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話 時間悖論

「弗、弗雷。」

一直茫然地坐在大廳裡的年幼伊琳娜，看到弗雷後臉色蒼白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怎麼了，伊琳娜？」

伊琳娜不確定該說什麼，猶豫地開口。

「那時候追我們的那隻狼人……我是說……」

「嗯，那又怎樣？」

「……你真的不知道嗎？」

聽到她的話，弗雷用平靜的語氣回答。

「從剛才開始我就一直聽不懂妳在說什麼。那只是一隻碰巧跟著我們進山的兇猛狼人，對吧？狼人死了，我們也安全了，所以這一切都已經是過去——」

「弗雷。」

然而，伊琳娜用顫抖的聲音打斷了他。

「我……其實看到了……」

「看到了什麼？」

「……那隻狼人中途變回了原本的模樣。」

弗雷的臉一瞬間扭曲了，但他很快歪著頭，裝出困惑的樣子。

「我不太明白妳在說什麼。」

「你跪在那隻狼人面前。」

「妳到底在說什麼……」

「我只是假裝昏過去而已。」

伊琳娜臉色蒼白地坦白。

「什麼，弗雷？你什麼時候來的？」

『……！』

「克拉娜和芙洛什在接待室裡。」

「走吧。」

「妳看起來有點沮喪……要不要去喫點魚？」

伊琳娜回過神來，跟在弗雷身後。

然後，片刻之後——

然而，面對弗雷的果斷拒絕，她沮喪地結巴了起來。

「……嗚。」

她的臉頰泛起紅暈。

－ 滋滋滋滋……

伊琳娜在弗雷平靜地回答時停了下來。

「在那裡迷路的人是我，打敗那隻狼的人也是我。這全都是我做的。」

「什麼？」

伊琳娜的嘴脣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但弗雷在她發出聲音之前就撕碎了捲軸。

「即使我們長得像，也太像了……」

「……」

「嗯……」

弗雷專注地看著伊琳娜，再次宣告。

「明白了嗎？」

「我們只是在那裡玩的時候碰巧遇到了一隻狼人……不，一隻狼。」

「真的嗎？這樣啊。嗯，那個……」

伊琳娜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弗雷慢慢走開，但當她仍呆呆站著時，他回頭叫她。

「魔法師小姐？」

弗雷短暫地失去了鎮定，伊琳娜的臉上充滿了恐懼，她在座位上不安地動來動去。

弗雷拿起捲軸，一邊安慰她。

「妳是為了保護我才那麼做的，沒有理由感到內疚。」

「你現在是在告訴我……」

「那只是一隻狼人。」

「既然事情變成那樣，我就裝作被打昏，想說這樣可以多拿一點賠償金……」

「不，我一定搞錯了。」

「抱歉，我現在有點忙。」

弗雷接著對茫然地看著年幼自己的年長伊琳娜低聲說道。

伊琳娜揉著眼睛，看到弗雷站在她面前。

「……啊。」

「……哼。」

「所以，我全都看到了。我全都聽到了。那隻狼人……其實……其實……」

「哦？呃……好吧……」

「伊琳娜。」

「……剛到。」

聽到年幼的自己用冰冷的聲音在身後喃喃自語，伊琳娜停下了腳步。

「呃，嗯。」

『……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一段童年記憶中的朦朧場景突然浮現在她腦海中。

「「我的胸部不可能那麼大。」」

伊琳娜喃喃說道，就在這時，年幼的自己重複了完全相同的話。

伊琳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到底是怎麼回事？」

伊琳娜從那一刻起開始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魔法師小姐，請快點！」

「……哦，好的。」

但沒有時間去深思這份不對勁，伊琳娜跟著弗雷的引導，朝接待室走去。

「弗雷，你為什麼那個表情？你的臉色好沉重。」

「妳！振作一點！前面有皇女和聖女！」

弗雷打開門，一進去就立刻向克拉娜和芙洛什低頭道歉，為讓她們久等而感到抱歉。

「……對不起。」

「你真的沒事嗎……？」

「怎、怎麼了？你該不會是哪裡受傷了吧？」

雖然她們還沒有聽到他母親過世的消息，但看到弗雷悲慘的模樣，她們開始擔心起來。

「我有話要告訴妳們兩位。」

「是？什麼事……？」

正當弗雷咬著嘴脣開口說話時，芙洛什突然帶著困擾的表情從座位上站起來。

「魔法師說這個記憶操縱魔法對妳想忘記的記憶有完美的效果……但妳不想忘記的記憶不知為何會保持原樣。」

「如、如果我……把你當作我的丈夫……」

「……嗯？」

「呃哼，關於那個……」

雖然克拉娜無法完全理解弗雷在說什麼，但她能感受到他悲傷的深度。

「如果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根本不會跟妳接觸……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

「弗雷？」

弗雷叫了她的名字，打斷了她。

「對不起……」

「但是，一個處於最高地位的女皇，即使對方是公爵家的長子，要侍奉另一個人也會是個大問題……」

「哈啊……」

克拉娜突然清了清喉嚨。

「我怎麼可能忘記？我侍奉你，而你要讓我成為女皇。」

「皇女殿下。」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我會幫你的。如果我這個朋友陪著你……我們總能找到解決方法的……」

弗雷深深嘆了口氣，克拉娜微微瑟縮了一下，臉上冒著汗繼續說道。

克拉娜帶著困擾的表情解釋。然後，她微妙地將目光移向一旁。

「我們在森林裡立下的誓約。」

「所以我仔細想過了……只有一個方法可以履行我這部分的誓約。」

「你現在到底在說什麼……」

「克拉娜。」

「即使我使用了這個捲軸，契約也會留下來。如果我們只是陌生人，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會容易得多……」

弗雷的聲音顫抖著。

短暫的沉默籠罩了房間。

「皇女殿下，妳還記得嗎？」

「對。」

「根據誓約，妳會想辦法讓我成為女皇……但我也必須侍奉你，對吧？」

「……所以妳還記得。」

在那片沉默中，弗雷的問題傳遍了房間，克拉娜帶著害羞的微笑回答。

「等、等一下。我、我需要去一下洗手間。」

就在那一刻，弗雷將手中的捲軸撕成兩半。

他帶著痛苦的表情，把頭靠在桌上後開始說道。

克拉娜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試圖開口。

她小心翼翼地朝仍低著頭的弗雷伸出手。

「……哦，好的。」

「「「………」」」

弗雷茫然地盯著她，艱難地點了點頭，芙洛什迅速消失在門外。

「那時候我不該立下那個誓約……不，我根本不該去妳的茶會……」

「記得什麼？」

「別、別誤會。你和我只是朋友。這只是避免違背誓約的方法。如果你不喜歡……嗯……我們總是可以找其他方法……」

「不過……總比不使用好。」

「弗雷……？」

－ 沙啊啊……

「弗、弗雷，這是什麼？你對我做了什麼……？啊……」

當各種色彩包圍克拉娜時，她的聲音漸漸消失了。

一直低著頭的弗雷，虛弱地對站在房間角落的伊琳娜說道。

「……魔法師小姐，妳能……也對芙洛什做同樣的事嗎？」

「什、什麼？」

「不，不只是芙洛什……其他人也是。」

他的臉上寫滿了難以想像的痛苦。

「我本想在和所有人道別之後再改變她們的記憶，但我已經做不到了。」

「啊……」

「芙洛什、我的妹妹，還有其他人……對不起，但我覺得如果我自己再繼續下去，可能會中途放棄。」

弗雷虛弱地抬起頭，用痛苦的聲音懇求。

「我不會要求太多。只是……請告訴她們我愛她們。我很抱歉。還有我們應該再見面。」

「………」

「那麼，就拜託妳了——」

弗雷突然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

「……哦。請留下瑟琳娜的捲軸。」

「什麼？」

「至少她的……應該由我來做。」

說著，弗雷踉蹌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不，她試圖這麼做。

「……咳！」

伸展完後，她帶著一如往常的燦爛笑容拿起了羽毛筆。

宿舍裡，芙洛什·阿斯特拉德坐在書桌前伸展著身體。

……

「咕咕！你去了哪裡，怎麼現在纔回來……」

「……什麼？」

「今天又是充實的一天！」

「弗雷說……」

……

伊琳娜雙手抓住捲軸，閉上了眼睛。

……

是從洗手間回來的芙洛什。

就在那一刻，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伊琳娜感覺有人戳了她的背。

然後，她將捲軸撕成兩半。

她雙手抱胸，表情嚴肅地準備責備鴿子，但很快倒抽了一口氣。

然而。

「「……再見面。」」

她緊握拳頭咬著嘴脣，鮮血從脣邊滴落。

「還有……」

「……啊。」

……

她怨恨地喃喃說道。

「咕咕……咕……」

「嗯？」

然而，當她看到太陽已經消失在地平線下時，她停了下來，沮喪地笑了起來。

「他愛妳，他很抱歉。」

「什麼？」

「弗雷去哪裡了？」

「打、打擾一下！」

「弗雷……」

「發生了什麼事？！」

「……呼。」

「那麼，來寫今天的日記吧……」

「咕咕！！」

伊琳娜帶著同情的目光看著弗雷搖搖晃晃地走出門。

「為什麼他必須經歷這樣的悲劇……」

「這……這太不合理了。為什麼要他承受一切？到底是為什麼？連魔神都那麼活躍，你到底在做什麼？」

在伊琳娜潛入弗雷的試煉的那個夜晚。

「哈，哈哈……哈哈哈……」

一隻她見過很多次的白色鴿子飛了進來，在捲軸被撕開之前抓住了它。

看到鴿子渾身是傷，她震驚地站了起來。

她的眼睛睜大了，因為她的寵物鴿子從宿舍窗戶飛了進來。

『……終於，時候到了。』

從那一刻起，她的表情開始改變。

－ 沙啊啊……

「咕咕！誰傷了你？是那隻兇暴的貓頭鷹嗎？」

『經過無數次重複，我終於到達了我渴望的目的地。』

當她將聖力注入鴿子時，她的思緒與她所說的話完全不同。

「沒辦法了！進來吧！傷口太嚴重了！」

『你記得了嗎？記得了嗎？你記得了，對吧？』

她一隻手將變成白色一團的鴿子推進自己的心臟。

然後，另一隻手急忙展開她最近從捲軸商人那裡收到的魔法捲軸，開始喃喃說道。

「我記得。我完全記得。我可以毫無錯誤地完美重現。」

真摯的情感可以在那些看似不是無意識或故意說出的話語中感受到。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機會。如果失敗了就沒有下一次了。一切都會結束。」

她帶著陰沉的表情繼續喃喃說道。

「我必須滿足『五個啟示』的條件。我能做到嗎？我真的能做到——」

－ 轟隆隆隆……

「……哈。」

當天空開始轟鳴時，她抬頭笑了。

「魔神，你剛剛注意到了嗎？嗯，我確實鬧得挺大的。」

－ 轟隆隆隆隆！

「你、你在做什麼！？」

「伊琳娜小姐。」

「走向唯一能帶給你Happy Ending的道路。」

……

「……重來。」

……

最後，她靜靜地低語。

「做得好，咕咕。」

世界天翻地覆。

一邊流下一滴淚——

「我現在要走了。」

然後，芙洛什拿出從捲軸商人那裡收到的、被完美複製的魔法捲軸，交給了伊琳娜。

伊琳娜用目瞪口呆的表情盯著芙洛什。

但芙洛什不為所動，反而提出了一個問題。

她的表情轉冷，繼續說道。

「妳知道嗎？」

……

「但發怒也沒用，因為那份憤怒會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我要逃進試煉裡，那個你騙我說是虛構世界的過去。」

－ 轟隆隆！！

芙洛什輕輕撫摸著帶回伊琳娜正要撕碎的捲軸的鴿子。

然後，芙洛什宣告——

……

「……即使是最耀眼的太陽，也不過是天空中無數星星中的一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