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在男性禁入的遊戲世界裏,我唯一該做的事情 我轉生成了夾在百合之間的男人》 · 端櫻了 · 2.4萬 字
新生合宿第二天的主要活動。
正是於下層紫水晶甲板舞廳舉辦的舞會。
劇場內的螺旋階梯向上旋繞,萬紫千紅的宴會禮服百花齊放,極盡榮華富貴的傢俱散發眩目光輝。璀璨耀眼的水晶燈光彩四射,莊嚴美麗的七彩光芒,絢爛地綴飾着鋪設大理石的地板。
儘管舞廳寬敞到難以想像它位於船內,卻也無法容納A到E班所有學生。因此舞會一次三十分鐘,分爲五個場次。總計共達兩小時半。
這場舞會如同一般的百合遊戲……應該說如同常見的戀愛模擬遊戲,存在一個傳說。
──在新生合宿舞會上共舞的人,將結爲連理。
就像某處流傳的傳說指出,只要女孩子在樹下主動告白,那對情侶便能永遠幸福一樣。
在流傳着這個傳說的舞會上,月檻櫻(玩家)將被迫做出選擇。
要與誰共舞?
在這場事件中共舞的女主角好感度,將如同貫穿天際的百合一等星般急速上升。因此選擇時必須謹慎小心。
畢竟宿舍長(繆露)她們不在這裏。
經常聽說某些玩家明明有喜歡的女主角,卻隨便選了一個女主角共舞,導致目前爲止的數小時(弄不好的話甚至長達數十小時)遊戲時間全部化爲烏有。
倘若喜歡的女主角不在現場,就必須含淚選擇『返回房間』或『沒有任何女主角參加的場次』。
這種令人怦然心動、使好感度急速上升的事件,我當然──不會參加。
我的眼裏只有『返回房間』這個選項,除此之外別無他選。我纔不可能選擇會對百合環境帶來惡劣影響的特定外來污染物。
儘管我很想扔下這句話並立刻折回房間,但看到我這身英姿凜然的燕尾服便能一目瞭然。爲了防止令人憂心的魔神教襲擊,我決定參加舞會。
當然,無論爵士舞、拉丁、社交舞、肚皮舞還是EZ DO我都不打算跳。我會禮貌地享受立食,一邊品味卡布裏沙拉一邊持續監視。
爲了迎接戰鬥,我已將九鬼正宗藏在舞會會場。
放開九鬼正宗之前,我事先發動『光學迷彩』,在會場一隅消弭了它的存在。
呵呵,簡直是完美無缺的僞裝。這正是百合觀測者的究極型態……不如稱之爲百合觀察日記吧。現在的我強韌無敵,是最強的存在。
「她會不會哭出來啊?」
菈碧絲想必很想在新生合宿結交朋友,與對方在舞會上共舞吧。所以她纔不顧危險擱下護衛,鼓起勇氣獨自來到這裏。
我與菈碧絲牽起彼此的手,佇立於舞廳之中。
「聽說精靈國的公主沒有朋友,看來是真的。」
「畢、畢竟她甚至願意與男人跳舞!!既然連男人都不嫌棄,我們肯定也可以!」
「能與我跳一支舞嗎?」
會場一片譁然。大小姐們興奮地交頭接耳。
受到她美貌震懾的觀衆們甚至忘了呼吸。
抵達菈碧絲身邊之後,我恭敬地在訝異的她面前單膝跪地,並伸出右手。
「哈哈哈,快看,她眼角都泛淚了。」
「他正在和花瓶跳舞!」
眨眼之間,本來孤身一人的公主已經被團團包圍。
精靈公主全身沐浴於自照明灑落而下的光之粒子,從各個角度震撼觀衆。那副身姿彷彿綴飾着畫框、名爲『菈碧絲』的畫作。
「喂。」
「櫻同學,請不要插隊。哥哥的下一個舞伴已經由身爲妹妹的我預約了,拜託妳別打擾家人團聚。」
「喂、喂,別推我。怎麼回事?」
我向她投以一抹微笑。
她肯定是在尋找月檻吧。
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舞曲結束之後,菈碧絲注視着我。
背地說人壞話的兩人回過頭來。一看見我的身影,她們隨即後退。
宛如正在靜候着某人一般。
這場舞會事件是月檻必須跨越的重要一站,決定她往後的方向性。得由月檻櫻親自選擇共舞的對象纔行。
「三、三條燈色正在和花瓶跳舞……」
然而經過了一分鐘、十分鐘,別說月檻,連黎都不見蹤影。
「啊~啊,難得的禮服都白費了。」
舞廳內的談笑聲戛然而止,唯獨管弦樂團的演奏聲支配現場。絢爛的水晶燈於我們正上方閃爍,我們配合那道光踩着舞步。
──所以我想買件禮服。
菈碧絲美麗的側臉開始流露焦躁感。她不斷緊握自己的雙手並左顧右盼。
「不不不,傳說傳說!!妳們沒聽說那個傳說嗎!? 喂!!怎麼可以這麼草率地和別人共舞──月檻妳這傢伙,竟然用魔法強化身體!? 救救我!快來人啊!她們要逼迫我跳舞!快來人啊!請救救我──!這是強制跳舞!不要啊啊!我要在大衆面前被迫跳舞啦──!」
除了月檻櫻以外,沒有人能牽起她的手。
我仰望雙眼圓睜的菈碧絲,勾起嘴角。
菈碧絲抬起頭,遊移視線。
「啊~真的假的~!菈碧絲大人竟然願意與身爲男人的我共舞,多麼慈悲爲懷啊──!咦!? 現在的話,無論對象是誰都能與她共舞!? 騙人的吧!? 先搶先贏!? 」
「可以讓開嗎?」
而且一方是公主,另一方則是輕佻的金髮男。
「那就趁這機會好好練習吧。特別由我指導你。」
竊笑聲傳入耳際。坐在我前方的二人組正欣喜地眺望着菈碧絲。
脫離此岸踏入彼岸的公主,在塵世的舞會會場格外引人矚目。看來似乎沒有王子願意牽起她的手,邀她共舞。
「是、是,有人正在等候呢。快回去、回去。」
眨眼之間便讓會場陷入寂靜的她,在身體前方交握戴着長手套的雙手,垂下視線並佇立原地。
「怎麼,別礙事。爲了與花瓶結爲連理,我是認真的。」
「請、請務必選我!請與我共舞吧!我從以前就是您的粉絲!」
我可不能在此出手。
我筆直邁出腳步,闖入二人組之間。
現場寂靜無聲。
「晚安,美男子。」
我從會場一隅凝視着她的身姿。
「畢竟她是精靈嘛,和人類不同。再說她貴爲公主,還那般精心打扮,難怪沒有人想與她共舞。」
心懷不軌的我鑑賞着現場。就在此時,喧囂聲自會場深處傳遞至入口。
「加油吧。」
「月檻,妳這傢伙……!事到如今才參加,真是大膽……!」
妨礙百合的男人就該帥氣離開。
瞧見那副身影的瞬間──我的身體自然而然做出了行動。
她漾起微笑,淚水沿着臉頰流落。

那傢伙一直很期待這場舞會呢。
開心談天的大小姐們紛紛讓出道路。站到左右兩側的她們,將注意力聚焦於一點。
我以誇張的動作握起菈碧絲的手。
「假如沒有人毛遂自薦,就由我再與她共舞一次──噗嗚!」
「燈色,你舞技好差。」
排山倒海而來的大小姐們猛然推開我,將我撞離菈碧絲身旁。
我忍不住瞪視月檻。身穿禮服的月檻則綻露微笑。
我雙手插在口袋內,持續釋放壓迫感。兩人仰望我並互相對視,唾罵幾句之後逃也似地離開了。
當我準備返回會場一隅時,突然有人阻擋了去路──
「那……那個……呃……」
菈碧絲緊揪重要禮服衣襬的力道逐漸增強,美麗的眼眸泛起淚光。
「啊、啊?幹嘛突然──」
「公主親自指導,真是無上的光榮。」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這下子鎖定菈碧絲的女孩便會一口氣增加。可能性是無限的,最糟的情況下也不用拘泥於月檻。百合必須自由綻放。菈碧絲,加油吧。從那些人之中尋找命運中的女性。
一步,又一步。無畏前行的美豔公主側臉映照於地面。
月檻、菈碧絲、黎、緋墨、大小姐……誰會與誰共舞,綻放什麼樣的百合花呢?真教人期待……!
見證心滿意足的結果之後,我竊笑着離開了現場。
輪流與月檻及黎跳舞之後,我爲了破壞『在新生合宿舞會上共舞的人,將結爲連理』這個傳說,抱起舞廳角落的花瓶開始跳舞。
「啊?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我可是跳舞資歷0年0個月0周0日的寶寶舞者。只能在地上爬的寶寶怎麼可能會跳舞?」
我們繼續跳舞。
「啊……燈、燈色……!」
「等等,別插隊!!菈碧絲大人接下來要與我共舞纔對!!」
菈碧絲以陶醉的神情凝望着我。
突然大受歡迎的菈碧絲,從女孩子的人牆縫隙注視我。
男與女。
現身舞廳的緋墨,膽怯地凝視抱着花瓶跳舞的我。
蒼色的禮服。
「菈、菈碧絲大人,不好意思僭越了。請、請告訴我您的聯絡方式!可、可以的話,下次能否和我出去玩呢!? 」
在劇場待命的管弦樂團,開始演奏渲染於暗夜之中的旋律。愣在原地的大小姐們聽到音樂之後才赫然回神,握起彼此的手並跳起了舞。
「太慢了……笨蛋……」
「瞧那副德性,神殿光都的公主顏面掃地了。」
我沒有回望她恍惚的眼神,而是凝視着她的肩膀附近。
──學園差不多要開學了,入學之後馬上就有『那個』對吧?
不知菈碧絲是否聽見了。只見她緊揪住蒼色禮服的裙襬,連手都發白了。
勾起壞心邪笑的兩人逐漸擴大聲量。
走在會場中心的菈碧絲•庫魯耶•拉•魯梅託吸引了現場所有人的目光,以『魔性』兩個字觸動他人的心靈。綁成一束的金色長髮,每上下晃動一次便會閃爍金黃色的曙光,用金色及蒼色劃破寂靜的會場。
「那位菈碧絲大人!竟、竟然與男人共舞!? 那她應該也願意和我跳舞吧!? 」
受到衆人注目的我邁向菈碧絲,擋住道路的人自然而然地迴避。
她甚至爲了這場舞會拉着我四處跑,精心挑選了禮服。
「這套禮服很適合妳嘛。」
「虧她如此華麗登場,真可憐。」
抵抗也無用武之地,我就這麼被拖到了舞廳之中。
偷偷竊笑的我環顧會場,一邊大快朵頤美食。
我從她熾熱的視線別開目光,放開她的手並高聲說道。
那和穩的蒼藍色調,宛如受到海風吹拂的海浪。自天花板垂落而下的簾幕藏走水晶燈的燈光,襯托出身穿湛藍禮服之人的腳步聲及衆人的喧譁聲。如同閃耀的黃金樹一般,燈光聚焦於僅僅一個人身上。
我颯爽地揚長而去,朝背後揮了揮手。
在炫彩璀璨的光芒之下,我們默契十足地化爲一體。
「這裏是大小姐們加深交流的地方,不懂禮數的人不該來這裏。趕快回老家去,從餐桌禮儀之前的禮儀開始學起吧。」
「我可不打算妨礙你複雜曲折的戀情。跟我來一下。」
換上赤紅禮服的緋墨,頸部掛着動物的牙齒。那支牙包裹着描寫了赤黑文字的植物紙。被緋墨拉着手的我看到那稱不上雅緻的首飾,不由得皺起眉頭。
「那隻首飾是怎麼回事?」
她停下腳步,拿起牙的飾品並眨了眨單眼。
「遺物兼護身符兼殺手鐧。」
「這個飾品用途可真多啊。」
「棺杖。」
緋墨握住我的手,假裝配合伴奏跳舞,慢慢接近舞廳。
「這是類感魔法的觸媒。從恩師手中繼承它之後,我一直片刻不離地戴在身上。它蘊藏了無以計數魔法士們的魔力。只要用雕刻着『晝夜護法』的尖端刺入對手的心臟,便能一口氣解放積累至今的魔力,使其爆炸。」
棺杖嗎?她擁有的魔道具可真是稀有。要滿足『刺入對手心臟』這項條件十分困難,因此遊戲中的使用成功率僅有1%左右。
棺杖有一種特殊使用方式……然而附帶着重大的缺點。與正當使用方式相同,必須賭上約1%的機率纔行。可說是隻有關鍵時刻才能使用的浪漫道具。
「嗯哼~要是跌倒的時候不小心刺到自己,該怎麼辦?」
緋墨「呵呵」地笑出了聲。
「沒問題,棺杖刻有『英雄』的象徵。刺入對手心臟並扣動扳機的瞬間,棺杖會依據注入魔力之人制定的『英雄』標準,測量使用者與『英雄』的類似程度。使用者與英雄愈相似,積攢其中的魔力愈會協助他;使用者與英雄愈不相似,積攢其中的魔力便愈會與他爲敵。棺杖的起源、在裏面注入魔力的始祖名字是──布蘭恩•雷斯•布拉肯萊特。」
緋墨欣喜地綻露笑靨。
「她是稀世的英雄。只要爲人正直,棺杖絕對不會傷害他。」
「換言之縱使不小心被刺到,也沒有問題。」
「當然有問題。心臟會被鑿出一個空洞,一般來說可是會死的。與棺杖相連的期間,將有龐大魔力覆蓋體外及體內,因此暫時能夠堵住心臟的穴口。不過一旦積累的魔力耗盡,一切就結束了。」
「咦,好可怕……萬一不留神跌倒的話,不就完蛋了……」
「只要平日注意腳步,將它刺入惡人胸口就行了。」
「你不害怕嗎?」
「女、女孩子!妳有見到某個女孩子嗎!? 像金色縱捲髮加裝人類軀體一樣的女孩子!? 她是不是在某處淚眼汪汪地敗給某人了!? 就像一秒敗北的廢物小嘍囉!!」
「無須顧慮我。既然妳已經被人盯上,就別像小鬼一樣四處遊蕩。待在喜歡的女孩子身旁,做好萬全的防護措施吧。」
「很抱歉佔用您寶貴的時間。請通過吧。」
「您是指奧菲莉亞•馮•麥吉萊大人嗎?」
「用不着擔心。我有值得信賴的眷屬,我會請那位女性護衛我。」
「從開始扮演病塔的公主開始,這就是我的夢想。」
「不。」
「多謝妳提供情報!燈色,出動──」
我倉皇失措地拔腿狂奔,拿出藏在舞臺垂簾後方的九鬼正宗。接着發動強化投影,氣勢洶洶地衝出舞廳。
「奧莉月月月月月月月月奧莉!? 」
「多謝。」
「呵、呵呵呵,不管無禮僭越的奴隸看見了什麼,都無關緊要。畢竟身處高位的本小姐,擁有相應的強韌精神力。」
「從、從那麼早開始!? 」
我與緋墨握手之後,她便轉過身去,從舞會的舞臺上消失了蹤影。
「你不打算逃跑嗎?」
「爲了拯救百合。」
「妳的舞技可真好。不久之前妳還是個病人吧?」
「弄不好的話或許會喪命……你沒考慮過這一點嗎?」
「你的興趣是輕蔑別人的好意嗎?我都已經親切悉心地告訴你敵人襲擊的時間點了,你好歹該流露相應的反應吧?」
「待會能把妳們的自拍照傳給我嗎?」
「假如我們雙方能活着再相見,我願意代替花瓶陪你共舞。雖然我們互爲敵人。」
我穿過了然於心的A小姐身旁──
「你、你是!? 鄉巴佬專屬奴隸!? 你、你從何時開始站在那裏企圖偷拍本小姐的獨家爆料的!? 」
聽見我的腳步聲之後,嚇了一跳的大小姐猛然回過頭來。
沒有必要刻意撒謊。要是隨意道出虛假的理由,事後說不定會招來麻煩。
我道出了答案。
我以驚人的氣勢在船內到處狂奔──接着撞見了A小姐。差點撞上對方之際,我趕緊躲開。
「這是我頭一次聽見這個詞彙呢。倘若時間允許,能煩請您指導一下嗎?」
「……百合。」
「不,我沒看見她。」
「本小姐……真是帥氣……」
「不是。」
爲何我的『守護大小姐系統』沒有發動!? 這可是ESCO粉絲隨時能發動的被動技能啊!!
我與緋墨忖量彼此的距離並互相對視。
「話說回來,你的舞技真是差到令人喫驚。難怪沒有女孩陪你跳舞,只能和花瓶跳舞。」
「閉嘴──!」
「不用客氣。」
「因爲妳必須與女性伴侶牽着手,在陽光之下幸福死去。別違逆命運,緋墨。妳必定會綻放爲百合。讓我們共同見證百合之世的到來吧。」
「妳只要維持原狀就行了,壓根沒必要理解。儘量隨心所欲地過活,談場戀愛吧。希望妳找一個可愛的女孩子,將初次約會的兩人合照傳給我。和女孩子結婚吧。」
「真是個笨蛋爛好人。」
「從『麥吉萊家的千金竟然偷偷溜出舞會……呼……也許是氣質太過高不可攀,使她成爲了孤傲的存在……』開始。」
她流露微笑。
我與緋墨緩緩旋轉,低聲交頭接耳。
「咦,奧菲莉亞?她不在嗎?」
我高高舉起手,緋墨也配合我旋轉。美麗迴轉的她將身體湊向我,左右踏着舞步。
與菈碧絲和黎共同享受立食的月檻一邊用叉子撥弄烤牛肉,一邊傾聽語焉不詳的我在說什麼。
對方倏地阻擋去路,阻止我出擊。
她流露出倦怠的側臉,沉重地嘆了一口氣,似乎覺得那副模樣很『帥氣』。
「也許妳會嘲笑我陳腐,但假如妳不願花費三百六十五天的話,除了『愛』以外沒有其他答案。」
A小姐深深敬禮並目送我離去。奔上坦桑石甲板的我──發現了倚靠欄杆吹晚風的大小姐。
她露骨地緊皺眉頭。
「我一直夢想着將來要與喜歡的女孩共舞……遺憾的是,現在握住這雙手的卻是粗魯的男人。」
「難以理解。」
「你在小看我吧?事先聲明,我會認真前去打倒你。我告知你襲擊行動的詳情,你救了我一命的恩情已經一筆勾銷。沒有逃跑是你擅作主張。我早已決定加入艾蘇海莉婭大人的陣營。倘若你決定與我方爲敵,我將作爲魔神教的一員把你排除。」
「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月!」
「那麼請妳接受一週五天、一天三小時、爲期一年的初學者課堂──」
因恥辱而面紅耳赤的大小姐,撩起自傲的金色縱捲髮。
「我拒絕。請簡潔說明。」
她用食指抵住額頭並綻露微笑。
「月奧莉!? 月奧莉!? 月奧莉──!? 」
「菈碧絲同學,請冷靜下來。世上不存在聽不懂哥哥語言的妹妹。我已經知道她是用頻率分析進行解讀的了。」
「那、那個!月亮形狀和臀部一模一樣之類的,請不要剛見面就用這種話對我性騷擾!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不,我只是從他的臉色和表情推敲罷了。」
全身都泄漏出了情報……好厲害……!
「等襲擊行動開始之後,我將成爲你的敵人。」
我勾起淺笑並直視緋墨。
目送緋墨離去,我嘆了一口氣,環顧舞廳。此時我才發覺少了一個人,大驚失色。
將雙手背在身後的我正面承受一記巴掌,默默不語地低頭致意。
「有關屁股的形狀嗎……?」
依舊掛着微笑的A小姐若無其事地佇立原地。我止住腳步,回想起十萬火急的要事(大小姐),又連忙將力量灌注於雙腳。
將手搭在我肩上的緋墨,朝差點踩到她腳的男人皺緊眉頭。
「接下來該進入正題了。」
聽見她的低語聲,我下意識回過頭去。
放眷屬們逃跑的光景果然被她看見了。
「萬分抱歉。有一件事想請問三條大人。」
她漆黑的眼眸凝視着我。
「…………憾。」
「也就是,愛。」
額冒青筋的我壓抑怒火,靜候掛着微笑的A小姐回應。
漾起微笑的她恭敬地讓出了道路。
「我可從來沒提過臀部、屁股或屁屁這種詞彙。」
「粉紅色。」
「我已經做出反應啦。這就是我的答案。」
「愛。」
「真是太失禮了,美麗的小姐。能連續與公主共舞,是我無上的光榮。」
「晚安,三條大人。今晚的月亮很圓,形狀相當美麗呢。」
「比起我的性命,百合(她們)死去更令人害怕。」
「我看見了。她在坦桑石甲板吹晚風呢。畢竟今晚是美麗的滿月。」
「那我也將竭盡全力拯救妳。」
「這樣啊。」
緋墨略顯躊躇地鬆開了我的手。
「妳們人類應該向不會擅自踩舞步的花瓶好好看齊。它是真正的上級舞者,甚至不需要踏足地面。」
於是我決定吐露真心話。
「這算什麼?櫻,妳腦中裝了旋轉盤解密機嗎!? 只有兩人明白對話內容,未免太狡猾了吧!? 很狡猾對吧,黎!? 」
「很遺憾,我的命運已經完結過一次了。」
我在船內四處疾馳,專心一意地搜尋大小姐。
緋墨笑出了聲,朝我伸出手。
雖然只是隨便亂說,看來是猜中了。我肯定能通過大小姐檢定一級。
緋墨引領我在舞廳角落跳着舞。
「昨天您似乎出借船隻給六名少女,勸導她們下船……爲何您當時沒有與她們一併離去呢?」
「和花瓶跳舞就是答案……?」
「感謝妳的情報──!」
這、這傢伙……在羞辱大小姐嗎……?
「嗯,明白了。菈碧絲她們就交給我,路上小心。」
「所以呢?區區奴隸找本小姐有何貴幹?」
「機會難得,不如好好聊一會吧。」
「呵~呵呵呵!你明白自己的斤兩嗎?本小姐可是奧菲莉亞•馮•麥吉萊!沒空與庶民男人交談!」
「哦?麥吉萊家的千金誇張地跌了一交時,正是貧民救了陷入困境的妳。難道妳不打算賞賜我嗎?做出這種事,想必會爲奧菲莉亞•馮•麥吉萊偉大的資歷留下一滴污點吧。」
「唔……有、有道理。爲了顧全大局,非得做出一些犧牲!哼!就陪你聊兩句吧!」
如此容易哄騙的女孩,簡直是人類的至寶。
陶醉其中的我與散發明顯嫌惡感的大小姐拉開距離,背部倚靠欄杆。
冷徹的海風拂過全身。按着髮絲的大小姐不經意地握住首飾。
「那隻首飾是魔導催化器對吧?」
「對,沒錯。它是麥吉萊家引以爲傲的至寶。」
鑲嵌蒼色寶石的那隻首飾,在月光及星光的指引下閃爍光芒。蘊藏於寶石之中的光芒照亮大小姐的微笑,於夜幕中閃閃發光。
「無論什麼樣的偉人都有年幼時期,本小姐奧菲莉亞•馮•麥吉萊亦不例外。當本小姐尚未懂事時,某位摯友送了這個寶物給本小姐。」
「咦……?那、那位摯友是……女孩子嗎……?」
「那當然!儘管她是短髮,但毫無疑問是女孩子。」
那瞬間,我的全身止不住顫抖。
爲了不流泄出聲,我用雙手堵住自己的嘴。
怎、怎麼可能……大小姐的首飾──魔導催化器『耽溺之奧菲莉亞』只是個廢物。應該不存在『女性摯友贈送的禮物』這般尊貴的設定纔對。倘若有如此美好的情節,到死爲止我都不會說出『垃圾(笑)』這種話。
我察覺另一個可能性,驚愕到腦髓發麻。
慢、慢着……縱使選擇奧菲莉亞路線,大小姐與月檻依然不會成爲戀人。至今爲止我一直以爲是基於開發上的苦衷,萬、萬一、萬一大小姐早就迷上了那位女孩呢?竟、竟然有這種事……事、事情全都說得通了……倘若這真是事實,我的尊貴指數容許限度會爆表的!
「唔……唔……唔唔……!」
「所以直到那一天來臨爲止……本小姐一直將這個寶物戴在身上。如此一來無論分離多久,她都能立刻找到本小姐,憶起那段快樂的時光。爲此,本小姐得成爲與那位女性相襯的麥吉萊家淑女纔行……呃,咦咦!? 」
刀刃與刀刃持續交鋒。
我還來不及阻止,精神奕奕的大小姐立刻轉身朝船內飛奔而去。我連忙尾隨在後,追在她身後──
我按住大小姐的頭部將她拖入水中。瞪視水面數十秒之後,我算準時機──
拚命試圖壓制我的眷屬,滿面通紅地繼續加重力道。
「放下武器。」
「發、髮色呢?那女孩是什麼髮色?」
大小姐憐愛地凝視美麗的首飾。
根據原作遊戲知識,參與這場襲擊事件的眷屬應當是最下級的『黑貓』。儘管我不至於敗給她們,但抱着百戰百敗的大小姐與這麼多人應戰,實在稱不上良策。
嘴角流泄胃液的眷屬蹲踞在地。我用腳後跟攻擊她的頭部,然後接住剛纔扔擲出去的九鬼正宗。
我扔掉九鬼正宗──同時用指尖扣動扳機──緊接着發動強化投影,衝向驚愕得渾身僵直的眷屬。
大小姐垂下眼簾,緊擁住那獨一無二的首飾。
她先是略微仰望我,與我四目相交之後又立刻別過頭去。
「什、什麼也沒有……還、還不快閉嘴……!」
「噫、噫……救、救命……!」
「對方十分溫柔,宛如從繪本走出來的公主殿下。明明身爲女性,她卻與短褲裝扮格外合襯。她總是陪孤身一人的本小姐玩耍。」
「呀!」
雙手伸向天空祝福世界的我當場屈膝跪地,一邊渾身打顫一邊抬起頭。
嗚咽啜泣且支支吾吾的我,拚命地道出自己的心意。
「妳、妳喜歡那個女孩嗎……?(自殺)」
大小姐被魔神教眷屬逮住,刀尖抵住她頸部的光景隨即映入眼簾。
「這陣哀號是惡徒的氣息!? 走吧,奴隸!讓你見識麥吉萊家勇氣及優雅英姿的時刻來臨了!趁爲時已晚之前趕快出手相助吧!」
「呼!」
面紅耳赤的大小姐突然用雙手遮掩胸部。
「說到底,要藏在水中的話好歹事先說一聲──」
確認她摔倒在地之後,我小心地抱起大小姐。
景色化爲線條流淌而去。經過我踩踏的地板猛然碎散,我以疾風迅雷般的氣勢疾馳着。時而於桌面滑行時而躍過桌子,一邊躲避來自背後的射擊一邊馳騁。最後,按摩池映入了眼簾。
耳聞騷動聲的眷屬們陸續湧入。
眷屬們連忙開始追逐我們。
我雙手抱起重要的大小姐──使魔力線於雙足流竄──奮力踩踏地板並一口氣直奔出去。
我一邊奔馳,一邊以下拋姿勢投擲導體。
「你、你想殺了本小姐嗎!? 本、本小姐至今爲止的人生之中,從來沒有將臉埋入水中超過一秒!!」
「嘿!」
「喂喂,是團體客人啊……?各位客人,妳們有取得乘船許可嗎?」
啊???這算什麼???開玩笑的吧???當然要全力支持啊???
「妳、妳喜歡她吧?別、別害羞了。喜、喜歡嗎?喜歡吧?咦、咦咦,如何?妳喜歡她吧~?」
「那真是太好了,多謝妳的誇獎。閒聊到此爲止,趕緊動身吧。萬一那些人折返的話就麻煩了。我會先將大小姐妳藏到某處。畢竟我有義務保護月檻她們。」
在胸前交叉雙手並安詳沉睡的大小姐浮在水面上。
開始了嗎?
「由我來守護妳們!守護那隻首飾!守護大小姐妳!直到妳與那位女性重逢的日子到來爲止!所以放心吧!我!絕對!會保護大小姐妳和那隻首飾!我必定會守護!那美麗崇高的愛!」
「聽說再過一段時間,本小姐便會爲了婚約與那位女性見面。雖然那位女性可能不記得本小姐……但只要戴着這隻首飾,對方說不定就會回想起那段時光。」
「怎麼了?突然想抱緊自己嗎?」
「究、究竟怎麼回事啊,突然變得這麼亢奮……金、金色!美麗的金髮!」
這根本是致死的量啊。
「救、救命……本、本小姐還不想死呀……!」
看見嚎啕大哭的我之後,大小姐愣在原地。
「知道啦,放下就是了。不要用利刃抵住涕泗縱橫的女孩啊。來──」
我們正身處時髦咖啡廳的正中央。
我連忙將大小姐拉到岸上,用雙手按壓她的胸口。像漫劃一樣從嘴巴吐出水柱之後,差點淪爲水上屍體的她猛然坐了起來。
我來不及等她回答,便跳入了按摩池。
「死、死了……」
不能在這種地方──
「兩、兩位是什麼關係?」
我哭喊道。
「呵~呵呵呵!很好很好,真是不錯~!呵呵!」
「我不會再警告第二次。這是最後一次,快放下武器。」
「滑行滑行滑行!跳躍跳躍跳躍!」
「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他們要逃了!快追!」
「唔!? 」
抱住大小姐之後,我一邊迴轉一邊祭出足刀。眷屬立刻擺出防禦姿勢,但爲時已晚。穿越雙臂防禦的腳尖擊中了她的心窩。
「你、你這……!」
「呃啊!!」
「抱、抱歉……畢竟連幼稚園生應該都能撐三秒……」
「這隻首飾是更甚於生命的重要寶物。既然你說要守護它,本小姐也樂意之至。你雖然是個男人,倒是挺值得讚許的。呵~呵呵呵!難道像本小姐這般出色的淑女,甚至能吸引像你這樣的底層人物嗎!? 」
我要對令人淚水直流的熱血百合獻上感恩──殺氣──高亢的尖叫聲響徹四周。怒號及混亂的氣息傳來,混雜血與鐵臭的戰鬥聲撼動耳膜。
太、太驚人了……敵人發動襲擊才經過幾秒,她就已經被抓住了……!真、真是敵不過她……大、大小姐妳……究竟打算進化到什麼程度……!
我邁出腳步,大小姐則尾隨在後。
實在太麻煩了,還是快逃吧。
追兵的氣息自四周消失無蹤,自其他方向傳來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行,還不能笑……要忍住啊……但……但是……好、好想問她是不是喜歡那個女孩……不、不行,不能問!我、我不能!我不能在這種地方死去啊!
敵人恐怕沒想到我們會跳進按摩池吧。
朝前方施力的她順勢向前倒下,我則推了一把她的背部,順便絆倒她。
我站在桌椅之間與敵人互相瞪視並比拚力量,同時如此作想。
我突然鬆懈力道,卸開眷屬的雙手劍。
抬起了頭。
「大小姐妳是水陸兩用的嗎!? 」
眷屬由同年齡層少女組成。她們配備了量產型的雙手劍魔導催化器武裝,且舉重若輕地揮舞着長劍。看來她們已經啓動了強化身體的扳機。
大量泡沫覆蓋視線,舒適的溫水包覆全身。
無論在雙手注入多少力量,雙腳和腰部無力的話根本沒用。
「哼、哼!還、還算挺機靈的嘛。不過與那位女性的慈愛有如天壤之別。如同麥吉萊家與其他家族一般,簡直天差地遠。」
雙頰染上一抹紅暈的大小姐別過頭去。
「啊!? 你、你在說什──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父、父親說……那個人是本小姐的未婚妻……說、說她貴爲華族……本、本小姐和對方總有一天會結婚……」
一、二、三、四、五、六、七……我迅速移動視線並掌握敵人規模,單手支撐着失去意識的大小姐。
「由我!」
倒在腳邊的第一名眷屬早已昏厥。自背後襲擊我的第二人,實力也不值一提。
糟糕!大小姐最棒了!
「正是如此!非常感謝──!我會全力加油的!請把我當成盾牌吧!」
大小姐凝望不斷哭號的我,不經意地綻露微笑。
「不、不曉得不曉得!本、本小姐已經不記得對方的長相了!」
「借一下妳的雙腳。失禮了,大小姐。」
眷屬對飛射而來的導體做出反應、後仰身子,緊接着鬆開大小姐並向後退開。
刀刃反射月光。我自然而然地拔出了刀。
與此同時,我抵擋住了來自背後的劍擊。
「大小姐,躲到我身後──」
看見大小姐溼透的襯衫之後,我脫下上衣並披在她肩上。
我的嘴角自然而然地上揚。
「咦……等、等……等一下!」
「那、那麼久以前的事……不、不曉得……」
「期待已久的按摩池初體驗竟然淪落成這副德性……大小姐,妳沒事吧?看來我們順利甩掉了追兵!」
接下來,該怎麼做纔好?
導體擊中眷屬拿着刀刃的手腕,令她的手顫動了一下。
突然被迫洗了一身澡,導致大小姐引以爲傲的縱捲髮塌了下來,外貌也隨之驟變。
既然能夠綁起金色縱捲髮,表示她的頭髮原本就很長。
她濡溼的金髮緊貼着頸部及肩膀,流淌至腰際附近。用我的上衣包緊胸口並緩緩前進的她,與剛纔簡直判若兩人。
「做、做什麼……突然盯着別人看……走路時看前面……太沒規矩了……」
「不,只是覺得仔細一看,妳真是個美女呢。」
「啊!? 」
面紅耳赤的她揮舞手臂。
「聽、聽到男人這麼說,一點都不會感到高興!本、本小姐在社交界被稱讚『美麗』的次數,多到刷新了金氏世界紀錄。此時此刻世界上也有某個人正在誇讚本小姐,撰寫5星評價!況、況且本小姐已經心有所屬──嗚呃!」
我堵住大小姐的嘴,向她低喃一聲「噓──」。
接着我將食指朝向轉角前方。
三名眷屬團團包圍着遭到束縛的鳳娘學生。她們手持雙手劍並警戒着四周。
「怎麼了?(探頭)」
「不要探頭!」
我抓住衝出轉角的大小姐,將她拉了回來。
「嗯?」
下一秒,眷屬轉頭望向了這裏。
我用雙手雙腳束縛住大小姐,她喊着「唔唔!」並在我身上激烈掙扎。要求她控制聲量之後,我放開了她。
「不、不要隨便亂碰淑女的身體……!」
「抱歉、抱歉。不過麻煩妳別衝出去。我們可是在執行隱密任務。」
「知、知道了啦……當、當然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她的首飾閃爍了一下光芒,又恢復原狀。
「什、什麼東西?」
「咦……啊……?」
「不可能捕捉她,瞄準致命傷!」
大小姐渾身打顫並揪住我的衣角。
「奇、奇怪?劍呢?」
「很多唷。看,例如這個。很漂亮吧?」
興奮感席捲全身,令我不斷打顫。徹底將我拋諸腦後的大小姐雙手扠腰,得意地從鼻孔吹氣。
即便是月檻……也無計可施……對方更甚於高階魔法士……我……能獲勝嗎……?不,非去不可……這個時間點,月檻正在下層進行頭目戰……現在能夠與那傢伙戰鬥的……只有我……非去不可……
「咦?妳在擔心我嗎?」
贏、贏不了……果然贏不了她……
「接招吧!惡徒!」
九鬼正宗的刀鍔發出金屬聲。
雙眼圓睜的三名警衛當場消失無蹤之後,A若無其事地抬頭仰望月亮。
「牢牢記住了。」
太、太棒了……大小姐實在太瘋狂,我快爆發了……
『A』。
「真、真的假的……大小姐妳帶了什麼導體……?」
「喝啊啊啊!」
「呵~呵呵呵……這就是主張『無論何時都得保持優雅』的麥吉萊家實力……本小姐辦到了。本小姐在敵人沒有察覺的狀況下,仔細觀察了敵人……!」
「好、好快……未免……太快了吧……」
我口吐氣息、壓低身體,一瞬之間接近敵人並奪去她們的雙手劍──三把劍同時刺入了天花板。
位於三個方向的女性們──扣動扳機──用猶如水鞭的細劍襲向A。
A用手抵住自己的頸部,漾起微笑並揮了一下手。
「多謝妳們送我美麗的項圈。」
登上甲板的我發現了四個人影。
額冒冷汗的女性警衛呢喃出聲。
「是、是,大小姐。我沒事的,妳就和這些女孩一起──」
綻露微笑的她如此低喃道。
以這個字母自稱的她被警衛團團包圍,按壓着隨風飄揚的髮絲。
帥氣臺詞遭到奪走的我,解放了被束縛的人質少女們,反過來將眷屬拘束起來。
A甚至沒有時間扣動扳機、施展魔法。
往上。
「哼,誰會擔心男人啊。別誤會了。勇猛堅毅的麥吉萊家成員可不會放棄救助人命,只顧自己逃跑。」
「本小姐的大名是奧菲莉亞•馮•麥吉萊!(咚!)俯首稱臣吧,惡徒們!(咚咚!)縱使天地能夠饒恕,本小姐也絕不會饒恕妳們!(咚咚咚──!)」
「說得有道理……本小姐自幼時起就有『壓軸』、『祕密武器』、『王牌』、『2出局滿壘時纔會站上打席的打者』等稱呼。所以母親大人經常告誡本小姐別站上前線。」
「唔……唔唔……!? 」
三名警衛茫然呆站原地。
「來,懲罰時間到了。準備好了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既然我家大小姐不願意饒恕惡徒,身爲百合守護刀的我唯有遵從。」
「唔唔……噫噫噫……!」
三名眷屬立刻舉起雙手劍發動突擊──大小姐則滿懷自信地舉起首飾。
消失了。
大小姐,那是彈珠(微笑)。
「但是得偶爾施展一下身手,否則會退步的。兩人共組一支隊伍,一口氣擊敗敵人吧。」
其名爲──」
「哎呀?」
「奧菲莉亞•馮•麥吉萊!」
「全員立刻下船!這女孩拜託妳了!帶着她們……帶着眷屬們一起離開!儘可能迅速離開這艘船!可以吧!? 」
利刃並未劃傷她。
A以一個字回應提問之後銳利的突刺劃破了黑暗。
「發生……什麼事了……?」
她眯細雙眸窺伺敵人,立刻回到原處。
「那由我站在前線,請妳巧妙地掩護我。拜託妳!拜託妳千萬不要站得太前面──」
「話說回來,首飾從今天早上狀況就不太好……是電池耗盡了嗎……?」
「…………」
「這世上存在守護尊貴之人的守護者。百合花綻放之處,必會見到那個男人的身影。爲了斷絕邪惡而降臨此處。
三名警衛舉着細劍型魔導催化器,緩緩地逼近她。
喂喂……別開玩笑了……她們消失到哪裏去了……?根本不曉得原理……說到底,那傢伙何時啓動了扳機……?絕不能讓這傢伙前往月檻她們那裏……
「妳是……」
「今宵的明月真是令人心醉神迷啊。」
大小姐讓首飾閃爍光芒,同時做出勝利宣言。我無視她,勸淪爲人質的鳳娘學生儘快逃離船上。
「大小姐妳也和她們一起走吧。與其藏起來,不如下船更好。之後這艘船恐怕會淪爲地獄。」
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力洪流令我背脊發涼。我猛然抬頭仰望天花板。
「哎呀,那你該怎麼辦?」
然而恢復原有硬度及鋒利度的細劍,卻沒有斬下本應斬下的首級,只是直立於暗夜之中。
「「「呀!」」」
我揮舞九鬼正宗──扣動扳機──打造光劍並低舉着它。
我將劍尖對準正前方的眷屬,勾起嘴角。
「安靜……別動……!」
我將大小姐託付給某個女孩,一口氣衝上甲板。
本應如此纔對。
「請交給身爲妳忠實僕人的我來解決吧。那點程度的小角色,無須妳親自出馬。呵,她們全都會淪爲我這名麥吉萊家心腹的刀下亡魂。」
「…………」
纏上頸部的瞬間,扳機再度被扣動。幻化爲鞭子的細劍變回利刃,就此砍下A的首級──
涼風拂過灼熱的身體,沾滿汗水的四肢逐漸冷卻。
「啊、等等!? 」
往上、往上、往上。
細劍順利纏住A的頸部之後,勝券在握的三人揚起笑容。
「什麼東西?」
「大小姐,立刻下船。聽好了,現在馬上行動。」
A理所當然似地用掌心抵擋攻擊。她宛如在觀察肚破腸流的青蛙一般,偏頭觀察自己被貫穿的掌心。
喂喂……有什麼東西來了……這股魔力量是怎麼回事……?與眷屬有如天壤之別……太驚人了……難以計量……只知道魔力量遠遠超越我……
我下定決心,打算飛奔而出──然而有人從身後的暗處拉住我,捂住我的嘴。
太完美了,大小姐。各種意義上都令人淚流滿面。
「人。」
大小姐猛然衝向了走廊。
(惡寒。)
我替微微偏了下頭的大小姐抵擋住三名眷屬的劍擊。
我冷汗直流,努力思考。
「什麼?可以別摸本小姐的頭嗎?太不懂禮儀了。」
三人向後倒下。我則抓住大小姐的肩膀,讓她繞到我身後。
彷彿從身後擁住大小姐的我抵禦着三把劍──一口氣將魔力灌注於雙臂──把敵人彈飛。
母親大人的教育方針十分出色。不過奉勸妳最好僱用一位保母。
魔力漩渦向上噴發。滿天星斗及月光照耀着佇立於中心的女性豔姿。
在筆記本上登記名字之後,我告知安全路徑並目送她們離去。
「別動!人質怎麼樣都無所謂──」
雙臂交叉的大小姐別過頭去。
咻。
我啞口無言地凝視那幅光景。
探出一半身體的大小姐窺伺着轉角深處。
我全力向上奔馳,抵達了位於最上層的坦桑石甲板──風陣陣吹來。
「接下來該怎麼做?作爲淑女,有義務拯救那些人。」
「怎麼回事?」
「那是……什麼……?」
「船上有附設的小船。小船安裝了自動駕駛系統,應該也有工作人員正在引導避難。聽從對方的指示就行了。話說回來,妳們之中有沒有因爲生命受到威脅而墜入情網的女孩?稍後我會贈送獎品給妳們,請告訴我班級和全名。」
我轉頭望向身後。
壓制住我的少女……緋墨琉璃氣喘吁吁地在我耳邊竊聲私語。
「爲何你總是現身於地獄啊?你這常態自殺志願者……!」
「怎麼,是緋墨啊。」
「現在可不是悠哉說什麼『怎麼,是緋墨啊』的時候……!我內心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纔來這裏。不出所料,你果然打算做些傻事……!」
「我有勝算。」
緋墨以寒氣逼人的神情按住我的雙肩。
「立刻……!立刻和那個金色縱捲髮一起乘船離開……!你不能待在這裏……!趁對方察覺你之前……!趕快行動……!」
我敲了敲船板。
「月檻等人在下層,沒有時間叫她們一起逃跑。縱使有時間,我也不會做出那種選擇。那些女孩必須在沒有異常事態的情況下,按照前定和諧的理論三人通力合作,適度地跨越困難並向前邁進。不這麼做的話,遲早有一天會陷入絕境的。」
「放棄她們吧。」
「我拒絕。」
「你有所誤解。」
緋墨眯細雙眸,筆直地指向A。
「接下來你沒辦法繼續開玩笑。你尚未親眼目睹死亡深淵,內心某處仍認爲這只是一場鬧劇。你以爲當死期來臨之際,自己還能保持高潔的精神。」
她凝視着我。
「你無法保護任何人,只能守望她們的臨終時刻。」
緋墨指着A。A打了個呵欠並低喃出聲。
「無聊的休息時間結束。是時候該增加餌食了。」
啪哩。
「妳打算怎麼做?」
「只要分散艾蘇海莉婭大人的注意力,便能搭乘附設的小船前往次元扉。你的魔力量很少,應該不會被艾蘇海莉婭大人察覺。等戰鬥結束之後,月檻櫻她們也會幾乎耗盡魔力。能順利與她們會合的話,理應不會被發現纔對。」
「抱歉,三條燈色。既然你救了我一命,我必須償還這份恩情。所以麻煩你乖乖別動。」
緋墨凝視我。我指向自己。
大小姐緊握重要的首飾,堅毅地綻露笑靨。
綻露笑靨的魔人豎起食指並左右搖擺。
「我想請教一個問題。爲何妳願意主動獻身?」
那雙眼眸。
好了,測驗到此爲止。我有一個提議。」
「找個適當時機溜出去。聽好了,你只需要擔心自己。等月檻櫻等人上來後,立刻──」
「畢竟她可是奧菲莉亞•馮•麥吉萊。」
「但是我最喜歡看到妳這種人的笑容扭曲。」
於月夜之下閃爍璀璨光輝。
她的身影──消失了。
「走吧。沒事的,妳總有一天能夠與那位女性重逢的。我保證。」
我從邊旋轉邊墜落的右臂手中奪去首飾,將它遞給淚流滿面的大小姐,輕拍一下她的背。
「還、還來!」
「艾(A)蘇……海莉婭……」
渾身打顫的她又向前一步。
與此同時,魔人阻擋了避難船的去路。
於那雙眼眸深處搖曳的烙印,和刻畫於緋墨肌膚上的烙印如出一轍。
「緋墨……妳早就知道這件事嗎……?」
「麻煩給她VIP服務。」
最糟的事態發生了……確實有這個可能性……眷屬人數過多的原因……其中一名眷屬想幫助我逃跑的理由……能夠操控魔物的高階眷屬或魔人本人……艾蘇海莉婭心血來潮治好了罹患不治之症的緋墨,於是緋墨才向她宣誓效忠……正因如此,原本在艾蘇海莉婭復活之後的故事終盤,緋墨琉璃纔會登場……
這點與原作相同。雖然時間點不太一樣。
「啊!? 妳去死不就行了!? 爲何要選我!? 」
那非比尋常的魔力量使她毫無破綻。從正面與之交戰的話,肯定沒有勝算。
艾蘇海莉婭本應不該在此登場纔對。魔人假扮成路人,使劇情走向扭曲了。
「你、你……你呢……你該怎麼辦……?」
音量龐大的鼓動聲於腦海迴響,向我提出警告。
「僅有一人。我就只殺一個人好了。但是我會悉心仔細地將她分解之後再殺掉。青蛙有十二份、豬有十八份、狗有二十二份。至於人類能分成幾份,讓我們實際操演之後再回答吧。我很忙,給妳們十秒做出選擇。」
驚愕的我道出了『A』的真實身分。
魔人望向天空,掃興地嘆了一口氣。
「哎呀哎呀,多麼美妙的夜晚呀。如此美好的深夜,竟能偶然、湊巧、不經意地與各位來場一期一會的奇遇,令人不禁心懷感激。」
「我、我不要!妳去死吧!」
只見她雙眼圓睜地注視着邁前一步的奧菲莉亞。
「爲何艾蘇海莉婭已經復活了……?令她復活的契機應該是『興趣』纔對……月檻的實力尚未強大到足以引發她的興趣……除此之外還有誰……?」
頭腦及心臟彷彿攪成一團。
「……別用妳那骯髒的手觸碰百合(那個)。」
魔眼──那雙眼眸刻畫着猶如無底深淵的烙印。
鳳娘學生點點頭之後,船便載着茫然若失的大小姐,眨眼之間駛向了遠方。
「啊!」
如此想來,事情全都說得通了。
背對圓月、風衣隨風飄揚的魔人嗤笑一聲。
向外延伸的四肢彷彿憑空出現一般。隨風飄揚的褐色風衣比起衣服,更像是她的表皮。
「嗯?」
「至今爲止,本應死去的一百二十八名善人沒有死去,本應淪落不幸的兩百七十九名善人受到了拯救。再這樣下去的話,在魔神大人復活之前,魔人及魔神教會先迎來終結。相對地你卻會以巧妙的手法破壞、扭曲或孕育『愛』,令人難以區分你究竟是敵人還是友方。」
「我!? 爲何是我!? 」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非比尋常的魔力量令我寒毛直豎,身體下意識往後退。
「我可是對人類最溫柔的魔人。比起殺人,我更喜歡看到他們崩潰。從以前開始我就很喜歡拆散情侶,或者讓男人夾在女性之間。真是太棒了,令腦子愉悅到顫抖。」
劍尖指着天空。
「求求妳……快住手……!」
我與緋墨渾身僵直,緊接着猛然回過頭去。從船內登上甲板並坐上避難船的大小姐們映入了眼簾。
她牢牢固定我的四肢並鎖定關節,出色地使我動彈不得。我拚命伸出指尖,卻構不到扳機。
我悄悄窺伺魔人的狀況。
「呼~」
「是麥吉萊家的淑女。」
「原來如此,妳是我最討厭的類型。」
「那由本小姐送上性命吧。」
艾蘇海莉婭愉悅地揚起笑容。
斬飛艾蘇海莉婭右臂的我狠瞪着她。
有着豔麗女性外貌的非人之物,一邊哼歌一邊感受着恐懼。
首飾在欣喜嗤笑的艾蘇海莉亞手中嘎吱作響──緊接着,首飾連同手臂飛了出去。
艾蘇海莉婭高舉首飾並竊笑着。
引擎聲傳入耳際。
魔人以誇張的動作優雅地敬了一禮。
「咻」的聲音響起,一條血痕自大小姐的臉頰流淌而下。縱使艾蘇海莉婭威脅似地祭出一閃,她仍爲了庇護其他人而繼續向前。
「多謝妳送上美味的調味料。令舌尖愉悅的口感又增加了。」
對稱均勻到教人毛骨悚然的五官。
外皮沿着脊髓褪去,肉塊逐漸脫落,手腳自內部攀爬而出。內臟從穴口噴濺四溢,四肢的指甲沉浸於鮮血之中。毛髮一束束掉落,熟成桃子的香氣飄逸四周。
「住、住手……那、那是……本小姐最重要的……獨一無二的寶物……沒有它的話,本小姐再也不可能與那個人重逢……」
取而代之地,我重新扳回爲了掙脫緋墨拘束而脫臼的肩膀。脫離恐懼的鳳娘學生拚了命地將大小姐拉進船內。
這句話似乎出乎艾蘇海莉婭意料之外。
「怎、怎麼了……?」
艾蘇海莉婭加重手的力道,淚水自大小姐眼眸滴落而下。
首飾遭到強奪之後,大小姐的笑容瓦解了。
瞧見互相推卸的少女們之後,艾蘇海莉婭勾起邪笑。
「是戀人,或者讓妳懷抱類似情愫的人贈送的禮物……對吧?」
我被緋墨架住,凝視着陷入恐慌的女孩們。
我向她們投以一抹笑容。
夾帶金色的烏黑髮絲。
「哦,這東西可真是年代久遠呢。難道是從垃圾場撿回來的嗎?」
「魔人……」
「緋墨……妳這傢伙……!」
她不發一語地點點頭。
「還有五秒──」
「我真的毫無頭緒……恐怕不是指我吧……太好了……」
「不,我毫無頭緒。」
「據說能將『死』與『不幸』的命運抹滅的人類搭上了這艘船。我們本以爲那是指月檻櫻……但無論怎麼想都是三條燈色你纔對。」
她的食指及中指之間夾着香菸。紫煙於空中嫋嫋升起。
「因爲本小姐……」
「我明白,這道問題有些困難。畢竟沒多少人類有機會肢解自己的寵物狗。簡單舉些例子吧?咽喉、氣管、食道、支氣管、心臟、肺、肝臟、胃、脾臟、腎臟、胰臟、大腸、小腸、輸尿管、陰莖、膀胱、尿道、直腸、肛門、前列腺、精巢、輸精管……光是內臟就有這麼多種。要是連骨頭及肌肉都整齊排列出來的話,還會繼續增加。
緋墨敲了敲我的肩膀,指向漂浮於海面的次元扉。那扇小型次元扉,頂多只能容納一艘小型船隻通過。

我準備飛奔而出──緋墨卻從身後拘束住我。
「那就是眷屬們發動襲擊的起點。現界難以探查異界,異界也難以探查現界。所以他們趁客船經過的時間點穿越次元扉,自異界發動襲擊。」
我沒有回答。
乾涸的聲音響起。她連同身上的衣服開始脫皮。
「人、人選已經決定好了……盡、儘管殺了本小姐吧……」
鑲嵌於頭蓋骨的翠玉雙眸。
被對方單手壓制的大小姐嗚咽啜泣,一邊掙扎一邊伸出手。
「因、因爲妳老是扯別人後腿啊!」
「爲了踐踏這美好的相遇,接下來我打算將妳們趕盡殺絕……提問,狗有幾個部位?」
遭到斬斷的右臂早已重生,艾蘇海莉婭流露遊刃有餘的笑容。
「等你很久了,三條燈色同學。先容我自我介紹。我是艾蘇海──」
「去死吧~0;^o^1;(猛刺猛刺猛刺)」
「騙人的吧?這可是我們初次見面,才自我介紹到一半呢。」
我無數次將刀尖刺入艾蘇海莉婭的胸口。
『絕對要○了這傢伙』的文字佔滿我的腦海。
「好了,先冷靜下來。」
向後退開的艾蘇海莉婭綻露微笑,將手搭上胸口並低頭致意。
「重新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艾蘇海──」
(猛刺!)我扔出去的九鬼正宗貫穿艾蘇海莉婭的腦門,她就這麼向後倒下。
站起身來的魔人拔出了刀,將它扔掉。
「別這麼着急,先聽我說話──竟然赤手空拳衝過來,這傢伙在開玩笑吧?」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倒下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人單腳踹開手無寸鐵衝過去的我,拉開距離。被踹飛的我抓住刺入船板的九鬼正宗,停了下來。
「喂喂,我和你是初次見面吧?放輕鬆一點。你腦子不正常嗎?」
「少囉嗦!做出那種事,別以爲妳能活着回去!!少瞧不起人了,妳這混帳!」
我一邊吶喊一邊擺好架式。
「要不要告訴妳我存檔又讀取多少次,就爲了反覆殺死妳!!我耗費大量時日不斷殺死了三條燈色和妳,你們的死對我而言就是最棒的鎮靜劑!妳必須死!燈色也必須死!死多少次都不夠!接下來我就會殺死妳!殺死妳殺死妳殺死妳!最後在妳的墳墓種植百合花!」
「什──」
「閉嘴,去死吧!」
我再次瞪視艾蘇海莉婭。
「來吧──魔人。」
我將九鬼正宗收回刀鞘──佯攻──『嚓!』的聲音響起,隱形箭矢刺入了艾蘇海莉婭的額頭。
海洋──分裂了。
我們雙方擺好架式──上段、下段──兩人的刀刃交錯而過,鮮血自我的臉頰濺散。
「騙人的吧?你比魔人更加卑鄙呢。如此不擇手段,不會感到羞愧嗎?剛纔不是說要聽我說話嗎?竟然假裝收起武器並痛下殺手,這世界的道德教育實在太失敗了!不要在別人說話的時候射箭。」
然而這世界的人並非由魔術演算子構成。儘管他們具備將魔術演算子積蓄於體內的機制,也只不過是使其滯留於生物體內罷了,並非用魔術演算子打造肉體。
我曾憂心忡忡的初戰必敗……也就是一旦搞錯戰鬥方式,無論多努力掙扎都必定會敗北的魔人戰。
右邊──扣動扳機──術式同步、魔波干涉、演算完畢。
「啊啊,原來如此。」
「誰叫你說出自己的願望了?我說的是『真是遺憾』。」
我轉生爲燈色卻沒有自殺,依然苟活至今的理由……正是爲了將戰勝眼前這個垃圾廢物人渣混帳笨蛋蠢貨(去死吧)的方法,若無其事地告訴月檻,並從旁支援她。
我還來不及做出反應,沃琪皇后號的左舷與幽靈船的右舷已經劇烈衝突。船體大幅傾斜,使船上的我摔倒在地。
魔人舉起香菸指揮棒。
「我希望妳去死,但是更想親手殺了妳。」
不看攻略玩遊戲的玩家,幾乎都會在進行魔人戰時初次迎來Game Over。
艾蘇海莉婭的腦袋震飛了。失去頭部的魔人掌聲喝采。
依照還原論的思考方式,人類堪稱是基本粒子的集合體。
我嚴肅地創造隱形箭矢。
氣息紊亂的我再次直視眼前的魔人。
渾身刺滿箭矢的艾蘇海莉婭像刺蝟一樣舉起雙手。
「知道啦、知道啦。只要你願意聽我說,我就好好陪你戰鬥。反正我本來就打算請你死在這裏。」
船體朝右方傾斜,視野橫向迴轉。噴濺而上的海水濡溼全身。
操控萬物的艾蘇海莉婭伸直背脊,滿心期盼着今夜的樂章。
月與霧與船。
「爆炸吧。」
從微血管開始重新構築身體的魔人發出黏膩的聲響,重新貼整肌膚。恢復原本美麗的容貌之後,她漾起一抹微笑。
「我們不可能成爲朋友。只能成爲不共戴天之敵……互相殘殺。」
令人毛骨悚然──我向後跳開,凝視發出驚悚聲響並逐漸再生的魔人。鮮血自側腹流淌而出,我趕緊按壓住傷口。
「真不錯。」
在渲染紫煙的背景之中,擁有秀麗五官的魔人低聲呢喃。
艾蘇海莉婭踏向女神像的臉部並單腳着地,舉起香菸以代替指揮棒。
來了──魔眼──!
全身釋放殺氣的我嗤笑着。
在原作遊戲當中,他們每回合都會恢復所有承受的損傷。
魔人是不具肉體的魔術演算子集合體。
側腹傷口擦傷,令我忍不住低吟一聲。
兩層樓的艏樓及舵樓被鑿出了大洞,四支帆柱傾斜腐蝕。綴飾於船首前端的女神四周,吊掛着人類的頭骨──幽靈船。
「不準逃!妳這傢伙!有形之物終將滅亡,別逃避責任!」
「人偏好白晝,魔則喜愛夜晚。晝之眷屬與夜之眷屬。我們能作爲同等的存在同處於現場,着實是奇蹟。」
這世界並非遊戲。一旦喪命便會就此終結。
「無論任何事,畫面是最重要的。將玩具與玩具與玩具連繫起來,哼唱拙劣的音符用劇本妝點愚蠢英雄的史詩吧,三條燈色同學。」
這世界的空氣中飄浮着大量魔術演算子。
細胞爲分子的集合體、分子爲原子的集合體、原子則是基本粒子的集合體。
「三條燈色同學。你記得當我仍是『A』的時候,曾在與你擦身而過時說出什麼話嗎?」
「那眼神是怎麼回事?實在不像看着人類的眼神。那寄宿了扭曲意志的眼神……彷彿蘊含着『我要讓妳粉身碎骨,扔進攪拌機裏然後衝到下水道』的決心。」
「『請殺了我』。」
我徹底無視貫穿自己側腹的手刀並睜大雙眼,將逐漸構築形體的光揮向對方的腦門。
輕巧地。
艾蘇海莉婭眯細雙眸,按着髮絲並彈響指尖。
幽靈船的舵輪正在自動旋轉,斑駁襤褸的帆布被高高掛起。以因霧氣而朦朧的明月作爲背景,白色雷光轟隆作響。
「妳又不是人。」
僅用魔術演算子打造肉體的魔人們,可以像享用餐桌上的料理一般,靠魔術演算子使肉體重生,或者讓肉體產生變化。
我伸直食指及中指,在中間搭上一支箭矢。水之箭朝後方流淌而去,激散出蒼白色水花。
「從剛纔開始,你就只會說『去死』呢。」
嘆了一口氣之後,艾蘇海莉婭拔出身上的箭矢。
「不過……」
船體──直逼而來。
一支、一支,仔細悉心地──
沒有頭部的魔人自晦暗的空洞發出聲音。
「我喜歡人類。不,說我愛着人類也不爲過。我尤其鍾愛渺小又貧弱,卻能夠改變世界趨向的人類。假如有螻蟻能夠影響人世,即便只是螞蟻也會令人湧現興趣吧?」
她從口中吐出白煙。
死廟艾蘇海莉婭──勾起邪笑。
「愛並非用來拯救之物……而是用來殘害之物。」
「Nuestra Señora de Atocha.」
「爲這奇蹟的一夜獻上感謝吧。這正是最適合對話的時刻。」
我試圖拉近距離,艾蘇海莉婭卻以猛烈的速度逃跑。
「你從小就是靠殺氣培育長大的嗎?」
不妙。我將無刀的刀尖刺入船板,重整姿勢並咬緊牙關。
匯聚爲一體的光劍化作閃光,由上往下斬向艾蘇海莉婭──修復完畢的魔人綻露笑容,雙眼釋放蒼白色光輝。
那是一艘大帆船。
詐稱自己是神並自詡爲『魔神』的魔物,仿造用泥土創造人類的神話,用『魔』捏造出六柱人型魔人。
「受不了,你從來沒有與別人好好交談嗎?」
象徵女神的船首像突破水面呼吸。左舷及右舷緊接着掀起一陣高浪,一口氣浮上水面的船尾沐浴於月光之中。
艾蘇海莉婭驚愕地雙眼圓睜──
發動,光劍。
我放開九鬼正宗,從極近距離伸出指尖。
女性的臉自水中浮起。
「演員有點平實無華呢……無法活用難得的朦朧月夜,還糟蹋了我的美貌。就這麼虐殺自以爲英雄的笨蛋,反而顯得興趣惡劣。」
包覆於煙霧之中的艾蘇海莉婭連同白煙一併消失,揮舞沾染我鮮血的強壯手臂。
「爲這個夜晚綴飾妝點吧。」
「要上囉──人類。」
「唔……!」
魔人。
烏黑長髮隨風飄揚。
換言之,魔人基本上是無敵的。
「驚人地發現(尤里卡)。我也有相同意見。所以我決定殺了你。虧我還特地甦醒,並來到這種地方……真的很遺憾。」
水──於手臂上方流淌着。
我的雙眼目睹了那一擊。
「閉嘴,去死吧!」
「我才無法理解垃圾的語言,去死吧!在夜空正中央爆炸四散吧!一邊流淌歡喜的淚水,一邊尖叫『放煙火囉~!』猛烈爆炸之後,化爲點綴夜晚的煙火!簡而言之,去死吧!」
佇立於船首的艾蘇海莉婭背對月夜,沐浴於璀璨的漫天星斗之下。
人類是細胞的集合體。
轟──!
「我從以前就很想要人類朋友……人世是多麼美麗……你曾用百合花來比喻愛。原來如此,確實富有詩意又精妙……然而我們的意見相左……」
「我當然要逃囉。拜託聽我說句話吧。你是天生的殺手嗎?雙眼佈滿血絲,真是可怕。拿着利刃『呼、呼、呼……!』地不斷喘氣。縱使把你的照片當成連續殺人犯的範本貼在教科書上,也不會有異樣感。」
我渾身戰慄。
「我願意聽妳說,所以去死吧!拜託妳了!」
「Nuestra Señora……你知道與聖母共舞的方法嗎?」
人類與魔人視線交錯──身體飄浮的艾蘇海莉婭迴避我的上段踢,拉開距離。
我伸出食指及中指,將兩根手指刺向閃爍蒼白光輝的魔眼之間。
其肉體正是魔力的具現體。
自海中現形的帆船被逐漸瀰漫四周的白霧包覆。附着海星及藤壺的船體映入眼簾。
好快。
她竊笑出聲。
月檻仍在船內戰鬥……大小姐她們也尚未逃到遠處……不能讓這傢伙繼續出手……!
骸骨外型的幽靈混雜於白霧之中,逐漸現出原形。
「來。」
浸染於月夜的魔人高舉雙臂。
「爲今宵奏響樂曲吧。」
聲音。
聲音、聲音、聲音。
白霧旋繞捲起,雷鳴轟隆作響,傾盆大雨衝擊船體。幽靈船員們開始演奏樂器。
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長笛、雙簧管、低音管、風琴……霧、雨及雷以成對的船爲中心迴轉,沒有生命的水靈們奏響神劇,四處飛舞的骸骨歌頌着韓德爾的《彌賽亞》。
船員上下搖擺頭部並用指尖敲打鋼琴鍵,一邊飛翔一邊演奏斷奏。聚集起來的小提琴手拉動琴絃,暢飲蘭姆酒、享用餅乾並高聲歡笑。女高音、女低音、男高音、男低音混聲四部合唱,高歌着以賽亞書、瑪拉基書及路加福音。
艾蘇海莉婭站在混沌的樂團之中,捲起白煙擔任指揮。
船與船無數次劇烈撞擊。
渾身溼透的我發出嚎叫,自船首飛躍至另一艘船首,構築光劍並襲向魔人。
每當我揮落一擊──
白雷便會劃破暗夜,使人類及魔人的影子浮現於灰雲表面。
彷彿在嘲笑挺身對抗魔的英雄史詩。
艾蘇海莉婭垂下眼簾,壓根不把我放在眼裏,只顧着配合樂譜的節奏。於她四周捲起的白煙爲了驅趕妨礙主人演奏的害蟲,化作刀刃的形狀並施加斬擊。
流動。
流動、流動、流動!
不知何時,海面捲起了漩渦。
「是時候向今夜告別了。」
「緋墨,住手!妳會被殺的!」
「我倒想見識妳的死相。」
轉瞬的判斷之下,我扣動扳機──旋轉腰部及雙腳並踢向水面。艾蘇海莉婭跳躍躲避攻擊。我用腳後跟踢向上方的光球,正好飄浮至她眼前。
兩根手指於空中飛舞。
「我、我不要……我、我……我不會再逃跑了……看、看着你,我總算回想起來……一、一旦現在退讓……繼、繼承自老師的意志將會化爲烏有……我……要在這裏……!此時此刻……!」
她雙膝劇烈打顫。
艾蘇海莉婭發動了魔眼──
當我打算斬飛生鏽的舵輪之際──自濃霧深處伸出來的手抓住我左手的中指及無名指,往反方向扭曲。我不由得痛苦呻吟。
「由我代替妳畫下休止符吧。」
「真棒……太棒了……好想看看你在地獄痛苦掙扎的模樣……」
我朝道出意義不明話語的艾蘇海莉婭射出隱形箭矢,她卻盡數接住。
對方抓起我的衣襟,將我的全身敲向甲板,使我停止了呼吸。
「得用兩根手指應付區區螻蟻,竟然還一臉得意啊,魔人小姐?」
一閃──魔人以一根香菸抵擋我施展的劍技。
「你那愛耍嘴皮子的嘴,也很快就要壽命耗盡而說不出話了。真是哀傷。」
緩緩降落的艾蘇海莉婭攤開雙手。
瞳孔朝上下左右分裂,魔力真髓自裂痕中流淌而出──
艾蘇海莉婭用戴着皮手套的雙手,抓撓自己的臉部──接着嗤笑出聲。
「出場時機搞錯了吧……可惡的外掛……」
接住最後墜落而下的煙之後,魔人吐出肺裏的煙。
「您、您還記得嗎……?我、我是緋墨琉璃……您曾經救了我一命……懇、懇請您聽聽我的建言……那、那傢伙還有利用價值……所、所以……」
形勢每況愈下。
「讓我們享受一場不合時宜的賞月活動吧。」
我勾起嘴角。
「縱使犧牲性命,也不會放妳過去……」
「喂喂,你還不明白自己毫無勝算嗎,螻蟻?」
「今晚是滿月。」
「繼承英雄(那個人)的腳步……!」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連同自己的中指及無名指將眼前的空間斬裂。
「喂喂,竟然爲了讓我承受一刀而斬斷自己的手指……真是太瘋狂了……難道是受到月亮魅惑而精神錯亂了嗎……?救世主妄想嚴重到這種程度,反倒引人發笑……」
幽靈船總算遠離了沃琪皇后號。
艾蘇海莉婭向前邁出一步。我射出隱形箭矢──咻──魔人理所當然似地接住了隱形箭矢。
「哎呀,我真是愈來愈討厭你了。」
流淌鮮血及汗水的我祭出第二刀。
「你纔是搞錯了出生的時機呢。要不是遇上我,你恐怕可以再多玩一會英雄家家酒。多麼可悲、多麼陳腐、多麼值得唾棄的人生啊。」
我用手帕包起手指的傷口,止血之後回以一抹笑容。
我氣喘吁吁地勾起嘴角。
十字。
艾蘇海莉婭睜開魔眼。
魔人將目光投向聲音來源。
爲了保護與陌生人無異的廢物男人,用自身性命吸引魔人注意力的她開口道。
承受第二刀的艾蘇海莉婭綻露滿面燦笑,並向後退開。
「很抱歉,我可不打算回應妳惡劣的興趣。我的故事由我決定。無論對手是神、魔抑或人,最終只有蘊藏我心中的意志,有資格決定我的結局。」
「精靈之箭嗎?繼埃斯提帕梅特及她的弟子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這種武器了……還是老樣子,喜歡耍小聰明。嗯?」
眨眼之間四分五裂的帆柱逐漸傾斜。我奔馳至帆柱頂端,縱身一躍。
魔人以音樂、人類則以刀刃應戰。
圓形光球破裂,光線被吸入魔人的雙眼之中。
果然……只有那招了……只能賭一把……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我揚起笑容,汗水流淌而下。
「來,是時候收拾玩完的玩具了。」
以純粹的速度消弭間隔的艾蘇海莉婭,先抬起我的身體再扔擲出去。飛過海面的我於沃琪皇后號着地,向後滾動以抵銷衝擊力。
「三條……大正……難道你與埃斯提帕梅特有什麼關聯嗎?」
「可以的話,希望你能一邊漏尿一邊落荒而逃。戴着正義假面的人類匍匐在地、大聲哭嚎請求饒恕,不惜犧牲朋友、戀人及家人也想獲救的愉悅戲碼,是我最期待的。」
互相殘殺的舞曲逐漸加速。被彈飛的我滾落幽靈船,一邊吐血一邊扣動扳機。揮開席捲而來的船員骸骨靈之後,我從腳底釋放魔力並奔上帆柱。
「我贊成。惡徒是時候該誇張地爆炸四散,開始播放演員名單了。」
「艾蘇海莉婭大人!」
「哎呀,多麼賺人熱淚。高昂的心跳都逐漸遲緩了。」
艾蘇海莉婭微微偏下頭。
視線迴轉了半圈。
「別、別殺他……」
仰躺在地的我早已起身並直奔而去,抱住自動操控的舵輪再逆向迴轉。
「與妳不同……我有必須守護之物……前方的道路……」
「不可以惡作劇唷,樂曲還沒結束──」
食指伸了過來,緩慢地左右擺動。
濃霧的深處……
月光灑入雙眸。
「少囉嗦……妳這混帳的腦袋裝了震動功能嗎……?我每天都會打電話給妳……把通知開啓,腦震盪而死吧……」
跑馬燈於緋墨的眼眸中流逝。
濃霧深處鮮血四濺。樂曲中止,視野逐漸明朗。一臉驚愕的艾蘇海莉婭現身眼前。
「前戲已經足夠,差不多該迎來高潮了。」
「嗨,指揮大人。」
眼泛淚光緋墨琉璃──竭力吶喊。
當漩渦即將吞噬船上舞臺的同時,我與艾蘇海莉婭兵刃相接。
「來做個實驗吧。從指尖開始將人類切成碎片,要切幾公分他纔會放棄『守護別人』?肯定會很愉快的。我的腦髓已經在打顫了。」
嘎吱聲傳入耳際。
一名渾身打顫的女孩正佇立於她的視線前方。
我笑着將刀尖朝下──把九鬼正宗當作護壁。
間隔與間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