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話 宣判

「這是什麼意思？」

「拜、拜託你了……就這一次……求你，只要牽住我的手這一次就好。」

克拉娜拼命地向我伸出手。

她此刻的模樣，似乎與我試煉中的她重疊在一起。我想起了那隻因為她反覆捶打桌子而變得傷痕累累的手。

仔細一看，她現在的手也是一團糟。從地板上和扶手上沾滿的血跡來看，她一定是在什麼地方猛力砸過自己的手。

「這是怎麼回事？妳現在是想裝小孩嗎？」

「是的……我會像個小孩一樣乖……所以求你……」

看著克拉娜顫抖著身體拼命哀求我，我的心動搖了，但我還是毅然決然地咬緊牙關，試圖冷落她。

我曾經感到如此動搖的情況只有一次，那就是在上週目的開端。想必是在試煉中目睹克拉娜崩潰的模樣，對我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吧。

「哎呀，你們兩個在這裡做什麼？」

正當我猶豫不決時，我聽到一個混雜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在呼喚我們。

「皇女殿下？」

我驚訝地轉過頭，只見第一皇女正站在那裡，臉上掛著微笑。

「我們談一下？」

「……好。」

接受了她私下談話的邀請後，我轉頭看向克拉娜，她正慌忙試圖站起來。

「在這裡等著。」

「呃。」

克拉娜短暫地停下動作，然後聽到我冰冷的命令，就那樣癱坐回地上。

「……噗。」

「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成為我的人吧，弗雷。」

「嗯……」

第一皇女戳了戳我胸前的星形徽章，強調道。

第一皇女將另一隻手也放在我的肩上，用溫柔的聲音重複道。

「啊……我只是聽那孩子投降了，想再誇獎你一次。」

可惜，她的善良數值是「-90」，而且她已經把靈魂賣給了魔王。如果不是這兩個因素，她的提議還真的值得考慮。

她瞇起眼睛，低聲說道。

「哦？」

「她以前總是認不清自己的身分，一次又一次地用惡狠狠的眼神瞪著我。然而，我竟然能看到那個丫頭像隻聽話的狗一樣，在你的命令下發抖……真是太痛快了。」

第一皇女似乎很享受，又發出了一陣笑聲。然後她把手放在我的肩上，低聲說道。

「是的。不幸的是，由於她至今打下了穩固的基礎，我們仍然無法完全無視她……但是如果有你在身邊，我不就能取代她的位置了嗎？」

「所以，弗雷，我要問你……你覺得成為我的人怎麼樣？」

「是這樣嗎……？」

「什麼……」

「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能完全馴服那個一直是我眼中釘的桀驁不馴的丫頭。」

「弗雷……說實話，我本來對你沒有抱太大的期望。我以為就算是你，也很難讓那個意志堅強的女孩崩潰。」

「好的，我願……妳剛才說什麼？」

我一邊考慮第一皇女的提議，一邊迅速計算並重新規劃我接下來的計劃。此時，皇女再次打斷了我的思緒。

「什麼？」

我一邊心不在焉地回答她的問題，一邊左耳進右耳出，但當我聽到她口中說出荒唐的話時，我不得不再次確認。

「你覺得『王配』這個位子怎麼樣？」

真不愧是第一皇女。她還真擅長搞這些小聰明。

她的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我的表情一定出賣了我的慌亂，因為第一皇女從我身邊退開了。

「你不喜歡？那就當我沒說過這話吧……」

第一皇女靠得更近了。

「這又是怎麼回事？您剛纔在房間裡不是已經跟我談完了嗎？」

「就算你只是在旁邊牽制她，我本來也該滿足了，但是……噗！」

「不，我只是被您突然的提議嚇了一跳。」

「那麼……第一皇女殿下能為我做些什麼呢？」

「克拉娜一直在招兵買馬，成為威脅我們哥哥權威的新派系，但最近，她的影響力正隨著她的精神不穩定而減弱。」

我們終於來到一條隱密的走廊，我平靜地看著第一皇女再次轉過身面向我。

「如果我得到你的支持，我不僅能得到星光公爵家的支持，連月光公爵家也會支持我。畢竟，瑟琳娜可是愛你愛得死心塌地啊。」

「『只是』是什麼意思？你忘了自己的立場嗎？」

「只是為了那種事……」

「那麼，有了克拉娜的全部勢力，再加上兩位公爵的支持，我應該就能和哥哥抗衡了。你不覺得嗎？」

「你可以晚點再考慮我的提議。現在，我先給你一個獎勵，因為你今晚讓我這麼開心。」

她一直在皇太子的陰影下低調行事，但你看，她一逮到機會就準備發動攻勢了。

「那可不一定……」

「……多謝誇獎。」

「那是非皇室成員所能達到的最高地位。」

第一皇女像是再也忍不住笑意似的輕聲笑了出來，然後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出了門。

「我要你支持我，讓我成為女皇。」

「獎勵？」

「是的，只要你願意，隨時都可以實現你的一個願望。」

說完，第一皇女轉過身，繼續說道。

「隨時都可以聯絡我。只要是我能力範圍內的事，我都會為你實現。」

「非常感謝您，皇女殿下。」

「如果你想要『王配』的位子，隨時告訴我。」

第一皇女留下這句話，靜靜地離開了我們所在的隱密走廊，我陷入了沉思。

『王配個屁……妳大概會在我們結婚不到一年就把我暗殺掉吧。』

第一皇女是個一生都隱藏著對權力渴望的人。因此，得出她是個為了權力什麼都做得出來的人的結論，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上週目，她的每一個婚姻對象都在結婚一年內死於不明疾病。而且，毫無例外地，他們所有的財產和頭銜都被第一皇女沒收了。

不僅如此，第一皇女還直接與bad ending有關。

所以，如果我能盡可能地利用她的提議來……

「嗯？」

我的思緒被打斷了，因為我感到胸前的口袋裡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在蠕動。

「啾……」

我把手伸進口袋，想知道那是什麼，驚訝地發現是之前在房間裡的那隻金絲雀。牠蜷縮著身體，瑟瑟發抖。

「妳會冷嗎？」

我拍了拍金絲雀，發現牠冷得發抖。太陽已經下山了，而且外面還下著雨、颳著風，氣溫驟降。

『說起來，剛才那個房間裡有施過溫暖魔法。』

我小心翼翼地將金絲雀捧在雙手中，朝我之前和那羣人渣朋友待的房間走去。

最重要的是，第一皇女向弗雷伸出援手這件事，讓她感到不安。

「啾……」

當然，弗雷手中的金絲雀只能發出鳥叫聲。

「啊……」

我向女僕下達命令後，走進了溫暖的房間。

……

『她……對弗雷……』

「……現在好點了嗎？」

……

「……哈。」

雖然很害羞，但一股愉悅的暖意流過全身，她不知不覺地蜷縮起來。

雖然克拉娜絞盡腦汁想辦法解決，但最終還是發生了最壞的結果，而她卻無能為力。

第一皇女不僅在小時候好幾次解除過與弗雷的婚約，就連在上週目直到最後都沒有向弗雷伸出過援手。

「『王配』這個位子怎麼樣？」

……

克拉娜好不容易讓顫抖的手冷靜下來，重新與躲在弗雷衣服裡的金絲雀取得聯繫，偷聽兩人的對話，但關於她自身處境的消息對她來說猶如晴天霹靂。

也許是同情在自己手中瑟瑟發抖的金絲雀，弗雷弄碎了桌上的一塊餅乾，帶著淡淡的微笑遞到鳥兒面前。

「這、這樣不對……這樣不對……」

她好不容易纔拼湊起來的權力和影響力可能化為烏有，關於她精神不穩的謠言已經廣泛流傳，而且……

「呃、嗚……」

「是、是的。」

「……！」

「妳想喫這個嗎？」

「不行……」

克拉娜正沉浸在弗雷手指的溫暖中，他用擔心的表情問道，她不自覺地回答了。

「啊，是！」

……

「哈、嗚……」

「好、好溫暖……」

關於蘿絲溫，克拉娜至少還能取消委託，設法扭轉局面，但對於第一皇女，她完全束手無策。

……

克拉娜被埋在弗雷的胸前口袋裡，失去了所有希望，當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溫暖她時，驚訝地抬起了頭。

而隨著她精神不穩的謠言在帝國傳開，沒有人注意到她。

於是，克拉娜只能透過金絲雀的眼睛，茫然地看著第一皇女對弗雷百般糾纏，然後目光呆滯地無力垂下頭。

而映入她眼簾的，是弗雷擔心的表情。

克拉娜看到他這一面短暫地猶豫了一下，但她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始喫起餅乾屑。

弗雷用雙手包住她，克拉娜感受到了他的觸碰遍佈全身。慢慢地，她冰冷的身體在他的懷抱中開始溫暖起來，克拉娜最終紅著臉頰，無力地倒回地上。

「妳會冷嗎？」

直到弗雷走進房間之前，克拉娜都一直在陽臺上偷聽他與第一皇女的對話。

「看來妳好一點了。」

「妳，去把陽臺上的第三皇女帶到這裡來。」

然而，現實是第一皇女確實向弗雷提出了聯手，而他也表現出了積極的反應。因此，克拉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妳還真可愛。」

克拉娜微微臉紅，繼續喫著弗雷手上的餅乾。

「克拉娜皇女殿下。」

「呀！？」

前來接她的女僕從她身後走過來，低聲呼喚她的名字，她驚訝地跳了起來。

「發、發生什麼事了？」

「呃……弗雷大人在找您……」

「什麼？」

「他在那邊的房間等您……」

「哈……」

克拉娜發出呻吟，開始發抖，女僕憐憫地看著她。

很不巧的是，弗雷正好在那一刻溫柔地拍了拍克拉娜。

「好的，謝謝妳通知我。」

克拉娜迅速整理好表情，向女僕道謝，然後面無表情地朝房間走去。

－ 叩、叩、叩。

「……弗雷。我來了。」

克拉娜一直搖搖晃晃地走著，感受著被弗雷溫暖的手指包裹的感覺，終於抵達房間並敲了門。

－ 嘎吱……

門打開的同時，她感覺到剛才的那股暖意消失了。

「弗雷，對不起……」

克拉娜一聽到弗雷的宣言，她的眼神就失去了光輝。

「謝謝你……真的，非常感謝……」

克拉娜的金色眼眸與弗雷的銀色目光相遇的瞬間，彷彿月亮和星星突然升上了天空。

「剛才？」

弗雷冷冷地沉默地看著她，克拉娜臉色慘白地繼續說道。

……

「啊……」

「……什麼？」

「……這真的就是我現在的力量嗎？」

「太遲了。」

「今晚……我要把你們全部拖下水。」

「妳不是討厭我嗎？我也不會愛妳。這樣不是很好嗎？」

「非常感謝……」

「取而代之。」

男人凝視著從自己手中升起的紫色劍氣，面對眼前的女孩，茫然地站著。

「我考慮過了，我想接受你的……」

男人向女孩鞠了一躬，轉眼間，女孩便消失了。然後他慢慢站了起來。

克拉娜閉上眼睛，低下了頭。

弗雷低頭看著克拉娜，繼續說道。

聽到弗雷冷冷地拒絕她的道歉，克拉娜垂下了頭，默默地走進房間。

「是的，關於你要跟我和好的提議。」

「那麼。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

女孩用感興趣的眼神用她的紅寶石眼眸凝視著男人，一邊整理著長袍，一邊低聲說道。

「我打算……幾個小時後開始……」

「弗雷……關於剛才的事。」

……

與此同時。

男人的眼中映照著某個派對正熱鬧進行的舞會會場。

「你感覺不出來嗎？這絕對是你以前擁有的魔力無法比擬的。」

……

「那是最後一次機會。我已經沒有任何想要修復我們破碎關係的念頭了。」

「那麼，就去盡情玩吧。」

「閉嘴，進來。」

「我會讓妳成為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