭烤瘤鯛，在檸檬香氣的點綴下，帶出清爽的口感。除此之外，還有撲鼻的炭香，以及滴落的脂肪燃燒時，冒出的煙燻香氣。厚實的肉身富有嚼勁，在鹽巴的襯托下突顯甜味。牙齒偶爾咬到的白色粉末，略帶辣味，又散發出絕佳的香氣。

「是伊格納西歐先生介紹我們來的。我是貝爾媞努，在賽西里歐先生底下工作。」

「這樣啊。請問你是帝國那邊的人吧？」

「喔，賽西底下？小姐你嗎？」

「賣得出去，絕對賣得掉。倒不如說我會全部買下，不會讓你們喫虧的。」

「很難說吧。只能試試看了。迪亞哥先生也很喜歡吧？」

「等我點燃木炭喔。」

說着說着，老人從廚房拿來裝着大塊魚片的竹簍。

「賣得出去嗎？賣不出去的話，你會很困擾吧？」

「哎呀，真是令人驚訝。就連在桑盧安喫魚長大的我，都覺得相當美味呢。魚肉固然美味，這個白色種子的香氣更是迷人。」

貝爾媞努認爲不要隨便回答比較好，於是笑着帶過說：「我也不知道。」

「那就是瘤鯛嗎？」

「我想要將這些魚肉大量做成瓶裝帶回去。實在是太好喫了。」

「我可是聽說炭烤半乾的瘤鯛和油封巨蛤很好喫喔？」

「是這樣的嗎？正好我有半乾的瘤鯛，不如烤給你喫好了。」

「你說美食啊。我想這一帶沒有那麼特別的東西喔。」

瘤鯛魚片的脂肪滴落木炭後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