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話 密謀

弗雷等了一陣子，見蘿絲溫遲遲未歸，皺起眉頭，詢問身旁的隨從。

「喂，蘿絲溫呢？」

「……啊，蘿絲溫大人去機密倉庫收集情報了。」

「是嗎。」

弗雷點了點頭，往椅背靠去。隨從一邊用尖銳的目光瞪著他，一邊低聲問道。

「呃……您要不要到接待室休息一下？」

「不了，沒關係。接待室比這裡遠，我不想讓她多跑一趟。」

「啊……原來如此。」

弗雷露出狡猾的笑容回答，隨從紅了臉頰，匆忙離開了房間。

「……蘿絲溫大人！您在這裡做什麼？您得回去纔行！」

沒過多久，隨從在休息室找到了正在啜飲柳橙汁的蘿絲溫。

「怎麼了？弗雷生氣了嗎？」

「不，不是那樣……」

「不然呢？」

隨從將剛才與弗雷的對話慢慢告訴蘿絲溫後，蘿絲溫揚起嘴角，邊喝柳橙汁邊低語。

「臭男人。」

「蘿絲溫大人！」

「啊啊……靠。光是看到那臭男人的臉，就覺得壽命縮短了十年。」

「……那張英俊的臉會縮短壽命？」

弗雷是帝國人人厭惡的人渣，但沒有人能否認他出眾的外貌。

「…………」

蘿絲溫微笑回答，將桌上堆積的文件全部撒開後，開口說道。

「半位面……難道是……」

弗雷這個自我中心的請求，正是她世界上最討厭的類型，但同時也是弗雷保護她免受意外發生的方法。

蘿絲溫聽了弗雷的話，沒能保持住冷靜。

「……那麼，我們開始唸吧！」

「咳咳，不管妳怎麼想，他畢竟是VIP客人。妳得好好接待他。」

「謝謝您。不愧是弗雷大人，是我們公會最珍貴的客人。」

同情的隨從試圖為弗雷帶路，但弗雷揮了揮手拒絕，迅速離開了。

「啊，總之，您說要我唸文件？不愧是弗雷大人，想得真周到。親眼看到並學習是很好，但聽別人說對於收集情報也很有用……」

「啊，可是我不想動。叫他自己來這裡見我。」

蘿絲溫用不耐煩的語氣回答後，隨從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回到弗雷所在的房間。

聽到弗雷的話，蘿絲溫露出疑問的表情歪了歪頭。看到她表情的變化，弗雷揚起傻氣的笑容說道。

弗雷質問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後，蘿絲溫恢復了平時親切的表情，找了個藉口。

「啊，對不起。我最近經常頭痛……」

「咦？我只是想聽妳的聲音而已。」

「嗯，我想用妳美麗的聲音聽這些情報。」

「不會不會不會，沒問題。就算是VIP，要做到這種程度才能獲得有價值的情報嘛。」

蘿絲溫喝光剩下的柳橙汁，慢慢從座位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真的嗎？那我們去休息室吧。說實話，這裡太暗了，像她那樣的人不該待在這種地方。」

「很抱歉，弗雷大人。蘿絲溫大人目前在休息室。」

隨從心想蘿絲溫真可憐——她討厭看到弗雷的臉到覺得壽命減少的程度——咳了一聲，繼續說道。

「首先，這次的奴隸市場將在半位面舉行，入口位於後巷。」

蘿絲溫差點第二次失去冷靜，她展現了超強的耐心與沉著，設法維持住表情，然後開口說道。

「蘿、蘿絲溫？」

蘿絲溫突然端坐起來，帶著陰鬱的表情問道，弗雷搖搖頭，表示他不急。

一瞬間，蘿絲溫臉上浮現了所有的厭惡、反感、憎恨。

「不用，沒關係。我知道休息室在哪，我自己過去。」

「唉……真煩。」

按照弗雷平時的傳聞，面對這種無禮的要求，他早就該掀桌子了。但他卻咧嘴一笑，站了起來。

「蘿絲溫，我有件事想拜託妳。」

「妳可以唸給我聽嗎？」

蘿絲溫多年來接觸過無數人和無數客人。這些經驗大幅提升了她隱藏情緒的能力。

「妳怎麼突然這樣，哪裡不舒服嗎？」

「……我？」

「呃……那我帶您……」

「啊，弗雷大人！很抱歉，我是不是太冷落我們的VIP客人了？」

「我把我們公會所有關於『奴隸市場』的情報都帶來了。所以……」

「沒關係啦。那臭男人迷戀我迷得要死。妳跟他說我叫他過來，他不會有意見的。」

「唉……」

「啊，蘿絲溫！妳終於回來啦？」

但蘿絲溫一步也沒走出去就一屁股坐回沙發上，一直在旁邊看著她的隨從又開始責備她。

「……蘿絲溫大人！」

「是的，就是『異世界』，一年只會打開一次的入口。看來這次奴隸商人準備得非常充分。」

聽到這個情報，弗雷的表情嚴肅起來。蘿絲溫用好奇的眼神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問道。

「對了，您為什麼問我這個？您想參加奴隸市場嗎？還是有其他想確認的情報？」

「不、不。繼續唸給我聽。」

「啊……好吧。」

弗雷露出嚴肅的表情回答，蘿絲溫低聲嘟噥了一句，然後微笑著繼續對話。

「總之，即將到來的奴隸市場規模將是過去一百年來最大的。」

「嗯……這樣啊。妳知道它什麼時候開始嗎？」

蘿絲溫對弗雷的好奇搖了搖頭。

「我們還沒有那個情報。不過請放心，額外情報您會獲得報酬，所以如果我們收到情報，您將是第一個通知的客戶。」

「啊，謝謝。」

她說「您將是第一個通知的客戶」，這代表我有權將調查結果轉賣給不同客戶以獲取報酬。

但弗雷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蘿絲溫在心裡嘲笑他，然後拿起散落在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根據我們的調查，我們發現調查隊、帝國騎士團和太陽神教會都已經被奴隸商人收買了。」

「也就是說……」

「是的，表面上帝國禁止奴隸貿易……但這個情報顯示奴隸市場實際上是合法的。」

弗雷聽了這個情報開始流口水。蘿絲溫用藏在桌下的手在膝蓋上的紙上靜靜寫下：

『弗雷·拉昂·星光極有可能參加奴隸市場拍賣。需要進一步調查。』

「蘿絲溫，還有其他情報嗎？」

「啊，有的！我現在告訴您。」

隨從帶著羨慕的表情離開房間後，蘿絲溫面露不悅地說道。

「……啊，對喔。」

「嗯……誰知道呢？這取決於你、我和瑟琳娜採取什麼立場。」

「……弗雷，不行。我的身分是祕密。」

「啊，我……嗯。妳可以幫我們拿些點心來嗎？」

「妳覺得皇女殿下會採取什麼立場？」

『當然，我們會站在更有利可圖的那一邊。』

「……對。」

「我們無條件中立。」

蘿絲溫沒有漏掉弗雷對她的話點頭的反應，並將這一點記在紙上。

「不、不。已經足夠了。妳幫了大忙。」

蘿絲溫突然打斷，對茫然看著他們倆的隨從指示道。隨從一言不發地離開房間，稍微露出困惑的表情。

蘿絲溫短暫的心理鬥爭後恢復了冷靜，露出淡淡的微笑回答。

當蘿絲溫注意到弗雷傻傻地點頭時，差點一時爆發出來。幸好，她壓抑住情緒，展現出卓越的耐心，設法保持住了完美的冷靜。

蘿絲溫摺起手中的紙條，繼續說道。

「是的，不過您反正都會出席吧？我以為您會收到和我一樣的情報，所以就沒提了。」

「不同的種族和民族？」

「是的，據信奴隸貿易的參與者不僅包括西方和東方大陸，還包括異種族。稱之為過去一個世紀最大的奴隸市場交易也不為過。」

「其實，蘿絲溫，我還有別的事想跟妳談。」

「呼……」

蘿絲溫暫停書寫，當弗雷催促她時，她再次微笑著開口。

「咦？不能再待一會兒嗎？我們喫點點心……聊聊最近發生的事……」

弗雷再次露出傻氣的表情點頭，蘿絲溫揚起嘴角回答。她自言自語，慢慢站了起來。

「是重要的事嗎？」

隨從很羨慕蘿絲溫的手碰到了弗雷的嘴脣。

「那麼，弗雷大人打算採取什麼立場？」

「啊，這個嘛，你知道我們家的家訓。」

「這次的奴隸市場將包含各種不同的種族和民族。」

「那個，那封信……嗯……」

弗雷搔著後腦勺說道，蘿絲溫咬緊牙關到脖子上的青筋都浮現出來，好不容易纔壓抑住情緒，開口說道。

「總之……一切可能會取決於皇女殿下在您即將到來的生日慶祝活動上採取什麼立場。」

弗雷的眼睛亮了起來，反問蘿絲溫。與此同時，她輕輕嘆了口氣，用平靜的聲音回答。

「嗯……不知道。妳呢？」

「這樣啊。」

當弗雷突然猶豫著試圖透露最高機密時，蘿絲溫趕緊用手摀住他的嘴。

「好的，很榮幸為您服務。」

「啊，對喔。」

「那麼……今天就到這裡吧。」

「以上就是我們目前擁有的所有情報。您對情報不足感到失望嗎？」

弗雷露出慌張的表情揮了揮手，隨即咳了一聲，開始謹慎地說道。

「可能性非常低。當然，恐怖分子總是會聚集的。」

「拍賣期間有可能發生騷亂嗎？」

「很抱歉。我也想和弗雷大人多聊聊，但我之前已經有約了。」

聽到這話，弗雷露出悲傷的表情說道。

「啊……妳之前有約啊。那沒辦法了。我們的見面給妳添麻煩了嗎？」

「怎、怎麼會，一點也不。你怎麼會給我添麻煩呢？」

說完這句話，蘿絲溫將文件放到他懷裡，迅速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總之，今天真的很開心見到您。下次……啊！」

蘿絲溫將手放在弗雷的衣領上時，指尖感到一陣刺痛。她瑟縮了一下，迅速縮回手。

「蘿、蘿絲溫？妳還好嗎？」

「……我想只是靜電。呵呵。」

「妳沒受傷吧？」

她說著，伸出手證明自己沒事。當弗雷抓住她的手回應時，她僵住了。

「真的沒受傷嗎？讓我看看，會不會流血……」

「不，我沒事。」

「醫藥費我來出好嗎？我可能不小心傷到妳了，我很過意不去……」

「真的沒關係。你要是再這樣，換我要不高興了。」

蘿絲溫對弗雷不斷的擔心露出嚴肅的表情，弗雷露出茫然的表情，迅速放開她的手，低聲說道。

「那麼，蘿絲溫，我期待在生日派對上見到妳。」

「好的，我也很期待。」

弗雷看了蘿絲溫一眼，燦爛地笑著揮了揮手，然後低聲嘟噥著離開了房間。

「……卡妮亞，她到底在我的衣領上放了什麼？」

「……我想見蘿絲溫。」

蘿絲溫冷冷地拒絕，隨從嘆了口氣，邊從懷裡掏出魔法捲軸邊低聲說道。

「……長什麼樣子？」

「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客人？」

「來了！我這就來！」

「蘿絲溫大人！有客人來了！」

……

「……是，大小姐。」

蘿絲溫擦了許久的手，嘆了口氣，對浴室外的隨從說道。

「……呃，我明白了。別抱太大期望，好嗎？」

……

「蘿絲溫大人……您不去送他嗎？」

「蘿絲溫大人。如果勇者是骯髒的男人怎麼辦？」

隨從聽到這句話露出困惑的表情問道，但客人說完這句話後便沉默不語。

「黎明？」

隨從從客人身上感受到一股神祕的威壓感。她慢慢走下樓梯尋找蘿絲溫。

隨從得到預料中的回答後離開了休息室。當樓上櫃檯的鈴聲響起時，她急忙跑上樓。

「蘿絲溫大人……請您改改潔癖吧。這個月的魔法捲軸費用……」

……

隨從困惑地歪著頭，蘿絲溫光是想到他就露出純粹厭惡的表情站了起來。

「……再見到他？」

……

「他們說要見您？」

「派其他探員去。我現在想休息。」

但當穿著長袍的客人用低沉的聲音說話時，隨從微微皺起眉頭。

「別嘮叨了，快拿來。」

「很抱歉……蘿絲溫大人正在休息……」

「因為受到衝擊連觀察他都做不到……而且那臭男人還碰了我的手……唉。」

……

「嗚……真討厭，我厭惡死了。」

隨從走進休息室，低聲嘟噥著啟動魔法捲軸，然後露出好奇的表情質問蘿絲溫。

「那我大概得改改潔癖吧？畢竟我有照顧勇者的命運啊。」

鈴響幾分鐘後，隨從抵達櫃檯，對客人露出燦爛的微笑說道。

「……告訴她，黎明來臨了。」

「……唉。」

蘿絲溫走進浴室，開始拼命搓洗碰到弗雷的那隻手。

「快點把通風魔法捲軸和清潔魔法捲軸拿到休息室來。」

「勇者什麼時候才會出現啊？快點出現，把那個臭男人給我弄走……」

－ 喀噠

蘿絲溫原本計劃安裝一個隱藏的監視器具，但因為受到衝擊而沒能辦到。她將那器具放在桌上，然後躺在沙發上，對自己的傲慢皺起了眉頭。

「妳去送吧。那臭男人終於要走了，送他……不對，我真的還得再見到他嗎？」

蘿絲溫微笑著目送弗雷離開房間。她親自打開門走進走廊，表情嚴肅起來，冷冷地低語。

「……唉，他真是像條狗。」

隨從露出困擾的表情說道。

「呃……那個……他們穿著長袍，我看不清他們的長相。」

蘿絲溫揮了揮手，伸手去拿旁邊桌上的柳橙汁。

「……啊，對了，他們要我轉達一句話給您。」

「轉達一句話？」

「是的……好像是……黎明來臨了？」

蘿絲溫聽了這話睜大了眼睛。

「是這樣嗎……？」

「是的，不過不知為何……我感覺有點被威嚇？總之，該怎麼辦？我看還是把他們趕走……」

「帶他們進來。」

向隨從下達命令後，蘿絲溫走進旁邊的VIP包廂，再次開口說道。

「把他們帶到這裡，然後暫時上樓去。」

隨從聽了這話不禁緊張起來。

至今為止，有各式各樣的人來訪，但蘿絲溫小姐從未給過任何人這種待遇。

「那麼，我去了。」

蘿絲溫面無表情地看著隨從緊張地上樓，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

「那麼……」

片刻之後，隨從帶著穿著長袍的客人回來，將他們護送到VIP包廂後迅速離開。蘿絲溫露出感興趣的表情，詢問眼前的客人。

「……太陽為什麼來拜訪夕陽？」

她話音剛落，眼前的客人便脫下了長袍。

與此同時，蘿絲溫凝視著克拉娜，思索了一會兒。

克拉娜聽了這話瑟縮了一下，再次開口。

『嗯，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喫虧。』

「我會提供妳錢，所以請調查這個現象。我相信弗雷對我動了手腳。」

「那麼，那封信真的是妳寄的？沒有人竄改或偽造信的內容？」

「收到那封信時我很震驚。我們是情報公會，不是跑腿中心。」

蘿絲溫歪著頭，克拉娜眼中露出困惑的神情，默默搖了搖頭回答。

蘿絲溫聽了這話笑了出來，克拉娜握緊拳頭說道。

她說著，手又開始顫抖。克拉娜因持續不斷的身體現象而疲憊不堪，開始哀嘆起來。

「……噗嗤。」

蘿絲溫向腦中思緒不斷奔騰、仍一臉困惑的克拉娜提出了合約。

「關於我當時寄出的那封信……妳說如果要詳細討論，就來這裡找妳……」

蘿絲溫手中，那個她觸碰弗雷衣領時形成的微小黑暗球體，開始微微發光。

「好吧，我會和弗雷共度時光，從克拉娜那裡收取報酬，如果弗雷對我是認真的話……」

她迅速整理好思緒，嘴角微微上揚。

蘿絲溫看著克拉娜流著汗結結巴巴，一語道破。

「不，就履行合約吧。引誘弗雷……呃……」

「啊，不。等等……等等……」

那是以緊張表情說話的帝國第三皇女克拉娜·升陽。

「那妳為什麼看起來猶豫不決？」

蘿絲溫對皇室的評價不高，但報酬足夠，而且她覺得從沒有意識到自己感情的克拉娜手中搶走弗雷會很有趣。

蘿絲芬盡力忍住笑意，試圖記下些什麼。她微笑著再次開口。

「嗯？妳要取消我們的合約嗎？」

『……哎呀，她連自己的感情都沒有意識到嗎？』

「好的，那麼……我會引誘弗雷，把他變成我的人。這樣可以嗎？」

「嗯，那是……所以……」

「我、我不知道。最近想到弗雷就會臉頰發燙……或者想哭。有時候，手還會顫抖……」

「啊，是這樣啊。我明白了。」

「……我就利用完之後再把他丟掉。」

「所以，妳真的希望我在你的生日慶祝活動上引誘弗雷？」

「是、是的……那樣一來，弗雷對我的求婚就會失效。如果妳在皇帝陛下面前露出那種醜態，那麼……」

「沒有……」

蘿絲溫開玩笑地露出惡作劇的表情，但克拉娜的表情沒有改變，蘿絲溫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