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話 整理

－ 嗡……

卡妮亞依偎在弗雷身上後，原本像隨時要墜落般劇烈轟鳴的太陽，開始穩定下來。

－ 隆隆隆！

「咿？」

「啊。」

與此同時，一陣微弱的地震搖晃了大地。

雖然相對微弱，但也足以讓她們跌倒在地。

「嗚……」

克拉娜一屁股跌坐在地，發出一聲呻吟。

伊琳娜卻只是盯著她，然後用嚴肅的聲音問道。

「克拉娜，我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咦、嗯？」

克拉娜輕輕揉著臀部，對上伊琳娜的目光時僵住了。

「妳怎麼知道系統的事？」

伊琳娜的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克拉娜直到最近都還不瞭解弗雷的狀況。即使她擁有弗雷所說的「試煉」的記憶……她會知道「系統」這件事也太奇怪了。

「系統？嗯……那個……」

於是，克拉娜靜靜地結巴起來。

「所、所以……呃……」

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克拉娜才猶豫地開口。

克拉娜繼續說著毫無道理的故事，伊琳娜開始感到沮喪。

克拉娜微微抬起頭，轉頭看向仍然靜靜倒在弗雷身上的卡妮亞。

「所以，妳是說妳是透過『試煉』才得知『系統』的？」

「什麼？」

「克拉娜。關於那次試煉……不，妳到底記得多少試煉的記憶？」

「……嗯。」

「是我成為女皇後，去拜訪弗雷宅邸的那天。」

「可是，我確定……我肯定是從妳那裡聽到的。」

那場噩夢後突然開始的地獄，又回來折磨她了。

然而，克拉娜不再為那些原因不明的症狀所苦。

「這一切都是我的報應……」

「伊琳娜，妳掐住我的脖子，把一切都告訴了我。」

伊琳娜對克拉娜的回答感到震驚。她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整理狀況。

「啊。」

「我不可能告訴妳。如果我說了，弗雷……」

「呃……」

這就是為什麼她決定將自己的症狀視為她的報應，也是她與弗雷透過盟約連結在一起的證明。

伊琳娜用顫抖的聲音反駁，然後靜靜地看向弗雷。

過去幾週折磨克拉娜的不明症狀——

克拉娜意識到這一點，短暫地失了神。接著，她抱住頭，開始喃喃自語。

「……到底什麼時候？在哪裡？」

一直觀察克拉娜的伊琳娜繼續說道。

「試煉……你是說那是一種考驗？」

伊琳娜對克拉娜的解釋感到目瞪口呆。

「……就會變成那樣。」

「也從卡妮亞小姐那裡聽到了。」

「……從學院畢業之後，所以至少有好幾年。」

克拉娜陷入沉思，罪惡感隨即淹沒了她。

克拉娜的雙手顫抖著。

伊琳娜皺起眉頭。

「不……我所經歷的不是試煉。」

「什麼？」

「好幾年！？」

「那無疑是真實的。」

「妳到底在……」

「卡妮亞發狂攻擊我的時候，我從她那裡聽到了真相……」

克拉娜短暫地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那顫抖讓她想起用光箭和匕首刺穿弗雷身體的感覺。

「是……妳告訴我的吧？」

她也意識到，那是她與小時候唯一的朋友兼夥伴——弗雷——立下的盟約的結果。

「妳在胡說八道什麼？」

「對，如果你知道『系統』是什麼，那你也應該知道『試煉』。」

「嗯？」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麼當她開始回憶起試煉中那好幾年的記憶時，她就發現了弗雷的真相……』

弗雷說第二次試煉只是為了考驗他而創造的假想情境模擬。

不僅如此，他還說第二次試煉中的所有人都應該是系統創造的虛構幻象。

但不知為何，克拉娜記得試煉中的事件。

她甚至得知了「系統」的真相。

『……這說得通嗎？』

伊琳娜靜靜地思索這些無法解釋的事件，試圖進一步追問。

「咳！」

然而，一直躺著的弗雷開始咳血。

「「啊。」」

自從太陽升起和地震發生後就一直處於茫然狀態的兩個女孩，這時才終於意識到——

現在她們正在談論的事情並不重要。

「「「……。」」」

在充滿克拉娜和弗雷回憶的森林裡，事件發生幾個小時後——

「咳呃！」

「弗、弗雷！！」

克拉娜和伊琳娜偷偷將昏迷不醒的弗雷和卡妮亞搬回了宿舍。

「嗚、嗚……」

「為、為什麼會這樣……？」

她們焦急地照顧著躺在牀上一邊咳血一邊昏迷不醒的弗雷。

「……什麼意思？」

「這……是顯示弗雷剩餘壽命的裝置。」

「就算……我終於能愛你了……」

「沒有減少？」

然後，克拉娜滿懷希望地看著裝置，接著轉向伊琳娜，露出困惑的表情。

「就、就算我終於知道了真相。就算我終於能理解你了。」

「……總之，重要的是他的壽命沒有減少。」

弗雷的壽命沒有減少，代表他們能在一起的時間增加了。

不，事實上，她一看到這個日期就明白了，只是不願意承認。

她還有機會好好照顧他。她還有機會在自己身上留下他的印記。

然而，儘管她們百般照料，效果卻不大。

「為、為什麼弗雷的壽命沒有減少？」

「咳呃……」

「等、等一下……有點奇怪。」

「什麼？」

「伊琳娜小姐，這是什麼意思？」

她們甚至不敢讓弗雷躺在牀上，怕他被自己的血嗆到。克拉娜端著碗靠近他的嘴，當他再次咳血時，她開始淚眼婆娑地懇求。

「……嗯？」

「嗚……」

「妳……這是什麼意思？」

直到這時，克拉娜才明白這個日期的含義。

然而，這比她預期的要短得多。而且，竟然還有一個明確的死亡日期，或者說，他能活下去的最長時間。這些現實無情地動搖著克拉娜的心智。

「這裡寫的日期。寫的是兩年兩個月後。他剩下的壽命去哪了？為什麼……」

「拜託，拜託不要死……」

但同一個人卻變得無比破敗，超越了任何醫學原因——全都是因為她害他又受了一次懲罰。

她們用來接血的碗已經裝滿了他的血，開始溢出來。

克拉娜靠在弗雷身上哭了很久，聽到伊琳娜的話抬起了頭。

克拉娜心中燃起了希望。

克拉娜茫然地低聲說道。

「呃……」

「我、我正在找原因。」

「……讓、讓我看看！」

「他、他真的……要死了。連三年都活不到。」

雖然時間有限，但弗雷之前還能正常走動。

她被罪惡感淹沒，雙手顫抖，淚眼婆娑地將頭埋在弗雷的胸前。

「怎麼會？這個日期……是他死的日子嗎？」

她一直都知道弗雷的時間有限。

「伊、伊琳娜小姐，弗雷為什麼一直咳血？」

伊琳娜一解釋完那個裝置，克拉娜就迅速搶了過去。

－ 滴答……

聽了這話，伊琳娜沮喪地低下了頭。

「啊、啊啊……」

「對，如果減少了……裝置應該會顯示一年一個月後。」

伊琳娜繼續說道。

「所以，也許，我和卡妮亞……不，卡妮亞所做的一切沒有白費。」

「咕嚕！！」

她一邊感到無助又複雜，一邊擦拭著弗雷的血。

「但考慮到他吐了這麼多血……一定沒有完美達成。」

她咬著嘴脣低聲說道，鮮血直流。

「像我這樣的人……我算什麼大賢者。」

於是，好一陣子，房間裡只迴盪著弗雷的咳嗽聲。

「嗚……」

「卡妮亞小姐？」

「卡妮亞！」

直到卡妮亞慢慢睜開眼睛，從弗雷旁邊的臨時牀上起身，這片沉默才被打破。

「這裡……嗚！」

卡妮亞在昏沉的狀態下睜開眼睛，隨即感到胸口一陣劇痛，拼命彎下腰，緊閉著嘴。

「卡妮亞！怎麼了？」

「卡妮亞小姐！您受傷了嗎……？」

當兩個女孩呼喊時，卡妮亞短暫地陷入沉思，然後微笑著從牀上站了起來。

「原來如此。我終究還是成功了。」

「但是，看到少爺的狀況……似乎有個難題。」

說著，卡妮亞緊緊抱住弗雷，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是的，少爺靈魂的殘留痕跡還留在我體內，導致他的身體變得不穩定。所以恢復才會極度緩慢。」

卡妮亞撫摸著他的臉，帶著愉悅的笑容享受他的觸感。

－ 嘎吱……

「……請給我一個說明。」

卡妮亞知道魔法盟約對靈魂不會有任何影響。但她還是冷冷地介入，粉碎了她們的反對。

「卡妮亞小姐。」

兩個女孩茫然地看著這一幕，卡妮亞用沉穩的聲音開始說道。

「我、我需要在他的靈魂上訂立新的盟約……否則我覺得我會瘋掉……」

然而，卡妮亞靜靜地歪了歪頭，打斷了她們。

「現在不行。」

「據我觀察，弗雷的壽命保住了，但他的生命力似乎受到了打擊。當然，光是這樣就該慶幸了……但不知為何，他一直沒有恢復。」

而且，不知為何，她身上還有新的傷痕。瑟琳娜用冰冷的聲音質問卡妮亞。然而，一直依偎在弗雷身邊的卡妮亞反問道。

卡妮亞深情地凝視著弗雷。

「「……啊？」」

由於被施了「合一詛咒」，卡妮亞能感受到弗雷全身的疼痛、他即使昏迷也有的複雜情緒，甚至他的心跳。

「為了讓他早日康復，請你們配合。」

卡妮亞在弗雷身邊躺下，像是天經地義般緊緊抱住了他。

「我……要對弗雷立下『血誓』。我要把我的靈魂獻給他……」

「請您好好休息。」

「因此，在他醒來之前，我必須像這樣待在他身邊。」

「嗯……」

那個為了不讓自己恨她而竄改記憶的弗雷。那個為了救她而放棄生命力的弗雷。

「當然不會恢復。」

「少爺。」

「副作用？」

「說明什麼？」

「……喂。」

看到卡妮亞幸福地微笑，伊琳娜和克拉娜開始緊張地說話。

直到瑟琳娜臉色蒼白地走進房間。

就這樣，沉默在空氣中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卡妮亞看起來很平靜，一直替弗雷診斷的伊琳娜開始解釋。

瑟琳娜手裡拿著一疊寫滿古代文字的文件，像是回學院之前先去過圖書館。

「弗雷，你還好……」

「我們的靈魂混合又分離時，似乎產生了副作用。」

卡妮亞輕輕撫摸著不知何時已停止咳血的弗雷，向仍一臉茫然的兩個女孩解釋道。

「「「……。」」」

「恐怕少爺的靈魂目前處於不穩定的狀態。舉行魔法盟約可能會引發問題。」

「呃、嗯，對啊……」

「可、可是……」

卡妮亞臉上依然掛著微笑，走近弗雷。

還有，那個她終於可以開始逐漸報答其恩情的人。

－ 唰。

「關於……今天發生的事。」

卡妮亞揚起嘴角回答。

「我救了少爺的命。」

「……這樣啊。」

瑟琳娜靜靜地點了點頭。

「而且，我還擁抱了他。」

然而，當卡妮亞輕輕撫摸自己的肚子時，瑟琳娜的臉開始扭曲。

「他的痕跡至今仍留在我體內。」

「……哈。」

卡妮亞看著瑟琳娜，帶著平靜的微笑繼續說道。

「不只如此……」

然後，她給出了致命一擊。

「……我和少爺至死不渝地合而為一了。」

卡妮亞斜眼看著瑟琳娜。

「既然瑟琳娜小姐很聰明，妳應該已經知道了，但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妳說委婉語也該有個限度。」

「委婉語？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面對卡妮亞的從容，瑟琳娜微微咬了咬嘴脣，然後揚起嘴角微笑。

「……對了。各位，我有個好消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瑟琳娜身上。

瑟琳娜驕傲地宣佈，然後冷冷地俯視著仍然依偎在弗雷身邊的卡妮亞。

就這樣，兩個女孩的目光在空氣中交鋒，時間緩緩流逝，度過了黎明。

「這真是個好消息吧？」

「我發現了祕密家主的藏身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