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話：系統錯誤

（好，這樣就行了。這個魔法陣非常複雜，只是撕掉應該也足夠了吧。）

兩人朝我跑來的腳步逐漸放慢，又開始衝彼此發出叫喊。

「卡妮婭！就是現在！立刻注入黑暗魔力！！！」

「什麼？但是……」

「笨蛋！！魔法卷軸本來就是撕開用的！那個太複雜了，本來由我親手觸發更爲保險，但現在這樣也算滿足觸發條件了！！」

但剛纔兩人攻擊碰撞產生的巨響，讓我的耳朵只能聽到「嗶——」的聲音。

無論如何，彈出的懲罰視窗已經宣告了這場爭執的結果，所以我移開了視線，在翻湧而上的灼痛中艱難地站立。

【永久性減益：僞惡者的宿命】

【將大幅削減使用者的壽命和生命力！】

「哈。」

看着眼前已經熟悉的系統視窗，我不禁嗤笑了一聲。

「現在，我已經不會怕了。」

昨天和芙洛什在一起時，我收到了瑟琳娜寄來的信。

而希望的萌芽，與那封信一同抵達。

——PS：我好像找到了救你的方法。大概。

我相信瑟琳娜。

還有，爲了替我承受懲罰而互相爭執的——

比任何人都可靠的卡妮婭，以及爲了我開發出不可能魔法的伊琳娜。

以及……

雖然不知在隱瞞着什麼，但給了我重要信息的芙洛什。

就在那時，弗雷突然開始對我贈送的金絲雀注入星光魔力。

我急切地抱住被卡妮婭和伊琳娜按在地上的弗雷，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但他口中的鮮血從我的手中滲出，灑在我的衣服和地面上。

「不行啊啊啊啊啊！！！」

願意爲了我成爲金絲雀的克拉娜。

（……真美。）

「該死！沒有按照設計的那樣發動，需要更多的黑暗魔力！！」

「這，先治療……」

懷着這樣的想法，我竭盡全力抓住逐漸模煳的意識，用微弱的聲音留下了一句話。

「少爺！！」

但是，太晚了。

「我有辦法。」

「啊，不行，不行，不可以。」

彷彿在嘲笑我，無論我怎麼掙扎，結果都無法改變。就像我試圖救他，卻反而被救了一樣。

「嗚嗚……」

「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我成爲了只屬於弗雷的金絲雀。

會坐在他的肩上，在他疲憊時低聲歌唱，在他悲傷時摩挲他的臉頰，在他幸福時跳舞般飛翔。

雖然渴望更深的交流，但因爲時間不夠而放棄，就在我準備變成金絲雀的瞬間。

我又一次，鑄成了大錯。

「什麼？喂，等等！！」

「……啊。」

直到此刻，我才意識到。

正是因此，我才能揹負一切。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做？爲什麼，弗雷？」

我慌忙看向前方，卻看到弗雷正吐着血倒在地上。

我……

我還在做夢嗎？弗雷不可能吐血的。我明明已經變成了金絲雀，他不應該受到懲罰……

但是，有些不對勁。

與他的雙手、手臂、雙腿——全身都交織在一起，久久共享的愛情。

我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手中的日出報春花。

「……嗯？」

正如我曾經所見的那般，明亮而美麗的日出報春花。

最終，我鬆開了手，弗雷那被鮮血浸透的嘴角露了出來。

「不行啊……」

「失禮了。」

「啊？」

但是，從弗雷口中湧出的不是回答，而是鮮血。

【特殊堆疊：1】

「不行。」

所以，我一點也不想犧牲她們的壽命和生命力。

「咳咳……咳咳……」

破壞了我本該進入的金絲雀，卻露出了輕鬆微笑的……我的第一個朋友。

在她們懷中的弗雷，已經失去了意識，脣間溢出大量的鮮血。

這讓我陷入了恐慌，不知所措地用手捂住了弗雷的嘴。

「等等。」

我遲鈍地站起身來，拼命奔向被卡妮婭和伊琳娜攙扶住的弗雷。

而且，我手中握着的日出報春花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我還有手？我明明……

明明變成了金絲雀，爲什麼視界和作爲人類時沒什麼不同？

「不行！！」

我正爲此困惑不已時，前方突然傳來喧譁聲。

然後，世界陷入黑暗。

【堆疊：3】

聽從我最後的請求，親吻我嘴脣的弗雷。抱着他倒在地上的我。

即使承受那點懲罰，我最終也能擊敗魔王，爲我眼前的兩位少女帶來幸福的結局。

——咳咳。

不是上方那個半透明的系統視窗。

「到底爲什麼？爲什麼？」

「……呃。」

沒錯，我想，這對我而言已經是無用之物了。

「……咳咳！！」

（但是，現在對我來說已經不需要了吧。）

「謝謝你們，孩子們。」

記憶突然閃過，勐烈地衝擊呆坐着的我。

然後……

「哈哈……」

他，在笑。

那如釋重負的笑容，彷彿爲保護了我而感到慶幸，彷彿自己的生命消逝毫無所謂。

「我錯了，我錯了……」

我茫然地看着他，將頭靠在他的額頭上，哽咽出聲。

「我再也不會那樣了……求你了……」

明明下定決心要保護他，卻無法放下執念。正因爲如此，才制定了荒唐的計劃，最終讓弗雷決定自我犧牲——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還不如，悄悄地變成金絲雀。

不讓任何人感到內疚，飛到某個地方生活。

等到弗雷結束一切，再飛上天空祈求原諒。

可爲什麼，我就是放不下那該死的花。

「嗚嗚……」

「咳。」

我正在自責中哭泣時，與我額頭相抵的弗雷再次吐出了鮮血。

因此，不僅是早已被鮮血浸透的衣服，連我的臉也沾滿了鮮血。

「對不起……對不起……」

但是，我沒有擦拭鮮血的念頭，也沒有停止道歉的念頭，也沒有止住哭泣。

「啊嗚嗚嗚……」

我唯一的朋友，祕密地爲我處理政敵，挑選情報員的、唯一的真正臣子。

我對愛情一無所知，也從未打算去了解。而我曾經唯獨確信自己不會愛上這個人。

因爲我，因爲我知道確信了，因爲我制定了蹩腳的計劃。

人的靈魂，可能出現在身體以外的地方嗎？

但下一刻，新的疑問湧上心頭。

「爲什麼……我能從你那裏感覺到弗雷的靈魂？卡妮婭？」

但事實上，他比任何人都愛我……爲了保護我，不惜付出生命與壽命。

克拉娜瘋狂地環顧四周，朝弗雷靈魂氣息傳來的地方走去。

等等……

我感覺不到弗雷的靈魂。

他的靈魂還在，真是太好了……

「這是，怎麼回事？」

「我會成爲你的金絲雀，直到最後。」

「弗雷……難道……？」

「我發誓。」

「無論你的壽命還剩多少，無論你將來做出什麼事，哪怕你真的變成了惡人。」

因爲隨着時間的推移，靈魂與本體的聯繫會逐漸減弱。

她頓時僵住了。

「盟約」已經在小時候使用過了，所以我想直接在他的靈魂上立誓。

「如果真的是靈魂脫離了身體，即使犧牲我的靈魂，也必須成爲他的容器。」

本該從心臟感受到的氣息，卻並不存在於彼處。

如果剛纔還活蹦亂跳的人失去了靈魂，那原因只有一個。

「首先，必須找到靈魂的痕跡。」

他的心臟仍在跳動，可爲什麼感覺不到靈魂呢？對於人來說，最重要的就是靈魂。

「那裏，是那裏嗎？」

（等等，那爲什麼沒有靈魂的氣息？）

「什麼？」

每走一步，再走一步。克拉娜的不安感都在逐漸增加。

「找到了……」

在漫長的哭泣之中，我含淚起誓。

「這、這不可能……這，可能嗎？」

「難道是因爲懲罰的衝擊導致靈魂被彈出去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麻煩了……」

「……嗯？」

從人體中脫離的靈魂，如果在一定時間內無法回到原來的身體，就會永遠在人間徘徊。

「……克拉娜。」

沒有靈魂的人，和植物人沒什麼兩樣。

克拉娜眼神顫抖着提問，對此，卡妮婭面露難色地回答道。

「……啊！」

不知爲何，出現在她面前的是，坐在樹根邊的卡妮婭，以及喘着粗氣、表情扭曲的伊琳娜。

真是太好了。如果弗雷的靈魂因爲我而消失，我真的無法承受。

克拉娜至今爲止閱讀的大量書籍中，有記載的「靈魂釋放」現象也不過寥寥幾例 ，正因爲其極爲罕見，所以應對方法也非常複雜。

又，又是我的錯。

「難、難道……是因爲我？是因爲我出了問題嗎？」

我又殺了弗雷……

我陷入絕望，手又顫抖起來，卻不知從哪裏感覺到了一絲弗雷的氣息。

因此，克拉娜下定決心，如果必要的話，即使自己的靈魂受到損傷，也要用自己的身體容納弗雷的靈魂。隨着靈魂的感應逐漸增強，克拉娜本就緊張的表情變得更顯急迫。

但是，這是怎麼回事？

「是這樣的。爲了應對這種情況，伊琳娜女士設計了一種交換靈魂的魔法……」

我貼近弗雷的額頭，低聲說道。

「……咦？」

弗雷本就所剩無幾的壽命，再次縮短了一半。

就這樣，走啊走，克拉娜終於到達了氣息的源頭。

「您好，皇女殿下。」

克拉娜茫然地看着她們，臉色蒼白地開口。

（太，太好了……）

我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但放在弗雷胸口上的手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於是鬆了一口氣。

說完這句話，我吻了弗雷，並將手放在他的心臟上。

這有可能嗎？

失去意識的弗雷仍在不斷吐血，而克拉娜帶着白日見鬼般的驚愕表情起身。

「伊琳娜女士體內的黑暗魔力，不足以穩定異常發動的卷軸……」

「卡妮婭，強行奪走了我體內刻着的魔法陣。」

伊琳娜打斷了她的話，掀開卡妮婭的上衣，而在她的腹部，黑色的魔法陣逐漸浮現。

「那，那又怎樣？」

「是的，我在少爺受到懲罰的同時發動了魔法……按照原本的設計，少爺進入我的身體後，懲罰會轉移到我的身上，讓壽命減半的人變成我。」

「那爲什麼我能感覺到弗雷的靈魂在你那裏！！」

克拉娜尖聲質問，而卡妮婭輕輕撫摸着她的腹部說道。

「看來，我似乎懷上了少爺。」

「……什麼？」

「異常發動的魔法出現了錯誤……少爺的靈魂留在了我的身體裏。」

聽到這話，克拉娜一時露出茫然的表情，隨即低聲問道。

「意思是，弗雷的靈魂會永遠困在你的身體裏嗎？」

「不是的。一段時間後，靈魂會自然地回到少爺的身體裏。而且，即使無法自然恢復，我作爲黑魔法師，操縱靈魂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那麼，懲罰怎麼樣了？他的壽命呢？」

「那個……」

「現在弗雷吐血是怎麼回事？」

於是，卡妮婭靜靜地抬起頭。

「我不知道。」

「什麼？」

她看着懸浮在空中的不透明視窗，如此回答。

【正在搜尋修復措施……】

【靈魂數值不正確。】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系統錯誤！識別碼：s01】

【正在檢查錯誤原因……】

【結論：懲罰賦予過程中靈魂數值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