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面談

「…弗雷．拉恩．星光，你知道自己幹了多麼嚴重的事嗎？」

「我怎麼知道？倒是你爲什麼對一個古文物這麼小題大作？」

目前，我正與伊索萊特在職員室單獨面談。

會這樣的原因是因爲，當其他教授一看見我的臉就馬上溜出了職員室。

就算我身爲對帝國有着影響力的公爵家長子，但他們身爲教授這麼怕他的學生真的沒問題嗎？

但是在這與帝國同樣腐敗的學院裏卻發生了這種正常來說不會發生的事。就這一點上，坦白說簡直是令人震驚。

當然，在剛出去的教授中大多是負責一年級的新人或者平民，但這也並不代表這種情況是正常現象。

「假如這只是個普通強化型古文物，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雖然這也顯然是破壞了規則，但僅僅也只會以警告和扣分處置。」

在我陷入沉思時，伊索萊特一臉認真地說道，而我卻一臉不耐煩地反問她。

「那你幹嘛還對我這麼嚴肅？」

「那古文物對聖女的「聖力」起了反應。你難道還不清楚那意味着什麼嗎？」

「姐，你應該很清楚我從小腦袋就不太靈光吧？所以原因還不明顯嗎？」

看着我翹着二郎腿厚顏無恥地回答，伊索萊特嘆了口氣後換上關心的表情說道。

「弗雷…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到底你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聽着她溫和而充滿感情的聲音，我瞬間感到心痛。

【伊索萊特．阿勒姆．拜沃克 當前情緒：氣憤∕失望∕擔心∕懊悔∕遺憾】

我在不知不覺中使用了【讀心術】的技能。當我茫然地看着浮現在我眼前的資訊，我閉上眼開始回憶了起來。

在我還小的時候，伊索萊特教授…不，伊索萊特姐姐總是對我很好，是爲數不多至始至終都相信着我的人，就算我成爲了衆矢之的也一樣。

想起來，我的青梅竹馬和未婚妻也一直試圖爲我平反，而我和伊索萊特姐姐雖然只是兄妹般的關係，但我更感激她對於我的信任。

或許這就是我那時會那麼做的原因吧？當我看到她爲了保護學生而死於魔王軍時，我抱着她冰冷的屍體痛哭了許久，即使是知道了在迴歸後她仍然會復活，或許就是因爲那樣吧？

「……」

「…不想。」

「…帶我去你買這東西的地方。」

「別這樣嘛，姐姐，剛好可以利用這次機會呀！我聽說有很多神奇的東西，妳不想去看看嗎？」

「…你似乎忘記了我的影響力。」

「你從哪得到的？弗雷。」

「……」

不過，她看着我，語氣溫和，絲毫沒有厭惡的跡象。真的，她真的是個很溫柔的人。

「即使你繼續像那樣正直地活着，你最終也會在某個時刻崩潰。姐姐，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我們可是生活在這樣一個時代，別說是公爵，就連男爵夫人都會炫耀自己在後巷買的飾品。你覺得舉報真的會有用嗎？」

「哈…」

「……」

有傳言說，當帝國的要員和政要決定會面時，他們並非傳信，而是會搭馬車前往後巷。

而我一離開，一直心不在焉地站在走廊上的教授們隨即開始一個接一個地進入職員室。

「…後巷裏。」

『…不，沒有必要沉浸在多餘的情感中。』

於是，我和似乎心事重重的她告別後，便匆匆離開了職員室。

「弗雷…」

我臉上帶着狡黠的笑容傻笑着，但實際上，我的內心在淌血。

「我們迴歸正題。所以這件古文物有什麼問題？」

「那我給你一個條件。」

或許，我也應該想辦法提高教授們的權威。

當然，如果被抓到，按照皇律會被判處死刑，但是並沒有任何貴族會服從。

但違法就是違法，該怎麼辦？作爲毀了整家店的補償，也只能先把善良又有才幹的老闆挖走，讓他成爲我的私人工匠了。

「……」

「但比起不完全被身爲英雄戰友的拜沃克家族承認的姐姐，身爲英雄家族「星光」被討厭但從未被放棄的我反而會更有影響力吧。」

「…別矯情了。我從來不曾改變，我只是適應了這個世界罷了。」

我如此反駁，而她盯着我片刻後張開嘴說道。

「好！成交！那麼，週末去怎麼樣？我本來也打算週末去參觀一下。」

當我從座位上站起身時，我瞥了一眼伊索萊特，她保持沉默，似乎陷入了沉思。

所以爲了不讓她們再次死去… 無論如何，我必須成爲惡人。

「這可不是那種能夠在後巷裏販賣的胸針…」

「我們是去摧毀他們，不是去購物。」

「所以弗雷。別再這麼固執和…」

「好啊，做你想做的吧。」

「那個，我願意做任何事，但不要告訴我父親…」

「…而且我敢肯定，姐總有一天也會意識到這一點，不是嗎？」

我很快就轉移了話題，因爲我覺得再多聊會暴露我的真實情感。伊索萊特一邊嘆氣一邊靜靜地看着我，很快又恢復了公事般的表情。

「好吧！我帶妳去！妳真的不會告訴我父親吧？」

當我一臉爲難地急切懇求時，伊索萊特長出了一口氣，然後張開嘴說道。

「或許是吧，但即使我崩潰了…我相信自己所澆灌的花蕾終有一天也會綻放。」

「…」

「…所以？」

「我不能就這樣放任一個向學生出售這種危險魔法物品的地方。我必須親自行動並獲取證據。」

對於貴族來說，「後巷」是個行話，意指在地下社會最大且最惡名昭住的黑市。

「還有，我也會向你父親報告這件事。」

「那麼，週末見！」

她聽了肯定覺得很不爽，因爲她是一個永遠以自己的信念爲武器，從不放棄自己的意志和信念的人。

「…不會。」

「那件古文物對「神聖力」產生了反應。這意味着…這是件帝國嚴厲禁止帶有黑魔法的古文物。」

「…你能承擔剛纔那番言論的後果嗎？」

「…什麼？」

「呃，那有點…」

時間一天天過去，不知不覺，今天的最後一節課到了。

伊索萊特．阿勒姆．拜沃克現在仍在我眼前好好活着。

「好吧，你要是不喜歡我也沒辦法……總之，已經結束了吧？我能走了嗎？」

不僅僅是她，那五位怨恨着我巴不得我死的「女主角們」也還活着。

我不敢相信我居然不得不放棄這樣一個店主，雖然有點古怪，但他總是以固定價格向我出售反派所需的非法文物，而不是僅僅因爲我是學生就敲詐我……這真是太令人心痛了。

「…什麼？」

「你知道這是暗號吧？」

「…知道了。」

『…該死，那是性價比最高的店耶。』

「…條件？」

「…我會向皇室稟報此事。」

「你要舉報身爲星光公爵家長男的我？」

「…你知道的，我不是唯一一個從黑社會買東西的人吧。

我對她無比的正義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隨即點頭若無其事地說道。

最後一節課，伊索萊特很忙，沒有來教室，教室自然而然就變成了自習的氛圍，而興高采烈的貴族們則蜂擁而至，議論紛紛。

＊＊＊

「…嗯？姐姐？」

面談後，我打算回宿舍寫信給父親要點錢……可是這件事要是傳到父親耳裏，我可就麻煩了。

「這就是爲什麼！然後那個喝醉的傢伙在那時候…！」

「天啊，那是真的嗎？」

「噗哧…真是太可笑了…」

各個派系在最後一個小時開始變得吵鬧起來。

「所以弗雷大人…若您不介意，請在畢業後加入我們…」

「…呃，那個愚蠢的教授沒說什麼吧？請別太擔心… 我們站在弗雷大人這邊。」

「真不敢相信有人用胸針搞這種惡作劇……肯定是那些低賤的平民。我們要一一調查他們嗎？」

老實說，我對此無能爲力。

因爲我被貴族們包圍着，他們正在愉快地聊天。

取決於你怎麼看，我看似受到了貴族的挖苦，但實際上，這是貴族學生想要加入我的派系的微妙信號。

不同於平民們靜靜地坐在我身後看書溫習，看着貴族們站成一排大肆奉承，我的腦袋頓時血壓上升，但遺憾的是我對此無能爲力。

爲了成爲惡人，我必須成爲這羣卑鄙小人的首領。

–砰！

就在我努力壓抑住怒火一一應付着貴族學生的時候，門開了，有人走進了教室。

「……」

剎那間，所有吵鬧的貴族瞬間安靜下來。

那是因爲剛剛走進教室的是帝國三公主克拉娜‧索勒‧黎明。

有着日出帝國皇室象徵的金髮與眼眸，以及讓人一見傾心的傲人容顏，她身上散發着能夠一下子吸引全場目光的氣息……

「…我在附近有發現一間不錯的酒吧，和我喝一杯吧！何不讓我們憶起在那享受和忘掉今天的事一解煩悶呢？」

「…聽說教授已經幾乎被拜沃克家放棄了？那麼老實說她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比起繼承權上排在最底層的傀儡皇女，加入我的派系更有好處，畢竟身爲一千年中擁有着巨大力量公爵家的長子，甚至是皇室也不敢怠慢的家族。

她被稱爲孤獨公主，繼承人的末位。不過在之前的時間線裏，她咬緊牙關，擴大自己的勢力，每時每刻都在刻苦磨練自己的戰鬥力。

「……」

今天我想喝到天亮躺在牀上睡個好覺。

「……」

「那麼祝您好夢。」

我其實很喜歡貓，但我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撒了謊。我想是因爲我在反派生活中養成了撒謊的習慣吧。

「…是嗎？她還是有些能力的吧。」

我慌忙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並且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難題，令我開始擔心起來。

盯着她看了一會的貴族們收回視線，在我和她之間來回看了看，很快又繼續剛纔的談話。

「…滾出去。」

好一陣子沒口吐惡言了，不過很快我就意識到這樣會導致點數流失，於是我平復了一下心情，躺倒在了牀上。

「…這是我妹妹送給我的禮物。不是很可愛嗎？」

但是，我很清楚地聽到了…

我說出祖先在預言書上喜歡用的話並答應了和貴族們出去喝酒。

閉着眼睛靜靜躺着的弗雷向卡尼亞詢問，確認沒有回應後，才悄悄站了起來。

「…你睡了嗎？」

「您說那個？」

鬱悶之際，伴隨着重疊的醉意和深夜的低落，我悄悄關掉牀頭的燈，閉上眼睛，開始裝睡。

『…真是可悲。』

「……」

「…沒有理由不能做第二次。」

『…我打算就這樣一直躺在這裏直到卡妮亞睡着，然後再給她灌注足夠明天份量的生命力，之後再好好睡一覺。』

「我已經成功過一次…」

「……」

貴族雖然不把公主放在眼裏，但對於僅僅是帝國普通公民的平民學生來說她的位置卻是異常耀眼。

正當我回憶起往事時，公主瞪了我一眼。

因爲所有其他王位繼承人都是符合資格的骯髒人渣。

然後他們就開始把公主當成陌生人，再也沒有看她一眼，直到她安靜的在一個空位子上坐下。

而卡尼亞和佩洛什也沒有接近她。

如果說自己的未婚妻是天才的典範，那麼公主簡直就是勤奮的自我努力家典範。

也就是說，她現在在班上完全是一個孤獨的人。

而且，平民們也沒有接近她。

「不，從房裏出去。」

「…那麼，我會準備您的盥洗。」

「…哦，對喔，你也在這。」

『…不管怎麼說，她都是一名出衆的人。』

「嘖，一隻黑貓…真是不祥。」

＊＊＊

『…我應該阻撓她擴張影響力嗎？還是不應該？』

「……」

在弗雷和卡尼亞在牀上睡了一段時間後。

卡尼亞是術士，如果靠近擁有太陽之力的克拉娜和佩洛什，她的魔力可能會失控，與此同時，佩洛什不太願意接近她是因爲她已經厭倦了之前教會與皇室之間複雜的權力鬥爭。

通過不懈的努力和辛勞，她最終以第一順位繼承人的身份震驚了所有人，但隨之而來的是，這一壯舉也讓她曾經可愛的性格消磨殆盡，逐漸變得冰冷。

沒錯，剛纔貴族們已經在內心做完評價了。

『…真是快瘋了。』

「嗯？怎麼了嗎？」

「但是，如果你親眼目睹了之前的決鬥……很明顯那天弗雷大人更強大！您太優秀了，弗雷大人！」

我指着玩偶問道，而卡尼亞笑着回答了我的問題。

「沒錯！想必她只是覺得輸了很丟人，纔拿別人惡意植入的胸針當藉口！」

「…喂，那是幹嘛用的？」

我忘了卡尼亞住在我的宿舍裏。她甚至未闔上眼，等我喝到天亮纔回來。

…她喃喃自語着，帶着她那堅定的眼神。

然而，她曾經偶爾冒出來的可愛個性，作爲迎接她成爲新皇后的皇宮中最有趣的景象之一而聞名。

正當我躺在牀上整理思緒時，發現書桌上放着一隻黑貓玩偶。

「…少爺，您回來了。」

如果我讓公主擴大她的勢力範圍，我的生命將會馬上陷入危險，同時若我要干涉，我將讓帝國未來葬身於危險之中。

直到魔王摧毀了一切。

「不需要。出去。」

＊＊＊

「是的，那麼我會睡在額外的牀上。」

怎麼感覺什麼都還解決不了，問題卻越來越多？

「沒什麼，話說回來，你不久前有提到酒吧…？」

「…垃圾遊戲。」

「…好，確認你睡着了。」

佛雷很容易就能看出卡妮婭是否睡着了，因爲在卡妮婭睡着的時候給她注入生命力已經成爲他的慣例。確定卡尼亞確實睡得很沉後，他轉身就往額外牀鋪的方向走去。

「…好吧，你肯定睡着了。」

「那麼，今天的份也要開始了嗎？」

最後，弗雷來到了額外牀鋪前，然後緩緩的把手伸向了沉睡中的卡尼亞。

而這樣一個弗雷的身影，倒映在了辦公桌上黑貓玩偶的眼中。

============本話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