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治癒

「哈啊……哈啊……」

「……」

卡妮亞躺在牀上，喘著粗氣。我輕輕在她旁邊坐下，問道。

「……妳這樣多久了？」

「從、從今天早上開始……我的肚子變得更敏感……最後變成這樣……」

「原來如此。所以，一直以來的癥結就是這個。」

「什麼……」

看著她痛苦的樣子，我的心好痛。

也許她之所以這麼痛苦，是因為我注入生命力時，可能混入了一些星辰魔力。

原本，我做了精細的調整，以防止致命的星辰魔力與黑魔力融合……但我猜我犯了錯，因為那時我的狀態很差。

到頭來，我又傷害了卡妮亞。

「對不起，卡妮亞。」

「……欸？」

「……我想這大概是因為我的錯。」

我終於可以對卡妮亞好了，但與其對她好，我卻讓她受苦……我真的沒有藉口。

看來我無論如何都註定要行惡……

「少爺。」

「卡妮亞？」

我低下頭又自責了一會兒，一直顫抖著的卡妮亞輕輕抓住我的手，開口說道。

「這、這不是……少爺……的錯……呃……！」

這麼深的融合可能會導致永久性的副作用，甚至變成一顆不定時炸彈。

當然，現在說會發生這種事還為時過早，因為我已經穩定了大量的星辰魔力……話雖如此，如果融合在我袖手旁觀時完成，就無法逆轉了。

『……這可能有點棘手。』

『……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我別無選擇，只能把這個完全吸收掉。』

「……卡妮亞，我要稍微掀起妳的上衣。」

多虧如此，正要問我什麼意思的卡妮亞，因為席捲而來的劇烈疼痛而被迫閉上眼睛，我輕輕抱住她，她抽搐著抓著我的手臂。

然後卡妮亞發出了微弱的呻吟。似乎光是衣服擦過她的肚子就讓她感到巨大的疼痛。

『……而且，我答應過要對她好。』

事已至此，看來我必須連同卡妮亞子宮深處的黑魔力一起吸收掉星辰魔力。

「卡妮亞……」

就在下一刻，我用手指戳了卡妮亞的肚子。

「……對不起。」

「……喝！」

「啊啊啊……」

因此，我暫時停止掀她的制服，然後開始思考，這時我突然對卡妮亞剛才發出的呻吟感到一股既視感。

她一邊用含淚的眼睛看著我，一邊勉強說出幾個字，然後很快閉上眼睛，再次開始顫抖。

當我用低沉的聲音道歉時，在地上痛苦翻滾了很久的卡妮亞擦去眼角的淚水說道。

即使卡妮亞一定很痛苦，我還是看到她努力忍住呻吟，試圖入睡。

「是的……少爺……」

「……那麼，我要正式開始了。」

我再也看不下去她受苦的樣子了，於是將左手放在她魔力已經擴散到一定程度的位置，用手指戳她，同時用右手握住她的手腕，穩定她的魔力。

當我集中精神後平靜地說道，卡妮亞無力地點了點頭。我瞥了她一眼，然後開始慢慢掀起她的管家制服。

道歉可以等到治療結束之後。

『事實上，她一定是從接受我的生命力那一刻起就生病了……』

「什麼？你做什麼……哈……！！」

然而，如果我同時吸收兩種融合的魔力，就不會有問題。

我一邊聽著卡妮亞的呻吟一邊穩定她的魔力，當我感覺到我的星辰魔力和她的黑魔力已經開始在她子宮深處融合時，我皺起了眉頭。

畢竟，我真的不配擁有像卡妮亞這樣的助手。

不用說，這可能對我的身體負擔太大，但反正我註定要與魔王同歸於盡。

「呃……呃……」

『……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我把不斷堆積的內疚推到腦海的一角，一邊低聲對卡妮亞說話，一邊掀起她的上衣，完全露出她的肚子。

「嗯嗯……哈啊……」

當然，如果能只吸收星辰魔力就完美了，但那樣已經與我的星辰魔力融合的黑魔力可能會暴走。

懷著這樣的想法，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按壓她的肚子。

『……難道這是我那時聽到的微弱呻吟？』

我以為聽到了鬼魂，或者只是因為當時身體不舒服而產生的幻覺，但現在想起來，卡妮亞的呻吟聲聽起來相當相似。

看來她對我撒了謊，因為怕說她整晚都不舒服會讓我感到內疚。

黎明時分，當我在玩貓玩偶時，我聽到房間裡有一個女人的呻吟聲。

「呃……！」

現在不是沉溺於內疚的時候。現在，我的首要任務是治療因為我而腹痛的卡妮亞。

「……妳能再忍耐一下嗎？」

「請不要……道歉……反而是我……嗚……！」

「……嗯？」

然後卡妮亞呻吟了一聲，歪著頭。看來她也注意到自己的魔力正在流失，因為那是長久以來一直存在於她體內深處的黑魔力。

「……呃。」

「少、少爺……？」

當我繼續用力時，我子宮深處半融合狀態的星辰魔力和黑魔力，正慢慢被吸進我的手。看到這個現象，卡妮亞睜大眼睛，用急促的語氣說道。

「少爺，星辰魔力和黑魔力本質上是衝突的！如果你強行吸收它們……」

「……對不起，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當卡妮亞一時說不出話來，茫然地盯著我時，黑魔力慢慢爬上我的手臂。

「呃……」

「……您在做什麼？」

「哦，沒什麼大不了的。很快就會結束。」

「……您該不會是在吸收黑魔力吧？」

當卡妮亞皺著眉頭問道時，我帶著苦笑回答，同時再次被她的善良所感動。

「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

我費力地說出這些話，吸收了她子宮深處殘留的所有黑魔力，然後癱倒在牀上，渾身冷汗。

「哈……首先……急救完成了……妳的肚子還會敏感一陣子……但妳已經度過危機了……」

「……少爺。」

我精細操控魔力後疲憊不堪，喘著氣勉強說出治療的結果，但突然卡妮亞打斷了我，於是我閉上嘴開始聽她說話。

「……少爺，看看您的胳膊。」

「是的，少爺。很抱歉讓您看到我這樣狼狽的樣子。」

「……不，人想哭的時候就應該哭。相反地，每當妳忍住眼淚，妳只是在淹沒自己的心……所以想哭的時候最好全部發洩出來。」

「卡妮亞，妳冷靜下來了嗎？」

我向少爺道歉，他回以溫暖的微笑給了我建議。我盯著他，回想起他抱著貓玩偶痛哭的樣子。

我試圖一笑置之，因為卡妮亞看起來太擔心了，但她突然哭了出來。

就這樣，我抱著傷心哭泣的卡妮亞，花了很長時間撫摸她的背。

「卡、卡妮亞。我跟妳說我沒事，好嗎？只要我持續注入星辰魔力，我手臂上的黑化就會消失。」

儘管少爺在纏繃帶時看起來很冷靜，但他的手臂在顫抖。

「……這是您的親身經驗嗎？」

「嗚……！」

「但是……但是……」

畢竟，卡妮亞真的很善良。

「……我來幫您包。」

「……對不起。」

「但是……詛咒會……繼續……帶來痛苦……」

「……啊。」

……

「卡妮亞，別擔心。首先，永久的疤痕根本不算什麼。」

「卡妮亞……？」

……

哭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我強迫自己停止哭泣，以免給安慰我這麼久的少爺添更多麻煩。

「那……不是問題所在……」

「……」

「我的黑魔法是……一種被詛咒的能力……到頭來……這次也是……少爺……」

「妳怎麼了……？我不是跟妳說我沒事了嗎……？」

然後少爺簡短地回答，伸手從牀頭櫃上拿起繃帶，小心翼翼地開始纏繞他的手臂。

然後，一直用擔心的表情看著我的少爺，輕輕地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用溫暖的聲音詢問我的狀況。

「總有一天，不只是這樣的疤痕，就連我的能力和給妳的生命力也不再重要。所以別擔心……」

「……啊。」

……

她指著我變黑的左臂。

「對不起，少爺……！」

「……」

「……也許吧。」

我瞥了少爺一眼，很快開口說道。

「妳知道我很有錢，對吧？只要我買昂貴的草藥和藥劑定期塗抹，肯定連癢都不會癢，好嗎？所以，不用太擔心……」

卡妮亞因未流出的淚水而喉嚨緊繃，勉強說話。不久之後，她低下頭低聲說道。

「……嗯？」

「但是……疤痕會……永遠留下……」

她的反應比我預期的更強烈，所以我驚慌失措，滿頭大汗地開始找藉口。

「……幸好是左臂。如果是右臂，那就糟了。」

我試圖透過給卡妮亞一些關於未來的微小提示來安撫她……但她沒有聽我的，最終崩潰哭泣。

……

「嗯？沒關係……」

「……請不要輕易說出『沒關係』這個詞。少爺。」

「……是的。」

我打斷少爺試圖說沒關係的話，從少爺手中接過繃帶，小心翼翼地開始纏繞少爺的左臂。

「……少爺，為什麼牀頭會有繃帶？」

「啊，那是……因為我覺得不久的將來我會經常用到它。」

「……」

我看著少爺用低沉的聲音說話，然後壓下即將爆發的情緒，再次繼續在他的手臂上纏繞繃帶。

『看到他的手臂這樣顫抖，代表他還在承受很大的痛苦……』

少爺聲稱沒事，但手臂腐蝕到這種程度，他不可能沒事。

也許即使是現在，少爺也正因為最輕微的風而感到劇烈的疼痛。

儘管如此，即使在知道這會發生的情況下，少爺仍然選擇吸收我被詛咒的黑魔力……而且最後，他仍然對我微笑。

一個人到底怎麼能做到這樣？

是因為你拯救所有人的勇氣和決心，在世界仇恨面前依然不減嗎？

是因為你的溫暖，即使你的手臂被我那該死的黑魔力腐蝕，你依然能笑得如此燦爛嗎？

是因為你的仁慈，為了害怕因為我擁有以你母親生命為代價創造的黑魔力而鄙視我，選擇抹去自己的記憶嗎？

還是因為你的美德，讓你那所有邪惡和可憎事物聚集的潛意識空間，變得比其他任何空間都更加明亮和寧靜？

「……包好了，少爺。」

沉浸於這樣的想法中，我為他包紮好，然後少爺微笑著說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話。

「謝謝妳，卡妮亞。那麼，我們再開始妳的治療吧。」

「……原來如此。」

當然，如果我的衣服礙事，會妨礙少爺輸送生命力，所以我稍微掀起上衣，露出裸露的皮膚。

當我仔細觀察少爺的臉色時，我準備好在他一出現任何喫力的跡象時就把他的手拿開，但我突然開始感覺到胸口區域出現異常現象。

「……！！！」

「或者我應該透過妳的手注入？有點麻煩，但如果妳不舒服，我可以處理……」

『……為什麼我感覺胸口有一股上升的熱氣？』

「那麼……開始吧……」

『我從來不知道接受生命力是這麼溫暖舒適的體驗……』

為了體貼少爺，我請求他今晚休息，但他堅決地搖了搖頭拒絕。

『……好溫暖。』

「……」

顯然，剛才還只是溫暖，但不知不覺中，少爺手放著的胸口一帶開始發熱。

我小心翼翼地把一直握著的少爺的手放在我的胸前。

「卡妮亞……！」

「那個……因為剛才的治療，妳肚子的狀況仍然很敏感……我想我在治療時應該避免把手放在妳的肚子上？」

少爺手放著的胸口一帶開始發熱。

是因為我每天透過肚子接受生命力太習慣了，還是因為衣服的隔閡讓我感覺不到呢？

「……什麼？」

當我聽到這些話時，我意識到了。

短暫猶豫後，少爺很快開始將生命力注入我體內。

「是的，我同意。」

「不行。我絕不能中斷。如果我中斷了……妳的黑魔力可能會失控。我不知道那時會發生什麼事。」

「……請開始吧，少爺。」

我所有的猜測都是正確的。

『您……勇敢、溫暖、仁慈、高尚，少爺。』

「嗯，卡妮亞。妳……可以聽我說，不要生氣嗎？」

「……啊。」

『感到舒適的是我……但少爺……』

「對不起，我很清楚妳厭惡這種接觸，但是……」

我不解他為什麼看著我，然後他臉紅了，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即使現在，少爺也在為我犧牲自己。畢竟，他是一個無私而高尚的人。

與此同時，我一直盯著少爺……

「我還沒能治療妳不穩定的黑魔力呢？如果跳過哪怕一天，妳就會有危險。」

「……是妳的心臟，最尷尬的地方。」

說完，少爺帶著愧疚的表情低下頭，低聲說道。

「……什麼事？」

「……那個部位？」

恐怕他還記得上次目我魔力暴走的事件。

『……但與少爺所經歷的痛苦相比，那根本不算什麼。』

就在那一刻，當內疚再次湧上心頭時，少爺看著我結結巴巴地說。

當然，那時候很痛苦……

「……少爺，我們今天休息一天吧。」

「……！」

「所以，我必須把手放在妳身體的另一個部位……那個部位……」

「……這樣可以嗎？」

驚慌失措的我迅速伸出握著少爺手背的那隻手的手指觸碰自己的胸口，但完全感覺不到任何熱度。

『……什麼？生命力傳輸過程出了什麼問題嗎？』

正當我擔心是否該放開少爺的手時，我開始聽到某處傳來週期性的怦怦聲。

——怦、怦、怦

我迅速低下頭，思考它的意義。

「……嗯。」

「卡妮亞？怎麼了！？難道又是星辰魔力……」

「不、不。不是那樣……」

「……嗯？」

「……沒什麼。」

我低著頭拼命避開少爺關切的目光，一邊聽著響徹耳邊的清晰心跳聲，一邊在內心嘀咕。

『……畢竟，我覺得自己不配當少爺的助手。』

懷著這樣的想法，我的臉似乎已經變得通紅。

……

「嗯～嗯～♪ 嗯～嗯～♪」

正當卡妮亞紅著臉低下頭時，芙洛什一邊哼著歌，一邊熱切地寫著什麼。

「……所以，如果你不想讓你的祕密被揭露……今天放學後……立刻來太陽神的大教堂……芙洛什·阿斯特拉德。」

「好期待明天啊……呼……」

「哦，對了！這是恐嚇信！」

躺在牀上，芙洛什想像著明天即將展開的巨大成功，帶著喜悅的微笑低聲說完，立刻睡著了。

最終，芙洛什在自己名字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X」，微笑著，然後把信放進信封，低聲說道。

「……完成了！」

因為熱切地寫信而頭腦發熱，芙洛什在自言自語中大聲打了個哈欠，然後拖著疲憊的身體上牀睡覺。

芙洛什直到最後，都對那封折疊在信封裡的信中的錯誤完全一無所知。

說完，芙洛什自言自語地點點頭，拿起信封，突然睜大眼睛喊道。

「呼呼……太好了。這樣的話，無論如何，弗雷……難道不會雙眼燃燒著怒火來大教堂嗎……？」

認真寫信、甚至把信的內容唸出來的芙洛什，滿意地放下筆，低聲說道。

芙洛什意識到自己在一封匿名黑函上自豪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短暫地睜大眼睛，然後很快又帶著滿足的笑容拿起筆。

「弗雷……直到我毀掉你的那天……你就作為我的傀儡活著吧……呼啊……我好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