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話 會面

「少爺，我們為什麼要去後巷？」

「……我需要買點東西。」

我意識到自己的精神狀態不太好，所以在返回宿舍之前，本打算順道去心理醫生那裡諮詢一下。

然而，看到瑟琳娜的信後，我震驚到推翻了原本的決定，因為我疲憊的思緒反而變得清晰了一些。

大概是因為讀信後受到的極度衝擊讓思緒變得清晰吧。這種衝擊療法以後或許真的可以好好利用。

總之，因為思緒變清晰而延後了去心理醫生的行程後，我將馬車轉向遲早要去一趟的後巷。此刻，我穿著長袍，和卡妮亞一起從市場街的入口前往後巷。

「少爺，瑟琳娜小姐發現真相了嗎？」

「嗯……既然懲罰視窗沒有出現，我想應該不是。」

「那瑟琳娜小姐是怎麼知道『韓文』的？」

「……或——」

當我不自覺地模仿瑟琳娜的語氣時，我深深嘆了口氣，看著帶著擔憂表情的卡妮亞，繼續說道。

「最近冒出來的變數實在太多了……我覺得自己離劇情越來越偏了。」

「……劇情？」

「是的，『劇情』。拯救這個世界的唯一方法。」

聽到這些話，卡妮亞的表情僵硬了。

「那是……唯一的方法嗎？」

「是的，我不知道是那個小心眼的太陽神……還是那個花俏的系統，但我知道只有那種超越性的存在才能給這個世界一個 happy ending。」

「……」

我平靜地說著，卡妮亞停下腳步，直視著我的眼睛問道。

「……那真的是唯一的方法嗎？」

為什麼一個可以解決一切的便利系統，卻要以我的惡行為糧食？為什麼系統提供的幾乎所有能力都只助長邪惡……

「是的，就是『系統』。當然，不是像我這樣的『偽惡之道』……但他也使用了『系統』。」

然後，茫然盯著我的卡妮亞，在我背誦下一句話時很快意識到了什麼。

當我回過神來環顧四周時，看到一羣衣衫襤褸的孩子圍繞著我們兩人，拼命地乞討。

『……追隨系統真的是正確的決定嗎？』

「而且，少爺您太過依賴『系統』了。將來這會成為問題……」

我同情那些孩子，試圖幫助他們，但卡妮亞用擔心的表情看著我，指出了我的善行可能被發現的事實。

「其中一個 happy ending，如果你不走這條『路線』，就是隻和其中一個『女主角』存活下來，在毀滅的世界裡活下去。」

「不好意思……！」

我抬頭望著頭頂上燦爛照耀的太陽，簡短地補充道。

「您一定得一邊被『系統』擺布，一邊繼續受苦嗎？」

卡妮亞一時語塞，然後用嚴肅的語氣再次對我說。

「還有別的方法。但如果我不走這條路線，剩下的結局全都是悲劇。」

聽到這些話，我沉默了。卡妮亞又向我走近一步，繼續說道。

「嗯？」

「……」

「……在魔王死後第一千週年，魔王的繼承人將會出現，吞噬這個世界。」

卡妮亞用憐憫的眼神盯著我，也將目光轉向太陽，低聲說道。

「那要是您的善行被發現了怎麼辦？」

然而，我無法對飢餓的孩子們視而不見，於是命令卡妮亞代替我分發金幣。我慈愛地凝視著那些燦爛微笑的孩子們。

「救命……」

「嗯，請給我點喫的……」

「我沒讀過預言書，所以不太清楚……但一定還有別的方法吧？」

從那時起，即使我沒有向卡妮亞表達我的疑慮，我對系統也變得更加懷疑。

「難道說，『同等力量』是指……」

「當然，還有其他方法，但大多數結局都是這樣。所以我別無選擇。」

當我走在市場街上，正要用呆滯的目光進入後巷時，突然聽到某處傳來聲音。

「……我討厭今天頭頂上的這個太陽。」

「我已經餓了三天了……」

「說得對。那我給妳，妳來發。」

我打斷她，苦澀地笑了笑。

凝視了太陽一會兒後，我們嘆了口氣，因為擋到路而被後方傳來抱怨聲，於是我們又繼續前進。

然後我靜靜地背誦出她熟悉的那句話。

「……比如說？」

然而，我像上次對待預言一樣，將判斷留到以後再說，因為我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我認為，在我心智瀕臨崩潰的邊緣觸及如此根本的問題，我將再也撐不下去。

「我知道。」

「而憑藉那個系統，他最終打敗了魔王。」

「別的方法……」

「即使如此……『系統』限制了少爺太多的行動。而且，它甚至還帶有惡意。所以，不要太相信它……」

「我別無選擇。」

「你需要一個與我同等力量的勇者來阻止那個繼承人。」

「……卡妮亞，給我一袋金幣。」

沒錯，要是一時衝動做過頭而犯下大錯，那將是一場巨大的災難。雖然不像以前，我現在穿的是白色長袍而不是黑色長袍……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當時也有一些孩子拿了金幣。」

不久，我注意到我從魅魔女王手中救出的孩子們，大多也混在乞丐之中。看到這一幕，我深深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謝謝妳，姐姐！！」」

思索了一會兒後，我對那些微笑著向跑掉的孩子們揮手的卡妮亞低聲說道。

「卡妮亞，我受不了了。」

「……？」

對我突如其來的話語，卡妮亞困惑地歪著頭。

「我想做慈善。」

「欸！？」

她的表情很快轉為驚愕。

……

「少爺，請您三思。」

「……不。我已經想得夠清楚了。」

「求求您，少爺……」

當我進入後巷時，我盡可能壓低聲音，但卡妮亞還是在懇求我。

「少爺，您的生命力和壽命會耗盡的。拜託您，不要做慈善……」

「……嗯。」

「而且我恐怕撐不到最後。所以我從現在就要開始做。」

卡妮亞似乎被這些話感動了，她從口袋裡拿出鋼筆，開始敲自己的太陽穴。然後她說，

卡妮亞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很快開始在她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寫些什麼。與此同時，我帶著愉快的神情望著已經變成遠方小點的孩子們，內心嘀咕道。

但當她看到我從口袋裡拿出的明細表時，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然後將目光轉向我問道。

「我會盡全力建立帝國最好的孤兒院。」

聽到這話，卡妮亞靜靜地閉上了嘴。我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望著遠處孩子們逐漸消失的背影。不久，我再次開口。

「不是我存的。是我父親。」

「但是，如果動用星光家的財產，總有一天會被追查到的。」

「……嗯？」

「……原來如此。」

「少爺的個人資產？」

我從內袋裡拿出某樣東西給卡妮亞看。

「我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沒關係。我只需要活到解決完和魔王之間的事情就行了。」

「明白了。」

當我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這話時，卡妮亞張大嘴巴低下了頭。

「那麼……就更不應該……」

「……啊。」

我一邊說，一邊避開卡妮亞的目光，把計量器放回口袋，然後開口說道。

「少爺……」

「這是什麼？」

「……！」

「……」

「總之，我很清楚自己生命的重要性。」

「……什麼？」

「是的，我有很多錢。」

「其他事情我都可以忍受，但我無法忍受那些將成為帝國希望的年輕人，像乞丐一樣四處流浪、虛度光陰。」

「啊……」

「這是我在成績評量打敗伊琳娜後獲得的獎勵——壽命計量器。看起來很殘酷吧？」

「我很清楚少爺有很多錢，但不管您多麼富有，要經營整座孤兒院……」

聽到這話，卡妮亞皺著眉頭問道，我微笑著回答。

我苦澀地笑著搔了搔頭，卡妮亞握住我顫抖的手，憐憫地看著我。

「您到底是什麼時候存了這麼多錢？」

當我自信地說時，卡妮亞苦澀地搖了搖頭。

「我會用我個人的資產。」

「我剩餘的壽命。」

「所以，我要匿名做一次慈善。」

「……！！！」

「孤兒院。」

聽到我的話，卡妮亞的眼裡湧出了淚水，但她很快用堅定的表情開口說道。

「好的，當然……要確保它跟我或星光家沒有任何關係。」

『……不知道那個小女孩過得怎麼樣？』

……

「啊啊……嘖、嘖，那個瘋女人……」

與此同時，大約在那個時候，花了一天時間從西大陸返回升陽帝國的塔主，正一邊走在街上，一邊痛苦地抱怨。

「她竟然讓我在她失去記憶之前，對最後一封信施展『心靈復原』魔法……她以為這是可以隨心所欲施展的魔法嗎？就連皇帝也要排隊等上一年才能接受那個魔法……唉……」

長期對瑟琳娜濫用權力皺眉的塔主，很快用悲傷的表情仰望天空，開始哀嘆。

「唉……沒想到我這把年紀還要經歷這種苦難……要是那個惡魔般的丫頭沒抓住我的把柄就好了。」

「買個麵包吧！！」

「……嗯？」

然後，當麵包的香氣搔過鼻子、尖銳的叫賣聲刺痛耳朵時，塔主皺著眉頭低聲說道。

「這是什麼麵包？冷得要死。我這把年紀可消化不了……」

塔主對這地點和聽到的天真廣告感到惱火，深深嘆了口氣，試圖趕緊經過麵包店，但是——

「喂，別這樣嘛。就咬一口嘛！！」

「……小鬼，我現在很忙。所以，讓開。」

一個小女孩擋住她的路，遞給她一片麵包，她惱怒地抱怨道。

「妳、妳很忙嗎？」

「對，真的很忙。」

「好，從現在開始妳就是我的弟子了。」

「……塔主？」

「……什麼？」

……

女孩困惑地看著塔主，當塔主握住她的手問她的名字時，她很快露出燦爛的笑容回答。

「對，我在這附近感覺到一股撼動世界的魔法，正因為如此，魔法塔現在一片混亂。所以我身為塔主，親自前來評估情況。」

當我在後巷買完未來計劃所需的許多物品，再次回到宿舍時，夕陽標誌著黃昏的開始。

「我、我也是魔法師！！」

然而，當塔主用狂喜的眼神低頭看著她，宣佈她將成為自己的弟子時，格萊兒困惑地歪著頭。

——砰！！

塔主靜靜地看著女孩說話時眼睛閃閃發光的可愛模樣，微笑著接過了她遞來的麵包。

「妳這小鬼，不能這樣說謊。我沒從妳身上感覺到任何魔力。算什麼魔法師……」

說完，塔主又把麵包遞了回去，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枚金幣放在女孩手中。她簡短地低聲說道。

「這就是我身為塔主的工作。」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什麼？」

「……！」

女孩茫然地盯著塔主消失一瞬間後又重新出現的位置。塔主驚愕地大步走近她，小女孩驚慌地掉落了手中的麵包籃。

「少爺，今天您辛苦了。」

所以我正要問怎麼了，卻聽到了卡妮亞說的話，並意識到她為什麼會有那樣的表情。

……

「塔主？」

「……格萊兒！」

突然，她從原地消失了。

時隔許久對一個可愛的女孩做了一件好事後，正要離開的塔主，聽到小女孩急忙大喊，便帶著假笑開口說道。

而她左手無名指上那枚一直珍惜到現在的幸運戒指，與她身體散發出的光芒一同閃耀。

「難道我在這附近感覺到的巨大魔力……全部都是……？」

……

「……終於，『平民宿舍襲擊事件』的時間到了。」

「對，所以妳繼續賣麵包吧。我不需要一個不懂魔法的小鬼幫忙。」

「小鬼，妳叫什麼名字？」

然而，當女孩的身體散發出耀眼的光芒時，塔主別無選擇，只能張大嘴巴呆呆地看著她。

「啊……好喫是好喫，但我消化不了。我是不是該開發個消化魔法之類的……？」

「……欸？」

「……嗯，怎麼回事？」

「哈啊！！」

咬了一口麵包後，塔主用疲憊的語氣開始說道。

「你看！我也會用魔法！」

「是這樣嗎？」

——砰！！

「……唉，我想我還能再撐一會兒。」

躺在牀上茫然地盯著天花板後，我意識到卡妮亞正焦慮地看著我。

「是的，快了。」

「我們已經確定了上週目引發襲擊的學生。如果您下令，可以立刻鎮壓他們……」

「沒用的。」

「……嗯？」

我搖搖頭，打斷卡妮亞的話，同時打開浮現在眼前的系統通知視窗說道。

[您已成功完成隱藏路線！]

[任務內容：在決鬥中打敗伊琳娜！]

[獎勵：壽命計量器]

[變更：平民宿舍襲擊事件的幕後主使者將變為隨機。]

「因為我打敗了伊琳娜，劇情改變了。」

最初，「平民宿舍襲擊事件」的發生，是因為伊琳娜在成績評量的決鬥中壓倒性地擊敗了一名高階貴族。

那名高階貴族因為受到慘不忍睹的對待而成為平民們的笑柄，出於怨恨，他和朋友們一起放火燒了平民宿舍。

最後，多虧了芙洛什、伊琳娜和卡妮亞，沒有人員傷亡……但有許多人受傷。

而許多壓抑著憤怒的平民學生最終爆發了。

這場源自平民學生的運動變得普遍，最終席捲了整個帝國，引發了叛亂和混亂。

當然，從幕後操控這一切的魔王，也將從那一刻開始正式向世界現身。

換句話說，「平民宿舍襲擊事件」是帝國衰落的基石，同時也將標誌著魔王的登場。

因為是這麼重要的事件，必須阻止……但事情卻因為我打敗了伊琳娜而變得扭曲。

最初，這個事件的策略是假裝成被伊琳娜慘敗的高階貴族，然後帶著幾個貴族放火燒宿舍，最後被抓……

然而，從我打敗伊琳娜的那一刻起，「襲擊者」就變成了隨機。

「難道我不能在宿舍周圍站崗戒備嗎？」

……

「少爺，幾天前我對這件事還沒有把握……但如果是現在，我可以制服學院裡大部分的學生。」

聽到這些話，卡妮亞緊緊咬住嘴脣，然後用堅定的表情開口說道。

……

「……嗯？」

「我是——」

「舞會的邀請函？」

「唉，晚點再想吧。」

「話說回來，有什麼新的報告嗎？如果沒有，我們就睡吧。」

……

「……那麼，事情很大條了，不是嗎？」

「……我再問一次，妳是誰？」

然而，當我聽到卡妮亞接下來的話時，我別無選擇只能睜大眼睛。

聽完我的解釋後，卡妮亞用擔心的表情問道。

結果，變得無法預測誰會為了什麼原因、以什麼方式襲擊平民宿舍。

「可是如果妳使用黑魔法，現場會殘留黑魔力的痕跡。要是被調查隊纏上，會相當麻煩。其他案件我可以用賄賂和星光家的影響力掩蓋……但與黑魔法相關的案件很難掩蓋。」

「這個事件……可能是我們的第一道難關。」

「……有一件事。」

我嘆了口氣，對卡妮亞說。

卡妮亞的詛咒已經從伊莎貝爾的腹中解除，此刻她正帶著恍惚的微笑低聲說道。

「我的意思是，我打算使用普通魔法而不是黑魔法。老實說，那些不是平民的貴族學生……我閉著眼睛都能輕鬆壓制……」

真的，這真是快把我逼瘋了。

「我知道……卡妮亞，妳是我的助手，所以可以留在貴族宿舍。伊琳娜正遭受魔力枯竭之苦……芙洛什很強，但我還是有點擔心她……」

「……嗯？」

「……我還是認為我需要介入。」

「……那是因為妳不懂。」

這是因為原本很久以後才會發生的事件突然發生了。

「哦，是嗎……？那麼告訴我吧……」

「……這真是快把我逼瘋了。」

「——魔王的忠實僕人。」

當我思索了很長時間後，卡妮亞小心翼翼地問道，但我搖頭否決。

「……皇室寄來了舞會的邀請函給少爺。」

聽到這些話，卡妮亞露出困惑的表情，我靜靜地從座位上起身，繼續說道。

然後，略感困惑的卡妮亞，身體開始散發出氣息，同時開口說道。

「是的，在那場舞會上，克拉娜殿下的未婚夫將會決定。」

就這樣，我一邊恍惚地聽著卡妮亞說話，意識逐漸陷入沉睡……

我試圖說服卡妮亞時感到筋疲力盡，於是決定把這件事擱到以後再說，閉上了眼睛。然後我用嚴肅的語氣問道。

因為這幾天埋首於大量工作，我想不出一個合理的解決辦法，於是抓著太陽穴開始思考如何處理這種情況。

「嗯？」

「不行，太危險了。」

「在大多數隨機事件中……魔王會親自介入。」

……

與此同時，在距離弗雷宿舍不遠的地方。

「很好。現在我給妳作為魔王僕人的第一個任務。」

令人驚訝的是，那隻坐在窗邊的烏鴉用人類的語言向她下達了命令。

「襲擊平民宿舍。」

夕陽映照著伊莎貝爾的身影，她聽到命令後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