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話：博弈

「說好的話題好像越扯越遠了，我們差不多該回到正題了吧？」

「嗯哼，好吧。」

原本漫無邊際的對話，在瑟琳娜那眯起的眼神中告一段落。

（明明是你先岔開話題的，現在倒是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明明是瑟琳娜先偏離了主題，而露比也不過是樂意跟隨她的步調罷了。

畢竟，對露比而言，現在最重要的便是拖延時間。只要能在祕密黨首到來之前多拖延一些時間就行。

「不過，您真的沒問題嗎？有沒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情……」

「不，沒事，一切都很好。」

然而，這樣的決定卻如同意外的刺一樣，開始慢慢折磨着露比。

在對人心理和意圖有着非凡洞察力的瑟琳娜眼中，露比的迎合反而顯得愈發可疑。

即使臉上看似鎮定，但那掩飾不住的焦慮，偶爾閃動的眼神，都被她看在眼裏。

這些或許是普通人不易察覺的細節，但在瑟琳娜的腦海中，這些信息早已拼湊出某種結論。

（……她在試探我嗎？）

然而，露比也並非等閒之輩。

（身爲月光家族的家主，又是祕密黨首口中帝國首屈一指的天才，這樣的少女親自審問我？）

儘管最近不斷遭遇意想不到的變故，今天也喫了不少虧。

（……真有趣。）

她的本質是——

【名字：露比】

【能力：力量 <無法測量> / 魔力 <無法測量> / 智力 ？？？ / 精神力：10】

即便瑟琳娜運用她天才般的戰略戰術摧毀魔王軍，伊琳娜用壓倒性的火力將其焚盡。

因爲她已知有人察覺到了她的存在，一旦瑟琳娜進一步探知真相，她的計劃必然會受阻。

雖然表面上若無其事，露比內心卻在暗暗咂嘴。

最近，一直讓她頭痛不已的「系統」。

「嗯……」

「不過，就算您表明了身份，對您來說也沒什麼好處吧？您完全可以撒謊的。」

「嘖。」

「首先，我的身份是——從今天的奴隸逃脫事件中幸運逃出的微不足道的奴隸。」

面對露比的言辭，瑟琳娜依然保持着溫和的語調。

即使芙洛什用神聖的力量與她正面對抗，卡妮婭一次性傾瀉出足以席捲大陸的黑魔力。

【特性：魔神的祝福／化身直接鏈接】

（……要直接動手嗎？）

如果她想要無視這個系統對她的限制，就必須找到善惡值較低的人，或者先遭受攻擊。

「……想得到情報的人可不止您一個人，您這買賣可不划算。」

完成了對瑟琳娜的分析後，露比以一副從容的表情等待她的反應。

「這是獲得關於這次事件的完全解答的機會，真不划算嗎？」

「是的，確實是運氣不錯。我當時在巷子裏看見您瑟瑟發抖，真沒想到您是從奴隸市場逃出來的。」

【性格傾向：魔王】

「露比小姐？怎麼了？」

「看您這模樣，要是我不說實話，恐怕連骨頭都不會剩下吧。」

（善惡值再低一點，我就直接動手了。）

瑟琳娜雖然擅長從言辭和表情中推斷他人的想法，但這並非露比的弱項。

即使一開始有些慌亂，但露比已然開始享受起這場對峙。

憑藉超凡的動態視覺，她可以捕捉到肌肉的微妙變化，結合對方的動作和表情，推測出他們的心理狀態——這些技巧對她而言不過是基礎能力。

瑟琳娜聽後露出了一絲笑容。

（不過，她對我的身份似乎心存懷疑……爲什麼？）

對於一向憑藉壓倒性的實力從未受過傷害、常感無聊和倦怠的她而言——

「這些非得知道嗎？」

【善惡值：-100】

【警告：您無法攻擊該對象……】

下定決心的露比注視着瑟琳娜，開始娓娓道來。

看到面前突然浮現的紅色警告窗，她嘆了口氣，發動了技能。

她，是將世界染成恐怖之色的魔王。

（好吧，那麼……我該怎麼擺脫這場困境呢？）

因此，在短暫的思考後，露比做出了決定。

「……是嗎？」

「哈啊……」

像這樣的經歷——嘔血昏倒、計劃失敗的瞬間，甚至被人類逼問的情景——實在是太令人愉悅了。

「不，不是。」

（真是太有趣了。）

「我本來就是想向您賣情報才自曝身份的啊。您這麼說，我有點傷心呢。」

「您真是湊巧在奴隸市場上遇到了我吧？您應該不知道我是從那裏逃出來的。」

「那麼，您曾經是奴隸身份嗎？」

「瑟琳娜小姐，您今天的運氣可真好啊。」

「……呵。」

（既然不能主動出手，那就得讓她先攻擊我。）

【善惡值：0】

「您居然敢坦然地說自己是『逃脫的奴隸』，明知我是貴族……」

「……什麼意思？」

「我會告訴您一切。」

她決定了，爲了擺脫束縛，必須借瑟琳娜的手打破這層禁錮。

只要她親自上陣，這一切都會在瞬間變成徒勞的掙扎。

面對瑟琳娜的攻擊，露比依然從容地回答，然後輕咳了一下，低聲說道。

露比觀察着瑟琳娜的反應，見她沒有立刻揭穿，心中不禁暗笑。

她一邊思考着脫身之策，一邊握緊又鬆開了右手。

露比泰然自若地回答，瑟琳娜懷疑的目光開始加深。

「啊，沒什麼，只是夜深了，有點犯困。」

聽到這話，瑟琳娜皺了皺眉，露比見狀，繼續加碼說道。

「跑得快是我的強項。我能從奴隸市場逃出來，自然也能從這裏逃走。更何況，這裏只有您一個人。」

「而且，既然您把我帶到這兒，而不是直接送回奴隸市場，想必您也有不能去那裏的理由，對嗎？」

然後，在凝視信息框片刻後，露比用低沉的聲音對瑟琳娜說道。

「真是意外呢。我還以爲像您這樣神祕的人，會盡力隱瞞自己的事情。」

「一個問題，一枚金幣，如何？」

「是的，很重要。如果能順便告訴我奴隸市場發生了什麼，那就更好了。」

「那麼，您是去買奴隸的嗎？」

面對瑟琳娜的提議，露比稍微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思索片刻。

就算克拉娜釋放出如同太陽般的龐大能量……

在她那溫和的話語中，隱藏着刺骨的鋒芒，露比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回應道。

「好吧。」

（看來她知道奴隸逃脫的事情啊。）

儘管她享受着這一切，但她並不打算一直沉溺其中。

「您還真是聰明，看來我越來越欣賞您了。」

「爲了生存，總得學會動腦子。」

露比微笑着回應，瑟琳娜也回以淡淡的笑容，一枚金幣飛向了露比。

「第一個問題，那些奴隸全都逃走了嗎？」

「是的，沒有一個落下，全都逃脫了。」

露比說完便閉上了嘴，瑟琳娜長嘆一口氣。

「這回答可不值一枚金幣啊。」

「……那您希望我怎麼說？」

「你得混點獨家的或者很難得到的情報，這樣我纔有繼續給您金幣的動力啊。」

聽了瑟琳娜的回答，露比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說道：

「好吧……那我告訴你——是的，全員成功逃脫，甚至還帶走了一個人質呢！」

「……人質？」

聽到「人質」二字，瑟琳娜明顯反應了過來。

「是啊！那些買我們奴隸的那些壞蛋貴族，其中一個被我們抓住了……啊，對了，金幣。」

露比說到一半，見瑟琳娜愣住了，便停下話頭，瑟琳娜的表情變得緊張起來。

（瑟琳娜，你不是很喜歡弗雷嗎？）

看着瑟琳娜，露比心中暗笑不已。

（臨時會首在這種時候還挺好用的，居然讓我抓住了這麼聰明少女的軟肋。）

「……給，金幣。」

露比的思緒還未結束，瑟琳娜已經迫不及待地把金幣遞給了她。

「雖然外表病怏怏的，但他對奴隸十分粗暴……甚至還大批買下準備逃跑的奴隸，因此引起了大家的不滿。」

「我給你三枚。」

「……那個人，被抓作人質了？」

「……說清楚，人質的情況究竟如何？」

「快說。」

「這個，抱歉了……這是個相當重要的情報呢。」

「這……這是怎麼回事？」

起初他只是覺得那封信有些可愛，但越靠近目的地，心中那種不祥的預感便越發強烈。

這意味，她還沒有掌握弗雷的情報。

瑟琳娜話音未落，響亮的提示音從某處傳來。

「弗雷。」

在那一刻，露比突然站起身，翻找着口袋，朝洗手間走去。

露比正想着時，瑟琳娜從懷中慌忙掏出了兩枚金幣遞給了她。露比看到後露出淡淡的笑容，心裏暗自思忖。

「嗯？」

拿到錢的露比興奮地說着，瑟琳娜的聲音已經冷得如同冰霜。

瑟琳娜急忙插話。

「伊琳娜，你怎麼會在這裏……欸？」

露比像是早已料到一樣，鎮定自若地回答道：

瑟琳娜用幾乎聽不見的顫抖聲音追問，同時表情也變得愈發嚴厲。

「天才少女，也會因愛而變得………」

——嘟嘟嘟！嘟嘟嘟嘟！

然而他很快停住了腳步，瞪大了眼睛。

「……像個傻子一樣啊？」

弗雷剛從祕密小屋出來，抓了一輛急速馬車，一到目的地，便一把將金幣甩給車伕，然後迅速跳下車。

「雖然相關人員應該已經知道，但考慮到被我們抓的人身份太高，所以這條信息有很大可能會被封鎖。所以，一枚金幣……」

「……！」

站在咖啡館前的，是手裏拿着數十張撕碎的魔法卷軸的伊琳娜。

（是啊，就算他因爲懲罰變弱了，但像弗雷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被奴隸輕易制服？她肯定會懷疑。）

「越想越不對勁……總覺得有些不安……」

「……狐，狐妖？」

臉上掛着滿滿的嘲諷。

露比一邊用嚴肅的表情敘述着弗雷的特徵，一邊觀察着瑟琳娜那僵硬的表情，給她狠狠地補上一刀。

「當然，他身邊是有護衛的，但突然出現一隻狐妖，把他拖走了！」

「啊，對了，他還拿着一根奇怪的法杖呢……」

「到了。祝您有個愉快的……哇啊！」

沉默良久的瑟琳娜，突然提出了一個問題，打破了沉寂。

剛纔在描述人質的時候，露比刻意把「僞惡者」弗雷的特徵加了進去，結果瑟琳娜立刻變得情緒激動。

「……伊琳娜？」

「啊，稍等一下。我接個電話，馬上回來。」

「那個人質有一頭白髮和白色的眼睛，看上去十分虛弱。」

露比故意歪着頭，用調侃的語氣問道，而瑟琳娜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謝謝啦！果然，跟着您真是明智之舉！」

弗雷一邊反覆咀嚼着馬車上拋出的疑問，一邊快步朝上次去過的那家咖啡館走去。

——吱呀……！

「……那些奴隸有首領嗎？」

「我認識那個人……他身邊應該有護衛纔對。而且，他還帶着防身的武器……」

「我想私下聯繫一下。能提供聯繫方式嗎……」

「……瑟琳娜從來沒有那麼着急地寫過信，究竟是爲什麼？」

「總之，那狐妖也加入了我們，現在那個自以爲是的貴族還在我們手中。怎麼樣，滿意嗎？」

「對啊，那貴族想反抗，但那狐妖使了個奇怪的能力，結果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

（果然，弗雷的情報她還沒掌握。）

聽了露比的話，瑟琳娜的臉色愈發陰沉。

「嗯……有是有，不過您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她輕聲自語，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她用扇子遮住嘴脣，面無表情地催促道。

她不是應該早早送別自己，然後回到宿舍了嗎？弗雷皺眉疑惑地看向她。

「……這……」

他突然張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

——呼呼……

那家正是他和瑟琳娜約定見面的咖啡館，此時卻正在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