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話：只屬於你的金絲雀

「我們要去哪裡？」

「跟着我走就知道了。」

抱歉，弗雷。你還得再忍耐一下。

從弗雷冷漠的表情來看，他似乎相當不滿，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特別是不想再給他增加麻煩。

「哦，到地方了。」

「這是……？」

只要這幾天，不，就只有今天也好。

我想讓他只屬於我一次。

「你怎麼了？不就是一輛馬車嗎？」

「不，你不是說我們要散步嗎，怎麼突然要坐馬車？」

「我們不一定非得走路。快上來吧。」

我這麼說時，弗雷滿臉疑惑地看着我。

（……嗯……）

每次他這樣看着我，我的心臟就像被燒紅的釘子刺了一下，痛得厲害。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這是我的報應……

不，這是因爲契約。那份契約讓我無法抗拒。我必須記住，我現在……

——顫抖……

糟糕，一想到複雜的事，我的手就不由得顫抖起來。

我希望有人能握住我的手，但感受到的只有夜晚冰冷的風。

——咴呃！！

就在我思考時，弗雷突然咳嗽起來。難道他感冒了？

如果能用燦爛的光芒點綴這條手帕就好了。哪怕只是畫上一輪太陽，也會非常美妙。

我沒料到會發生那種事。

是啊，現在已經這麼晚了，他會感到疲憊也是正常的，這讓我更加內疚。

「……也許吧？」

順着能量的痕跡，我找到了它的源頭。

隨着記憶逐漸恢復，這點我還是知道的。

「咳，咳。」

撒謊。我已經從芙洛什那裡聽說了，你已經命不久矣。

思緒紛亂之中，我登上馬車，凝視着窗外，聽着馬匹的嘶鳴聲，馬車緩緩前行。

而且，萬一魔王認可你的功績，將你復活……

「……你爲什麼直勾勾地看着我？」

就像一輛載滿炸藥的馬車正衝向火海。

「給你。」

一半是鬆了口氣，一半是疑惑。

「什麼？」

「……嗯？」

這些痕跡大概來自弗雷非常重視的人們吧。

話說回來，弗雷是表情如此多彩的人嗎？我以前只見過他那種傲慢或厚顏無恥的模樣。

不，不是感冒。

聽到我的話後，弗雷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是嗎。」

「……對不起。」

他慌忙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捂住嘴巴，那是帶有自淨功能的手帕，這顯然不是感冒的症狀。

「……這是什麼？」

「真的，是要去那片森林嗎？」

「就是那天，我們好不容易從森林裏逃出來時，煳裏煳塗進去的酒館。」

所以，我在銀色貓咪旁邊刻上了一隻小小的金絲雀。

但是……但是……

我陷入了長時間的思考，但當弗雷用急切的表情問我這個問題時，我回過神來。

我該怎麼回答？是因爲我缺乏勇氣嗎？還是因爲壓力太大？又或只是我單純想和弗雷創造更多回憶？

所以。

但這是我真的很想和你再次去的地方。

但我的臉皮還沒厚到那種地步。

弗雷自然地開始問問題，畢竟這個理由確實有些荒唐。

（還沒完。請再堅持一下。我還有很多事想嘗試。）

「克拉娜？」

雖然很羞愧，但請看看這個，記住我，弗雷。

這或許是因果扭曲讓你身患絕症的副作用。也許上次輪迴中未曾死去的人會在這次犧牲，或者會有更多無辜的人受害。

但是，雖然這話非常任性……哪怕就這幾天，甚至就這一天，請陪我一起度過吧。

「沒事，只是有點感冒。」

「爲什麼突然要去那家酒館？」

只要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們現在要去的地方……是我想的那裡嗎？」

「弗雷，你還好嗎？」

就算是我這麼遲鈍又無能的人。

我認爲這是我的責任，讓一切迴歸正軌……在你犯下更多過錯之前，我必須親手結束這一切。

所以，每當你做一些過去未曾做過的事時，我就越來越焦慮。

「弗雷，能讓我看看那條手帕嗎？」

這魔力的來源在哪裡？我必須查清楚。

「嗯……」

——沙沙……

我努力把心中的混亂推開，專注於眼前的能量波動。

我懷着微小的悸動，偷偷瞄了一眼弗雷，而他卻疲憊地打着呵欠。

一隻銀色的貓咪散發着星光魔力，一隻黑色的貓咪散發着黑暗魔力……

因爲，這也許這會是我最後一次和你在一起的機會。

還有一輪彎月，散發着月光魔力，溫柔地照耀着這條手帕。

「是嗎？」

「哈啊……」

我真的很害怕。

「謝謝。」

（星光魔力……月光魔力……還有黑暗魔力？）

當我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內心充滿了狂喜。我以爲一切都改變了，因爲我們這些人回來了，而你，這個惡人，終於要迎來終結。

弗雷遞給我的手帕上，有着色彩斑斕的圖案。

所以，我決定殺了你。

對弗雷來說，這應該是一件珍貴的物品，我擅自在上面留下痕跡，真的可以嗎？

「不，是那附近的酒館。」

——閃爍……

雖然無法與太陽的光輝相比，但我還是希望能在這條手帕上留下我的印記。

「啊……？」

「還給你。」

這些能量的融合十分罕見，且價值高昂。雖然體積不大，但它強烈的存在感讓我很快辨認出來。

猶豫了一會兒後，弗雷的臉開始變得蒼白。嗯，我也會有同樣的反應。

即使這樣想，我還是無法抗拒將日光魔力注入手帕的衝動。唉，真是厚顏無恥，但我就是這種人。

「咳、咳咳。」

「……我想喝點酒。」

「那我知道有更好的地方……」

「就你和我，兩個人。」

「……嗯。」

當我說完後，弗雷沉默了，陷入了沉思。

哦，不是在思考，而是睡着了嗎？他的呼吸變得平穩，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看來是睡着了。

——噓……

我輕輕移到他的身邊，開始欣賞窗外的星空。

今夜的星光，真是美麗。

「您點的酒來了。」

「……謝謝。」

一個臉色陰鬱的服務生把酒放在我和弗雷的桌子上。

「你真的能喝這個嗎？」

弗雷看着酒，皺着眉頭低聲問我。

「什麼意思？」

「你不是不會喝酒嗎？」

「……你果然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呢。」

聽到這話，弗雷沉默了，轉過頭去。轉移話題也給我自然一點吧，這也太明顯了。

「我們在那片森林裏交換了契約，好不容易逃出來後，以爲這是餐廳就跑進來了，結果發現這是一家酒館。」

「是嗎，我不太記得了。」

「那麼，你喜歡金絲雀嗎？」

從那天起，你就徹底變了。

我試圖使用瑟琳娜在之前時間線上經常使用的心靈控制技巧，但很快意識到那對我這樣的業餘者來說太難了。

「因爲這件事，我們被趕出了酒館，然後在森林裡一起過夜。」

「……不討厭。」

那是……

我曾變成金絲雀，幾次在學院裡偵察時看到你在撫摸一隻貓。

「明白了。」

「……唉。」

（……那時的回憶，我決不會忘記。）

雖然對弗雷很抱歉，但我別無選擇。

「是的，你說了。」

而且，你對我的金絲雀也很友善。

「但我記得。當時我們那身昂貴的衣服變得像乞丐一樣破爛不堪，而你看着我狼狽的樣子，說了一句話。」

所以，答案很簡單。

與那些虛僞的貴族不同，你的笑容燦爛，而邀請我去參加你的生日宴會時，臉上洋溢着純粹的喜悅。

我想，這就是爲什麼。

幸運的是，現在還勉強處於危險線上……但是，要不了幾天，甚至可能就在今天，我將會確信。

「你記得我們在這裡喝醉的事嗎？」

然而，皇后不會讓我如願，我最終被關進單間。所以我只能在腦海中想像再次與你一起度過快樂時光。

「……這是怎麼了？」

「我有這麼說嗎？」

只能採取最後的手段。

儘管我在回憶往事，弗雷卻冷冷地回應道。確實，站在他的立場上，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你說過你酒量變好了，這是騙人的吧？」

就是你邀請我去的生日宴會，弗雷。

帶着這樣的心情，我終於說出了內心無法表達的話。

「是的。你最近看起來壓力很大，所以我帶你出來喝杯酒。這是契約中的義務之一，我也沒辦法。」

從我童年到現在，從過去的生命到現在這一世……即使我再怎麼努力，我也只能做到這些。

「……對不起。」

弗雷皺着眉頭，臉色有些蒼白，搖着頭問道。

「你到底想要什麼？」

你也不再結交朋友。

——滾開。

不僅如此，你總是給瑟琳娜的貓頭鷹餵食，並撫摸它。

不像伊琳娜那樣擅長魔法。

當生日宴會那天終於到來時，我迫不及待地想和你一起玩耍。

不像瑟琳娜那麼聰明過人。

當然，這並不是因爲契約。

不像芙洛什那麼溫柔善良。

「弗雷，我要把那隻金絲雀送給你，作爲禮物。」

畢竟，一切都是因爲「契約」，這種拙劣的暗示怎麼可能控制得了感情呢？

但我萬萬沒想到的是，你母親會在那天去世。

看着他在聽完我的話後開始輕輕嘆氣，我喃喃自語。

所以我總是想着，只要有時間就去找你。

畢竟，像我這樣的無能之人，做什麼都只有這種結果。

試圖模仿瑟琳娜只會讓我回憶的記憶加速湧現，完全無法控制。

「不，我說的是真正的理由。」

那時，我因爲第一次交到朋友而感到無比興奮。

弗雷微微歪着頭聽我說話，我很能理解他的擔憂，畢竟我就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不穩定炸彈。

那個純潔而正直的靈魂——我曾發誓要效忠至死的靈魂，已經不復存在，只剩下一個戴着面具、充滿憤怒的暴君。

我滿心期待着那一天，然後又一次次地等待。

當我突然尖叫時，弗雷正在喝酒，結果被嚇得手中的酒杯掉落。

「啊啊啊！」

從這一切來看，動物並不會對你造成傷害。

「……」

你的轉變讓我感到震驚。

是的，所以……

「所以，你爲什麼突然要跟我喝酒？」

「突然送我？」

「我之前說過了，就我們兩個……」

聽到這話，弗雷的眉毛開始微微抽動。

「……你說我看起來很糟，還記得嗎？」

我微笑着看着弗雷，他依然疑惑地歪着頭。

「你問這些問題有什麼用？」

（但是……）

不過，機會還是有的。

就在剛纔，我差點犯下大錯確信。

——弗雷，你……

「因爲我們的契約。」

「看到你把金絲雀留在肩上……你不討厭它，對吧？」

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

不像卡妮婭那樣會黑魔法。

當時你笑得很開心。

這是因爲那些『試煉』的記憶正在回來。

但現在我明白了。我曾經發誓追隨的那個人，依然……

「弗雷，你喜歡動物嗎？」

「我們的契約？」

（你還說要邀請我去參加你的生日宴會。）

「是的，所以……」

我即將陷入永恆的沉睡。

也許我再也不會醒來。因爲我將移走自己的靈魂和精神。

是啊。

在那愚蠢的陽光吞沒那顆美麗的星星之前……

我，將會成爲，在你身邊啁啾的，

只屬於你的金絲雀。

所以——

「……請好好照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