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話 不同的選擇

——咿呀……

弗雷的馬車停在星光宅邸前時，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瀰漫四周。

「嗯？」

察覺到異樣的弗雷剛下馬車，便微微皺起眉頭。

星光宅邸平時本就帶著冷清的氣氛，但今天尤其不同，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

星光宅邸的所有僕人都站在外面，一言不發地盯著弗雷。

當然，每次他外出歸來，這都是熟悉的景象。

「這是怎麼回事？」

然而，今天有些不同。

外頭所有人都沒穿女僕制服或工作服，而是穿著便服。而且，他們全都用冰冷的表情盯著弗雷。

「你們現在到底在搞什麼？」

弗雷環視周圍的僕人，緩緩朝他們走去。

「雖然我想立刻懲罰你們所有人，但至少先聽聽你們要說什麼。」

他說完後，有人代表其他僕人站了出來。

「弗雷少爺。」

她是雅蓮恩的姐姐，受僱於星光家擔任女僕。

「很遺憾地通知您，從今天起，我們不再為您效力。」

「什麼？」

「我們所有人從今天起辭去您的僕人職務。」

「……」

「我們收到了皇宮的通知。」

「……唉。」

不僅如此，他們也是阿莉婭的朋友和下屬，而阿莉婭比任何人都更善待他們。

「我不確定是什麼事，但他們說想招攬我們。」

她繼續說道，目光鎖定在一動不動的弗雷身上。

他們今天全都抱著面對弗雷的準備來到這裡，甚至願意忍受被他打死。

那些聚集在外、用冰冷目光瞪著弗雷的人，都是亞伯拉罕忠誠的僕人。他們是亞伯拉罕「只招募永遠忠誠且優秀的人才」政策的產物，由他親自培養和教育。

「因此，我們也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裡了。」

當僕人們看著弗雷離去的背影時，關於他健康的謠言開始流傳。

「理由是什麼？」

「……沒關係。」

「當然，我們很多人想繼續在伊索萊特小姐家擔任阿莉婭小姐的僕人。然而，我們明白她不可能承擔我們所有人的負擔。」

當他看到臉色蒼白、提著行李的露露時，他對皇宮為何想招攬他們有了預感。因此，他用平靜的表情對他們說道。

「……皇宮？」

「你們大多數人都有家人要養或病人要照顧。即使去街上打零工，也不足以餬口……」

當那個在他面前總是膽怯的女僕大膽打斷他時，弗雷的表情扭曲了。

大多數人決定離開是為阿莉婭著想，但少數人清楚地知道自己無處可去，因此最終留在宅邸。

這個人不僅超越了單純的惡棍，還毀了亞伯拉罕和阿莉婭，如今更在積極玷汙星光家的榮譽。

「不會因為違約而承受任何不利或恥辱。」

「違約不會有任何罰款。」

因此，他們不再想侍奉弗雷。

周圍的目光變得更加冰冷。

弗雷打斷她，同時盯著僕人中的某個身影。

「……我不這麼認為。也許只是因為最近名聲受損，裝可憐博取同情。」

弗雷沉默不語，咬著嘴脣回應她的話。女人繼續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所以，他日子不多是真的嗎？」

「當然，我們會為違約承擔責任。至於罰款……」

儘管心中仍有一絲擔憂，但他的話對僕人們來說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含義。

「所以，不要未經允許就離開；走之前務必留下簽名。」

作為僕人代表站出來的女人低聲回答。

「但是……我聽說他最近都沒去學院上課。」

弗雷看著僕人們，說出這些出人意料的聲明。然後，他的手顫抖著，靠著柺杖，極其艱難地慢慢走回宅邸。

「那你們離開這裡後，有地方可去嗎？」

弗雷以苦澀的笑聲打破沉默。他瞥了一眼聚集的僕人，提出問題。

「阿莉婭小姐幾天前已經離開宅邸了。」

這讓他們認為弗雷的話帶有弦外之音，是在嘲笑他們除了他的宅邸之外無處可去。

聽到這些話，僕人們困惑不已。

「另外，遣散費會妥善支付。」

「沒關係。」

此外，儘管他們有技能，卻屬於貴族鄙視的下層階級。違反合約只會增加他們身上的汙名。

「您不必擔心那個。」

話音落下，沉默席捲全場。

不用說，一直看起來病弱的弗雷，現在似乎瀕臨崩潰。他平時的兇狠消失了，他走向宅邸的孤獨身影，足以讓他成為閒言閒語的對象。

「那是一回事，但這是另一回事。他是個人渣的事實仍然不變。」

「是啊，現在裝好人也不會改變什麼。」

「但是……他看起來確實有點可憐。」

「唉，全都是演的，不是嗎？」

確實，他們得出結論

——弗雷目前的處境是他的人渣行為帶來的報應。

由於露比的祕密行動，弗雷的名聲在過去幾個月裡嚴重惡化，以至於獲得同情已成為他罕見的奢侈。

「……嗚。」

只有露露，緊緊抱著行李，對關於弗雷據說壽命有限的談話反應激烈。

「嗯。」

就這樣，弗雷以他一貫的冷漠態度離開僕人們後，來到宅邸入口。

他進屋前短暫地回頭看了一眼。

「你們所有人。」

「……謝謝你們的辛勞。」

「……」

自從他性格轉變以來，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然而，從未有人提起過任何關於這件事的討論。

但現在，他們猶豫了。為什麼？

是因為，不知為何，他最後的話似乎是對他們所有人說過的第一句真心話？

還是因為，僅僅在短暫的一瞬間，他們中的一些人瞥見了弗雷年少時曾擁有的純真？

「我、我們……走吧。」

——……還有關於我們上次一起喫的蛋糕。真的很好喫……噢，對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然後，如今已熟悉的星光宅邸映入眼簾。

寒風繼續在她周圍盤旋。

.

「我……」

即使現在，露露仍難以置信她從那封蓋有那個印章的信中讀到的第一句話。

然而，在這片空虛中，露露留了下來。

.

——您已被正式任命為勇者隊伍的一員。

她穿過荒涼宅邸昏暗的客廳。所有曾經忙碌的僕人如今都不在了。

「嗚……」

.

——妳對我們的隊伍來說是絕對必要的！所以，請加入我們！

再次讀完內容後，她慢慢將目光移向自己的肩膀。

接著，信中列出了各種好處和特權。此外，還有一段來自『勇者』露比的簡短訊息，她的身分只有少數人知道。

「如果這是真的……」

「呼。」

除了遙遠過去與父母同住時，以及旭日學院之外，這座宅邸是她待過最久的地方。

到了她不再感到絲毫不幸，晚上也不再做噩夢的程度。

就這樣，在僅僅凝視宅邸一段時間後，露露慢慢開始走向建築。

儘管如此，宅邸的門已經關上，他們的選擇已經做出。

.

「它……幾乎消失了，但是……」

她堅定地打開已經關上的宅邸大門，走了進去。

整個過程中她低著頭，臉色蒼白。

儘管所有腳印都通向庭院的出口，她卻創造了自己的一組腳印，走向宅邸入口。

——致我親愛的朋友露露。

露露靜靜地站在星光宅邸庭院附近，在寒風中抬起頭。

——踏。踏。

過了一段時間，星光宅邸的庭院再次充滿了冰冷的寂靜。

——咿呀……

——呼嘯……

「……嗚。」

「……嗯。」

「……」

凝視著它時，露露突然從行李中取出某樣東西。

將目光從那個她曾厭惡到反覆切割的烙印上移開，露露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我應該……」

曾經鮮明地印在她肩上的『不幸的烙印』，如今淡到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

——唰……

偽造帝國印章是連高階貴族都無法逃脫的罪行，更不用說弗雷這樣的人了。

又或者，是因為他最後的身影如此疏離，卻又表達出如此難以解釋的孤獨？

今天，樓梯似乎比平時更長。

一步，兩步，三步。越來越接近弗雷的房間。

——叩、叩。

「弗、弗雷少爺。」

終於，露露敲了弗雷的門，低聲說道。

「我、我來談一下。」

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嗯？」

困惑的她啟動魔眼，但不知為何，她從過去到現在都無法看見弗雷房間的內部。

「嗯……？」

在這種情況下，露露擔憂地緊張環顧四周，突然睜大了眼睛。

因為弗雷在另一個房間，不是他自己的。

「呃、嗯……」

當她朝他的方向走去時，露露突然停下腳步，嘴巴微張。

「嗯？」

「……啊。」

那是一間她從未見過打開的房間。而在這樣的房間裡，弗雷靜靜地盯著掛在其中一面牆上的一幅畫。

畫中是父親、母親、妹妹和年幼的他一起開心地笑著。

「……」

當他茫然地盯著畫時，他幾乎只能靠柺杖支撐體重。

因為他如傳聞般虛弱的聲音，不知為何讓她的心動搖了。

她肩上的一道微弱光芒開始閃耀。

「你不是要走了嗎？」

弗雷離開房間，冷冷地命令，但露露只是繼續跟著他，用空洞的眼神看著他。

「我、我是說……」

不知不覺中，她緊緊閉上眼睛，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弗雷對困惑的露露冰冷地說道，她的目光開始動搖。

「露露？」

「你不再是……」

當她瞥了一眼看似若無其事的弗雷時，露露無意識地緊握著那封蓋有帝國印章的信。

她為什麼猶豫了？

「……畢竟，我是您的寵物，對吧？」

露露握著手中已經皺掉的信，用柔和的聲音說道。

門突然打開，讓她來不及躲藏。

隨後，弗雷拉動附近的繩子將畫藏在窗簾後，然後帶著冰冷的表情舉起柺杖走向房間出口。

——沙啊啊……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什麼？」

「弗、弗雷少爺！」

「離開這裡。」

「……？」

財富、名聲，以及擺脫她迄今所過的悲慘生活的機會。

「……這是什麼？」

情緒翻騰，一股奇異的解脫感湧上心頭，

「嗯？」

——緊握……

就在露露開始用魔眼凝視他的身影時，弗雷突然轉過身，銳利地回瞪她。

——啪……！

然而……

「請摸摸我……」

弗雷困惑地睜大眼睛，因為她出乎意料的請求而顯得慌亂。

「請……請……」

一切就在她掌握之中，甚至結束她與弗雷異常關係的機會也唾手可得。

「我對離開家的寵物沒有興趣。」

看到他這樣的狀態，弗雷的背影顯得無比可憐和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