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M味與項鍊

當晚，埃文斯的老家爲貝爾媞努舉行了宴會。

住在附近的親戚相聚而來，總數多達二十幾人左右。大廳裏擺放着一張宛如將巨木厚切的桌子，沒有椅背的小圓椅上，鋪着用植物纖維編織而成的厚椅墊。

貝爾媞努與布魯諾隔着桌角比鄰而坐。

全場只有布魯諾坐在有椅背和靠手的椅子上。

「各位，這位是在伊比特拯救埃文斯的貝爾媞努小姐。在她停留在這邊的期間，千萬不能失禮。」

在座所有人熱切的目光讓貝爾媞努有些緊張，但侯爵千金既有的禮儀素養反射性地甦醒。她帶着端莊的微笑，優雅地點頭致意。

「埃文斯這麼會喫，要養他很辛苦吧？」

「埃文斯住在閣樓就夠了。」

「如果埃文斯心懷不軌，就要立刻趕他出去喔！」

衆人紛紛數落埃文斯。

埃文斯搔着頭說道：

「我可是有做好保鑣的工作喔。」

雖然他支支吾吾地反駁，但沒人理會他。

「那麼爲貝爾媞努小姐的善意乾杯！」

「乾杯！」

倒在矮圓形玻璃杯裏的是淡黃色的濁酒，貝爾媞努喝上一口後，立刻感受到華麗的芬芳。那是星果的香氣。

「真好喝！這是星果釀造的酒吧。」

「喔，妳知道星果啊？」

「是的。稍早前有在果園裏品嚐過了。」

約莫四十歲的鄰座男性向貝爾媞努搭話。他一口氣幹完玻璃杯後，拿起附有握柄的水壺重新倒酒。

「沒問題喔，布魯諾先生。只要是美味的食物，就算喫不慣也沒關係。雖然每種肉都很好喫，但蒸芋頭黏稠的口感更是絕妙呢。」

「埃文斯！聽說你死了，原來還活着啊。」

烤乳豬、炸全魚、果園見過的炙烤球兔肉和燉鴯鶓肉。主菜是肉，配菜有蒸過的芋頭、看似燙過的大花苞和各種水果。

「那個可以賣吧！」

「每條項鍊乍看相似，卻都略有不同呢。」

「就是那條項鍊啊，埃文斯。那是帝國沒有的豪華設計。」

「喜歡！非常好看呢。」

她們雙手拿着金屬圓盤狀的小巧打擊樂器，配合著演奏跳舞，同時搖響手中的打擊樂器。

「欸，梅拉小姐，今天配戴在大家身上的每種項鍊設計，可否讓我分別用一枚大銀幣買下？」

「聽說帝國人討厭喫不慣的動物肉，妳沒問題嗎？」

看到兩人幾乎要吵了起來，貝爾媞努急忙地打斷他們的話。

「把那個賣去帝國？賣不出去吧？那可是自古流傳的老舊樣式喔。」

她爲了學習經商的基礎，曾經在父親的建議之下，將自己製作的飾品批發給專賣店。飾品的素材固然重要，但設計也很關鍵。這般豪華的設計若是搭配適當的素材，帝國的上級貴族也會心甘情願地買單吧。

「對吧？隨妳沾喜歡的醬汁喫。我個人偏好用河蟹泥製成的醬汁。」

「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花錢買吧。妳想模仿就去模仿吧。反正只是我隨便想想製作出來的東西。」

「梅拉小姐。妳知道那些項鍊是誰製作的嗎？設計相當精美呢。」

正當貝爾媞努毫不客氣地喫着每道料理時，通往大廳深處的門開啓後，五名男人演奏着樂器走了進來。他們手中盡是形狀陌生的樂器。隨後舞女們也跟着進來。

採用高湯燉煮的鴯鶓肉宛如雞胸肉，很爽口。沾上甜鹹的堅果醬來喫，不管喫幾塊感覺都不會膩。

「真虧妳看得出來呢。白色的是從海邊地區送來的白蝶貝，四處配置的是紫水晶，黑色的是縞瑪瑙，紅色的是紅尖晶石。雖然寶石的部分都是廉價拋售的瑕疵品就是了。」

正當貝爾媞努看得入迷時，附近的老人向她搭話。

貝爾媞努從她們身上感受到日積月累的練習。

「原來是這樣啊。我真想喝喝看呢。」

「唷！等很久了！」

「所以？你要回來了嗎？」

「貝爾小姐在問哪個？」

「埃文斯受妳照顧了。」

「不要。直到蓋出理想的房子之前，我絕對不會回來。」

女性們穿梭在客座間，不停地轉圈，搖響雙手的樂器。

「你喜歡南部的舞蹈嗎？」

「沒錯，我希望妳讓我模仿這種設計。」

口哨、拍手和歡呼聲此起彼落，貝爾媞努也轉身面向表演。

「也很適合下酒喔。」

正當兩人談論着這個話題時，料理接連地端了上桌。

或許就是因爲這種想法，南部聯合國纔會被帝國壓榨吧。

（如果不是拼命地忍耐，根本不可能像那樣靜止不動。）

「那種童話般的房子，根本不會有人下單啦。你也差不多該認清現實了吧。」

這名喚作梅拉的女性向貝爾媞努低下頭。

「真精彩……」

由許多部件組成的項鍊，往胸部方向呈現倒三角形。它的素材似乎不是寶石，但在燈光的照射下閃爍着複雜的色彩。

貝爾媞努將臉湊近項鍊。

「那麼我也……嗯！這也太好喫了吧。螃蟹濃郁的風味跟芋頭超搭呢。」

所有舞女的頭髮都盤成丸子頭，領口配戴着設計精美的項鍊。她們統一穿着突顯身體曲線的緋紅色洋裝。

正當他們聊到這裏時，年約十七、八歲的舞女走了過來。

將外皮烤到酥脆的帶皮乳豬肉撒上岩鹽後，再用芬芳的綠葉包來喫，肉汁便會在嘴裏四溢。綠葉爽朗的香氣也很迷人。

「這是用什麼素材做的？看起來很像貝殼。」

聽到盛大的掌聲後，舞女們同時綻放笑容。貝爾媞努也拍到手都要痛了。

「那就是所謂的傳統啊。只要改變素材就能賣了。不知能否讓我參考看看它的設計？每種設計都很棒呢。我還想了解將禮服染成緋紅色的染料。那麼鮮豔的緋紅色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貝爾媞努仔細地觀察項鍊的設計，心想（很有賺頭）。

然後問道：

「不，我不會回來。我打算繼續走在建築的道路上。」

「沒錯，那種大小和形狀，可以任由製作者自由發揮。」

「別擅自殺死我啊，梅拉。我還活着喔。貝爾小姐拯救了我。」

演奏終於漸入佳境，舞蹈也越來越激烈，甚至讓人擔心舞女們是否會頭暈目眩。緊接着她們轉着圈，開始慢慢地重新聚集到大廳正面，最後完全靜止不動地擺出收尾的姿勢。明明應該會氣促，卻沒人氣喘吁吁。

「看得出來嗎？今天所有舞女配戴的項鍊都是我製作的。我很擅長這種事情。」

「這是歡迎重要客人時的舞蹈。基本上不會跳給帝國人看。不過小姐妳是例外呢。」

貝爾媞努仔細觀察眼前的舞蹈。舞蹈本身自然是十分曼妙，但身爲飾品店的老闆娘，她們胸前閃閃發光的豪華項鍊讓她目不轉睛。她對緋紅色的布料也很感興趣。

根據鄰座男性的說法，球兔肉是反覆塗上辛辣的醬汁炙烤而成，不僅沒有腥味，還能喫出甜美的脂肪。

「即使同爲星果，也有果肉是鮮紅色的。那種果實釀造的酒也很美味喔。」

「妳要買下設計，而不是項鍊本身嗎？況且還是每種設計用一枚大銀幣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