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話 試煉的終結

「……唉。」

在克拉娜前往弗雷墓碑的幾天前，一個裹著厚重外套的少女，正獨自走在積雪覆蓋的街道上。

「好冷。」

少女本能地繃緊身體，對著那陣稍後也將折磨克拉娜的寒風皺起了眉頭。

「……啊，對了……全都沒了。」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當勇者死去之後，一直伴隨她的那些奇蹟般的閃光，彷彿謊言般突然消失了。

－ 呼……

再次被寒風吹襲，少女咬緊牙關，繼續邁步前進。

「喂……有人在嗎？」

不停走了一陣子之後，少女看見遠方有燈光閃爍，抵達後便探頭往裡面看。

「哎呀，一個小女孩？」

「……妳好。」

聽到小女孩的聲音，一名女子走出酒館外面，發現那孩子正用陰鬱的表情回望著她。

「……妳在那邊做什麼？」

少女跟著女子走進破舊的酒館，一邊翻閱菜單，一邊把玩著口袋裡幾年前勇者留給她的最後幾枚金幣。然而，當她眼角餘光注意到酒館女老闆在櫃檯後方匆忙地做些什麼時，她便分了心。

「妳看我像在做什麼？我正在收拾行李。」

「妳也要拋棄這個國家嗎？」

聽到小女孩複雜的提問，酒館老闆深深嘆了口氣。

「當然要拋棄啊。勇者死了，魔王軍又在路上……就算這樣妳還想留在這裡，只會早死罷了。」

「那一天，你清楚地告訴我……」

「……妳真是個善良的孩子，會為剛認識的人真心感到難過。」

「嗚……」

然而，世界從來沒有那樣做。

就這樣，沉默地跋涉了一陣子後，她終於抵達了目的地——弗雷的出生地。

「啊……」

「…………」

麵包已經凍得硬邦邦的。

「啊，那是……」

「店裡如果有妳需要的東西，想拿就拿走沒關係。」

「……大約一年前，老闆收到她丈夫和兒子過世的消息。在絕望之中，她把珍貴的家庭相簿往牆上砸，就摔裂了。」

「妳不把那張照片帶走嗎？」

「……安息吧，我的勇者。」

……

「……唉，終於結束了。」

「今天我離開帝國的時候，不想把那些悲傷的回憶也一起帶走。」

……

她將那枚閃閃發光的戒指放在勇者的墓碑下，作為最後的告別，然後格萊兒迅速跑開，一滴淚水從她的臉頰滑落。

少女看到女子訴說著如此憂傷的故事卻依然平靜，便靜靜地低下頭。

……

說完想說的話之後，女子終於打開門準備離開，卻被少女指著那張照片打斷了。

為此，她捧著隱隱作痛的下巴好一會兒，試圖在酒館裡讓身體暖和起來，但當身體剛開始恢復一些溫暖，她便迅速離開了。

「是全家福。」

……

當克拉娜消失之後，黑暗很快將我吞沒。

「…………」

「妳對那張照片感興趣嗎？」

少女彷彿永恆般地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弗雷的墓碑，然後靜靜地從左手無名指上取下那枚金戒指，對著寒冷的空氣低語。

世人只是對他的高貴行為表示同情，對他的悲慘命運感到惋惜，然後很快便在悲傷之中將他遺忘。

「……說得也是。」

「可是……」

少女望著她的背影在遠方縮小，看了一會兒之後，小心翼翼地從架子上拿了一塊麵包，試圖咬一口。

女子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露出苦澀的微笑回答。

女子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髮以示感謝，然後迅速拿起行李，在離開前停下腳步說道。

「噁……」

「反正我今天就要離開帝國了，沒關係的。」

－ 唰、唰

說完，女子離開酒館，開始獨自一人在雪地上緩慢地跋涉。

這是一個可能改變一切的未知變數——一個連系統都不知道其存在、連弗雷都無法看見的變數——徹底消失的瞬間。

女子悲傷地望著那張毀損的照片，靜靜開始訴說它的故事。

『……很快，整個世界都會讚頌那位勇者。』

少女對著這個殘酷的事實靜靜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凝視櫃檯後方一張破碎的照片。

與此同時，浮現在我面前的數字變成了０。

『您已通關第二次試煉！』

「……呃。」

我皺起眉頭，試圖關閉系統視窗，但它拒絕被關閉。

『該死的垃圾系統。』

我沮喪地搖了搖頭，咒罵著這個不肯放過我的系統，然後嘆了口氣，躺在地上。

「真希望我現在有我的貓玩偶……」

每當我精神疲憊時，我的身邊總有一隻會舔我的貓玩偶。

一開始，那是一隻表情傲慢、連肚子都不讓我摸的貓玩偶，但在我們彼此熟悉之後，情況就改變了。

當我帶著壓力醒來時，它會待在我身邊，小心翼翼地舔我的臉，喵喵叫。

如果我剛好做了惡夢，它會用柔軟的貓拳把我打醒。

有時候牠會喵一聲鑽進我的衣服裡，伸個懶腰，然後睡覺。

如果我看起來很憂鬱，它會趴下來，露出期待的表情。

它對我的精神恢復幫助很大，所以現在我和那隻貓咪已經建立了密不可分的關係。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卡妮亞一起跟貓咪玩。』

卡妮亞從姐姐那裡收到這麼可愛的禮物，一定很喜歡這個玩具。

但想到大人玩娃娃，總覺得有點奇怪，而且最近卡妮亞一旦睡著，幾乎不會醒來。

當然，當我試圖叫醒她時，貓咪會咬我的腳踝，所以我不能太多次嘗試叫醒她。

『現在顯示首次通關獎勵。』

「……對，這樣才對。」

上週目見過的魔王軍——光是看著就讓我顫抖——正向前行軍。

為此，我走遍帝國的各個角落……甚至東西大陸，去尋找那些女主角們。

在持續前進的魔王軍面前，一場激烈的戰鬥正在進行。

「啊啊啊啊啊！！！」

系統的第二次試煉，就是直接見證並體驗世界的終結，同時拯救那些被結局壓垮的女主角們。

我去找了伊索萊特，她已經辭去學院的教職，每天喝得爛醉，望著我送她的劍和信。

－ 唰……！

從我死去的時間點，到克拉娜準備最後一戰的時候，中間隔了好幾年的差距。

「……哈啊。」

畢竟，這只是系統向我展示的試煉。

「……冷靜一點。這不是真實發生的。」

那個全身散發著強烈劍氣、向魔王軍衝去的無名東方大陸男子，瞬間被劈成兩半。

所以——

魔王一邊說，一邊像下達命令般彈了一下手指，一聲淒厲的尖叫便迴盪開來。

「隊、隊長！！」

「……那是您的特殊技能之一嗎？」

「……咦？」

我去找了伊琳娜，她失去了過往的自我、失去了自尊、甚至失去了人格。

那一天，卡妮亞的黑魔法失控到不再需要我的生命力。瑟琳娜的犧牲設法部分阻止了她的失控，但從那天起，她便活在憂鬱之中，我就是這樣找到了獨自生活的卡妮亞。

「特殊技能？我只是在玩我的手指而已。」

就連魔王軍也沉默不語，目睹著那血肉橫飛、骨肉四散、血與腸臟混雜凝結在一起的殘酷屠殺場面。

我看著這異常現象皺起眉頭，但突然一大羣人影進入了我的視野。

而我穿梭在那段時間裡，四處撫慰那些我所珍視之人內心的重擔。

「我本來想要一場令人振奮的戰鬥，但看來不可能了。」

魔王以平靜的表情回答了德米爾·卡恩的問題，然後笑著說道。

「…………」

『……嗯，我應該慶幸只花了幾個月就結束了嗎？』

包圍我的黑暗突然開始消退。

「要是輸了，就沒有希望了！阻止那個該死的婊子……」

因為這場瘋狂的試煉，我在這個世界度過了幾個月。

除此之外，還有露露——因為她的烙印而不斷自殺未遂；愛麗絲——已經半瘋；以及雅蓮恩——一邊照顧伊琳娜一邊懷著罪惡感生活。

「……咦？」

它只顯示了一種可能的未來，但在這次試煉之後，我將回到一個仍然有機會讓所有人獲得Happy Ending的世界。

我去找了芙洛什，她因為沒能救到我而累積了巨大的罪惡感，瀕臨墮落邊緣。

我環顧四周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周圍的景象卻突然開始變化。

而在這些人之中，與阿莉婭和瑟琳娜以靈魂狀態的會面……即使這是試煉……

「是魔王軍……」

－ 呼……

魔王——她解決了從各大陸聚集而來、試圖阻止魔王的聯軍隊長——只彈了一下手指就殺了他，然後帶著無聊的表情打了個哈欠。

沒錯。

－ 鏘、鏘啷！！！

當然，試煉中流逝的時間與現實中的時間是不同的，所以正常醒來時，並不會過了幾個月……但以靈魂狀態在這個世界體驗無數個月，真是一種令人作嘔的經歷。

「如果我在這裡使用特殊技能，我們身後的整個軍隊都會被殲滅。要我使用嗎？」

「……不。」

當驚恐的德米爾·卡恩迅速回答時，魔王開始大笑，彷彿他的反應很有趣。

「我開玩笑的。」

「是、是啊，這說得通。就算魔王再怎麼強大……」

「如果你用盡全力用空間魔法逃脫，就不會完全被殲滅。」

說完，魔王因為手臂開始痠痛而揮動手指，於是，那可怕的痛苦合唱便暫停了一會兒。

「……您真是了不起，陛下。真的。」

德米爾·卡恩茫然地望著眼前 的駭人景象，以顫抖的聲音說道，魔王則帶著陰鬱的表情回答。

「我想要的是一場令人振奮的戰鬥。不是這種不痛不癢的戰鬥。」

說完，魔王又打了個哈欠，然後低聲說道。

「如果是弗雷的話，我們應該能來一場相當有趣的決鬥。」

「是這樣嗎……？」

「沒錯。我見到他的時候，他的實力超乎我的想像。」

「到什麼程度……您的意思是？」

「大概，除了我之外，他應該算是整個大陸最強的吧。」

說完，魔王以惱怒的聲音低語。

「如果……如果沒有那些限制的話。」

『這、這傢伙在說什麼？』

我豎起耳朵聆聽他們的對話，被她這番出乎意料的話語弄得困惑不已。

系統似乎討厭給我有用的資訊，但多虧了芙洛什在日記中留下的「半魔神」密碼，我才能從這次試煉中獲得一些啟發。

我一度想到魔王可能已經逃脫的可能性，但我隨即搖了搖頭。

當然，對任何人來說重要的思緒與情感都混雜在一起，無法清楚感受到。

『第二次試煉結束。』

『……不管我怎麼想，芙洛什那時候說的應該是「魔神就快甦醒了」，對吧？』

當我還是魔王軍的一員時，我的臉有可能透過第二者的照片被看到，但如果她詳細瞭解我的實力，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當我正想著這些事情時，系統嗶的一聲顯示了一條簡短的訊息。

而比那更令人驚訝的是……每次視角變換，我都能在某種程度上感受到那個人的思緒與情感。

『但是……怎麼可能？』

包括我在內的所有女主角，即使在完美的狀態下聯手攻擊也無法獲勝，所以她不可能破壞了封印卻還按兵不動。

然而，魔王怎麼可能見過我？

『幹……我的頭已經開始痛了。』

雖然只是「首次」獎勵，但對話卻那麼短。

「這是……很久以前買的捲軸。」

「魔王？那是什麼？」

「您為什麼留著那種東西？」

因為它讓我學到了許多關於魔王的新事實。

德米爾·卡恩一臉困惑，而魔王則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說真的，就像第一代勇者所說的，系統真是個笑話……

『不會吧……難道她已經成功從魔法陣中解脫、逃出來了？』

「……什麼？」

否則，被囚禁在魔王城的她，不可能立刻察覺到我的死亡並宣戰。

然而……在那些混雜的思緒與情感之中，有一句話可以清楚地理解。

據我所知，除非破壞「獻祭魔法陣」的儀式成功、封印解除，否則魔王無法逃出「魔王城」。

與此同時，魔王的懷中有某樣東西開始發光。

「因為這是我第一個看不懂的捲軸，所以我很感興趣。」

當我處於靈魂狀態時，有時候我能以第三人稱視角看到這個世界。

她毫不懷疑、毫不猶豫地這麼說……而她說「當我見到他的時候」，代表她以前見過我。

系統沒用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但我覺得這次可能太過分了。

「……靠。」

『她以前見過我……？』

『……話說回來，我死的那一刻，魔王就宣戰了。』

從卡妮亞到伊琳娜，從阿莉婭到伊索萊特。

我納悶為什麼要將魔王終結世界的場景作為獎勵展示給我看，我想這就是原因吧。

因為如果她已經破壞了封印，她早就把整個大陸都毀滅了。

雖然有點混亂，但我的視角定期來回移動，在瑟琳娜出現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聚焦在她身上。

但是，根據所有現有的證據……她似乎已經逃脫了。

『……魔神……魔神就快甦醒了。』

『不僅如此……』

「……咦？」

因此，透過「主線任務」，必須阻止「獻祭魔法陣」的啟動來防止魔王逃出魔王城，並喚醒「勇者武裝」、攻打魔王城，這纔是「偽惡之道」的主要策略。

託此之福，我覺得我難得贏了系統一次，這感覺相當爽快。

她剛剛說我的實力超乎她的想像。不僅如此，她甚至說除了她自己之外，我大概會是整個大陸最強的人。

「您、您竟然看不懂那種老古董？」

德米爾·卡恩皺著眉頭問道，魔王則以興奮的語氣說道。

「喔，終於看得懂了。過去幾年不管我怎麼試都無法讓它運作。」

而從那時起，我開始感到不對勁。

『……為什麼試煉還不結束？』

系統明明宣告第二次試煉即將結束。但為什麼試煉還沒結束？

『致命錯誤發生！更新系統中……』

「……呃？」

當我沉浸在這類思緒中時，一個紅色的系統視窗突然出現在我眼前。

－ 劈啪！轟隆！

「……什麼？」

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不知為何，我已經看不到魔王了。

『我怎麼沒注意到？』

說起來，無論是上週目遇到魔王的時候，還是像條狗一樣聽從她命令的時候，我都無法辨識魔王的外貌。

我不確定，但或許她的外貌被某種認知障礙魔法覆蓋了？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我現在突然意識到了？

－ 劈啪！！咻！！

當我正想著，突然，捲軸開始散發出閃爍的光芒。

「……啊？」

而就在那一刻，我看見了。

「……你們在做什麼？」

「……喝啊！！」

……

但在下一刻，一個紅色的系統視窗出現在我眼前，我視野中的一切逐漸淡入黑暗。

「什麼？」

伊琳娜直視著我的眼睛結結巴巴地說，而卡妮亞則帶著微妙的笑容說道。

「今天是少爺的生日。」

在我失去意識之前，最後看到的是一顆漆黑的太陽。

「所以……」

我茫然地望著一個裝飾著貓咪圖案的蛋糕，然後看到卡妮亞和伊琳娜戴著生日帽、拿著爆竹，便以困惑的表情問道。

『系統錯誤修正完畢！試煉結束。』

「生日快樂，少爺。」

我看著乾淨整潔、沒有毒氣也沒有火焰的房間，然後感到一陣驚奇，轉頭看向一旁，表情嚴肅。

『第二試煉』結束的那一天，是星光宅邸襲擊事件發生後的一個星期。

我驚嚇得顫抖了一下，有人遞給我一個蛋糕。

當我慢慢睜開眼睛，我看見了熟悉的天花板。

「嗯……」

……

看來我是躺在星光宅邸我的房間裡。

……

－ 砰！砰！！

『……好久不見。』

「今、今天是……」

「……那是什麼？」

就在這時，某個東西爆炸了。

魔王那雙帶著感興趣的表情向下望著捲軸的紅寶石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