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話 似是而非

「不可能…」

當看到在平民宿舍頂樓失去知覺的弗雷之後後，伊琳娜震驚不已。

「真的是他親自去當做破壞法陣的媒介嗎？」

根據伊琳娜建立的理論，要破壞繪製在平民宿舍內的魔法陣，就必須在魔法陣的中央設置一個集中魔力的「媒介」。

只有將大量的魔力集中在介質中，然後一次性全部爆發出來，纔有可能將銘刻着黑魔法的法陣結構擊碎。

當然，還有一種標準方法，就是按照魔法陣的繪製順序來解密。

不過，在這種緊急情況下，如果用標準方法去慢慢解除的話，在解除之前魔法陣就已經啓動了。所以現在恐怕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正因爲如此，這種方法肯定會存在很大的風險，因爲它沒有遵循標準解密方法。

後果將會是…。

「……你死了嗎？弗雷？」

在沉浸在自己亂糟糟的思緒之中，呆呆地看着弗雷的伊琳娜過了一會兒，才因爲聽到面前芙洛什的聲而回過神來。

「嗯……喂？人渣先生？」

芙洛什表情略顯驚恐地輕輕的用着手指戳着弗雷。

「啊！」

在芙洛什繼續用手指戳弗雷時，被突然從後面拍上自己肩膀的克拉娜嚇得叫了起來。

「弗雷目前處於昏迷狀態。」

「我懂了..」

聽到這句話，芙洛什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但克拉娜卻沒有在意，依然低頭看着弗雷。

– 噼裏啪啦

隨後，克拉娜的手中開始流轉着一道細小的金色光芒。

克拉娜微微皺起眉頭，張開了嘴，但瑟琳娜不給她機會就開始說話。

與此同時，克拉娜一邊回答，一邊靜靜地注視着卡尼亞，卡尼亞正在遠處與瑟琳娜和伊索萊特一起注視着弗雷。

克拉娜說完，一直在猛地點頭的芙洛什立即歪着頭問道。

然後芙洛什出了一身冷汗，開始結巴了。

當芙洛什一臉悶悶不樂地回答時，克拉娜繼續說道，靜靜地看着身後的弗雷。

「啊啊……」

芙洛什一臉擔憂，這是她第一次沒有去救治重傷員。而靜靜咬着牙的克拉娜低聲說道。

「是…」

「殿下……克拉娜……」

「這件事暴露了弗雷與魔王的關係。如果這個消息很快就會被公衆知道，那麼他的名聲大概率就會低到比現在還低的程度。」

「…大概吧。」

給芙洛什注入少許智力的克拉娜靜靜地看着伊琳娜說道。

「但是還是……」

「……稍後我會親自通知她。」

「我懂了…」

「不過，這並不意味着我會站在那裏什麼也不做。」

「呃……話說回來，卡尼亞小姐爲什麼是——？」

隨後，芙洛什和克拉娜自然地彼此拉開了一點個人距離，歪着頭，看着觀察了一會的伊琳娜小聲問道。

「所以，我們還是把殺死他的時機再往後放放吧。現在正是利用他來打倒魔王並且復興帝國的時候。」

「這會是……另一家貓咖啡館嗎？」

「這僅僅是個開始。我會盡快集結兵力，打倒弗雷，然後再清除所有與他有關聯的腐敗貴族。」

「順便說一句，他一定受到了很大的傷害。」

「…唉…」

看到光芒，芙洛什露出期待的表情，而克拉娜則一臉堅決地向弗雷靠近。

但就在這時，瑟琳娜衝到了弗雷的面前。

「……這樣挺好的。這是正是殺掉他的好機會。」

「……這我們稍後再詳細討論吧……」

然後芙洛什看着她，渾身冒冷汗。

「呃，呃，我們怎麼知道？」

「呃，是？」

一直靜靜注視着兩人的伊琳娜，用猶豫的語氣說道。

「……芙洛什，你忘了伊琳娜並不是壞人嗎？」

但克拉娜對這個問題的回答隨着自己沒有說完的話一起吞進了心中。而芙洛什則一臉焦急地開始大驚小怪着。

「不過，如果弗雷還有其他陰謀的話……」

「……真是久啊。」

「而這個帝國除了弗雷之外，還有很多惡人。我們必須以某種方式奪取權力並將他們驅逐出去。所以，我們不能操之過急。」

「……你們兩個也有關於未來的記憶吧？」

「什麼事？」

「嗯……順便一提..」

「如果我現在殺了他，或許很容易就能成功……但那樣的話，他會死得很舒服，而且此刻會有太多的目擊者。更何況，因他之死所被塵封的腐敗和魔王軍的情報也會是一筆很大的損失。」

一直在和芙洛什說話的克拉娜深深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克拉娜看了瑟琳娜一會兒，她抱着弗雷，開始急切地說着話，然後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冰冷。

「弗雷！！你沒事兒吧!? 」

「不，我的三個探子預訂了一個好地方。」

一直默默聽着他們談話的伊琳娜繼續着自己不爲人知的思緒。

隨後，擁有治癒能力的芙洛什悄然開口。

「請靠邊站一下，瑟琳娜。我會檢查看看…」

「雖然如果他現在死了，事情會變得很困難……但說實話，另一方面，我希望他現在已經死了。」

說完這句話，克拉娜靜靜地將目光轉向弗雷。

「啊啊，那隻控制弗雷的烏鴉果然好厲害啊！！」

「看起來那隻烏鴉就是一切的罪魁禍首！所以，至少，在這件事上，弗雷是無辜的……」

「直到現在我纔開始表態。我如今已經聚集了一些影響力。所以，等我離開這裏之後，我的三個線人就會在整個帝國散佈謠言。那將是我們對弗雷和帝國黑暗的第一次反擊。」

「噢，好像是的！」

「看他體內魔力紊亂的樣子，我想他起碼會昏迷一週。」

「什麼？」

說到這裏，芙洛什張了張嘴，看向克拉娜。

「不過，我還是不敢相信他自己會試圖成爲破壞法陣媒介。」

用來破碎祭祀魔法陣的『介質』必須具有出色的魔力，並且不只是一點點，而是很多。

當然，如果是小魔法陣，可以用人工魔力集中器或者魔石來代替，但如果是大魔法陣，將平民宿舍的所有學生都作爲祭品，哪怕是緊急地佈置 ……但是這將只能使用一種媒介。

這是便是人類。

人類對魔力的熟悉程度僅次於自出生就開始使用魔力的精靈，但是也能夠自由地操縱自然界和身體中存在的魔力。

當然，要使用和之前佈置時使用魔力一樣多的魔力……所以人必須足夠強大。

也就是說，雖然其他人很自然地認爲剛纔發生的事情是魔法陣無法啓動的副作用……但考慮到弗雷平時軟弱無能的狀態。

然而…

「如果弗雷真的是……莉安娜，上次救了我是爲了什麼？」

弗雷在那一整天都在用他那支離破碎的身體保護着我，並殺死了惡魔。

更不用說，在他擊敗了摧毀昇陽學院並突然消失的黑暗魔像後，他的病情明顯更加惡化了。

如果不知何故知道我親自給果實起的綽號的神祕女人「莉安娜」就是弗雷的話，那麼迄今爲止所成立的猜想也將得到證明。

弗雷以自己爲媒介，粉碎了祭祀魔法陣。

同時表現得就像是被烏鴉洗腦了一樣。

否則的話，一個想要覺醒魔王之力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出讓自己自願將法力凝聚到體內這樣可怕痛苦的事情。

「……不過，怎麼會呢？」

那麼弗雷爲什麼會做出這樣的計劃呢？

在我所擁有的未來的記憶中，他犯下了滔天的惡行。

我從中感受不到任何善意和慈悲，他的惡行……簡直就像是世間所有邪惡的集中體。

那麼，他到底爲什麼要在獲得魔王之力之前，直接打破這個喚醒魔王的魔法陣呢？

一個女孩正在敲弗雷在私底下祕密建造的孤兒院的門。

「……嗯？」

女孩敲了一會兒門後，一名女員工打開了門，一臉疑惑地應了聲。

也許這一切都是他的陰謀，但是……他的計劃出了差錯，所以他決定背叛魔王，打破魔法陣？

「你們現在需要僱員嗎？」

卡尼亞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在的情況，這讓她心碎，但她只能低着頭嘀咕道。

「啊啊啊……」

那麼，從現在開始，伊琳娜就要正式開始行動，去查明弗雷爲何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弗雷！！你怎麼了？堅持住啊！」

當女孩眨着眼睛問出這樣的問題時，女員工一臉疑惑的說道。

「我什麼都不需要。」

在震驚與驚訝的交織中，一直靜靜站在他身邊的卡尼亞開始顫抖着，低聲說道。

隨後少女再次確認了這裏是孤兒院之後，走進去，笑容燦爛的說道。

伊琳娜對完成所有這些任務的熱情點燃了她的心。

另一方面，就在幾分鐘前，弗雷的鼻子、眼睛和耳朵開始大量流血的時候。

少女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那、那是爲了什麼……？」

於是，伊琳娜就這麼打定了主意，和芙洛什、克拉娜、伊索萊特不約而同一起走出了平民宿舍，而伊索萊特正想前往門口呼叫援軍……但是……

「我現在去叫些幫手來。你們在這繼續觀察着弗雷……」

「嗯……由於我們還沒有新員工也就沒有設定工資，所以我們還沒有用來決定決定你的工資的工資標準。那麼，請給我一點時間來決定工資多少……」

「找人來吧！不，芙洛什！請幫忙！求你了！！」

渾身止不住地發抖、然後眼睛、鼻子、耳朵裏都湧出鮮血的弗雷映入了她們的眼簾。

「什麼？」

「喂～？有人在嗎？」

說到這裏，少女催促道，呆呆地看着她片刻的女員工嘆了口氣說道。

「誰……注意到了……」

或者說，是不是有什麼理由，不得不一邊行動一邊打破魔法陣？

「這是新建的孤兒院嗎？」

「我不知道……我現在所掌握的信息太模糊了。」

然而，當女員工說到一半的時候，女孩卻阻止了她，她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是這樣嗎!? 那你就錄取我吧！」

「是誰…。」

「啊啊啊！！！」

「…………！！！」

「…一個員工？」

瑟琳娜一臉震驚地看着流血的弗雷，立刻抱住了他，驚呼道。

「記住這一點，芙洛什。從現在開始，你不許再相信任何人。」

「..你是？爲什麼會想着來這的？」

「我工作不是爲了獲得報酬。」

「我的夢想是給帝國所有孤兒帶來希望，所以我在這裏邁出第一步，讓這個夢想成爲現實。」

他們看到的是……

「呃……既然是新建的地方，確實缺員工……」

「是的，一名員工。」

「是的。所以你是爲什麼來這？」

「弗、弗雷！！！」

聽到弗雷和瑟琳娜突然發出的慘叫聲，伊琳娜轉過身來，其他人也都驚呆了。

「那我不懂了，我是該信克拉娜你還是不信？」

跟着克拉娜和費洛切走向宿舍門口的伊琳娜心裏反覆思索。然後她停下來了腳步，開始整理起自己的思緒。

當然，伊琳娜並不知道這是爲什麼。

說完，女孩笑得天真又燦爛，被這樣的女孩感動的女員工輕撫着她的頭髮說道。

就在女員工被這突如其來的話語驚得說不出話來的時候，女孩卻靜靜地閉上了眼睛，繼續說道。

「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弗雷今天拯救了所有人，而且一定有什麼原因。」

「我也是個孤兒。我比任何人都更瞭解這種痛苦。」

「你是什麼意思？」

然而，將伊琳娜培養成大法師的行動力和堅韌卻促使着她決定要查清真相。

此外，她還將調查弗雷和「莉安娜」之間的關係，還有他爲什麼變得如此邪惡與他和魔王的關係，以及與弗雷有關的一切。

「……」

「我很堅強，而且是一個勤奮的員工！那麼，工作就請交給我吧！」

「啊…」

「啊，不！不！！」

「弗雷就要這樣死掉了！！求求你幫幫他吧！！」

「……看來帝國裏又多了一位聖女呢。」

「你太誇張了。」

臉色微紅的少女轉過頭，指着孤兒院的內部問道。

「孩子們在那邊嗎？」

「是的，都在。要我給你介紹一下他們嗎？」

「當然！」

當女孩點點頭後，女員工一臉欣喜地看着她，然後握住她的手，走進了孤兒院。

「大家好！！」

隨後，裏面玩耍的孩子們齊齊低頭向女工作人員打招呼，女工作人員也開始一臉欣喜地看着他們。

「……孩子們應該對此很高興吧？」

「是的，他們屬於那個年齡段。我的弟弟也是這樣……」

「你有一個弟弟嗎？」

當女孩歪着頭詢問時，女員工微笑着回答。

「是啊，我可愛的弟弟現在在帝國的學院上學。他是我最珍視的孩子。」

「是這樣嗎？那明年我也要去學院。」

「哦，是嗎？」

就在他們聊了一會兒學院的事情時，突然有人靠近了女員工和女孩。

「……要喫糖嗎？」

一個孩子眼睛閃閃發亮地把糖果遞給女孩。

「謝謝。」

「不過，他們看起來還是相當『健康』，不是嗎？」

老太太一聽她陰沉的語氣，立刻糾正了自己。少女又問道。

「……叫我露比就好了。」

「……畢竟，你可是英雄啊。」

「弗雷·拉昂·星光……」

女工作人員向女孩揮手，向孤兒院門口走去。然後她轉過身來，問了一個她剛剛一直想問的問題。

接過小男孩手中糖果的女孩微笑着拍了拍他的頭，小男孩的臉紅了，離開了房間。

聽到答案，女孩滿意地環視孤兒院一圈，而靜靜地看着她的女職員詢問道。

「你是個例外。」

「……話說回來，你真的覺得沒有問題嗎？」

女孩離開孤兒院後不久，遞給她糖果的孩子走近另一個女孩，笑容燦爛地報告了上來。

「嗯……大部分都是在市場巷子裏乞討的孩子。」

「啊，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撫着他頭髮的少女突然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向旁邊的人問道。

「……嗚嗚嗚。」

「好吧，明天見！」

「師傅…！你說我有問題就隨時問……！」

「我明白..」

「但我也是個孩子不是嗎？」

「……很接近。」

「啊哈……」

「那麼明天見。我今天需要……處理正事。」

「那位小男孩也住在這裏嗎？」

說完，少女打開大門，離開了孤兒院。然後她就開始悠閒地走在街上。

「呃……」

但旁邊的老太太正在熟睡，女孩開始瘋狂地搖晃她。

「哦，我也這麼認爲。」

說到這裏，少女點了點頭道：

「唔？」

「師傅，有什麼魔法可以讓字母和數字漂浮在空中嗎？」

剛剛說出這句話的少女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我還是覺得你應該得到報酬……」

女員工手託着下巴，歪着頭，小心翼翼地做出了猜測。

少女停下腳步，站了一會兒，露出了微妙的微笑。

「不，我沒事的。」

「這就是你想問的？回答完之後我就繼續回去睡覺了。下次叫醒我的時候，請先完成這邊所有的任務。」

「是的，出於某種原因……我們得到了相當多的預算。這對我們來說是一件好事。」

「是的……幹得好。」

「姐姐！！我把糖果都發完就回來了！！」

然後，少女停下了腳步，和之前一樣抬頭望着空中，低聲呢喃道。

而從這時起，少女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起來，目光凝視着虛空。她立即糾正了自己的話，又向女員工問了一個問題。

「這個孤兒院，還會繼續維持下去嗎？」

「也許是因爲在其他的孤兒院倒閉的時候，這些孤兒院管理的孩子們就被留在了街上？」

「沒有，但他經常來，因爲他在這裏有很多朋友。」

隨後，被迫醒來的老太太揉了揉眼睛，直言不諱地咕噥道。

然後女孩陷入了沉思，老太太撓了撓頭，又睡着了。

「當然有。大概有數百到數千個。」

一直盯着小男孩的女孩立刻嚴肅地問道。

「那麼，有什麼魔法可以讓字母和數字漂浮在空中嗎？」

「啊，這些該死的孩子們……我真討厭那些愛發牢騷的小鬼……」

「對了，這些孩子是哪裏來的？」

「是啊，他們似乎不知爲何也有一些錢……而且有跡象表明，他們受到了很好的照顧……」

再次打斷女員工的話的女孩微笑着回答道

「師傅？」

「嗯……」

「什麼？」

「正如我已經說過的，我做這件事不是爲了錢。」

「奇怪……好像其他人都看不到……難道只有我能看到嗎？但話又說回來，爲什麼我能看到它呢？」

當老太太又開始打呼嚕的時候，去孤兒院看望朋友們一段時間的格蕾又在思索着自己所見的東西……

「對了…」

她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歪着頭，嘀咕道。

「【僞善之路】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