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裏,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 端櫻了 · 1.1萬 字
阿爾斯哈利亞雙瞳中的烙印飛速地轉了起來,她的魔眼『來世送還』發動了。
「喂,阿蒂老師……布朗大人……」
緋墨的眼中充滿了淚水,她用顫抖的聲音微笑道——
「我……變得和你們一樣了嗎……」
然而,下一個瞬間,我出現在緋墨眼前,我的左臂瞬間被一股龐大的作用力,從肩膀根部硬生生地擰斷了,然後被高高地拋到了空中。
「啊?」
嘩啦一聲,大量的血液從我左肩的豁口噴湧而出,濺到了緋墨的臉上。
我在電光火石間跳到了緋墨和阿爾斯哈利亞之間,把緋墨撲倒在地。她整個身體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接着抬起了被鮮血染成了紅黑兩色的臉看向了我。
失去左臂的我不哼一聲,強忍着不斷傳來的劇痛,幾乎因爲這種常人難以想象的劇痛而失去意識。我用自己的右手緊緊的按住傷口,靠着劇烈的痛楚維持住了自己的意識——朝着緋墨露出了一絲微笑。
「喲,緋墨……你沒事吧,沒被傷到吧……不好意思啊……我弄得你滿臉都是血……別怕,已經沒事了……」
我用食指擦去她的淚水。
「傻瓜,別哭了……」
「爲……什麼……你……爲什麼……?」
我的意識開始慢慢離我而去,腦子暈的厲害,視野也開始模糊。我的全身被血與汗所浸透,但我還是強撐着露出了一個笑容。
「因爲你在哭啊……」
緋墨睜大了雙眼——我搖搖晃晃地站在她面前。
「快逃吧……我會給你爭取逃跑的時間……船上應該還剩下幾艘救生艇……你快用那個逃走……走吧……走吧,緋墨……快……逃吧……」
在一片血泊中,我的意識開始徘徊在朦朧的世界中。
── 『你的印堂有些發黑呢。』
在一陣陣天旋地轉中,紛亂的思緒一齊湧入了我的腦袋裏。
「不要……」
一陣劇痛襲來,讓我忍不住哼了一聲。我一邊用左臂剩下的一點部位摩擦着牆壁,一邊繼續行走。
「緋墨……你要幹嘛……」
「…………這裏有……一間客房。」
「那就由我來插一腳,將它撕個粉碎……!!」
有什麼聲響從別處傳了過來。
緋墨髮出了淒厲的慘叫聲,用拳頭狠狠地砸着門。
「不應該死在這裏……」
「你不懂的話……就讓我來告訴你吧……」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逃吧,逃吧!加油加油!這真是太棒了!」
阿爾斯哈利亞望着我和緋墨一瘸一拐挪動的樣子,大笑着從後面慢慢的追了過來。
── 『可能不久就會一命嗚呼了。』
全身被鮮血染紅的我,喫力地用腳在血泊中支起了身子
回想起菲莉的話。我低頭看向了自己漸漸變得冰涼的身體,自嘲地笑了笑。
「…………」
「我……我不會再逃了……不能再逃了……我再也不想只是一昧地逃跑……然後被別人保護了……我已經受夠了那種只能無助的哭泣的生活……我受夠了……我要自己去做能做的事……現在,就在這裏……」
「我沒事……我沒事……沒關係的……沒關係的……」
那條鮮紅的條紋,和在路上分開的其他條紋匯合成一條,像是在預示着我註定的結局一樣,順流而下。
「三條燈色!!!!????」
瞬間,我的身體血流如注。
「緋墨……你……」
緋墨將自己半個身體擠進微微開啓的客房房門,然後用力推着房門,試圖把門打開 —— 我從背後猛地推了她一下,把她推進房間。
「就算我不是一個特別的人……我也想成爲英雄……!」
她的腳也許是在剛剛被我推倒時扭傷了,但她還是一瘸一拐的地扶着我,一起逃離阿爾斯哈利亞。
我轉過頭,看到臉上帶着一臉拼命表情的緋墨。
我的生命化作赤紅的血水,靜靜的流淌在冰冷的牆壁上。
突然,女王的巡遊號劇烈的搖晃了起來,我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整個人撞到了牆上。
「我們……躲進……客房裏……」
阿爾斯哈利亞瞄準了緋墨,從指尖彈出煙霧形成的彈丸。我見狀擋在緋墨身前,彈丸瞬間在我身上開了一個孔。我們只能緊緊地貼着牆,繼續向沒有出口的死路前進着。
阿爾斯哈利亞看着我瀕死的樣子嘲笑道。
即使手指變得通紅,緋墨也還是哭着努力想要撬開房門。
我笑了。
「……她指的就是這個嗎?」
我低着頭,用抽搐的手指指着不遠處一間客房。
「…………緋墨。」
緋墨那張秀麗的臉上早已滿是淚水和鼻涕,她渾然不顧自己早已傷痕累累,不斷的用整個身體撞向房門,一次又一次的踢打着門框——
「緋墨……你聽我說……」
一張照片從她的胸前掉下來。
我默默地翹起了嘴角。
── 『試着去顛覆命運吧。』
「對啊,沒錯。月檻她們還在這艘船上呢。如果放着這傢伙不管的話,她們可能會死掉的……神啊,如果你把這混賬事情稱之爲命運的話……」
「沒事……別說話……我一定會……一定會救你的……我再也……再也不想看着別人死在我面前了……我絕對不會讓你死在這裏的……」
「你在幹什麼!? 告訴我你在幹什麼啊!? 快打開房門啊!阿爾斯哈利亞要追上來了!快!快開門!快開門啊!」
一步,又一步。
「開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開門!你給我開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儘管我幾乎要在大腦被灼燒般的疼痛中昏厥過去,但最後我還是和緋墨勉強遠離了背後傳來的腳步聲。在模糊的視野中,我只能如爬行般穿過充滿悲鳴和怒吼的船艙。
「咕,啊……!!」
緋墨一邊抹着眼淚,一邊拖着扭曲的腳踝向前走去,她雖然時不時地停下來發出呻吟,但還是攙扶着我繼續前進。
「嗯,嗯! 好、好的,我知道了!」
「喂喂喂,不是吧……」
她瞪大了眼睛,終於停下了手腳。
緋墨帶着出乎意料的表情倒進了房間,我在她爬起來之前毫不猶豫的拉動扳機,從外側狠狠踢了房門一下,讓它被死死卡住。
「…………緋墨」
「比起自己,你居然更在乎別人的生死?你這個樣子還真像我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了啊。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在原作拉碧絲路線的終盤裏,緋墨的結局本應是被阿爾斯哈利亞所殺害。
那是金鐵交戈的聲音,月檻她們正在戰鬥着。
整個房門在我的一擊下從外往內凹陷了進去,只在門把手旁邊留下了一個可以伸出手臂的空隙。緋墨將她的雙手擠進這個空隙,拼命試圖撐開房門。
我緩緩拖着身子往船內撤退,在地上留下一條血路 —— 突然,有人撐住了我的身體。
遍佈全身的劇痛,讓我數次想着就此停下,但是我仍然強打着精神,踉踉蹌蹌地向前走着。
我們拖着鮮紅的血跡,一步,一步地向着船的底部走去。
那張照片裏,一個陌生的短髮女人正一隻手比着V字,一隻手搭在一個小女孩肩上——在船上露出笑容。
指甲掉了下來。
滴滴答答的,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的臉上滾落下來,她向我伸出手。
「我……我不要這樣……我想成爲英雄……想要像那個女人一樣……爲了其他人而活着……我想和老師一樣……爲了別人的笑容……爲了那些讓我微笑的人們而行動……」
「你早就已經是英雄了……」
我豁然的笑道。
「不只是你……那個爲了保護大家,現在還在拼死戰鬥的月檻也是英雄……還有那個壓抑着自己的恐懼,挺身面對阿爾斯哈利亞的大小姐也是英雄……那個爲了我不顧自己性命的你,自然也是英雄……每個保護別人的人都是英雄……而英雄的意志會被傳承下去……」
我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
「你就把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吧……」
緋墨伏下頭,哽咽着搖了搖頭。
「我們贏不了的……贏不了的……誰都贏不了阿爾斯哈利亞大人的……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奇蹟……我們……我們的命運,一直都是,神明的玩具……我們絕對沒法抗拒那個命運……我們的頁數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只能認命……」
「我會贏的……」
「贏不了的!即使是布朗大人和阿蒂老師也沒有做到!誰都!誰都贏不了她的!爲什麼,爲什麼你要說你能贏呢!?」
「這還用問麼?」
我朝她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說到。
「因爲我早就發過誓了,要讓你的故事有個圓滿的結局。」
「你……是個傻子吧……爲什麼,你還能笑得出來……你,這樣下去會死的……死在這個地方,什麼都做不了……就像我一樣……什麼都做不了就死了……可是……爲什麼……」
緋墨的眼淚撲簌簌地滾落下來,臉上的表情亂做了一團。
「你還能笑得這麼燦爛啊……!」
「緋墨,相信我。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贏。我會在這裏結束一切……我會用我的手,寫下我所相信的『結局』。所以……所以你要相信我。這裏不會是你的結局……我就算豁出這條命也會保護你的笑容。你只要,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緊緊地。
從我手上傳來了越來越大的力量。
終於,我走到了船艙底部 —— 在外表看上去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動力室門口 —— 我掛着側腹上的傷,飆着血,費勁地拉開了動力室的大門,然後從那房間裏面射出了一支
水之箭
。
她向我低下了頭,將所有人的意志託付給了我。
肚子上開了一個大洞的我,用閃爍着光芒的雙眼俯視着魔人。
「實現你們許下的幸福的誓言!」
一擊接着一擊。
「我發誓!」
「我懂你要做什麼。在這片存在着『女王的凝視』的空間裏,彙集了大量的魔力……然後你想通過引爆這裏所有的魔力,連同你自己一起殺死我吧? 」
「笑容……帶給我…………」
阿爾斯哈利亞在我的攻擊下姿勢開始有些紊亂了。
我猛地向眼前的障礙揮出一拳。
耳邊傳來了噠噠的腳步聲。
阿爾斯哈利亞整個身體飛了起來,如同動畫一樣一邊向左側旋轉着,一邊噴出鼻血。我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再次擊出右拳。

我握着緋墨瑠璃的手──笑了出來。
聽到她的叫聲,我轉過身來 ── 從門縫裏,她用顫抖的手將一個獠牙狀的物品遞了出來。
「我,會做你的英雄。」
我向她全力衝刺過去,將自己的意志投入拳頭之中──
「拜託了……把布朗大人……把老師……把大家都希望的……」
「以你的力量,這個空間裏的魔力需要大概三分鐘的時間才能到達爆炸的臨界點,而我也不是一個會被你這種程度的初學者鑽空子的笨蛋。如果有那麼多時間的話——」
也許是因爲感受到了她話語中對阿爾斯哈利亞的威脅,緋墨身上刻下的烙印起了反應。襲來的劇痛讓她的臉瞬間扭成了一團。但緋墨還是呻吟着將棺杖遞給了我。
腳步聲響起,阿爾斯哈利亞跟在我的身後,也進入了那個房間裏。
這裏是『
女王的巡遊
』的中樞部位。
她的右手咚的一下沒入了我的腹部,然後從我的背後穿了出來。我被傷到了肺,血水不住地從身體裏向上湧,最後從我的嘴角溢了出來。
倒在地上的阿爾斯哈利亞,啞然地用指尖擦去鼻血,抬起頭望着在她看來早就已經死掉的我。
我,同樣笑着,回應道。
「拜託了……」
我緊緊握住棺杖,對面前這位
英雄
起誓。
我接過了她託付給我的願望。
「不過可惜射偏了哦。雖然很想知道你還會再耍什麼把戲,但我不會再給你機會了。」
阿爾斯哈利亞躲都沒有躲,那支箭就這樣和她擦身而過,釘在了她身後的某個地方。
我故意發出聲音,將魔人的注意力引到我身上,然後往船底走去。
炙熱的感情化作淚水,從她的眼角湧出。
在她面前的我全身爆發出強大的魔力,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握緊了右拳。
「這裏……這裏裝着我的魔力……老師的……老師的魔力也在裏面……還有布朗大人的魔力……之前的人的也有……再之前的人的也有……這裏面都是普通人的魔力……有流浪者,有農夫,有普通學生……大家都不是特別的人……沒有人是……是童話中的英雄那樣的人……但是……但是……!」
緋墨就這樣呆在了原地。
「我完全可以像這樣不費吹灰之力的殺了你,把你的心臟做成下酒菜,再品一杯紅酒,最後從這個房間裏悠然離開……」
「然後呢?你那可憐的小腦袋還想出了其他什麼妙計呢?還是說,你覺得憑你那身三腳貓的功夫能夠把從緋墨瑠璃那裏接過來的棺杖刺進我的心臟?我可是特意忍住沒有去打擾你們倆之間那個生離死別的感人場面,你至少也得要感謝我一下吧?」
「真可惜,你已經無路可逃了」
「什麼啊,這個魔力量是……而且,剛剛那一拳的力量是怎麼回事……還有這個速度也……不對勁……好像我記憶中的某個人一樣……我的身體怎麼就像是……」
「就像是我在害怕一樣,不可能……」
阿爾斯哈利亞走到了房間的正中央,深深地朝我鞠了一躬,嘲弄般的笑着繼續說道。
「三條燈色!」
被沾滿鮮血的莎草紙包裹着的獠牙是緋墨一直以來珍藏的王牌……『棺杖』,她淚流滿面地將她內心所有的情感向我傾瀉出來。
鮮血不斷地從我的側腹部噴了出來,我來不及止血,只是拼命關上了大門,然後拉動扳機,開始激發空間裏的魔力。
阿爾斯哈利亞震驚的眼睛都快突出來了。
得意洋洋的笑聲在我的耳邊響起 ── 而下一個瞬間,我的拳頭就擊碎了魔人的鼻樑。
「只要你把這裏大量的魔力給刺激起來,再讓它們一齊爆發,這樣即使是我也會來不及再生,再也無法維持住人形,然後就會從這世界上消失了吧……這就是你那顆小腦袋裏想出來的妙計。你是不是覺得殺死魔人最快捷的辦法,就是蓋過我再生的速度,一口氣將我的存在本身都給消滅掉呢……而你剛纔看似射偏的水之矢,其實是用來破壞這個裝置的保險系統的,對吧?」
「好險好險——」
阿爾斯哈利亞故意如同恐怖電影裏的反派般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了過來。
「真遺憾啊……」
魔人猛地飛了出去。
「但是這裏面的每一個人都……都用自己的意志和自尊……試圖讓別人停止哭泣……她們爲了這個願望而不斷地奔跑……所以……所以……這就是……!」
我將身體強化至極限,不斷地揮出右直拳。阿爾斯哈利亞慌忙開始反擊,但我的拳頭還是穿過她招式的間隙,落在她的臉上。
「……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呢。」
阿爾斯哈利亞看起來有些失望,無聊的轉動着她的指尖。
「這就是……爲了他人的幸福……普通人的……英雄們的願望……!」
我對着目瞪口呆的緋墨笑了笑,獨自一個人邁開步伐。
我一邊流着冷汗,一邊注視着朝我冷笑的阿爾斯哈利亞。
「我那顆可憐的小腦袋所想出的妙計 ── 就是花三分鐘的時間幹翻你這個渣渣!」
「我一定會——」
組合型魔法驅動器,『女王的凝視』,正在這裏靜靜地旋轉着 —— 魔人的大笑聲,在這片開闊的空間裏響了起來。
「…………」
淚眼婆娑的緋墨瑠璃抬起頭,拼命露出笑容。
「爲什麼,你還活着……而且……」
突然,她的上半身向左一斜,雙眼向上一翻 —— 她用一隻手臂支撐住自己,用力踏穩後,將煙霧狀的刀刃刺入我的脅腹。
魔人看着插入我身體內的刀刃露出得意的笑容,然而,下一秒我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用力將右拳砸向她的腦門。
她的頭部在重擊下垂了下來,她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呻吟道。
「爲、爲什麼……!?」
在阿爾斯哈利亞的眼中,露出了無法掩飾的動搖。
「爲什麼,你還沒死……爲、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
魔人的刀刃割破了我的上半身,我的上衣也被鮮血浸透變得有些沉重。於是我一把扯掉了有些礙手的上衣——阿爾斯哈利亞看到我的上身,驚愕地屏住了呼吸。
「你、你……」
在我的左胸,心臟的位置上。
那裏赫然插着的,是作爲緋墨遺物兼護身符兼王牌的獠牙飾品——棺杖。魔人嘴巴一張一合的死死盯着它。
「你,你竟然把棺杖刺入自己的心臟……然後靠着上面刻着的象徵『英雄』的類感咒法來實現魔力共享【注:魔力共享可以大幅增幅魔法師的魔力】……這個棺杖裏封印的魔力不是來源於那羣自以爲是英雄的渺小蟲豸們麼……怎麼可能會有這種程度?明明這麼做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直接全身爆裂而死……在這種關鍵時刻……你、你怎麼敢像這樣堵上你的性命…………?!」
「這還用問麼?」
我淡淡地回答道。
「因爲緋墨瑠璃她在哭啊!」
我從腰間揮出一記重拳,劃破空氣。
如同撈起重物一般擊出的上鉤拳,啪地一聲正中阿爾斯哈利亞的腹部,她的背部一下子隆起了一塊,哇的吐出一口血,然後整個人飛了起來。
我的拳頭繼續如雨點般落下。
我毫不留情地不斷擊打着眼前的魔人,阿爾斯哈利亞感覺到自己的生命開始快速的流失,臉上露出了焦躁的表情。
「可、可惡……可惡可惡可惡……糟、糟了……時、時間快到了……你這、你這個……冒充英雄的小屁孩……居然把我……逼到……可惡……啊!」
阿爾斯哈利亞解放了魔眼,試圖消滅我 ──『女王的凝視』一下子就對她釋放出的魔力起了反應,她意識到如果使用魔眼可能會提前引爆魔力,於是狠狠地砸了下嘴然後咬緊了牙關。
「你這樣的混蛋怎麼可能會懂!」
魔人對着眼前的景象瞪大了眼睛——我的拳頭狠狠地擊中了她。
阿爾斯哈利亞被猛地擊飛,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老血。
拳與刃交錯在一起,我們將對彼此的殺意傾瀉於對方的要害上。
「喂,魔人,要我告訴你你這個混蛋輸在哪裏嗎……?」
房間內所有的魔力漸漸形成漩渦,發出蒼白的雷光,伴隨着雷鳴般的爆裂聲,宣告了結束的時限。
阿爾斯哈利亞留出的鮮血在她後退的路上形成了一條血路,然後,她終於被我逼到了絕路。
阿爾斯哈利亞向前邁出一步。我反應過來,迎了上去。
鮮紅的血液污染了地板,對立的雙方以猛烈的勢頭互相亂擊。人類一拳接一拳以雷霆之勢擊碎了魔人的身體,魔人則一刀又一刀從四面八方斬割着人的肉體。
「什麼叫做人類!!」
「那個被你這個混蛋當成玩具的女孩……那個被當作消磨時光的工具來玩弄和傷害的女孩……那個用她幼小的身體與疾病抗爭、努力想要活下去的女孩……她一直拼命……拼命,拼命,拼命的……笑着……將英雄做爲自己目標……她想要用自己的雙手抓住未來……如果你這個混蛋想要就這麼毀掉她的生命……她的意志……她的笑容的話……!!」
被激烈揮舞的拳與刃,發出的轟鳴聲震動着空間,『女王的凝視』發出吱吱作響的聲音,藍白的閃光四濺而出。
我仍然屹立不倒,看着這樣的我,阿爾斯哈利亞的聲音開始顫抖。
勉強接下了我的這一拳。
「我得、我得趕快離開這裏……把希露菲爾她們召喚過來吧……不、不行……這場地……場地太危險了……難道說這、這傢伙,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麼……嗚……啊……唔!」
我再一次將我的右臂舉起,一具人形的魔力與我的身體重疊在了一起。
我的拳頭繼續左右揮舞着。
我一邊不斷地擊打,一邊低語道。
「把你這個混蛋打的稀巴爛!」
無論她如何斬、剁、刺中我的身體。
魔人雙膝發顫,搖搖晃晃的勉強站了起來,之前她那從容不迫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僵硬的表情。她的再生能力到達了極限,無法繼續恢復形態,只能開始逃跑。
「爲什麼,你還不倒下?!爲什麼?!爲什麼?!你爲了一個完全和自己無關的人,爲什麼能承受這麼重的傷害?!爲什麼能忍受這麼多的痛苦?! 爲什麼能承受這麼大的恐懼?!」
我渾身是血,邊笑邊不斷揮出飽含着自己意志的右拳。
「——把你千刀萬剮!」
「我就會用這隻拳頭!」
血與血相混合,人與魔相纏繞,兩具瀕死之身相互廝殺。
我重新站穩搖晃的身體,從染成鮮紅色的前發縫隙中,怒視着魔人 ── 我伸出右手,用食指招呼她。
「儘管放馬過來吧,魔人……趁着這個好機會……我就當着你的面……讓你知道……」
阿爾斯哈利亞掀開風衣,從內側取出無數小刀。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爲什麼?!!」
賭上了彼此的性命,我們每一招都在削弱對手的自信和驕傲。
「……英雄們的意志啊!」
「小、小鬼……別太給我得意忘形了啊……再怎麼說我的能力也比你強……像人類這樣的……玩具……永遠不可能敵得過我們魔人……你小子不是能用魔力去修復致命傷麼,那我、我就直接——」
我的右拳狠狠打在魔人的臉上。
魔人逐漸在我飛馳的右臂的攻擊下崩潰了。
「我!向那個孩子發了誓,會贏過你這個混蛋! 爲了讓那個哭泣的孩子露出笑容! 爲了讓那個孩子能永遠笑下去! 爲了讓那個孩子所相信的英雄能在她心中永遠的活下去! 我絕對不會在這裏倒下!哪怕她是一個和我毫無關係的人! 如果我不能把她那狗屎一樣的命運給攪個天翻地覆!如果我連讓大家在最後都笑着的『結局』都沒辦法實現的話!」
「我還怎麼可能揹負那個孩子所相信的英雄的意志??!!」
一步接着一步,她逐漸退到了牆邊。
「你——」
回想起淚眼婆娑的緋墨的笑容,我握緊了已經被鮮血和汗水染成深紅色的右拳。
我將滿是血跡的拳頭,刺入阿爾斯哈利亞的面孔。
失去左臂的英雄的身影——與我重合——形成了一幅魔人似曾相識的畫像。
突然刺過來的小刀劃破了我的右拳 —— 我不顧劇痛,繼續揮出我的手臂──
「——是在我身體裏奔馳的所有人的意志!」
魔人帶着驚恐的表情回過頭來,注視着自己的命運一步步向她走來。
「你最大的敗因是……輕視了我們這樣的人類……與你們這些混賬魔人不同……我們人類有自己的意志……我們不會那麼容易就屈服的……我們有很多很多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東西……我們有想要描繪的事物、想要保護的人、想要拯救的東西……這些全部東西,只要連接在一起,就會形成一股無法阻擋的洪流……我們一直都在奔跑……一直都在帶着傳承下來的意志奔跑……你這個混蛋並不是輸給我……我這樣的小角色也根本不可能戰勝你……所以,你輸給的是……!」
「布朗・蕾絲・布拉姬忒蕾忒……」
一開始對自己的實力充滿信心的阿爾斯哈利亞,隨着時間的流逝,臉色逐漸開始變化,最後,她的表情只剩下了扭曲和痛苦。
意志與意志相互碰撞,牙齒與牙齒相互咬合,雙方的口中同時發出怒吼。
魔人被我的氣勢所壓倒,節節後退。
眼前的魔人的笑容——絕望地——扭曲了。
連同被擊中的臉部,阿爾斯哈利亞的全身猛地轉了一圈。
那個一直以來將人類拋在身後,並嘲笑着那些被她落在後面的人類的魔人,終於被它曾輕視的玩物趕了上來——被逼到牆角——然後輸掉了這場比賽。
我的拳頭重重的砸在魔人的胸口,她的身體整個垮了下去。
一步,兩步,她後退的速度開始越來越快。
她搖搖晃晃的重新調整好姿勢,露出了認真的敵意。
每被我的拳頭擊中一次,魔人的表情中就多染上一絲恐懼的色彩。
阿爾斯哈利亞在衝擊下全身流着血,踉蹌着後退了幾步。
—— 『請把笑容……帶給我』
她將刀向空中盡數拋起,然後將刀刃對準了我。
「你當然不會懂的啊?!你這種傢伙一輩子也不會懂的吧?!你怎麼可能明白那孩子扛着的希望! 那孩子走過的征程! 那孩子所憧憬的英雄! 像你這種只會毀掉別人的希望,只會把別人的生命當玩笑一樣看待的傢伙,怎麼可能會懂得呢!」
我將憤怒——伴隨着我的嘶吼灌入我的拳頭,向眼前的魔人揮出一拳。
我們同時揮出了右臂。
「這個……這個拳頭上所纏繞的……痛苦……和願望……是被你當作玩具、當作蟲豸,肆意玩弄的……!」
這具世間絕對之惡的化身,顫抖着,睜大了雙眼,背靠着牆壁 —— 注視着將她逼至絕境的英雄所走過的足跡。
「啊,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維,維達德,伊茲迪哈爾,阿蒂法……緋墨這些傢伙,還有艾米婭和索菲那羣傢伙……你們這些自封爲英雄的蠢貨……一直以來……一直以來,總是總是……一個個的擋在我面前……」
捕捉魔人的視野逐漸變窄,我搖搖晃晃的向後退了一步,突然,我全身的感覺都消失了。
居然在最後一刻前迎來了極限。我的眼前瞬間變爲一片漆黑。我不禁大叫道『可惡!』。然而我的身體還是軟了下來,看不到任何東西,失去了前進的方向。
我感受着自己的生命慢慢從體內溜走,對自己的不中用感到憤怒而咬緊了牙關,就在我即將崩潰時 ── 耳邊傳來了腳步聲。
在黑暗中。
或大或小,或快或慢,越來越多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 在我的眼前出現了一道光芒。
在那道光芒中。
一個身穿破爛衣物的女孩子向我飛奔過來,她沾滿泥污的赤腳在地上留下一條足跡。
飛快地。
她開心的笑着,挺着胸越跑越快。
逆光中的女孩回過頭來,邊跑邊向我伸出手。
── 『走吧!』
我的整個身體被從身後射來的曙光照亮,我被拂曉之光包圍,在光芒中,英雄們的身影拍了拍我的背,留下一道足跡後跑到了我的前方。
一步,又一步。
黑暗中的足跡閃爍着光芒,微弱的光芒形成了一條道路,彷彿像有人在推着我的背。
—— 『衝啊!』
迷惑的我聽到了那聲音。
—— 『衝啊!』
我聽到了細微的聲音,視野逐漸恢復。
我將全身所有的力量和意志集中於腳上,踏着泥濘的地面猛地衝向魔人 —— 我的整個身體被蒼白的閃光包圍 —— 從喉嚨深處我噴湧出一聲咆哮。
在我視線的盡頭,一個渾身沾滿泥土和傷痕的小女孩帶着微笑穿越了光帶的終點後消失了。
「『夾在百合中間的男人就該死!』」
—— 『衝啊!勇敢的少年!』
一邊追尋着跑在最前面的少女的背影,一邊將手伸向耀眼的光芒中 —— 我不停的奔跑着。
我邁出了腳步,但腳卻一軟,身體失去了平衡向前倒了下去 —— 我馬上重新振作起意識,用盡全力把腳踩了下去 —— 然後開始奔跑。
咆哮燒焦了我的大腦,吱吱作響的世界開始搖晃起來,我從自己的心臟處抽出棺杖,刺入了魔人的左胸──
「爲什麼,你們這些蟑螂……不論多少次,都消滅……」
我的胸口傳來一陣陣的刺痛,周圍蒼白的魔力之光開始膨脹。
—— 『達令,我好想你哦~!!快點回來吧!!來啵一個!』
周圍的一些都停滯了下來,大勢已定,人與魔終於決出了勝負。
一邊祈禱能追上,能追上,能追上,一邊用意志和自尊驅動了雙腿,爲了不讓她繼續孤身一人 —— 我不停的奔跑着。
「啊,原來如此……這個……就是……」
「真是的,這感覺還真讓人難受,要是能死快點就好了……抱歉啊,月檻,之後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讓那些傢伙幸福啊,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沒能陪你走到最後,真是非常抱歉……」
—— 『我本來參加這個活動就只是爲了監視兄長大人,防止您還再做什麼荒唐事。』
—— 『啊……』
消散在風中的魔力化爲了一條光帶,隨着從我身後吹來的黃金之風飄揚,纏繞在我伸出的指尖。
—— 『所以你纔不找女孩子,反而擱這抱着個花瓶跳舞嗎?』
我一邊跌跌撞撞的邁開腳步,一邊使出最後的力氣。
我笑着吐出了我一直都想說出的那句話——
阿爾斯哈利亞緩緩地跪倒在地,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俯視着貫穿了自己心臟的棺杖,隨着棺杖的不斷膨脹和收縮,魔人從身體內部開始崩潰。
在我身邊,一位只有左臂的女人溫柔地指着前方。
「因爲我們會爲了他人的笑容,而將生命連接在一起……」
跑啊,跑啊,跑啊。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不管在哪裏。』
跑着跑着,終於,我的指尖觸碰到了她的脊背 —— 終於,我追上了她。
我淡淡的笑了一聲,吐出一口血,腦海中浮現出至今爲止所有的回憶。
我一口氣解放了全部的魔力 —— 所有的一切都被蒼白色的閃光給吞沒了。
—— 『不管在哪裏都要奔跑。』
「聽好了,魔人。作爲前往地獄的伴手禮,就讓我來教你一句,人類所創造出的,最棒最偉大的格言吧!」
—— 『大家……都到了……這個,就是我們的……』
—— 『我還以爲又是哪個無禮的入侵者來了,沒想到是三條燈色啊!』
魔人閉上眼睛,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 『笑容就是終點。』
她微笑着隨風而逝。
另一方面,由於失去了封住我各處傷口的魔力,我的心臟自然也緩緩的停止了跳動。
—— 『沒,沒問題,我拎得清!我已經給想參加的活動都做好了標記!』
「哦,哦,哦啊……!」
「人類啊。」
—— 『本小姐是奧菲利亞·馮·瑪吉萊茵!!』
我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爲了這顆心臟跳動的祈禱 ── 爲了抓住英雄們緊握的願望 ── 我堅定的向前邁着步伐。
她露出了溫暖、柔和、沒有一絲哀愁的 ── 滿面的笑容。
「…………………………」
—— 『我說什麼東西這麼吵呢,原來是希羅的心跳聲。 』
即使快要失去意識,即使心臟快要破裂,即使劇痛讓我覺得死了都好 —— 我還是不停的奔跑着。
我飛起一記迴旋踢,將棺杖刺穿了魔人的心臟。
聲音——停止了。
當看到我終於追了上來,她開心地笑出了聲,然後,那個化作女性形態的魔力慢慢消散了。
我一面微笑着,一面對阿爾斯哈利亞小聲地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