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話 漸漸消逝的太陽
《女主角們都想殺掉我》 · 김마모 · 6008 字
「哈……」
在一條覆滿雪的街道上,一個女孩輕輕吐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空中飄散。
她看着霧氣擴散,神情沉鬱,突然抬起頭,凝視着夜空。
「……好黑。」
幾個月前,夜空中還能看到閃爍的星星和明亮的月亮,但現在只有深邃的黑暗籠罩着。
「到底是哪裏出錯了?」
她冷冷地自言自語,觀察着目前夜空的狀態,繼續用沉重的腳步行走。
– 嗖……
「……唉。」
儘管她心中有着期望,刺骨的寒風卻阻擋了她的每一步。
她稍微放慢腳步,發出一聲短促的嘆息,便走進了附近的一家酒吧,試圖躲避那猛烈的寒風。
「進來吧……」
過去,酒吧的 酒保會立即把這個衣衫襤褸的女孩趕出去,但現在他只是帶着迷失的神情低聲打着招呼。
– 嗖
多虧如此,女孩在休息了一會兒後,拿起旁邊飄動的報紙,開始閱讀上面的文章。
「帝國面臨崩潰的邊緣!這是『莊嚴的太陽』的意志嗎?」
「唉……」
然而,當女孩的目光落在報紙上的標題時,她靜靜地閉上了眼睛,低聲自言自語。
「即使是像我這樣的人……我也在努力。」
當然,這家空蕩蕩的酒吧裏沒有一個靈魂能夠回答她的話,包括 酒保自己。
她來到了一個相當熟悉的地方。
「我……不值得傷心。」
女孩咬緊牙關,最終離開了酒吧,回到了冰冷的冬風中。
「出來吧……出來吧……!」
「不,不只是這個城市……我是在說這個帝國。」
面對這殘酷的事實,女孩默默低下了頭,而那個男人又一次癱倒在桌上,低聲嘟囔。
「無論我逃到哪裏,像我這樣的老醉漢也會一樣。」
「逃跑?」
「胡說。如果他們真的那麼堅持……那爲什麼我的酒吧裏沒有顧客?」
「我知道……所以我現在就是要離開這個城市。」
「……唔。」
突然,女孩開始用力。
「……你何不逃跑?」
她一到那裏,就朝着事件發生的地方走去,低下頭片刻,開始低聲祈禱。
女孩在經歷了一段時間的刺骨寒風后,低頭看着自己被凍傷的手。
女孩用冰冷的聲音低語,強迫着自己冰冷的身體一次又一次地邁出一步。
曾經能融化一切的光芒,現在甚至無法融化從天空中飄落的雪花。她只能發出微弱的光。
『弗雷·拉昂·星光的出生地』
那個一直在哭的女孩,直到溫暖的淚水流下來,滴落在她的手上後才站了起來。
因爲如果她不經意地來到這裏,她擔心他們在墳墓中會生氣。然而,她從未漏掉過一次道歉。
她所想念的人已經死去,而她所渴望的光芒早已消逝。
「……抱歉,我來了。」
「……是?」
「哦,親愛的……我需要修理這個……」
女孩嘆了口氣,然後低着頭走進庭院,彷彿在象徵着她的重大罪過。
對話結束後, 酒保立刻閉上眼睛,開始打盹。
她這樣做是因爲她想知道這是否能讓沉睡在大廈地窖中的弗雷的靈魂得到安慰。
「我不知道爲什麼在這樣無星的夜晚,人們總是來來去去這個城市……但我覺得還是越早離開這個地方越好。」
就在女孩已經敏銳地意識到這一點,咬緊牙關準備離開時, 酒保突然用沙啞的聲音喃喃道。
「好吧,皇室現在還是撐着的。所以也許還是有希望的……」
「……唉。」
當她聽到 酒保說出這番真心話時,女孩無奈地聳了聳肩,低聲回應。
「大家,我來了。」
然而,每次道歉所增加的罪惡感常常超過她的現實感。
僅僅因爲她向因她的行爲而死去的人道歉,並不意味着他們會回來。
「……啊。」
「嘿,妳這小女孩。」
「……對了。今天將會是最後一天,對吧?」
「……你好。」
每次來到這裏,她都會道歉。
「幾年前這裏還是人聲鼎沸的,但現在看看這裏!」
然後,從她的手中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但僅此而已。
弗雷·拉昂·星光出生的地方。
– 咯吱……
一個她每個週末都來訪的地方,作爲懺悔的行動,一個別人的腳步早已消失的地方。
「那是……」
「……唉。」
看着自己微弱的光,女孩開始啜泣,低聲喃喃。
– 嗖……
這句話有着多重意義,但這些意義都無法在現實中實現。
女孩打開通往曾經是古雅豪宅的庭院的門時,喃喃道,門發出咯吱聲,停了下來。
「啊,啊……啊啊啊……!」
「請……回來吧……」
女孩即將離開時說出的話,讓 酒保只是微微一笑,喃喃道。
她在轉變成疼痛的苦寒中繼續前進,直到最終連那份疼痛也消失了。
「哦,隨便吧……責怪妳這樣的小女孩又有什麼意義?那不如我再喝一杯。」
從只剩下星光痕跡的豪宅走出來的女孩,走向遠處的灰色墓碑,點頭致意。
『沉默的英雄,安息於此』
「真的很抱歉這段時間沒有來。最近有些麻煩……」
女孩撫摸着弗雷的墓碑,這樣說着,脫下了她的袍子,露出了她的樣子。
她剪短的金色短髮,面容稚嫩,身上卻刻滿了無數的傷疤。她是克拉娜·索拉·日出,或許將會是帝國的最後一位皇后。
「……對不起,這實在太丟臉了。」
這位皇后跪在墓碑前哭泣,身穿一件破舊的袍子。
這會引起不小的騷動,但如果是日出帝國,也不算什麼驚訝的事情。
畢竟,日出帝國的衰落幾乎是註定的。
「最初,我們贏得了幾場戰鬥……我以爲還有希望……現在我的太陽魔力已經枯竭,冬天仍在持續……我們再也撐不下去了。」
克拉娜疲憊不堪,不確定自事件發生以來過了多久,開始潛意識地喃喃自語。
「如果你們兩個還活着……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她說着,目光轉向瑟琳娜的墓碑。
「……」
克拉娜默默地看着兩座墓碑,過了一會兒,開始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魔王軍已經抵達帝都。因爲這樣,除了之前見過的帝國軍,似乎只有那個酒吧老闆還留在帝都。」
克拉娜喃喃道,回憶起之前遇見的醉酒酒吧老闆,語氣中透着失落。
「當陽光升起時,我會帶領帝國軍面對魔王。當然,我甚至無法使用我的太陽魔力……而且帝國軍又受了傷又疲憊……但我仍在嘗試將市民從港口撤離到西方大陸。我可以爲人們和阿莉婭爭取足夠的時間逃跑。」
克拉娜繼續說着,淚水從她的臉頰上流下。
「所以,今天將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們……明天我……」
唯一真正讓她害怕的,是致死率達100%的魔王軍。
她無法將那令人作嘔的景象展示給因她而死的人們。
就在這時,一陣異常刺骨的風襲來,襲擊了她的身體。
「那妳爲什麼來酒吧?」
「那麼大家,這就是告別了。」
「……嗯?」
克拉娜用顫抖的手捂住嘴,走着走着咳嗽出聲。然後她在離開現在已成爲墓地的弗雷大廈時,苦澀地低聲說道。
那一天,弗雷和瑟琳娜死去的那天,她在接受了對付魔王的重要任務後,離開庭院,登基爲皇。
「……對不起,我在你面前感受到的痛苦只有這麼一點。你所感受到的……一定比這更痛苦一百倍……」
聽到這話,他笑了,從身後拿出一瓶酒遞給克拉娜。
– 嘎吱,嘎吱。
「我不知道這是誰留下的……但一定是弗雷曾經拯救過的人留下的,對吧?」
「我感覺和那時一樣。」
克拉娜感到每個角落的身體都像被針刺一般的疼痛,緊閉着雙眼說道。
「妳……有錢嗎?」
但不久,克拉娜無視疼痛走出了墓園。在這個永恆冬季的帝國,凍傷並不算什麼大事。
「……這是星辰報春花。你很久以前送給我的。」
「我有足夠的錢買一杯酒。」
自從弗雷死後,他曾祕密做的所有善事都浮出水面。
「……啊!」
克拉娜在顫抖着告別時,注意到弗雷的墓碑前有什麼東西在閃耀。
「什麼,你又來了?」
克拉娜蹲下身來,因風帶來的冰冷疼痛而呻吟。然而,她很快咬緊牙關,迅速站起來。
「咳,咳!」
然後,酒保盯着她一會兒,立刻笑了起來,問了她一個問題。
似乎對她的話作出回應,刺骨的寒風迎面吹來。
克拉娜努力移動她冰冷的手,將星辰報春花放在弗雷的墓碑前。然後,她擦去眼中的淚水,拿出了另一樣東西。
「……在和軍隊重新集合之前,我需要先暖和一下。」
克拉娜一邊說着,一邊忍着全身每個角落的疼痛,咬緊牙關,抽出了一樣東西。
克拉娜仍然無法忘記當時的情感。
克拉娜在那裏站了很久,直到她全身的感覺因寒風切割而麻木,纔開始喃喃自語並動起來。
當然,唯一能讓她暖和的地方就是她之前去過的酒吧。當酒保 看到克拉娜進來時,盯着她。
當她用左手抓住右手時,感覺到刺痛。似乎她正在遭受凍傷的影響。
– 嗖……!
克拉娜思考了一會兒,隨即意識到自己的手在顫抖。
– 嗖……!
那是多麼悲慘的事啊。
最終,克拉娜在將月亮報春花放在瑟琳娜的墓碑前後站了起來,面露苦澀的表情說道。
最讓克拉娜心痛的是,弗雷曾是帝國最大孤兒院的創辦人。
「沒有。」
「……我需要一個能讓我暖和的地方。」
– 喀嚓喀嚓
「瑟琳娜,這是月亮報春花。我只是……我想我也應該爲妳留下一些東西。」
那是一個異常閃亮的戒指。
「啊……我又這樣行動了。」
「……是一個戒指?」
「呃……」
「噗……妳真是一個奇怪的孩子。」
克拉娜側目瞧着閃亮戒指的表面,但在看到戒指內側的磨損後,她帶着愧疚的表情低語。
當她參觀孤兒院時,看到那些孩子們朝她燦爛微笑時,甚至感到噁心。
「……呃。」
感冒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雖然它傳染性很強,但致死率並不高。
「……啊啊啊!」
「……給小孩喝酒是可以的嗎?」
「看這孩子還在這種地方,似乎快要死了……給她喝點酒又有什麼關係?」
酒保笑着回答克拉娜的問題,隨即大口喝下酒,然後說道。
「……那麼,要麼上牀睡覺,要麼隨妳。」
「如果我偷錢怎麼辦?」
「妳以爲還有剩下的錢嗎?好吧,酒可多着呢。」
說完, 酒保立刻哼着小曲上樓去了。
– 咯吱……
「……嗯?」
但就在那一刻,一個穿着黑袍的男人打開了酒吧的門。
「嘿……?有客人……」
震驚的克拉娜朝樓上喊了一聲,但沒有回應。
「嗯……」
克拉娜皺眉片刻,然後靜靜開始觀察進來的人。
「……你,是魔王的手下嗎?」
「不,我只是一名過路的旅人。」
克拉娜疲憊地問了一句,當眼前的男人低聲回答時,她無神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於是,沉默在一段時間內瀰漫。
– 咕嚕咕嚕。
「……星辰報春花?」
「我討厭像你這樣虛僞的人……所以,滾開。」
「抱歉,我無法遵守年輕時對你的承諾,公主。我真心想親手讓妳成爲皇后。」
她不允許任何公爵或女公爵參加第三位皇女的茶會。因此,實際上毀了克拉娜的首次亮相,並同時向周圍的觀衆宣佈了她的政治立場。
濃烈而苦澀的酒只會讓她內心掙扎的情感更加浮現。
「……停下。」
然而,當她無法擺脫手中的感覺,那種多年來折磨她的可怕觸感時,克拉娜倒在桌上哭泣。
她的手已經完全變形。
「不,不……我不想記起來……我不想……!」
然而,那只是她許多錯誤判斷中的另一個。
她一邊說着,一邊拿出一封因她打開太多次而邊緣磨損的信。
那場茶會是皇后設下的圈套。
「哈……呃……」
「啊……對不起……」
舉辦在她首次亮相的茶會至今仍然是克拉娜難以忘懷的回憶。當然,那個回憶的意義自那時起已經改變。
「但……我想和妳做朋友……」
「我照做了。我厭倦了在我的帝國生活中看到那些表面友好,內心卻令人厭惡的虛僞之人。」
「我會回來的!!!」
「抱歉?」
當然,克拉娜認爲,弗雷這個心懷叵測的人,是無法找到這朵花的。
「妳想做我的朋友嗎?」
然後克拉娜用了一個殘酷的把戲來擺脫弗雷。
「……哈。」
無論如何,最後……
每當她回想起更多的創傷時,她繼續讀着弗雷的信,但旁邊的人搖頭說道。
「如果我……當初不那麼做……」
就在那時,克拉娜意識到自己在讀信的時候不斷用拳頭拍打桌子。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克拉娜通常不太喜歡喝酒。然而,爲了忘記對明天最後一戰的恐懼、對弗雷和瑟琳娜的愧疚,以及她的許多其他遺憾,她作出了這個選擇……
說着,克拉娜重重地將拳頭砸在桌子上。
她想,或許他會在樹林裏翻找一會兒然後放棄。
「如果不是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如果不是我……」
「如果你想和我做朋友,就給我帶來一些星辰報春花。」
對於這位不幸的公主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自從出生以來,除了她的母親,克拉娜一直被他人利用,而在失去唯一關心她的人後,她的心門緊閉。
「我從未想過會花三天的時間來找到它。」
「如果你要假裝同情,那就滾開。」
克拉娜呆呆地盯着面前的酒瓶,突然拿起酒瓶,開始猛喝。
「嗯?」
「對不起,我沒有……」
她要求一朵星辰報春花,這是第一位和第二位皇女曾經從皇后那裏得到的禮物,並曾向她炫耀過的東西。
當她手指上的太陽光束刺穿弗雷的頭顱,當她召喚的匕首刺入他的心臟時,那種震動感至今仍能感受到。
「那時,你告訴我如果我還想表現出同情心就讓我滾蛋。」
「妳能不能別再拍打那隻手?」
但因爲弗雷,她的首次舞會的意義完全顛覆了皇后的初衷。
「是的,那是一種生長在那座山上的珍貴花卉。如果你把它給我……」
她已經失去使用太陽魔力有一段時間了,但那天撕裂弗雷身體的感覺仍然在她的手中鮮明可見。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天嗎?爲你舉辦的茶會,你在社交界首次亮相的那一天。」
「你知道嗎?那時我很餓。所以我去了有很多食物的地方,結果發現那是你的茶會。碰巧成爲你首次亮相的茶會。」
他從未忘記他在年輕時做出的承諾。即便他經歷了那麼多的痛苦和折磨。
克拉娜讀到這裏時,開始模糊地回憶起當時她和弗雷之間的對話。
「嘿,我再也無法看下去了。」
「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桌子上,你假裝不受傷地喝着茶……哦,對不起。我讓你不高興了嗎?」
「我原以爲弗雷會在那場因皇后而無人蔘加的茶會上微笑着參加並自我介紹,是在計算風險後的行爲。」
「弗雷……對不起……我錯了……」
有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小女孩,我想和她做朋友。於是我嘗試和她交談,但結果卻遭到了詛咒。
克拉娜在無法自控地尖叫,並用手拍打桌子時,直到坐在她旁邊的男人輕聲喃喃,纔回過神來。
克拉娜低頭看着自己的手,發現它比之前更受傷,她立刻低下頭,開始對坐在旁邊的男人道歉。
「如果妳做這樣行爲,那我寫遺囑就沒有意義了。」
「……嗯?」
然而,坐在她旁邊的男人開始說一些奇怪的話。
「該死,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這就是系統讓我看到她最後一面的原因嗎?」
「你……!」
克拉娜一時愣住,當她看到這個男人不再改變聲音地說話時,驚訝地站起來。
「妳好,公主。」
「弗、弗雷!!!!!」
然後,當這個男人脫下他的黑袍,露出銀色的頭髮和眼睛時,克拉娜驚訝地叫道。
「……又是這樣的反應。」
「弗雷!你還活着?你還活着!!對吧?」
隨後克拉娜迅速變得興奮,衝向弗雷……
「妳!!現在可不是這樣行爲的時候!魔王就在帝都附近!!快點和我一起離開這裏……」
「……哈。」
然而,當她帶着喜悅的淚水衝向弗雷時,卻撞上了面前的牆壁。那是一堵圍住面色嚴峻的弗雷的牆。
「怎麼會這樣?弗雷明明就在這裏……爲什麼……」
克拉娜一時困惑,開始顫抖着雙手。
「……當然。」
克拉娜無法觸碰到弗雷的身體,開始用絕望的眼神詢問。
「……我覺得沒有比這更適合被標籤爲世界考驗的事情了。」
隨着這樣,他面前浮現了一個只有數字1的系統視窗。
「那這是什麼?一場幻想?還是來報仇的鬼魂?就我個人而言,我更喜歡後者。這樣我至少可以爲我的罪孽償還……」
弗雷苦澀地看着克拉娜,低聲喃喃道。
「起初我還在想這爲什麼會是一種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