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賽西里歐的歸來

貝爾媞努外出回來後的當晚。

伊格納西歐有些慌張地來到貝爾媞努的房間。貝爾媞努與桃樂絲兩人正好將買回來的食物擺放在桌上喫晚餐。享用着麪包、肉乾、蘋果和水的貝爾媞努顯得十分疲憊。

進到房間後的伊格納西歐，一看到這種景象，便道：

「都是我的領導和安排不夠完善，真的非常抱歉。」

他立刻低下頭來。

「衛兵先生都告訴你了啊。」

「沒想到不僅是食物，連水都沒送來，真的是……」

「稍早前晚餐是送來了，但對於做出那種事情的人所準備的東西，我根本喫不下去。用餐這回事是基於對製作者的信任，纔會把東西放進嘴裏吧？」

伊格納西歐愧疚地點點頭。

「還有啊，伊格納西歐先生，明天我打算離開這裏。老是待在宅邸內的話，也只會被人當成『賴着不走，硬要人家娶她的女人』。那樣也太悽慘了吧？我原本打算等將軍回來的，但已經受夠了。」

「茱安侯爵千金，我明白妳難以回祖國的理由，那麼不妨去帝國吧？雖然我的能力有限，但我願意盡一份心力。」

貝爾媞努悲傷地笑了出來。

「那樣做的話，只會給帝國藉口找桑盧安王國的麻煩罷了。我的父親可是桑盧安的宰相，所以我不能那樣做。我會在這個國家努力看看。」

或許是喝着水喫着麪包的侯爵千金的訴求打動了他，伊格納西歐接受了貝爾媞努的要求，甚至還說：「我來介紹值得信賴的房仲業者。請拿着我的介紹信去吧。」

桃樂絲與貝爾媞努趁着當晚收拾好行李，隔天早上請逐漸熟識的衛兵們幫忙將行李搬上馬車。貝爾媞努帶着桃樂絲和同行的傭人們乘坐的馬車，離開了賽西里歐的宅邸。

◇◇◇

幾小時後。

貝爾媞努將寫着事情大概的信交給了跟隨自己來這個國家的五名傭人，並且請他們轉交給父親。接着遞給他們幾枚金幣說「拿去當旅費」後，便催促他們回國。她早已事先確認過，戰爭結束後，桑盧安王國與聯合國之間的航運已經恢復了。

傭人們一邊爲貝爾媞努的不幸流淚，一邊爲自己能夠歸國而感到欣喜，隨後搭乘她僱用的馬車前往港口。

目送他們離去後，貝爾媞努與桃樂絲決定先去買衣服。帝國風的貴族禮服在這裏過於醒目。

然後她們兩人現在正穿着這個國家的中產階級女性會穿的洋裝款式。

賽西里歐獨自一人時依舊憤怒不已，最後他用力地用雙手敲了桌子。

「謝謝妳，桃樂絲。」

貝爾媞努與桃樂絲在一間獨棟的小屋落腳。

賽西里歐這樣喃喃自語後，心情終於恢復了平靜。

歷經十年的時間，三十五歲的他好不容易統整了所有部族，贏下了與帝國的戰爭，卻不料連身邊的傭人都管理不好。

「唉……這樣啊。算了，你也退下吧。啊啊，對了，暫時禁止比安卡出入這間宅邸。因爲她是有權勢的族長之女，我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這是我的過失。沒想到她竟然得寸進尺，自以爲是我的未婚妻。稍後我會去族長那裏抱怨。」

桃樂絲開始準備簡單的晚餐，貝爾媞努則是手忙腳亂地協助她。兩人用廉價的酒乾杯。有些醉的貝爾媞努帶着凜然的神情宣告。

前侯爵千金與侍女就這樣展開了兩人生活。

這裏有小小的庭院和還算寬敞的後院。建築雖然老舊，採光卻很好。兩個月前還是一對老夫妻用來當雜貨店兼住家的屋子。

「桃樂絲，妳看着吧。我會實踐『桑盧安人即使跌倒了，也會撿起什麼重新站起來』這句話給妳看。」

◇◇◇

「是的。我們沒見過那樣的小姐。」

「桃樂絲，還好妳有學習聯合國的通用語。要是妳不會說這個國家的語言，事情就麻煩了。」

隔天早上。

「明天一早就去道歉吧。」

「上面寫着我是桑盧安王國的侯爵千金，要對方奉我爲上賓呢，明明我的身份只會造成負面的結果。對這個國家的人來說，我就是個厚臉皮的女人，明明來自戰敗國，卻妄想成爲國家英雄的妻子。」

「下不爲例。若是再發生有損聯合國顏面的事情，你們所有人都得受到相應的懲罰。給我做好覺悟。明天一早我會親自向侯爵千金道歉。夠了，都退下吧。」

被叫到主人辦公室排成一列的傭人們，各個臉色發青地低着頭。剛從洪災現場回家的賽西里歐雖然很疲倦，但怒火讓他忘記了疲勞。

然而卻沒有房仲業者見過像是貝爾媞努的女性貴族，她就這樣不着痕跡地人間蒸發了。

所以他在繼承父親的衣鉢後，並不滿足於部族族長之位，而是與數十個部族的首領進行談判，建立起統一的國家。

「有妳在，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非常抱歉！」

侍女長和管家率先低下頭，其他傭人們也跟着低下頭。

賽西里歐•博尼法喬說完這句話後，撥起及肩的黑髮。接着用宛如凍結的藍寶石般湛藍的瞳孔看向伊格納西歐。伊格納西歐表情不安地低下頭。

◇◇◇

「雖然這是其他國家調侃我們的話，但我倒是開始期待了。廚藝也要提高才行呢。」

「我有學過戰爭結束後，人們先是想喫到美味的食物，接着會想要漂亮和療愈身心的東西。商機應該就在那裏。」

「確認這個國家的人想要什麼後，再來決定商品的類型吧。兩人一起一定沒問題的，不用着急沒關係，當前的錢還夠用。」

「因爲她堅持不用……」

「叫所有傭人集合！」

貝爾媞努戴上這個國家的侍女會戴的白色帽子，換上看似侍女的服裝，低着頭走在桃樂絲的身後，拜訪了好幾間業者。第一間和第二間都沒有符合條件的物件，到了第三間房仲業者，終於帶着兩位女性客人去參觀符合她們條件的物件。

「我們兩人一起隱瞞身份，腳踏實地尋找房仲業者吧。妳扮演主人，我扮演侍女喔。」

等到只剩下兩人時，貝爾媞努讀完伊格納西歐寫的介紹信後，毫不猶豫地撕掉了。

當晚。

「老爺畢竟是一國宰相，或許不會叫小姐回去。不過還有我在喔，小姐。」

爲了建立「與帝國對等的關係」，即使受到鄙視，他依舊前往帝國，學習他們的思想和社會制度。

他的目標是建立人民免於飢餓，在學術和文化方面也能與帝國並駕齊驅的繁榮國家。聖索爾帝國長期利用南部人民的無知，低價買取鐵礦、金礦、銀礦和穀物。賽西里歐一直憎恨着像他們那樣惡意操弄殖民地的支配者。

「這個國家的人的確有可能會有『爲什麼要鄭重對待妳？』的想法呢。」

「我相信小姐一定辦得到的。」

「雖然作爲小姐的外語練習對象，曾經讓我感到很辛苦，但現在我真心覺得感激。」

「桃樂絲，妳覺得父親讀完我寫說不會回國的信後，會怎麼做呢？」

國內正因爲打勝仗而得意忘形。一想到侯爵千金有可能因爲興奮過頭的不法之徒而遭遇不測，他便立即下令搜索侯爵千金。

隨後她們找到了首都外圍的房仲業者。

買完換洗衣物和鞋子後，兩人連搭乘的馬車都換成了不起眼的中古樣式。貝爾媞努以優渥的價格，將父親準備的五輛高級馬車賣出，爲自己的錢包增添新的金幣。父親讓她帶來的高價品，也是從笨重的開始變賣換錢。

「就是因爲你們做出像這次愚蠢的行徑，聯合國纔會被譏爲野蠻的國家。爲什麼你們就是不明白這點。竟然對奉國家之命前來敵國的女性做出那種行爲，真虧你們做得出來呢。那般愚蠢的事情偏偏還是發生在我的宅邸，實在是難以置信。你們難道不認爲她其實也是受害者嗎？」

「我介紹了值得信賴的房仲業者，還寫了一封介紹信給她，很快就會知道她的去向。」

南部聯合國代表賽西里歐•博尼法喬在貝爾媞努離開他的宅邸十天後的夜晚才歸來。賽西里歐從伊格納西歐和衛兵們那裏聽說貝爾媞努•杜•茱安離開宅邸的經過後大發雷霆。

聽到房仲業者的話，賽西里歐相當錯愕。

「沒有來？對方可是拿着伊格納西歐介紹信的貴族千金喔？」

「你沒有送她一程嗎？對侯爵千金來說，這裏可是陌生的敵國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