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裏,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 端櫻了 · 1.8萬 字
在ESC遊戲中,存在着一種叫做『合體技』的系統。
通過將特定的角色編組爲一隊的方式,可以觸發角色間的特殊對話,並提高好感度。
當好感度達到一定程度時,就會解鎖『合體技』。
由於遊戲中有着大量的副女主角/次要角色,使得所有角色間的互動劇情數字達到了一個非常大的數字,所以如果是正常遊玩的情況下,幾乎不可能完全解鎖所有角色間的互動劇情。 然而開發者卻爲遊戲中幾乎所角色間的組合都準備了合體技,甚至連那個討人厭的三條燈色也不例外。
在遊戲中觸發合體技時,還會插入女孩子間相互凝視、牽手甚至接吻的CG。
雖然副女主角間或次要角色間的合體技並沒有準備專用CG,但主人公與女主角/副女主角/次要角色之間的合體技都配備了CG。(做到這一點真是太誇張了)
奇怪的是,三條燈色作爲唯一出場的男性角色,居然也擁有專用CG。在這些CG中,他都擺出了一幅凌辱系小黃油中黃毛常見的猥瑣姿態,與面帶紅暈的女性角色並排而立。由於畫面極度噁心,許多玩家直接拒絕收集此類CG。(開發者自然也貼心的設置即使不收集相關CG,CG收集率也可以達到100%)
這個合體技,在原作遊戲中被視爲必殺技,特別在對抗魔人時會展現出無與倫比的強度。
這是根據魔人的一個設定:『因爲是模仿人類的複製品,所以無法理解愛這種感情』,因此所有合體技都附加了針對魔人的大幅度攻擊補正。
當然這個系統也不是沒有缺點。首先,需要花費相當的時間來提高好感度才能解鎖;其次,必須在戰鬥中經過一些回合提升興奮度後才能發動;最後,這一招需要消耗極爲龐大的魔力,所以在遊戲初期幾乎無法使用。
坦白說,我曾認爲我根本不會有用上合體技的一天。
因爲使用合體技需要提升好感度,而提高女主角的好感度可能會破壞百合。
但是,在這個由
夢畏施的魔眼
所創造的世界中,我可以不用擔心好感度的提升會帶來的後果。
因爲如果按照原作遊戲中的設定,在摧毀這個世界後,所有曾經在這個世界中發生的事情都會化爲虛無。
也就是說,即使我和克麗絲在這個世界裏最終成爲了戀人,當一切結束後再次醒來時我倆也會回到原先的那種關係。
即使我全心全意的去愛着克麗絲,克麗絲同樣愛着我,最後這場夢也會如泡沫一般消逝,所以不會有問題。
只要我與克麗絲通過構築起羈絆解鎖合體技,再用愛的力量打倒魔人,我們就能夠恢復我們所希望的關係。
總而言之,爲了打倒菲爾蕾蒂,我們必須『學會合體技』。爲此我本打算在遊樂園的過家家遊戲結束後的第二天開始努力鍛鍊,然而──
「這明顯是不可能的啊!別開玩笑了,混蛋,白癡,去死吧!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不準再跟我說話了!你想做什麼樣的訓練啊,你這禽獸!」
我剛說了一點訓練的內容,就被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
「………………………………」
「那、那就恕我僭越了,某人不才……」
「……笨手笨腳的傢伙。」
如果雙方是血緣相近的家人或者親戚,各自的魔力線會比較類似,所以不用太多的接觸也可以更安全的進行共享。然而我與克麗絲是八竿子打不到的兩個人,爲了在共享時降低事故的發生率,最好能夠擴大接觸的面積以增加魔力線連接的數量。
如果在人與人之間實施同步,不僅能夠共享彼此的魔力,還可以共享雙方正在使用的魔法驅動器上設置的
導體
。
「就算您這樣直接投訴我,尊敬的客人。可是由於我的雙手都正在忙着呢,從物理上來說我就不可能堵住耳朵啊,尊敬的客人。 」
可能是由於平時我一直跟隨『溫柔』的
師傅
學習,所以對克麗絲嚴厲的指導頗感新鮮。
這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我們平時使用魔法時也會這麼做。 比如,當發動魔法時,我們就會與自己的魔法驅動器進行魔力共享。
「……你,你弄疼我了。」
基於以上理論,我才提出了『總之先抱一抱吧』這個非常中肯的建議。然而,眼前這位天生的戀愛白癡女孩還是擺出了一幅堅決拒絕的態度。【譯者注:在日語中,擁抱也是上牀的隱晦說法】
「誰、誰來
主導
?」
她滿臉通紅的從下往上瞪着我。
由於她身體有些前傾,我們身體間的貼合度反而比剛纔高了不少,但她似乎過於專注而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嗚……咕……!!」
數十分鐘後,我們終於慢慢地將魔力線連接在了一起。
「你、你是不是傻啊!!別把我和你認識的那些傻白甜混爲一談!!我可是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我是愛茲貝爾特家的次女,就、就連女孩子都沒有那樣直接碰過我!!」
「…………啊~~」
我慢慢放鬆力道,她不滿地低聲說道。
不、不行,不、不能繼續這樣想下去,在這個世界,自我認知是由想象決定的……如果我真的認真地想要『死』,我的意識就會在一瞬間
完全消失
……!!
在我內心,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可能是阿爾斯哈利亞正在對我接受克麗絲的魔力發出無聲的抗議。
「你這個被譽爲天才的魔法使應該明白的吧?本來我們應該進行更直接的接觸的,但我已經讓步所以我們都穿着這些礙事的衣服了。現在我也已經充分領略了你那嬌蠻的公主脾氣了,麻煩你像只懂事的狗狗一樣跳過來吧。」
當我輕輕摟住她纖細的肩膀時,她全身微微的顫抖了一下,脖頸逐漸染上了一層櫻花色。
我沒管它,而是繼續專注於進行魔力共享。
「你這魔力線的連接方式不對!!別一下子就這麼把魔力灌進去!!我說了好多遍要注意自己的MPPS啊!!要是你共享的對象不是我,這麼搞對方早就裂開,把地上弄得到處是血了!給我好好幹啊,你個白癡!!」
這也是當然的事情,我和克麗絲兩人之前構建的魔力線在粗細、寬度、輪廓以及質量上完全不同,爲了實現最佳的連接狀態,我們需要互相遷就對方,重新構建魔力線。
由於不同個體間所擁有的魔力看似相同卻又有微妙的差異,所以魔力共享時需要對各自的魔力進行類似魔力⇔電能一般的轉換。
克麗絲一言不發的把自己的身體交給了我,將耳朵貼在我的胸口。
「你、你快點上啊……快點……快做啊……」
在不熟悉的領域被攻擊時,她的辱罵和反駁也失去了往日的那種銳氣。
按理來說,她那嬌柔的身軀不應該被一個男人擁入懷中,而是應該擁抱着自己心愛的妹妹的 —— 我一想到這,心中就湧現出一股強烈的劇痛。
我緊緊的抱住了她。
「然後呢?」
我再次向克麗絲發出了邀請。
克麗絲用雙手堵住了我的耳朵。
「不、不需要同步……只、只要靠我的力量就夠了,那種魔人之類的東西……」
我朝克麗絲張開了雙臂,克麗絲一邊在嘴裏咕噥着『啊』和『咕』,一邊遊移着目光。
「你好好面對現實吧。只靠我一個人是絕對無法打敗
魔人
的。克麗絲你纔是這場戰鬥的關鍵。只有你才能作爲勝利的女神打開凱旋門,菲爾蕾蒂之前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纔會專門針對你的弱點開始這場家庭遊戲。」
如果比較我和克麗絲的綜合實力,克麗絲無疑是爆殺我的。雖然很遺憾,但魔人選擇優先控制克麗絲而不是我,這個判斷是正確的。事實上,如果我失去了克麗絲,就一定會失敗。
兩個人要進行魔力共享,必須要將各自的魔力線連接起來,而由於魔力線只能在體內或者體表構築,所以肉體上的接觸是無法避免的。
「喂,你這魔力線也太亂七八糟了吧?你這傢伙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啊?」
以一個若即若離的距離。
這個過程在魔法使之間被稱爲『同步』。
怎、怎麼回事,她、她剛剛說話的音調,是不是和平時有些不一樣啊……?爲、爲什麼那個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撒嬌呢……不、不,這、這是好事,對吧……?我、我必須喜歡上克麗絲……克麗絲也必須要喜歡上我……但、但是,我得守護百合……我、我的自我意識……快要崩潰了……!!
「對、對不起……」
我的視線 —— 一下子扭曲了。
克麗絲把臉埋在我的胸口,小聲說道。
「所、所以……我、那個……拒絕……」
連接魔力線比我想象的要困難得多。
「那就由我來堵! 」
「「…………………………」」
當施法者的最大魔力足夠大時,甚至可以把魔法使的魔力線作爲中介,將多個魔法驅動器的導線直接連接起來。通過這種方式同步魔法驅動器,可以增加其
同時連結插槽
的數量。
克麗絲輕輕的呻吟了一聲,然後迅速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這種魔力的共享,也可以在人與人之間進行,甚至可以在兩個魔法驅動器之間進行。
那是因爲我體內有一個好用的
魔人機器
幫我處理了麻煩的事情。
從她
白金色
的頭髮中飄來與我相同的洗髮水的香味。我們倆緊貼着的大腿時不時的輕微碰觸一下,然後又馬上分開。在我胸前傳來一股柔軟的觸感。從她口中漏出的氣息輕撫着我的脖頸,化爲我身上的熱量。
她那一直以來盛氣凌人的態度早已不知所蹤。
她不斷呻吟着,像是一隻小心翼翼的貓一樣,一會兒靠過來一點,一會兒又逃的遠遠的。最後,她終於將整個身子靠在了我的懷裏。
「現在是緊急情況,我也沒辦法啊。你就做好覺悟,和我一起來個愛的貼貼吧。你也知道的吧,如果要進行魔力共享,身體接觸是必不可少的。」
「來吧,過來吧。」
一般來說,由於把握彼此間使用魔力的習慣是一件需要技巧的事情,因此魔法使會利用一種像手鐲一樣的
轉換器
來協助自己,如果不借助這類輔助工具,魔力共享會變得非常困難。
「不、不準聽……!!」
「啊,對、對不起。」
在這個時候,我們將自己體內構築好的魔力線與魔法驅動器的導線相連接,從而在肉體和魔法驅動器間共享魔力。在進行這種魔力共享時,魔力進出身體的速度則取決於魔法驅動器的MPPS值。
克麗絲將雙手抵在我的胸前,我可以看到她白皙的頸項。
現在,我正試圖與克麗絲進行『魔力共享』。
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狀態下,我在體表構築出魔力線,並與她的魔力線進行連接。
舉個例子,我那溫柔的師傅會一邊說着「如果去了別的大陸,我的功績就會全球化了呢」這樣的話,一邊把弟子丟在太平洋的正中央 —— 和那個腦子一根筋的混蛋母猩猩相比,克里斯簡直溫柔了一億倍。不過,我還是很喜歡這樣的師傅。
五小時後。我和克里斯汗流浹背,喘着粗氣的分了開來。
我砰的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要,要死了……感覺我流出的汗能形成一條河,變成一個神話……」
我的屁股被腳踢了一下。
「你在幹嘛呢?來一起跑兩步。快,來和我牽手,現在好不容易能正常連接魔力線了,趁着還記得這種感覺來一起活動下,也要順帶確認一下同步時的運動能力。來,給我站起來!」
我被她握着手拖起來,淚眼汪汪地搖着頭。
「不要—!不要搶走我的手腕啊!不要啊!」
「說什麼『不要』啊!!!誰想要你那臭烘烘的手腕啊!你想好咯,如果在這裏就放棄了,就救不了繆兒她們了—— 」
「我們快走吧!(快步)」
「…………………………」
我牽着着克麗絲的手,開始在沙灘上奔跑。遠處的菲爾蕾蒂看着我們奔跑的身影,臉上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自我們被囚禁在魔人的精神世界以來 —— 就這樣過去了一個月。
海浪拍打在沙灘之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克麗絲穿着潔白的夏日連衣裙,將沙灘鞋掛在手上,一邊按住被海風吹散的秀髮,一邊回頭看着我。
「希羅……」
在我眼前,輕盈飄逸的裙襬,如同夢幻般翻飛起舞。
陽光透過薄薄的衣料,使她裙下一雙白嫩的玉足隱約可見。她的長髮也比一個月前稍稍長了一些,正開心地向我揮手。
見我沒有回話,她便慢慢朝我走了過來。
她身後的一排足跡,在海浪一次次的沖刷下逐漸淡化,最終她在沙灘上留下的痕跡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了。
她帶着溫暖的笑容依偎在我的懷中,繼續整理着我的頭髮。
「說到底,你是有比我更重要的東西,對吧!?所以,你纔沒有越過那條線!!我看的出來,你一直在忍耐!!笨蛋、傻瓜、呆子!!你爲什麼會這麼善良呢,即使知道這個夢會有醒來的一天,你也沒有去做那些可以完全讓我的心任你支配的事情!!你明明知道,對我這樣一個戀愛經驗爲零的小女孩來說,只要你跨過那一線,就能讓我徹底的迷上你!!你爲什麼要做一個老好人!!一直到最後都在珍惜我!!你給我死吧死吧死吧!!」
「我不要…………」
她困惑地移開了原本直視我的目光。
「難道你不是爲了保護她纔來到這裏的麼?難道你不想奪回自己的靈魂、信念和珍視的東西嗎?你想在這樣的地方──」
「那個即幼小又軟弱的孩子,在不久前才救了你。而且——」
克麗絲喘着粗氣咆哮着,淚眼模糊的怒視着我。
克麗絲一邊把沙子、石頭甚至貝殼都朝我扔了過來,一邊氣喘吁吁的衝我尖叫道。
「——不就是你這個她唯一的姐姐嗎?」
「閉嘴閉嘴閉嘴!!!給我閉嘴啊啊啊啊啊啊!!!!!!!!!!!!!!!!!!!!」
「不,就快要結束了。」
「克麗絲,這不是我們一開始說好的麼。在這一個月裏,我和你已經能夠熟練的進行魔力共享了,接下來只要打敗菲爾蕾蒂,就可以離開這個夢幻的世界了。當一切劃上句號後,我們的關係也會恢復原狀,也能夠與繆兒她們重逢。最後迎來一個
快樂的結局
,不是麼?」
「你、你知道這一個月我是怎麼活過來的嗎 —— 疼!別扔了,沙子就算了,別扔石頭!!我都流血了!真的很疼!!」
克麗絲光着腳一直往後退,離我越來越遠。
我朝她伸出了手,微笑着看着她。她只是堅定的,緩緩地,搖了搖頭。
「那個孩子,從和我認識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和我說:『你這傢伙怎麼可能是姐姐大人的對手』、『姐姐大人是世界上最厲害的』這樣的話…………她只要一閒下來就會姐姐長姐姐短,把我的耳朵都要聽出老繭了…………對那個孩子而言,她所憧憬的那個最帥氣的英雄,那個被愛茲貝爾特家所囚禁的繆兒唯一的希望——」
大粒大粒的眼淚從她眼中撲簌簌地落下來,她嗚咽着,露出一臉痛苦的表情。
她半響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握住沙灘鞋瞪着我,那目光像利劍一樣刺入我的心。
克麗絲泣不成聲,緊握着自己的胸口,衝我大喊道。
我輕輕的咂了咂嘴,朝克麗絲邁出了一步。
「你覺得,那個孩子根本不會使用魔法,會什麼還要一直隨身帶着那根魔杖呢?」
聽到我決絕的話語,克麗絲瞳孔的顏色一下子就變了。
「我不會去戰鬥的。所以,你也放棄吧。求你了……和我一起留在這裏。希羅,我求你了。只要你能這麼做,我一定會讓你永遠幸福的生活下去的……」
「但那個……更、更進一步的話………………」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說到底——!!」
看着一言不發的我,克麗絲聲淚俱下的懇求着。
「不……不要…………我想要的快樂結局不是那樣的,我想要的結局就在這裏…………回去以後…………希羅你一定會忘了這一個月裏發生的所有事情…………而且…………和繆兒…………我已經沒法和那孩子成爲家人了…………我對她做過那麼多可怕的事情……事到如今,我怎麼可能有臉…………」
「我、我可是抱着必死的信念才努力到那個地步的啊!?」
「吶,克麗絲……你的魔法驅動器……那根魔杖……和繆兒愛用的那根是一對的,對吧?」
「不、不要……我……不要……!我只想和希羅一起待在這裏…………我只想要一個家……一個不會對我做可怕事情的家……一個不需要我去做可怕事情的家……吶、希羅你不是說會救我的嗎……?」
我一步又一步的向前走去,克麗絲搖着頭一步又一步的往後退。
「不要!!不要!!我不要!!!!只有在這裏,只有在這裏我才感受到了幸福!!我不想再被愛茲貝爾特家的詛咒所束縛了!!!在外面,沒有人,根本沒有人能夠救我!!!我只能在這裏!!只能和你待在這裏!!!!」
「繆兒在,你還有繆兒……」
克麗絲像彈簧一樣的跳了起來,離開了我的身邊。她的眼神遊移着,擺出一幅困惑的姿態。她臉上的表情彷彿在問『你爲什麼要那麼說』,然後,她像是在拒絕什麼東西似的,慢慢往後退去。
「如果是男女關係的話,那種事只是開始吧?!明明後面還有好多更進一步的事情!你那種程度根本就不算跨線!!你在看不起我麼!! 」
在她那睜得大大的眼睛裏,疑惑像漩渦一樣盤旋着 —— 然後,淚如雨下。
「你、你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那、那那那那那個是、就、就像是意外一樣的事情!?而、而而而而而且,最、最先動手的是、是、是克麗絲對吧!?」
「——呆到什麼時候呢,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
沙粒從克里斯手指間的縫隙中緩緩的掉了下來。
「…………閉嘴。」
「閉嘴!」
爲什麼克麗絲會知道記憶清零的事 —— 是菲爾蕾蒂乾的好事嗎。
「你這個孬種!!枉費我還一直在等你!!結果從那以後,你什麼都沒做!!你這個有賊心沒賊膽的懦夫,連跨越那一步的膽子都沒有嗎??!! 」
「明,明明是你一直用一幅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的可憐兮兮的眼神看着我!!!我一時心軟才讓你做的!!!你這個懦夫!!給,給我負起責任來啊!!!!!」
「只有你,才能拯救那個孩子。」
「還是說……你想讓我永遠這麼做下去?」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臟劇烈的跳動了起來,慌忙將視線投向遠方。
她非常自然的抱住了我的手臂,帶着一絲戲謔的表情眯起了眼睛。
「哈?哈?!」
「是又怎麼樣?」
「克麗絲……」
聽着我的話,克麗絲慢慢張大了她的眼睛。
「希羅,你的頭髮……」
「那孩子……那孩子能做什麼…………那麼幼小那麼軟弱的孩子又能做什麼…………!?」
「明天,我們就會和菲爾蕾蒂做個了斷。」
臉漲的通紅的克麗絲抓起一把沙子朝我砸了過來。
我拼命壓抑着顫抖的手臂,對着眼眶泛紅避開我視線的她輕聲說道。
「你啊,差不多該學會自己整理頭髮了吧?最近老是交給我來做,你真是越來越不注重自己的形象了。」
「你和那孩子是家人,不是像我們這樣遊戲一般的關係,而是真正的家人。不要再和我玩過家家了,是時候回到一直掛念你的妹妹身邊了吧?」
克麗絲輕輕撫平了我被風吹亂的頭髮。
「你……我一直以爲只有你會理解我……結果……最後你還是背叛了我……你、你連那種事都做了…………現在就準備不負責任的逃跑了嗎…… 」
「就算只不過是一場夢…………求求你,留在我身邊啊…………」
「…………對不起。」
我自己也知道,我對她做了很過分的事情,但最後還是隻能笑着對她說。
「我是………………百合的守護者。」
克麗絲一句話都沒有說。當手中最後一顆沙粒都漏光後,她轉過身,慢慢的離我而去。
她剛一離開,
魔人
就像等待好出場時機的女演員一般出現了,她邁着精心計算好的步伐,走到了克麗絲曾經站着的位置上。
「啊!這是一出多麼悽慘的悲劇啊!雖然與莎士比亞的劇本相比,這個劇本的情節有些粗糙且幼稚,但這無疑是真正的人類之愛!雖然出場的男女演員都醜陋而愚蠢,這部肥皂劇的劇情也狗血且低級,但只要
女主角
出場,這個爛透了的劇本就能被拯救!!! 」
運用着各種精心設計的攝影技巧,費爾雷蒂演繹出一幅完美的哭泣表情,並雙手合十獻上祈禱。
「啊!請不要讓你眼中悲劇的淚水枯萎消失!因爲我,這顆在世界中心閃耀的綺羅星,已經圍了拯救你們而降臨於此了!!」
「好好好,您降臨了,辛苦您了。」
我懶洋洋的坐在沙灘上,開始往海里扔石頭,菲爾蕾蒂則在我身邊一動也不動。
過了一會兒,我緩緩開口說道。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所以纔沒有阻止我親近克麗絲,對吧?怪不得你一直按兵不動,我就知道你背後肯定在盤算着什麼。」
「啊,正是如此,無助的牧羊人!與我這樣完美的存在不同,你們這些人類實在是太脆弱,太醜陋了!所以你們只需要默默地退到一旁,等待主人公的登場就好!」
「那麼,您這位主角接下來打算用什麼劇本和表演來讓我們開心呢?」
「那自然是…………拯救。」
菲爾蕾蒂俯視着我,露出一個醜陋的笑容。
「因爲某個反派角色的所作所爲,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現在正面臨殘酷的二選一…………是妹妹,還是戀人……她只能拯救其中一個…………雖然根據她的選擇,可能會導致您的死亡……但沒關係……在這悲劇中,我會一直陪伴在您身邊……咕……嗚……!!」
魔人一邊說一邊露出痛苦的表情,捂着胸口慟哭起來。
「咕……咕呵呵……這、這是多麼殘酷的事情啊……只能救戀人或妹妹中的一個……太、太可怕了……呵呵……如此不幸的克麗絲啊……沒關係……我會慢慢地、不急不躁的……把你從即將到來的不幸中拯救出來的……」
「你明天就會消失了,明白麼?」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那也是菲爾蕾蒂佈下的陷阱之一,是其老謀深算的一部分。
我把手放在菲爾蕾蒂的臉頰上,用指尖輕撫着她。
而這個世界沒有其他人的目光,對她這樣一直以來強撐着保持高傲態度的人來說實在是太理想了。
這一個月中,菲爾蕾蒂雖然偶爾會搗一下亂,但從未在羅密歐與朱麗葉間挑撥離間。
「你,明天,就會消失了…………如果換種你那腐爛的腦子都能夠聽懂的說法,那就是——」
剩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了。
菲爾蕾蒂非常瞭解人類的心理。
我們就這樣隔着一扇門,背靠着背。
畢竟,絕對百合領域的精神污染防護也存在極限。倒不如說,我能和那樣一位美女做了一個月的戀人還沒越界,我都想誇一下自己的忍耐力了。
「哦?是麼?你永遠都不會懂的……」
雖然冰冷的房門不可能傳遞溫度,但不知爲何,我還是彷彿感受到了從克麗絲背上傳來的溫暖。
距離揭開與魔人決戰的序幕,只剩下了不到三十分鐘。
在這一段永無止境的二人世界之中,克麗絲日復一日的聽着我口中不斷吐出的甜言蜜語,終於心甘情願地踏入了這個甜蜜的陷阱。
特別是我們之間的身體接觸和親密行爲對她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我帶着憐憫的表情,輕聲對魔人說。
從小到大,克麗絲從未依賴或尋求過他人的幫助,就這樣一個人孤獨前行。對她而言,這份突然從可以依靠的伴侶那裏得到的愛,無疑是極其甜蜜的。
「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不會來的…………會消失的人是你哦,三條燈色?」
如果這樣的話,我們就真的完蛋了。
想想也是,就算對方是自己想要除之而後快的男人……但像這樣二人獨處時如戀人般牽手、深情對視、甚至還做了這種那種的事情…………要她不喜歡上我反而更難吧。
菲爾蕾蒂大笑着鼓起了掌。笑完後,她一下子用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她,深深的陷入了這段關係中。
我敲了敲房門,然後——
如同和我是一對戀人一般,魔人也用她的指尖輕撫着我的臉頰。
現在時間是18點48……考慮到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我決定和克麗絲談一談,於是起身向二樓走去。
克麗絲自然也不例外,到後面,當我和克麗絲二人獨處時,她那黏人的樣子真的讓我想說:『你將來恢復正常後要是想起這些事真的不會弔死自己麼?』。由此可見她是多麼渴望這份愛情。
她的臉上投下了一道濃重的陰影,在那個陰影之中潛藏着非人的虛無。一個黯淡的洞口展現出來,從那黑暗的洞穴中爬出了一個聲音。
「你這隻愚蠢的猴子……看起來你那根本沒進化的大腦已經被喜劇的腦漿灌滿了呢……你所信任的那個人類的心已經碎了……啊,她是被你,呵呵,拋棄的哦…………呵呵,沒有人能抵抗幸福的召喚…………啊啊,多麼可憐……多麼可憐多麼可憐多麼可憐……!! 」
對於那個魔人來說,只要能阻止我和克里斯攜手就足夠了……至於是靠過家家遊戲阻止還是靠戀人遊戲阻止,對她來說並不重要。
在原作中的繆兒·路線中的繆兒也是這樣,似乎愛茲貝爾特家族中的成員都有這樣的性格,就是一旦與某個人越過某條界限,她們就會開始全身心的依賴於對方。
在這一個月裏。
「你昨天問過我:『你是不是有比我更重要的東西』,對吧?確實如你所言,我有比我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
我也用雙手回扼住了魔人的喉嚨,向她報以微笑。
確切的說,她非常擅長針對每個人內心最軟弱的地方。
我無奈的笑了笑,背靠着門坐了下來。
我和魔人一邊一起笑着,一邊盯着對方。
「……你這背叛者,不準進來。」
不,或許對她來說,已經完全離不開這段關係了。
我正對着魔人,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
「你這個可憐的孩子,你唯一能夠相信的對象只有自己吧?所以,你永遠只能按照自己的劇本行動。你永遠只能在遊戲舞臺的中央,照着你自己寫出的那個低俗的劇本,按部就班的扮演着救世主的角色,一邊咯咯地笑着,一邊只能用自己的手去顛倒幸福和不幸。所以呢,魔人,就讓我來教會你這個可憐的傢伙——」
「你的劇本里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東西 —— 失敗!!」
時間的限制
已經迫在眉睫了。
我的另一側臉頰上傳來了冰冷的觸感。
「那就這樣聽我說幾句吧……」
「我現在就要去打倒菲爾蕾蒂。我不會強迫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去做這種任性的事情,如果你不想來,也沒有關係。其實仔細想想,那種程度的魔人,我一個人也能應付得了。」
門發出吱嘎的聲音,看起來克麗絲也坐在了門的那一邊。
隨着我們在這個世界中相處日子的增多,她那尖酸刻薄的話語也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種愛屋及烏的情話。
透過門縫,我可以聽到對面傳來的呼吸聲。
日復一日。
在這一點上,我確實是誤算了。
「我相信克麗絲。所以,你必敗無疑。」
我被秒拒在門外。
在菲爾蕾蒂之家中,我靜靜的坐着,看了一眼牆上掛鐘的短針和長針。
如果我說:『改日再戰吧』,菲爾蕾蒂肯定會二話不說,開心的接受我的提議。第二天,一切都會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虛假的太陽會照常升起,而我們又會繼續這場過家家遊戲。
「你沒聽清配角說的臺詞嗎?」
在這種情況下,除了繼續和克麗絲玩戀人遊戲之外,我別無選擇。
「你剛纔說什麼?」
現在到了這個地步,我已經無計可施了。
事實上,也正如魔人所料,克麗絲越來越執着於與我之間的這段戀人關係。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像菲爾蕾蒂這樣極度自戀的傢伙,從未考慮過自己可能會被像我這樣的人類所擊敗,也從未認爲沉溺於幸福與寧靜生活的克麗絲會和我一樣登上舞臺。
「不好意思,在你享受的時候打擾你一下……」
人類和魔人就這樣相互憐憫着對方 —— 一同迎來了第二天。
「你準備好,在自己準備的舞臺上讓自己消失了麼 —— 你這個只會自導自演的渣渣。」
如果說這就是菲爾蕾蒂所設下的陷阱…………不,十有八九這就是她的計劃…………不愧是第五柱魔人,烙禮的菲爾蕾蒂。
我以我自己的方式全力愛着克麗絲,而隨着時間的流逝,她回報給我的愛也與日俱增。
菲爾蕾蒂的笑聲戛然而止,她慢慢的把頭抬了起來。
就算是我這樣精神非常強韌的傢伙,最後也必定會沉淪於那幸福生活的漩渦之中。
「啊!多麼甜美!!被我所擁抱的悲劇啊!請發出救贖的聲音吧!」
我本以爲,那個想要將我斬盡殺絕的克麗絲,就算再怎麼和我親密,到最後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但實際上,由於她對於來自他人的身體接觸和愛意根本沒有任何抵抗力,我與她的親密互動反而成爲了過於甜蜜的毒藥,最終侵蝕了她的大腦。
—— 『
Yi
君~』【譯者注:男主轉生前名字爲橘 樹,日文爲たちばな いつき,發音爲Tachibana Itsuki,這句話很有可能是某個與前世男主很親密的人(而且極有可能是女性)對男主的愛稱】
我閉上眼睛,對着那微弱卻令人懷念的聲音露出一絲微笑。
「一旦我現在有一絲動搖,我的一切就會結束。一旦我輕視我過去立下的誓言,我就再也站不起來了。這一個月我能堅持自我,也是靠着這個貫穿了我整個身體的信念。」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繼續低聲說道。
「我有即使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也要保護的東西……克麗絲,其中也包括了你的妹妹……我曾經目睹過一個令人炫目的
快樂的結局
,我現在只是想要去實現它。」
「…………即使自己會受傷?」
「是的。」
「即使可能會失敗?」
「嗯。」
「那種事情…………」
她用含糊的聲音回應道。
「不是很可怕麼……我好害怕……那些我好不容易纔得到的東西……爲什麼……爲什麼非得放手不可呢……我……我只是……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在我的眼前……我不想再回到那片黑暗之中了…………」
我慢慢抬頭看向天花板。
頭頂木板上的紋路像眼睛一樣注視着我,我與它就這樣一直互相對視着。
「在、在愛茲貝爾特家的那段時間…………我一旦做錯了什麼……比如考試時沒拿到滿分……或者施法出錯……或者被誰打敗了……我就會被關在見不到一點光的地下室裏……那裏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好黑……好暗………………因爲我視力不好……所、所以我總是很害怕……害怕哪一天我會真的變成什麼都看不見…………害怕我會變得和希莉婭姐姐一樣……害怕我會就這樣一直被遺棄在黑暗中……這種想法真的快要逼瘋我了……但是,不管我再怎麼哭泣、尖叫,也沒有人放我出來…… 」
克麗絲一邊嗚咽着,一邊傾吐着內心的感受。
她心靈深處的那個角落,那個任何人都沒能觸及的祕密。
「那個時候,總是會有亮起一盞燈……」
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就這樣斷斷續續的小聲說道。
「雖然那一點燈光非常微弱…………可它還是驅散了那片黑暗……讓我又能看見了這個世界……又能看到妹妹……繆兒的笑容……每當我哭泣的時候,她總是會來救我……點亮那溫暖的光……就像那顆星星……那顆我們那天一起仰望的星星…………」
「哎呀呀……可憐的人類啊……確實,你的精神力是難以置信的強韌,簡直不像人類……這一個月裏,你的決心從未動搖……但就算這樣,你的命運也不會改變……哦,可憐的孩子啊……你明知自己只有死路一條,爲什麼還來到這裏……爲什麼不選擇在理想的世界裏,與所愛的女人共度時光……?」
我不顧腳部傳來的劇痛,直接將魔力灌入其中。
「我唯一想要找的東西,就是如何讓你這個混蛋死的更慘一點啊。」
「讓我告訴你吧,魔人……真正愚蠢的人,是那些……!」
「這還用問嗎?」
我笑着,站了起來。
彷彿有意識一般。
「是那些在這種時候不敢拼上自己的性命!!不敢相信她!!最後什麼都保護不了的傢伙!!如果我不能拯救那些哭泣的孩子,還談什麼保護百合!!所以,我要在現在!!在這裏打倒你!!然後和她一起到達夢與幻想的彼岸!!因此,魔人!!你這個混蛋給我閉嘴吧!!」
我轉過身,隔着門將手放在梨花帶雨的克麗絲的背上。
我幾步竄上了菲爾蕾蒂準備好的
鋼絲
網,在舞臺上飛馳着,儘管身體被鋒利的鋼絲割得遍體鱗傷,我也沒有絲毫的停頓。
我笑着回應道。
「因爲在你描繪的那個理想的未來裏,什麼也沒有。」
「弱又怎樣呢——」
「那你自己準備好了嗎?」
「喂,喂!你要去哪裏!?」
「啊,啊!夜空正在發出這出悲劇的第一個音符!歡迎來到今晚的慘劇之中,被邀請的可憐的孩子啊!瘋狂到極點的情感貫穿了你的腦髓!被心愛的女人拋棄,孤獨地徘徊在地獄中的迷失之子啊!你這個孤身一人的傢伙,到底在尋求什麼?!」
我一邊繼續高聲宣示着,一邊用九鬼正宗擺好架勢。
在魔力激發反應下,蒼藍與純白的火花在月夜中舞動着,我身上流出的紅黑色血液將衣服染成了符合公園
着裝規定
的顏色。
像一根繃緊的線一樣直立的魔人,輕輕地歪着頭,彷彿在歡迎什麼東西。
「呵呵……可憐的傢伙……真是太可悲了……被名爲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的勝利女神所拋棄,獨自一人走向死亡之路的亡靈啊…………你準備好被慈母的懷抱擁抱,引領至彼岸世界了嗎……?」
用一隻手劈開烈焰,穿過滾滾的濃煙,如同飛一般的往前衝去。
菲爾蕾蒂緩緩地睜大了眼睛—— 『嗖』 ——九鬼正宗從她的胸口正中飛了出來。
我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嘲笑着對她說。
我剛邁出一步,腳下就爆炸了。
我把手插進口袋,向着決戰之地前進。
那個人張開雙手,以單腳站立。
「阿爾斯哈利亞!!!!」
伴隨着不祥的音調,夜幕突然降臨,這場人與魔共演的舞臺劇終於迎來了最終幕。
「愚蠢的傢伙!!」
「我們就去超越給她看吧。」
我苦笑着回應。
「咕……嗚……!!」
「去好好揍一頓那個讓你哭泣的傢伙。」
我將右腳用魔力線
加固
—— 蒼白的加固魔力線將右腳整個包住,形成外骨骼一般的結構,我就這樣利用身體內部湧出的魔力像操縱手腳一般操縱着這個結構。
看着我的右腳被地面竄出的烈火焚燒,菲爾蕾蒂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 然而,我再次移動着被燒至焦黑的右腳,繼續向前踏步時 —— 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周圍響起了夜晚十九點的鐘聲。
我剛一下樓 —— 景色就突然變換了。
凜冽的寒風刺穿了全身。
伴隨着我被瞬間加速的身影,地面響起陣陣爆炸聲,菲爾蕾蒂佈下的地雷紛紛被引爆。
「謝了。居然免費幫我寄存這麼長時間,你這傢伙真是比車站前的儲物櫃還要良心。」
我邁出了一步。

在不停旋轉的摩天輪上,靜候我的魔人見勢伴着風聲揮舞起雙手。
「我相信你。」
我斬釘截鐵的回答道。
我沒能夠躲開這一擊,小拇指就這樣被直接削了下來,但我還是不顧一切的高高躍起,即使自己沒有蠟翼,也向空中飛去。【譯者注:蠟翼neta古希臘神話中的伊卡洛斯】
「愚蠢的問題。」
「哦,多麼愚蠢的人啊!!明明知道會被背叛還敢來到我的面前!!太可惜了,在接下來的劇本中,你將一事無成的死去!!」
「別去!你是贏不了菲爾蕾蒂的!你應該知道的吧!?這一個月裏,我們不是都該理解了麼?!我們贏不了她!人類的精神力是無法超越魔人的!所以……」
接着,我用右腳蹬地,左腳猛地竄了過去。
烙禮的菲爾蕾蒂最擅長使用由
鋼絲
和
陷阱
組成的
連攜攻擊
。她之所以將最終決戰的舞臺定在遊樂園,想來也是因爲這裏的環境方便她佈設陷阱。
在她的身邊佈滿了命運的繩索。
「不要相信啊……不要相信像我這樣的人啊……我…………我比你想象中的還要脆弱……我在心理上輸給了你……你知道的……之前我之所以敗給你,就是因爲我內心的軟弱…………你很強……所以……不要相信這樣的我啊………………」
「你就給我死在你自己創造出的幻想中吧!!」
然後,我說道。
我張開了緋紅色的雙眼,試圖抓住即將消逝於空氣中的最佳的那一步。
「我是來取回我寄存在你這個混蛋處的刀的。直到今天,你的胸口一直很痛吧……來,想象一下……穿透你醜陋的心臟的那種冰冷的痛苦……回想起來吧……被區區一個人類一下子擊中的那種感覺……」
「所以——」
其以右腳尖支撐自己,另一腳尖則指向舞臺後方。
伴隨着哭泣聲,她內心的熱情被點燃了。
籠罩在黑暗中的無人遊樂園 —— 奏響着歡快的音樂 —— 巨大的摩天輪矗立其中 —— 那巨大的圓形遊樂設施,罔顧位於地面的賓客,不停的旋轉着。一個人影立於其頂點。
「承認自己的弱點,然後繼續前進,這纔是真正的強大。你爲了救繆兒,冒着生命危險來到了那個教堂。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毫無疑問,在那個時候,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你爲那孩子驅散了黑暗。所以,我相信你。」
目光交錯的瞬間 —— 人類和魔人 —— 同時動了起來。
九鬼正宗從她胸口掉出來後就直直朝我飛了過來 —— 我一把接住了自己的武器。
「克麗絲——」
如同是在獨自一人扮演命運三女神一般,魔人揮動着纏繞於十指之上的鋼絲線 —— 這場戲的
主角
朝我微笑着。
「但是,我……我……當那孩子被關起來的時候……我……什麼都……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有做!我什麼都做不了……即使她被別人欺負了……即使她遭受了殘酷的對待…………我、我本來應該在她身邊……本應該陪着她……但我、我什麼都沒能替她做…………我反而開始罵她是『失敗之作』……還撕碎了她遞給我的她的寶物……現在……現在,我已經無法再成爲那孩子的英雄了……」
我高聲喊道。
我沿着一根蜘蛛絲粗細的鋼絲全神貫注的疾馳着。
菲爾蕾蒂狠狠地咂了咂嘴,揮動着十指,將我所在的鋼絲扭成了一團 —— 同一時刻,我用力跳了起來。
以滿月爲背景。
在月夜中,一雙緋紅的眼睛閃爍着光芒,我睜開了魔眼,在朦朧的『拂曉』之下舉起刀刃。
「嗨!」
我面無表情的說道。
「你做好準備了嗎?」
揮 —— 下。
在我與魔人的視線交錯處,閃爍着紫色的電光。
數層重疊在一起的
鋼絲
輕柔地接住了我的斬擊。
「啊,今晚的月色也很美。」
在我面前,菲爾蕾蒂淡淡的微笑着 —— 攻過來了!
她用驚人的速度晃動着自己的小指、無名指、中指、食指和拇指,纏繞在她手指上的鋼絲也在手指的帶動下朝我襲來。我以拂曉啓明捕捉到了這些攻擊 —— 然後一一格開。
伴隨着接連不斷的金屬相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朝我襲來的鋼絲線與我的刀刃相撞。我在空中跳躍着,不斷揮舞着手中的刀。
我衝進了劍刃形成的風暴中,全身的肌膚都染上了紅色,穿透腦頂的劇痛使我無法思考,只是不斷地將手中的刀斬向眼前的魔人。
「你這個愚蠢的傢伙……被自己的信念所吞噬的狂信徒啊…………!!!!」
從我視線下方的死角處。
菲爾蕾蒂飛起一記膝頂擊穿了我的胸口,讓我一時氣絕。
咻!在月光照耀下,閃爍着致命光芒的
鋼絲
朝我圍了過來。
呼吸。
「嘎啊!!!!」
我一時無法呼吸,全身也失去了力量。
就在那一瞬間,我的視線突然傾斜,眼前的菲爾蕾蒂將雙手交叉了起來。
我用魔眼捕捉到了魔人。
「啊,啊,這是多麼悲慘的一幕啊!你這個一生都在生活垃圾中掙扎的蛆蟲!這個堅信自己能夠取得勝利的魯莽勇者!這個追逐理想的盲人!這個在紅色的夢中,俯瞰自己的死亡的夢遊者啊!請不要繼續沉溺於這樣的悲劇中了!認輸也是一種勇氣!低下你的頭顱,祈求我的憐憫吧!」
「………………………………」
我凝視着自己被染的通紅的雙手。
我被拋向空中,開始更換
導體
。
「在這個世界裏,從來沒有人需要你……你明白自己是個礙事的傢伙嗎?」
我一邊慢慢的調整着呼吸,一邊凝視着地上緩緩流動的紅色液體。
「你就永遠站在你自己的幻想中吧……!!」
菲爾蕾蒂帶着一幅嘲弄的表情,愉快的俯瞰着我。
我將刀鋒迴轉過來,猛地朝菲爾蕾蒂的頭頂砍了下去 —— 她卻帶着嘲弄的表情張大了嘴巴。
菲爾蕾蒂雙手合十,帶着哭腔向我傾訴着。
「我是絕對……絕不會……認輸的——」
菲爾蕾蒂之前那從容不迫的表情慢慢崩潰了。
衝破屋子外牆,把內部弄得一團糟。
現在我整個視野都染成了紅色。
可以看到一個複雜怪異的機關,其中佈滿了陷阱之線。
菲爾蕾蒂開心的露出了滿臉的兇相 —— 鐺!!!
「你爲什麼還要站起來!你在這個世界只是個配角!你只是個潛藏在我這個主人公的影子下的卑微地存在!」
魔人一邊說着話一邊將雙臂再生……然後朝我揮出了一擊。
摩天輪在悄無聲息間被鋼絲切碎,轟然倒塌。
兩擊,三擊,四擊,五擊,六擊。
「…………………………」
我用沾滿鮮血的雙手舉起了九鬼正宗。
下墜的摩天輪部件在重力控制魔法的作用下輕飄飄的浮了起來,其中一個正好落在我的右腳下方,我順勢將其當作踏板,用力跳了起來。
「Bye, Hero!!」
身體轉過來後,我將刀鞘置於身體下方作爲滑板,沿着緊繃的鋼絲滑行了一段距離後,掉進了旋轉着的摩天輪的一個
座艙
中。
「你就給我乖乖待在那個幻想中吧!!」
這次我被砸到旋轉木馬上,將所有的木馬撞碎後,滾到了地上。
不知何時,鋼絲纏在了我的右臂和左臂上,我在菲爾蕾蒂無情的攻擊下遍體鱗傷,口吐鮮血 —— 突然,我的視野猛地旋轉了起來。
我遵循着通過拂曉啓明捕捉到的最好的
想象
,揮動着雙手,改變了和我一同墜落的摩天輪部件及座艙的重力,同時也讓自己身輕如羽。
耳邊傳來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導體
,連接 —— 『操作:重力』,『変化:重力』—— 發動魔法,
重力控制
菲爾蕾蒂揮舞着手臂 —— 我用右手揮出一擊,同時用左手手背挑開襲來的刀鋒 —— 魔人的雙臂瞬間被斬飛。
「啊……多麼愚蠢的人啊!」
我全身各處不斷撞擊着地面,翻滾着,最後終於停了下來。
視野又一次旋轉了起來。
隱藏在她口中的鋼絲構成了一套如弩一般的發射裝置,魔人妖豔的舔了舔舌頭,觸動了裝置的扳機 —— 一隻箭從中飛了出來,射入我的右胸。
下墜,下墜,下墜!
下墜。
多次磕磕絆絆後,我終於站起來。
我舞動着除去之前被切掉的小拇指之外的九根手指,模仿着菲爾蕾蒂剛剛展現過的手法,直接構築起緋色的
可能性
。
「你不過是一個三流的演員罷了…………無能的傢伙,就只能照本宣科的捧讀自己寫的無聊劇本…………接下來,就讓我好好審視一下你那蹩腳的即興表演吧…………」
我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奄奄一息的笑着。
「我說過了吧……」
但我還是搖搖晃晃地站着,努力將魔人保持在狹窄的視線中。
我的身體旋轉着砸進了遊樂場的鏡子屋中。
菲爾蕾蒂嘲笑着向我低語道。
就這樣,我飛了起來。
幾乎失去意識的我被迫看着上下左右鏡子中自己狼狽不堪的樣子,菲爾蕾蒂不停地揮舞着我的身體,撞碎了無數鏡子 —— 然後把我扔了出去。
我猛地踩了一下座艙,跳了起來,座艙被我的力量震的不住的晃盪。接着,我將其他旋轉中的座艙作爲踏板,迅速靠近菲爾蕾蒂。
這雙血跡斑斑的雙手微微顫抖着,我試圖站起來 —— 但跌倒了。
驚愕不已的菲爾蕾蒂瞪圓了她的眼睛,她慌忙搖動起十指。
「你、你這傢伙…………!?」
在搖晃的座艙中,我吐出一口鮮血,倒了下去,臉浸泡在血泊中。
果然,魔人太強了……我現在全身到處都痛的不行……如果我能再強一些,也許還有勝機……畢竟,現在我就像在佛祖的手掌上跳舞的猴子一樣,想要戰勝佛祖本身,似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呢……
「嘔……咳……咳……哈哈哈……!!!」
我將力量灌注在四肢上,血液從全身各處被玻璃片刺穿的傷口處湧出,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但我還是毫不在意的笑着,站了起來。
在她那綻放着鮮紅色的口腔內。
「啊,多麼美麗……這幅邪惡與正義相互對立的構圖……純潔光明的悲憫工藝……渴望我身體的怪人……頭部被壓碎後,所綻放出的那束鮮紅的花朵……」
從雙腳迸發出蒼白的閃電,我利用墜落的衆多部件和座艙作爲踏板,向菲爾蕾蒂直直衝了過去。
我注視着迫近的死亡,衝自己大喝一聲。
就像拼圖一般。
「你有完沒完啊…………我都要被你煩死了…………」
「嘛……不過……」
「O Hero,Hero!Wherefore art thou Hero?」【譯者注:這句話來源於莎士比亞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其中文翻譯爲著名的『哦,羅密歐,羅密歐!你爲什麼是羅密歐!』】
危急關頭,我終於吐出一口氣,邊喘氣邊旋轉着身體,將襲來的鋼絲盡數彈開。
飛翔的座艙朝我猛地砸了過來 —— 一刀兩斷 —— 我衝進被劈成兩半的座艙內,一腳踹飛座椅 —— 從車廂內躍出的我,將刀架在腰部位置。
快開始呼吸啊!!
頭,肩,背,胳膊,胳膊,腿,腿,肚子,肚子,頭。
「哈哈……你現在說這種事……太晚了啊……」
我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在雙腳上,在血泊與泥濘之中努力站了起來。
「讓自己就這樣解脫吧。你已經沒有必要再次站起來了。像你這樣的傢伙再怎麼努力,也永遠不會得到任何回報。只會像垃圾一樣被對待,你這麼做到底在圖什麼呢?看看現實吧……」
菲爾蕾蒂滿意的笑了。
「克麗絲·埃瑟·愛茲貝爾特已經拋棄了你。不是麼?」
菲爾蕾蒂踮起腳尖,誇張地張開了雙手,沐浴在如同聚光燈一般的月光下。
「啊,可憐的孩子啊。你現在需要的是慈愛的精神,需要的是我這美好的誠意。來吧,讓我用愛包圍你。這樣,你就能找到救贖之路,你的世界也將充滿光芒。來吧,來吧,來吧!讓我擁抱你,讓你幸福——」
「咕……哈哈……」
我忍不住大笑起來。菲爾蕾蒂見狀疑惑的歪了歪頭。
「……我剛剛說的話有什麼好笑的地方嗎?」
「你的話所有地方都好笑啊……像你這種人類的複製品,居然在人類面前談論愛…………像你這樣連我爲什麼要一次次站起來都搞不明白的傢伙……只能做一個說些低俗臺詞的蹩腳演員……你沒有才能……既沒有寫劇本的才能,更沒有扮演主人公的才能……」
我拔出腰間插着的木片,大量的血液伴隨着汩汩聲噴湧而出。我一邊按住傷口,一邊滿身鮮紅地嘲笑着她。
儘管被劇痛所折磨,我還是堅信着。
堅信這份魔人無法理解的愛。
「好吧,就讓我來告訴你吧……好好聽着,魔人……這次故事的主人公不是你……當然也不是我這種像路邊石頭一樣的傢伙……而是那個敢於直面自己的弱點,只是一昧地、不懈地在黑暗中前進的人……是那個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永不放棄的人……對這種人來說,根本不需要什麼劇本……就能擁有在黑暗中繼續前行的力量……像你這樣只能沿着鋪好的路走下去的小角色,根本就理解不了……所以我來告訴你……魔人……真正的
主人公
……」
「住嘴——」
魔人向我宣告了死亡的到來。
「——你給我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