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話 約定

「妳怎麼會有那個？」

聽到瑟琳娜那令人震驚、難以置信的告白，我低聲問道，同時她將手從我嘴上移開。

「……嗯？」

接著，她用一句很久以前慣用的話回答我。

「你猜……嘻！」

我輕輕戳了一下用輕鬆語氣說話的瑟琳娜的側腰，她得意的表情頓時垮掉，再次呻吟出聲。

「……妳不是說要安靜嗎？」

「這種程度的聲音大聲點沒關係。」

我歪了歪頭向她提問，卻得到了無法理解的回答。

「提示是——你最尊敬的人。」

我聽了她的話微微嘟起嘴，直到這時，瑟琳娜才開始認真說下去。

「……是父親給妳的嗎？」

當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了她的提示時，瑟琳娜靜靜地點了點頭說道。

「沒錯。當然，他不是直接給我的。」

「那不然？」

「要理解這件事，得稍微往回追溯一下時間。」

瑟琳娜清了清喉嚨，開始了她的故事。

「那是我第一次恢復記憶的時候。」

「妳恢復記憶的時候……」

「嗯，就在我出國旅行前不久。」

「所以，出國之前，我聯絡了安插在你宅邸的間諜。」

瑟琳娜說著，眼神銳利了起來。

「當然，我為什麼只能在晚上做這件事，你也已經猜到了吧？」

「記憶恢復的瞬間，我就覺得關於你的事，一定還有我沒發現的東西。」

「……嗯。」

「你父親燒掉的那捆紙當中，還有一本預言書。」

當時，父親利用系統給予的短短幾分鐘寬限期，寫下了那封讓我熱淚盈眶的信。

我茫然地看著聳了聳肩說話的瑟琳娜，她隨即將表情重新轉為嚴肅，開始總結故事。

「還有……她說壁爐裡丟棄了大量的紙捆。」

聽了這話，我困惑地低語。

「那不重要。我在旅途中花了五分鐘就解開了，當作消遣。」

聽了這話，我想起幾個月前造訪宅邸那天、在我聽到哥哥的幻聽時，曾經找過麻煩的那個女僕。

直到這時，我才理解了狀況。

「那種事……辦得到嗎？」

「……什麼？」

「那麼……妳破解了我人頭帳戶的密碼？」

「那麼……等復原完成之後，我就把預言書交給你。」

「那麼，我手上的那本預言書又是什麼？我手上那本也有魔法嗎？還有……為什麼父親會擁有它，又為什麼會在壁爐裡……」

「所以？」

父親大概是因為記憶竄改的後遺症而昏倒，而他燒掉的是那封信中提到的、關於人頭帳戶的密碼。

「她偷偷把壁爐裡燃燒的紙張拿出來，寄給了我。」

「復原工作？」

她說話時，臉色微微暗了下來。

我回歸的瞬間，父親的記憶被系統竄改了。

「對，因為預言書燒毀了，一部分內容遺失，封印魔法也變得亂七八糟。所以我每天晚上都在慢慢復原它。」

「嗯，等復原工作完成之後你就知道了。」

「果然，傳來了家主亞伯拉罕在工作時突然昏倒的消息。」

「總之，看到了勇者、系統、懲罰、偽惡、命運這些詞……我幾乎能夠斷定你的身分了，其餘的就像你知道的那樣。」

「又不是辦不到，對吧？」

她一邊說一邊撫摸我的頭，然後開始用眼睛微笑。

我露出驚訝的表情問道，瑟琳娜微微一笑說道。

「難怪她那麼能幹。」

「……啊。」

「等等，有間諜？」

「果然聰明。」

「她泡的紅茶很好喝，而且在上週目，她是守護星光宅邸直到最後的那個孩子……你不知道嗎？」

「總之，我用通訊水晶球聯絡上她之後，問她星光家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她緊握我的手，靜靜地補充道。

我聽了她的話露出尷尬的表情，她隨即用嚴肅的表情繼續說道。

瑟琳娜說著，表情僵硬了起來。

「有一部分燒毀了，而且是用千年前勇者留下的文字寫的，所以解讀起來極度困難。但我判斷那裡頭一定有什麼，於是走遍西大陸各處尋找遺跡，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慢解讀了那本預言書。」

聽著她的話，我想起回歸第一天的那個懲罰，不禁背脊發涼。那段經歷是我充滿了各種苦難的人生中最可怕的記憶之一。

「別太傷心。因為你上週目做了那麼多壞事，我才安排她提前瞭解那些行為、處理善後。」

說完，瑟琳娜開始長時間茫然地盯著我的臉。

「咿！」

我突然起了玩心，深深戳了一下她的側腰，她驚叫一聲，癱倒下來。

「嗚。」

原本用手撐著身體俯視著我的她，落入我的懷中，讓我發出一聲悶哼，瑟琳娜隨即開始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就這樣別動。」

「妳幹什……唔噗！」

我露出困惑的表情問道，她又堵住了我的嘴，然後突然開始上下移動身體。

「哈啊……」

「喵……」

她很快開始發出呻吟聲，我用有些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她時，某個地方傳來了可憐的哭聲。

「唔噗？」

「請配合一下……」

聽到那聲音，瑟琳娜露出興奮的表情，慢慢開始解開我穿在外面的外套鈕扣。

－ 颯！

瑟琳娜解開所有鈕扣後，脫下我的外套從毯子底下扔了出去，那可憐的哭聲便突然停止了。

－ 砰匡！

然後，一聲巨響突然打破了房間短暫的寂靜。

「喵！喵嗷……喵！！」

片刻之後，貓玩偶爬上了蓋在我們身上的毯子，開始發狂地抓撓，發出可憐的哭聲。

瑟琳娜繼續移動著身體，不久之後用迷濛的眼神看著我說道。

我看著她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瑟琳娜用眼睛微笑，鑽進我的懷裡說道。

瑟琳娜聽了這話小聲嘀咕了什麼，我問她在說什麼，她突然緊緊抱住我，提高了音量。

「……它為什麼那樣？」

我聽了這話露出茫然的表情，瑟琳娜輕聲笑了出來。

「就算是我也沒做過的事，當然不知道該怎麼做啊。」

－ 緩緩……

即使現在是夜晚，又在毯子底下看不太清楚。

瑟琳娜一邊說一邊又開始上下移動身體，遠處又傳來了可憐的哭聲。

「與其這樣，不如來真的怎麼樣？」

「所以，請從頭到尾親自教我。」

「哈啊……真舒服，弗雷。」

「什麼？」

「……可憐個頭，它只是在夜晚如數奉還白天所受到的待遇罷了。」

正在抓撓毯子的貓玩偶，被瑟琳娜吹口哨召喚過來的貓頭鷹制伏，不知道被拖到哪裡去了。

我認真地反問，瑟琳娜露出遺憾的表情，開始說下去。

今天的瑟琳娜比往常更美。

瑟琳娜說這話時，臉頰通紅。

「……弗雷。」

「嗯？」

但感覺她那如月光般的眼眸和淺紫色的頭髮，正溫柔地閃耀著。

「嘶——！」

「喵……」

「可是……那麼那隻貓玩偶不是太可憐了嗎？」

「真的嗎？」

「咦？妳說什麼？」

說著，瑟琳娜隨即用純真的表情看著我補充道。

我對這句突如其來的話歪了歪頭，瑟琳娜移開視線說。

「家族服從？」

「妳、妳怎麼知道？」

「嗯，中了那種使物品活化的黑魔法的孩子，嫉妒心相當強。所以那隻貓玩偶才會表現出那種行為。」

「那也是一種我非常熟悉的魔法。」

「那隻貓咪是用黑魔法做的吧？」

「對不起。可是，因為家族服從的關係，我也沒辦法。」

我茫然地看著這一幕問道，瑟琳娜微笑著開始說道。

「……騙你的。」

我這麼想著，慢慢向瑟琳娜伸出手，但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揚起嘴角，低聲說道。

我一邊點頭一邊聽著表情非常聰明的瑟琳娜說話，隨即露出擔心的表情問道。

「……咕嘟。」

「那麼，請你教我。」

「咕嗚——！」

「啊……」

「嗯，家族服從原本是為了把人們變成沒有感情的暗殺兵器而設計的。所以，本來是根本無法體驗所謂『愛』這種情感的。」

「可是……那為什麼……」

「為什麼我能愛你？那是……因為現在我的家族服從不知為何被削弱了。」

她回答時，雙眸短暫地顫抖了一下。

看來我在第二次試煉中從瑟琳娜身上感受到的內心想法是真的。

「總之，所以雖然我能愛你……但最根本的行為是無法做到的。」

「……啊。」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問瑟琳娜所想起的那段「記憶」，聽了這話卻無法掩飾失望。

「所以，我跟你做一個約定。」

大概是讀懂了我的表情，瑟琳娜微微揚起嘴角。

「等到祕密家主被殺掉，或是家族服從成功解除的那一刻……」

她用搔癢般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

「……我會做到你滿意為止。」

我聽了這話茫然了一陣子，然後小聲回答。

「我從明天開始就下令魔王軍全員出動。」

瑟琳娜對我的話咯咯笑了起來，隨即緊緊抱住我，低聲說道。

「就這樣睡吧。」

「……好。」

不知為何，我覺得今晚會作一個有貓頭鷹的夢。

……

「克拉娜大人，我來打掃了。」

「為、為什麼我的手又在顫抖……」

『弗雷，告訴我你對我做了什麼。』

她困惑地看著這異常現象，低頭看著自己所寫的內容時，表情變得不知所措。

片刻之後，女僕發現垃圾桶裡燒得焦黑的信，竟然用復原魔法將信復原了。她揚起嘴角低語。

「咿！」

克拉娜反覆寫了又燒、燒了又寫第一段好一陣子，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無意識地寫信。

……

克拉娜最後用房間裡的蠟燭而不是太陽魔力燒掉了信，藏起顫抖的雙手，強裝鎮定地對走進房間的女僕說道。

又經過一番苦思寫下新的第一段後，克拉娜再次嘆氣，燒掉了信。

「這、這是什麼……」

不久，她的手又開始顫抖，克拉娜面對這持續的現象，深深地低下了頭。

……

『弗雷，你在我的心裹一直揮之不去。』

「……要是這樣寫，反過來被質問怎麼辦？」

「呵呵。」

然而不知為何，從她手中只洩漏出微弱的光芒。

……

『弗雷，我知道你做的一切。所以去自首吧。』

克拉娜離開房間後，女僕觀察了一會兒情況，迅速走近克拉娜視線停留過的垃圾桶。

克拉娜在自己的房間裡，手握羽毛筆，呻吟著。

「等等，這樣會暴露我的無知。不行。」

這是自從上次那場惡夢以來，每當她的手顫抖時就會發生的症狀，最近讓克拉娜焦慮不已。

「……得向第一皇女殿下報告纔行。」

她手中的那封信上，寫著以下的內容。

「好、好的……我去一下洗手間，麻煩妳了。」

『弗雷，你為什麼不回我上次寄的信？』

「該……怎麼寫呢？」

「嗚……」

突然，有人敲門，她慌忙開始釋放太陽魔力想燒掉信。

與此同時，在皇宮內。

「這是……」

－ 沙沙……

煩惱了許久好不容易寫下第一句的克拉娜，隨即用太陽魔力燒掉那封信，拿出一張新的信紙。

－ 叩、叩、叩！

「又來……又是這樣……」

……

「……不，要是這樣寫，他可能只會回我奴隸市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