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裏,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 端櫻了 · 8687 字
「希羅先生。」
當我返回輕井澤時。
在被盛夏酷暑炙烤得幾乎要熔化、散發着滾滾熱浪的柏油路中,我撞見了身穿鳳嬢魔法學園制服、頭戴寬檐帽的艾黛爾嘉德。
「忍者向您報道哦。」
「嗯……你這傢伙,輕井澤決戰之後就一直沒露面,虧我還興致勃勃地一路從街頭檢查到巷尾,看你有沒有橫屍於路邊呢。」
「既然我是『忍者』,那你自然會『忍』不住對我的思念呢。真好笑。笑死了哦,希羅先生。我最喜歡有幽默感的男士了,說不定我已經懷上了你的孩子呢。」
「別因爲講了幾句話就懷孕啊,太失禮了吧!」
看着她那一如既往彷彿詛咒之物般的表現,我拉了拉身上那件土氣T恤的領口,往身體裏灌了點風。
「所以,你之前跑哪兒去了?」
「因爲中途迷路了,所以我自己也不知道。」
靠充分發揮無能來隱去蹤跡,這藝術分也太高了吧。
「說起來,希羅先生,你要不要買下可以對眼前這位美少女爲所欲爲的權利?」
「不買。因爲你這張臉看起來就像是可以擺在非洲咒物市場上賣的商品。」
「那我就單刀直入的說吧。我現在奉三條華扇之命,必須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監視希羅先生。因爲這項任務必須在不被希羅先生察覺的情況下完成,所以,請讓我寄宿在你家吧。」
「那我也單刀直入的說吧。我怕你。」
「這會是戀情的開端嗎……?」
「你這傢伙,是剛做完腦葉白質切除術回來嗎?」【譯者注:腦葉白質切除術是上世紀30-50年代間用於治療精神類疾病的手術,但由於該手術會導致患者陷入不可逆的癡呆狀態,之後被逐漸廢除。】
事到如今,我也十分清楚,想再糊弄三條家已經不太可能了。
在設定上,我是個在與七椿的激戰中受了重傷的普通人,此刻仍用繃帶遮着那些尚未完全再生的傷口。 因此我一邊用誇張的動作比劃着,表示嚴重的燒傷正在隱隱作痛,一邊想要從艾黛爾嘉德的身旁溜過去。
然而,艾黛爾嘉德還是追了上來,帶着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挽住了我的胳膊。
在對這位『大老師』致以崇高敬意的同時,我的內心實際上在暗自竊喜。
粉紅心動空間的展開終於告一段落,大小姐望着雙手合十苦苦求饒的我,猛然站起身來,幹勁十足地哼了一聲。
從我被夾住的慣用手上傳來她胸部的柔軟觸感,於是我猛地用力想要甩開。
她扭扭捏捏地咬着下脣,抬起眼簾,羞澀地抬頭望着我。
「我決定,要和您結婚!」
在昏暗的房間裏,朦朧的燈火微微搖曳,將身着寢衣的大小姐那雪白的肌膚染成一片硃紅。
『喂喂,這位打倒了名留人類史冊的暴虐非道之魔人的英雄大人,可別因爲這種隨處可見的車站便當而聲淚俱下啊。你賭上的這條命還真夠廉價的。』
『你只要不告訴任何人這個計劃,直接跑去參加魔法合宿就行。這樣一來,從八月開始的暑假時間就可以被直接跳過,而且這個理由還非常名正言順。如果操作得當,就能夠控制住局面,不用再和那幫女孩子攪在一起。』
「「…………」」
看着我那狼狽萬分的防禦姿勢,阿爾斯哈利亞用拳頭輕輕敲了敲車窗玻璃。
我將這杞人憂天的念頭付之一笑,急匆匆地趕回了瑪吉萊茵家。
「那我就切腹自盡。」
之前一直脫了鞋蹲在座位上、扒着窗戶往外看的阿爾斯哈利亞,似乎是看膩了流逝的風景,便開始以那副熟悉的臭小鬼模樣跑來招惹我。
「「…………」」
『那就是 —— 魔法合宿』
每當我死命用膝蓋猛砸阿爾斯哈利亞的臉時,座椅的靠背就跟着發出咣噹咣噹的響聲。那些隔着過道坐在附近的其他乘客見狀紛紛移開視線,換到了別的座位。
艾黛爾嘉德一溜煙地逃之夭夭了。我只能哭着把手腕掰回原位,點了點被塞進胸前口袋裏的萬円鈔票 —— 然後,原諒了她的一切。
由於七椿派覆滅而失去存在意義的『輕井澤⇔
大圖書館
』的
次元門
,已被校長與學生會長這『雙長』親手關閉了。
「你這傢伙!少在那裏行雲流水般地付完精神損失費就想跑!你個屑忍者!我的手腕現在都晃得像掛在包上的吊飾了啊混蛋!」
「阿爾斯哈利亞老師,真乃曠世賢才啊……!」
『她對你那麼死心塌地,頂多只會用甜膩的聲音抱怨幾句,然後就原諒你吧。』
「……啊啊,感謝你折斷了我的手腕。」
「對不起,希羅先生。或許是因爲還不習慣用美人計,一不小心就犯了職業病,把你的手腕給折了。」
「確實——!完全就是我想太多了!哎呀,真是白擔心一場!骨子裏刻着『大小姐腔』的大小姐永遠都會是那個大小姐!她怎麼可能會喜歡上我這種人嘛!OK,我徹底明白了!GOGO,輕井澤——!」
面對這團把世間一切邪惡過濾凝結而成的濃縮垃圾,我怒髮衝冠,猛地站起身來。
『別逃避現實啊。快樂的暑假纔剛剛開始呢。雖然你以歸還『光輝的魔導書』爲藉口、連傷勢都沒來得及養好就一頭躲進
大圖書館
算是個妙招,但你是絕對無法從我構築的『百合破壞包圍網』中逃脫的哦~』
『怎麼?你肯定覺得,我又會操控你的身體,把那幫女生也叫過來吧?放一萬個心吧,切莫懷疑。要是還不放心的話,你大可以徹底切斷一切聯絡方式。只要把九鬼正宗扔的遠遠的,我連
懸浮窗
都打不開哦。』
被燈火染上暖色的被褥散發出一種曖昧且可疑的氣氛,大小姐在榻榻米上併攏雙手,三指着地,恭敬地行了個禮。【譯者注:這個三指着地的禮是日本新婚妻子用來迎接丈夫的禮節】
「我還要去準備搬家,先走一步啦~」
『哎呀呀,聽人把話說完啊。至於信不信,你可以等聽完之後,用你那核桃大點的腦容量,自己判斷我的計策有沒有用就行。聽好了,我這可是在向你伸出援手哦。』
就這樣,秉持着『買指定席即有罪的貧窮主義』這一宗旨的我坐進了自由席。接着拉出在東京站買的『炭火烤風味牛舌便當』上的黃色加熱繩,等待了大約五分鐘後,掀開了蓋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筷子就這樣端正地直立在她的腦門上,而我則再次抱住了腦袋。
「我不要這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殺了我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抓起一次性筷子的尖端,猛地朝阿爾斯哈利亞的頭頂紮了過去。
『是你太自作多情了吧?說起來在那之後,她也沒特意聯繫過你吧?』
「…………?」
一股劇烈的激痛瞬間襲來,慘叫聲從我口中噴湧而出:
『都把人家弄成墳前供奉的插筷白米飯那副模樣了,你居然還好意思消沉啊。放心吧,你不是還有我嗎?爲了心愛的搭檔,我就算絞盡腦汁也會想出一兩個連諸葛孔明都會爲之嘆服的妙計,這才叫講義氣嘛。聽好了,我有一個妙計——』
接下來,我痛苦呻吟着來到了車站,終於坐上了回輕井澤的新幹線。
將熱氣騰騰的牛舌與白米飯一同塞進嘴巴的那一刻,我幸福得熱淚盈眶,哽咽不已。
身爲模範勤儉持家者的我,本想爲了節省交通費偷偷用一下那道門,但因爲被黑砂用鄙夷的眼神死死瞪着,最終還是決定改用犧牲右手腕賺來的錢,去坐公共交通工具了。
「啊啊,我打算負起責任和她結婚。」
阿爾斯哈利亞豎起了一根食指。
『總之,你現在是要先回輕井澤對吧?雖說你那個『引導奧菲利亞·馮·瑪吉萊茵走向百合的暑假計劃』以一場令人忍不住捧腹大笑的慘敗收場,那女孩甚至還哭着向你表達了愛意。你這是要在明知沒戲的情況下,繼續裝作『失聰系』男主角嗎?』
「阿爾斯哈利亞老師……?」
「確實……」
「不不不,你懂個屁啊,這玩意兒可是要1450円,整整1450円啊!怎麼辦,我喫這種奢侈品,雪諾會不會生氣啊?乾脆就這麼再多狠狠刺激她一下,直到她直接氣瘋好了。」
『別在一秒鐘之內就下定決心啊……反正最後八成又是被她親一下就完事了……下一次至少是NEXT STEP的法式熱吻了哦,你差不多也該長點記性了吧……』
然而,艾黛爾嘉德卻順勢死死纏住那條手臂,以無比洗練的動作將關節一擰 —— 咔吧 —— 我那被折向反方向的手腕,就這麼軟綿綿地在半空中晃盪起來。
「歡、歡迎回家……夫、夫君大人……」
剛一抵達,我就被侍從們領進了一間和室。
哭天搶地的我就這麼死死貼在拉門上,隨後整個人順着門無力地癱軟滑落了下去。

艾黛爾嘉德微微一笑,將一張萬円大鈔強行塞進我的胸前口袋,隨後撩了下頭髮。
我以無比流暢的動作抱住了腦袋。
魔人把牛舌便當抱在膝上,一邊大口吃着,一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阿爾斯哈利亞,你這個蠢貨……你以爲憑這種程度的話術,就能讓我這個百合IQ高達180的人相信你這個死騙子嗎?反正這裏面肯定又是個陷阱吧?不過,『魔法合宿』這個主意我倒是先收下了。因爲那場活動,可是百花繚亂、四面八方都有百合盛開的桃源仙境啊。
阿爾斯哈利亞嘻嘻一笑,翹起了二郎腿。
『下不了決心也別切腹啊。不過嘛,那場告白也可能只是因爲在浪漫氣氛的烘托下產生的一時衝動罷了。畢竟那樣一個極度厭男的傢伙,心理真的會來個一百八十度大反轉,變得超級超級喜歡你嗎?我覺得這種事情根本是不可能的。』
「少他媽騙人了,你個渣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那一肚子齷齪的壞水老子早就一清二楚了,去死吧你這個垃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大小姐你今天也精神十足地嚷嚷着,我很高興哦。」
爲了代替『光輝的魔導書』,我送了一條項鍊給大小姐。
這條鑲嵌着藍色玻璃石的『耽溺的奧菲利亞Ⅱ』,明明只是件便宜貨,她卻似乎非常珍惜,正戴在她的胸前熠熠生輝。
「額……請,請坐。」
「好噠!」
大小姐精力十足地回答了一聲,隨後滿心雀躍地在被褥上端正地跪坐下來。
「大小姐,提問時間。」
「我,最喜歡希羅大人了!」
「誒,謝謝你啊。不過那個,我要問的問題是——」
「最喜歡您了——!」
「到底是哪個混蛋,把這孩子的屬性點全部加到
攻擊力
上了啊……」
我用手勢示意,安撫着眼前這位彷彿下一秒就要開始瘋狂搖尾巴的大小姐。
「好,讓我們繼續提問吧。一個女孩子在房間裏鋪好了一張被褥,然後把一個男孩子叫進了這個房間。那麼,這代表着什麼意思呢?」
「大被子!」
「我懂了,根本贏不了。我認輸。你愛咋整咋整吧。」
端坐着的大小姐身子漸漸歪斜下去,最後撲通一下倒在被褥上。金色的長髮隨之在被褥上鋪散開來,她含笑朝我伸出指尖。
「我現在,正式宣告 —— 被褥時間開始!爲了履行妻子的義務,本小姐要和您同牀共枕!來吧,無論您想從哪裏開始,請儘管放馬過來!」
「那個,我們倆還沒有結婚吧。我可不記得自己娶過一個每分鐘能說出十五次『跌絲襪』的金色螺旋捲髮大小姐。還有,希望你不要再拽我了跌絲襪!」
「我,奧菲利亞·馮·瑪吉萊茵!經過了無——數次的虎視眈眈,終——於領悟到了真正的『LOVE』!不愧是我!這個瑪吉萊茵家引以爲傲的有形文化遺產!憑着戀、愛與LOVE,本小姐的大小姐生涯,就要向着Happy End一路狂飆啦~!」
「而我的百合人生,就要直接衝向Bad End了跌絲襪~!」
「那、那你說,我該怎麼稱呼他纔好!? 」
大小姐一時語塞,扭扭捏捏地把兩根食指對在一起點着。
「「…………」」
原本雙手抵在我胸前的雪諾倏地轉過身來,微微歪了歪她的小腦袋。
「也、也是啊……那、那我……那個……並不想變成那樣跌絲襪……畢竟人家還計劃着和希羅大人攜手包攬冠亞軍一同畢業呢……而且,人家想要拿第一名跌絲襪……」
「主人,咱們要不要親親一個呀,親親~」
「那個時候,在您呼喚我名字的瞬間,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啊啊,原來這個人就是茜蘿大人呀』。那一刻,我墜入愛河了。所以,我最喜歡希羅大人了跌絲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就是那個時候的偷腥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只有在小薄本的世界裏纔會出現的NTR現場正在我眼前上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於是,我微微一笑,回答道:
大小姐盯着雪諾深深低下去的頭頂,展開摺扇放聲大笑起來:
「哎呀呀,怎麼辦呢,Darling。我們之間那世所罕見的淫靡關係,被這個醋意大發的可頌給撞破了呢。哎呀呀,雪諾好爲難哦~」
這時,我終於意識到了。
見我頑固地拒絕同牀,大小姐那圓滾滾的大眼睛裏開始泛起淚光,我最後只能敗下陣來,嘆了口氣,咕嚕一下翻身躺在了她身邊。
「希羅大人,希羅大人……這個,是我從廚房裏借來的跌絲襪……人家一直夢想着能和喜歡的人一起分着喫點心……除此之外,我還有好多好多想和希羅大人一起做的事跌絲襪……畢竟,我們的暑假還沒有結束呢……」
「我是小妾,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你、你是哪位跌絲襪!? 」
「那種事情早就忘光光了跌絲襪!我的大腦容量只有1.44MB跌絲襪!」
「就是軟盤跌絲襪!」
「話說回來,大小姐你以前不是超級討厭男人嗎?以前你還叫我『專屬奴隸』呢,其實我還蠻喜歡以前那個既激進又缺乏體貼的大小姐的。」
「喵好呀,我是可愛度拉滿的貓型女僕。願您貴安,瑪吉萊茵家的縱卷大小姐。您的髮型看起來就像是烤失敗了的可頌,真可愛呢。順便一提,您要是繼續叫他『希羅大人』會與我的叫法撞車,這將危及到我的
存在證明
,所以請不要再這麼叫他了。感謝您的合作。THANK YOU。」
羅莎莉·馮·瑪吉萊茵的初戀,跨越了漫長的歲月,在心靈的傳遞下迎來了絢然的綻放,最終傳達到了『我』這裏。
她用纖細溫柔的動作,將手指輕輕撫摸過我的臉頰。
「「…………」」
「雖然不管您是想強佔希羅大人、將他據爲己有還是把他拿去蒸着喫,我都無所謂……但要是這位大人一時衝動,爲了與您結爲連理而從學園退學的話,會讓我們感到很困擾的。」
『上啊!抱她!抱她啊——!』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結──」
雪諾用兩手在頭頂比出貓耳的形狀,面無表情地抬起一條腿,擺了個pose。
「氣、氣死我了——!不要把本小姐這滔滔不絕的高見當成背景音樂啊——!」
中途休息片刻,各自洗過臉後,我們重新集合,吸取教訓,改爲用手指拈着巧克力喫。
裙襬輕盈地一旋。
就在我認真思考該如何把大小姐商品化並推廣出去時,面帶微笑的大小姐輕輕撫摸着那條項鍊,輕聲低語道。
在我感動不已的視線注視下,奶油泡芙伴隨着吱吱嘎嘎的聲響裂成了兩半 —— 隨即以驚人的勢頭轟然爆開,將裏面的奶油劈頭蓋臉地糊了我們一臉。
雪諾嬌羞可愛地踮起腳尖,不停啾啾地啄着我的嘴脣。她甚至捏住我的鼻子試圖強迫我張開嘴,那架勢讓我感到了她是認真的。
「……欸?」
話音未落,拉門被猛地推開,一位白髮女僕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她以驚人的怪力一把揪住我的衣領,直接將我整個人重重地拍在牆上 —— 接着,狠狠吻了上來。
雪諾端正了姿態,優美地行了個禮。
大小姐目瞪口呆,伸手指着雪諾的臉放聲尖叫起來:。
大小姐輕輕拽了拽我的衣袖,壓低聲音笑着在我耳邊呢喃,還從袖口裏掏出一隻奶油泡芙給我看。
『抱她啊!』【譯者注:雖然大部分人應該都知道了,但日文中抱她也有上牀的意思。】
「你是軟盤嗎?」
「連接上了呢……」
「這就是全肯定型的大小姐嗎,太棒了吧。在這個充滿壓力的現代社會,遲早有一天每家每戶都會需要一位大小姐。爲了應對那樣的末日,我究竟能做些什麼呢?」
雪諾再次用兩手在頭頂比出貓耳的形狀,抬起一條腿,敷衍地擺了個pose。
轉過身來的雪諾用食指抵住下巴,露出了一個絕美的微笑,回答道:
「請原諒我喵~~」
「喵喵~」
「實在很抱歉,奧菲利亞大人。」
「在那一天、那一刻、那一瞬間……有光照了進來。」
「你、你究竟到底、所有一切、此生此世!和我的希羅大人是什麼關係跌絲襪!? 而且,我之前明明聽說你已經被三條家收養了啊!? 我可是奧菲利亞·馮·瑪吉萊茵跌絲襪!你給我記好了!? 」
總之,尷尬得要死,誰來救救我啊。
「會退學哦?」
「哦↗呵↘呵↘呵↘!!區區一介一叫便從旁邊蹦出來、嘭嘭咚咚登場的女僕,居然敢擺出這麼一副了不起的架勢,在這裏大放厥詞呢!? 本小姐,奧菲利亞·馮·瑪吉萊茵!絕不退縮!絕不獻媚!絕不反省跌絲襪!我這位素以才貌雙全著稱的奧菲利亞,將會在身心兩方面全力輔佐希羅大人,完——美——地同時他同時作爲學園學生和夫君的雙重身份!」
「這傢伙,真的會爲了承擔所有的責任而從學園退學哦。不僅如此,我還敢打賭他甚至會搞出比這還要荒唐的事情來。這樣您也無所謂嗎?」
滿臉都是奶油的我們,就這樣用模糊的視野,大眼瞪小眼地對視着。
常言道,『朵朵百合通和平』。但現在,大小姐的
百合生存權
已經蕩然無存了。雖說對於接受過百合授爵禮並被委任爲
聖百合騎士
的我來說,這其中絕對沒有任何過錯,一切錯誤的始作俑者毫無疑問是阿爾斯哈利亞,但……對於這孩子的這份戀心,我恐怕還是必須負起責任纔行。
從拉門門縫裏探出頭的阿爾斯哈里亞,帶着哭腔聲嘶力竭地喊道:
「腐爛的出軌肉◯。」
「雪諾,不許開黃腔!喂,雪諾!別說這種與你那身如此純潔的白色女僕裝極不相稱的下流話!要是再這麼胡說八道,我就不給你伴手禮了!」
「能拜託你別用那副毫無感情波瀾的撲克臉說這種話嗎?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亡魂哀號。」
阿爾斯哈里亞,唯獨你這傢伙必須死……我被殺意憋得滿臉通紅,拼盡全力才終於躲過了雪諾的猛攻。在我廢九牛二虎之力將她推開後,這位女僕才咂了咂嘴,一臉不甘地退到一旁。
「大小姐,在戀愛與感情的世界裏,可沒有什麼第一和第二之分哦。要是隻想先把他牢牢拴住,直接舌吻他不就行了,舌吻。現在的話可是完全免費哦完全免費。主人的嘴脣現在毫無防備,想啾啾多少次都可以哦。超划算——」
「喂,雪諾,你這傢伙差不多給我適可——」
「哈?」
渾身散發着怒氣的雪諾,一邊朝我逼近,一邊伸出小手「啪啪」地拍着我的臉頰。
「差不多該適合而止的是誰?嗯?你這次是不是又什麼都沒跟我說,就擅自去拼命了?哈?你這混蛋,喂,搞什麼輕井澤決戰啊?啊?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啊?你、你這混蛋,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啊?好歹也先聯繫我一聲啊,區區接個吻而已,少在這裏挑三揀四地嘰嘰歪歪的!」
「對不起,我的嘴脣確實是完全免費。」
「所以就是這樣,大小姐您請便吧。」
呆立在一旁的大小姐,不停地眨巴着眼睛。
「蛇吻……那是某種動物的親戚嗎……?」
「『把這樣純潔無瑕的大小姐染上自己的顏色,真是讓人興奮啊,咕呼呼……!』——希羅大人,您怎麼突然說出這麼下流的話啊。」
「你這傢伙,趕緊給老子滾回地獄去。今天剩下的時間你就直接下班吧!」
雪諾吧嗒吧嗒地走到奧菲利亞身邊,湊到她耳邊竊竊私語起來。
只見大小姐的臉轉眼便漲得通紅,她用雙手捂住臉,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
「不、不不不不不絕對不行不行不行~!我、我又不是食草動物!我的舌頭纔不是什麼厚切牛舌呢~!」
「說起來,我中午剛好喫了頓1450円的牛舌便當呢~。嘿嘿嘿,雪諾,我中午可是喫了1450円的牛舌便當哦~!特別、特別好喫哦~!擁有平民舌頭的雪諾小妹是不會懂的——!」
「我前陣子一個人去喫了兩萬円一餐的大餐哦。」
「你這傢伙……到底在幹嘛,你這傢伙……到底在幹嘛啊……?」
雪諾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和大小姐重新湊到了一起。
看着正在交頭接耳的兩人,我笑容滿面地踮起腳步,準備開溜。
然而,企圖從困境中脫身的我,卻被那個把臉從拉門縫隙裏探出來,無情復讀『抱她啊——!』的BOT阻撓了逃跑路線。最後,就在這遲疑的空當裏,我被不知何時已經下定決心的大小姐和雪諾給逮了個正着。
我與魔人的哭喊彼此共鳴,兩道叫聲交疊在一起,譜寫成了一曲悲壯的二重唱。
爲什麼,爲什麼我明明那麼強烈地想要守護百合,現在卻淪落到要和百合遊戲裏的女主角接吻的地步?爲什麼,爲什麼我不僅守護不了任何我想守護的東西,還反而一直在親手毀滅自己視若珍寶的百合呢?
現在的我連整理一下凌亂衣服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筋疲力盡地癱在那裏,用失去高光的空洞雙眼呆呆地仰望着天花板。
「…………」
大小姐悄悄抬眼看了看我,隨後微微踮起腳尖,將她的雙脣慢慢湊了過來。
暮蟬正在哀切地鳴叫着。
看着大小姐那可愛的雙脣越逼越近,我不禁拼命地搖着頭,從喉嚨深處溢出了嗚咽。
「不對……我、我不是……我不是百合殺手……我、我不是那種人……對了,這一定是夢……我現在肯定是在做夢……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就會看到這間房間的天花板……等醒來後,我就可以盡情欣賞百合,看着女孩子們互相接吻,在涼爽的上午一邊抹殺自己的存在感,一邊圍觀互相喂西瓜的委員長×不良少女, 下午再去泳池,聽聽那些玩累了的百合情侶聊聊她們充滿愛意的回憶——」
瞅準雙脣分離的剎那空當,涕淚滂沱的我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暑假,還遠遠沒有結束。
悔恨、痛心、羞愧……這些情感化作了淚水,順着我的臉頰緩緩滑落。
哎呀?正在跟大小姐接吻的人怎麼不是月檻櫻呢?會是誰呢?
「那、那麼……」
脊背貼着牆壁的我淚流滿面,仍然不停往後退縮。
那帶着幾分悲涼的蟬鳴,化作殘酷無情的餘音,在虛空中久久迴盪着。
「阿……」
就在那一瞬間,我猛地恢復了理智。
「……不對」
我的嘴脣被徹底堵住了,伴隨着溫軟嬌嫩的觸感,絕望的轟鳴在腦海中迴盪。
「阿爾斯哈里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經歷了彷彿永劫般漫長的時光後,屋內花瓶中插着的一朵山茶花啪嗒一聲落了下來。暮色漸深,夕陽西下。一抹殘陽從拉門縫隙間斜斜地照進屋內,衣衫不整的我,猶如一條失去靈魂的鹹魚般,有氣無力地癱倒在被褥上。
溼潤的水聲與狂亂的心跳交織在一起,溫熱的吐息輕撓着我的鼻尖,雪諾也緊跟着從一旁插進來加入了戰場。在她們的雙重攻勢下,我的身體開始止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