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樂園

埃文斯駕駛着沒有屋頂的馬車，貝爾媞努、桃樂與埃文斯的母親卡珊德拉在馬車上聊天。

「我們以爲埃文斯倒在哪裏的路邊，所以一直以淚度洗面。沒想到他竟然被妳這樣的小姐拯救了。」

「不，與其說是拯救，其實我只是請他擔任我的保鑣，互助互利而已。」

「母親，我一定會成爲傑出的建築家，再來報答貝爾小姐。」

卡珊德拉一臉困擾地向兒子搭話。

「你說要成爲建築家，難道真的不想成爲次任族長嗎？」

「不想。我不是說了很多遍嗎？我認爲弟弟卡密洛更適合當族長，我只是比他早出生罷了。爲了畢魯巴地區的人民，卡密洛應該成爲族長。我要在外頭的世界打拼。」

卡珊德拉的表情像是快要哭了出來。

「埃文斯，要是你又生病了怎麼辦？」

「那個……先前族長也說了埃文斯體弱多病，那是怎麼回事？」

「其實我在十五歲之前，的確經常生病喔。整個人骨瘦如柴的。」

看到他現在的體格，貝爾媞努實在是難以想像。

「或許妳無法相信，但的確是真的。到了約十七、八歲時，我的身體卻壯得難以置信，但父親和母親似乎無法忘記過去每年我都差點死去的事情。」

「那是當然了。我們可是向神明祈求了無數次『請拿我的性命交換』、『請不要帶走這孩子』呢。」

聽到母子間的這番對話，貝爾媞努想起了去世的母親。

母親身體虛弱，經常臥病在牀。她最喜歡鑽進臥病在牀的母親的被窩，讓她摸摸自己的頭。

「埃文斯，我的母親很早就去世了，所以我很羨慕你有這麼替你擔心的父母。今後至少該寫信回家報平安吧。」

「啊，是啊。我明白了，就這麼辦。」

正當他們聊到這裏時，前方逐漸看得見看似果園的地方。

「我們家除了小麥田以外，還有種植果樹喔。果樹的種類相當豐富，隨便妳摘喜歡的來喫吧。」

「謝謝妳，卡珊德拉夫人。」

「感到痛苦時，就來我們家吧，半夜也行。妳已經不是外人了。妳是拯救埃文斯的恩人，我們隨時都歡迎妳來，我丈夫也會保護妳的。」

貝爾媞努的腦海中浮現了幾個計劃。她認爲這個國家還有一手好牌還沒打出去。

「我也是這麼認爲喔，貝爾媞努小姐。原來還有像妳這樣在外國長大，卻能拼命地爲聯合國着想的人在呢。」

「卡珊德拉夫人，我可以在一旁觀摩妳做菜嗎？」

「球兔……沒見過呢。真的像球一樣圓滾滾的。」

說着說着，貝爾媞努走下馬車，最先讓她感到驚訝的就是「果樹」。

放在手中的龍蛋越喫越少。清爽的口味讓人怎麼喫都不會膩。

「那是球兔，妳不知道嗎？」

太陽開始西下，遠處傳來「咕耶！咕耶！」與「呀啊呀啊」的熱鬧叫聲正逐漸地靠近。正當貝爾媞努四處張望，心想這是什麼動物的叫聲時，有羣大型動物正從果園的另一頭靠近。

「那麼就由媽媽來做你愛喫的鴯鶓料理和球兔料理吧。」

「這是被稱作龍蛋的水果，可以像這樣從正中間切開，再用湯匙挖取中間的果肉來喫。」

「這個是星果。」

「好大隻……」

卡珊德拉緩緩地靠近貝爾媞努，抱緊她的雙臂，然後伸長手臂，默默地撫摸她的頭。嬌小的卡珊德拉只有到身材高挑的貝爾媞努的鼻子附近。貝爾媞努在嬌小的卡珊德拉的擁抱下，將臉頰貼近她的頭髮。

「牠們可以喫嗎？」

「看來我得先品嚐美味的食物，纔有資格談論這個國家的魅力呢，埃文斯。」

「可以釀出不易宿醉的美酒喔，貝爾小姐。不如今晚就來喝用這種果實釀造的酒吧。」

「喔，是鴯鶓。貝爾小姐，妳有見過鴯鶓嗎？」

「貝爾小姐，鴯鶓肉既清爽又好喫喔。由於適合重口味的調味，所以很下酒喔。」

這種黃綠色的水果，外形像是狹長的雞蛋，表面還多道明顯的刻痕，切片後的果肉呈現黃色星形。

埃文斯與卡珊德拉相視而笑。

卡珊德拉從口袋裏拿出小刀，垂直地將綠色的圓形果實切成兩半。裏面有許多黑色的小種子在鮮紅的果肉當中。卡珊德拉熟練地從中挖出一塊果肉說「拿去」。貝爾媞努接過果肉放進嘴裏後大喫了一驚。

「這些沒辦法運到帝國嗎？」

「以前我母親也經常像這樣撫摸我的頭。」

「就這麼辦吧。複雜的事情明天再想！」

卡珊德拉露出心痛的表情。

「這些果實若是不夠成熟，就會帶有酸澀感，但完全熟透後，放不了多久就會腐敗，所以沒辦法運到太遠的地方。」

「好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除此之外，貝爾媞努還盡情地享用了剝開毛茸茸的外皮後，果肉白嫩、香氣誘人的水果，以及外形看似葡萄，卻能連皮食用，裏外紅通的水果。盡是些她從未見過與喫過的珍奇水果。

「由於牠們喫成熟後掉落的水果和葉子，所以沒有腥味，很好喫喔。」

「人們也經常食用這種水果。它的果實還會被拿來釀酒喔。」

「這是什麼！入口即化。感受得到清爽的甜味和花朵般的芬芳，還有一咬就破的黑色小種子。喫起來既美味又有趣。」

「我也有同感喔。我恨不得把父母接過來住呢。」

「說得沒錯，貝爾小姐。複雜的事情明天再想，今晚先來品嚐美食和美酒吧。」

「真的。我曾經認爲自己既沒有容身之處，也不被任何人需要，反倒是自己的存在很礙事。當時我不禁懷疑自己究竟是爲了什麼而活下去，甚至想要逃避活着這件事情。」

「我只是在想，貝爾小姐已經完全站在這個國家人民的角度思考了。」

「好主意喔，埃文斯。」

「不過呢，這個國家的人都很好，不管喫什麼都很美味。今天甚至知道了還有這麼美味的水果。此刻我才深深地體會到，幸好當時沒有衝動尋死。」

「形狀真有趣呢。」

「咦咦咦！」

雖然貝爾媞努突然想要擬定工作計劃，但她決定暫且將工作丟在一旁，好好地期待今晚的宴會菜色。她不禁想笑，因爲自己也逐漸地融入了這個國家。

「啊啊，真可惜。如果這些能夠拿去賣，不知道可以賺取多少外幣呢。」

那是一種大型鳥類，比魁梧的埃文斯高出一個頭的雙足步行動物。約莫三十隻脖子上繫着繩子的鳥羣，在老人的引導之下，似乎正準備回家。牠們有着深紅色的翅膀、純白色的尾巴和看似強健的雙腿。鴯鶓不時地張開翅膀，隨着老人一起靠了過來。

「對吧？這一帶的土壤似乎很適合這種果樹，所以不費吹灰之力就種起來了。不過由於容易腐敗，所以通常在當地就喫掉了。」

「原來如此。難怪我從未見過呢。」

埃文斯表情錯愕地看着貝爾媞努。

貝爾媞努不禁「呵呵」地笑了出來。

那是高度約兩公尺，枝葉繁茂、葉片厚長的綠色植物。葉子上結着外表毛茸茸，宛如綠色雞蛋的果實。

「又酸又甜，口感黏稠，尾韻清新。」

「小姐，我現在也這麼認爲。」

「貝爾小姐，妳說的是真的嗎？」

「鴯鶓？沒有。」

「可以喔。牠們的脂肪相當肥美。無論是添加辣椒燉煮，或是串起來用慢火烤掉多餘的脂肪都很好喫。」

「竟然……」

「這是？」

卡珊德拉微笑着聆聽兩人的對話，駕駛座的埃文斯也聽得很開心。

「體重輕的人還能騎在牠身上移動喔。」

「這裏真是樂園呢……」

「這二十四年來，我竟然都不瞭解這個國家，真的好懊悔呢，桃樂絲。」

「埃文斯，那是什麼？」

朝着傳來沙沙聲的方向看去後，只見圓滾滾的褐色生物在果園裏走動。牠的體型與貓咪相仿，有着圓圓的耳朵和尾巴，身體結實得像是一顆球。牠正用短腿在迅速地移動。

「我出生在富裕的國家，成長在優渥的環境，我曾經認爲自己很幸福。可是剛來到這個國家時，即使明白『爲了國家和家族犧牲是貴族兒女的職責』，我也曾經有過『乾脆死了比較輕鬆』的想法。雖然感覺很久遠了，但其實真的是不久前的事情。」

「當然可以囉。如果能夠從旁協助，那就更好了。」

「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啊——討厭，聽完你的說明後，牠們在我的眼裏就只是美味的肉塊了。」

「很好喫嗎？雖然我聽過牠的名字，但只有在圖鑑上看過呢。」

正當他們搭上馬車，前往埃文斯老家的途中，有羣綠色的大型野鳥追越過馬車，從頭頂上揚長而去。牠們搖曳着長長的尾巴，不斷地發出「嘰耶——嘰耶——」的叫聲，目的地應該是巢穴吧。轉眼間牠們便消失在晚霞的天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