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奪還作戰0;Planning1;
《七魔劍支配天下》 · 宇野樸人 · 1.2萬 字
「——哼。你這還真是被搞得相當狠呢。」
「……唔……!」
金伯利校舍一層的醫務室。這裏是校醫吉塞拉·索內菲爾德的領地,現在正有一位男生帶着苦悶的表情躺着手術檯上。他是學生主席艾爾文·戈弗雷。
「你大意了啊戈弗雷。如果不是被抓住了非常沒有防備的時機的話不會變成這樣吧。」
「……無言、以……」
他用斷斷續續的聲音回答的時候,索內菲爾德校醫正隨意地在他切開的胸腔裏摸索。這模樣常常會被比喻爲廉價飯館的廚房景象,她的患者總會品嚐到案板上的生肉的心情。金伯利學生以平均較早學會治癒魔法著稱,據說原因之一就是「因爲不想去醫務室」。
「肉被切開了沒關係。骨頭被挖走也不是什麼大事。但是——你得好好保護靈體纔行啊。
變換形體
。」
她將沾滿血的左手從傷口裏拔出來,用右手的杖劍指着手邊的白色石塊詠唱咒語。那東西在魔法的作用下立刻改變形狀,不一會兒就形成一根骨頭的形狀。那是和戈弗雷體內失去的胸骨尺寸分毫不差的相同形狀。
「總之先給你裝個義骨。——你是老主顧了,應該知道吧?」
聽到這敦促他做好心理準備的話,男生咬緊牙關。——從新生時期起,戈弗雷受醫務室照顧已經不止一兩次了。因此他基本明白校醫各種的做法。比方說——她很少會使用麻醉。
「……隨時都,可以……」
戈弗雷在完全理解的基礎上回答。索內菲爾德校醫翹起嘴角,左手緊緊抓起義骨。
「回答的好。你可以大叫——但是不要咬到舌頭哦!」
她就這樣揮下左手戳進傷口,將義骨咔嚓一聲嵌入失去了骨頭的部位。字面意思的直達骨髓的衝擊傳開,喉嚨中就要竄起的慘叫,戈弗雷全部咬碎在牙間。
索內菲爾特校醫結束處置在窗邊吞雲吐霧的時候,幾名學生敲門進入醫務室。領頭的一位是學生會的老資格成員蕾賽緹·英格威。
「——戈弗雷的情況怎麼樣,索內菲爾德校醫?」
校醫被她問到也不回頭,對着窗外大大吐出一口煙,然後在煙霧中淡淡地回答。
「……被抽走的骨頭我做了替代品安上了。靈體傷則沒法這麼簡單就治好。不是特別大的缺損,所以不至於治不好,不過大概要兩個月才能痊癒。」
蕾賽緹等人聽到回答沉下臉。要兩個月才能痊癒——在現在選舉即將到來的時勢下,這個時間實在太長了。更何況現在正處在決鬥聯賽途中。
「靈體缺損期間無論如何都會影響魔力運用。那傢伙大概幾天就能活動了,但是戰鬥力會下降一大截。咔哈哈哈,你們也不容易啊。」
艾姆斯撫摸着兩位同伴的頭安慰她們,同時突然向前環視了一下。
蕾賽緹乾脆地回答,轉身和學生會的同伴們一起離開醫務室。然後她一邊快步走過走廊,一邊說。
「……一上來就這麼步步緊逼啊。不過畢竟是這種時期,我們也馬上就是高年級了。」
尤里被奧利佛和奈奈緒左右壓着身體說。他趴在地上,奧利佛牢牢固定着他的肩膀和雙臂,回答他的問題。
「啊啊,另外——Mr.霍恩、Mr.雷克、可以的話還有Mr.雷斯頓。您幾位可以在近期分別和我一起喫個飯嗎?」
「兩位,請冷靜一點。……對不起,我的同伴無禮了。真是丟臉,看來我之前有些太慣着她們了。」
「怎麼,你就那麼想被叫到?!」
「……不,雖然我本來也沒想去,但是爲什麼是你在拒絕?」
「如果要拖比較長時間才能痊癒的話,不只是決鬥聯賽,連選舉也會有重大影響。希望是我杞人憂天……」
「……這麼一說,確實是經常在圖書室看見的面孔。」
「走着去!我也一起走着去!」
「是的。我想你們已經知道了,叫來這裏的學生有兩個基準。第一個是戈弗雷的支持者。第二個是決鬥聯賽的複賽出場者——也就是三年級的實力上層。明確地說,這是我們認爲在迷宮內活動時『可以構成戰鬥力』的人。」
「——我是七年級的蕾賽緹·英格威。因爲戈弗雷正在治療中,在他迴歸之前由我臨時擔任代理主席。……恐怕有很多人因爲這次的突然召集感到困惑,但我首先要感謝大家能夠前來。」
「啊?……啊,說起來確實呢。很遺憾,看來我入不了她的眼。」
雪拉平靜地說着,將紅茶送到嘴邊。六人帶着嚴肅的表情沉默下來,這時腳步突然傳來聲音。
凱雖然驚訝但表示理解。他聽到小聲的低吟看向旁邊,只見捲髮少女不滿地鼓起臉頰。
結果,沒過幾分鐘,他的預想就實現了。小鳥使魔們從窗戶飛進談話室,在天花板上飛來飛去,一個接一個地向室內的一部分學生丟下信件。不一會兒,它們也來到了奧利佛他們頭上。
另外,以下屆主席候選人爲中心,也有必要警惕在比賽當天之前遇到『意外事故』。再加上學生會的日常業務——必然地,能夠派去奪還骨頭的人員就很有限了。」
「也就是說,你想讓我們協助奪還主席的骨頭?」
在結束觀戰的學生們議論紛紛的談話室中,卡蒂回想着造成這樣的原因的場景低聲說。圍坐在同一張桌邊的凱抱起胳膊沉吟。
「打鬧就到此爲止吧。……看來要開始正題了。」
「那麼,就用這個做口實吧。……我出生於只有歷史悠久卻毫無名氣的家族,差不多該爲找對象做準備了。」
不需要說明「工作」是什麼,所有人就都理解了。回顧金伯利的歷史,決鬥聯賽的冠軍演講對選舉結果會產生重大影響,以現在的情況來看,甚至可能成爲當選的決定性因素。戈弗雷如果想讓繼承自己志向的學生擔任下屆主席的話,就無論如何必須贏得這次的決鬥聯賽。對戈弗雷的支持者來說也是一樣的。
「Ms.艾姆斯……」
不管內容是什麼,看來是可以選擇接受或是拒絕。三年級們因此放下心來,認真傾聽蕾賽緹的話。
蕾賽緹首先道謝。然後面對依舊緊張的學弟學妹們,她繼續說。
突然的邀請令奧利佛感到驚訝。看到他的反應,艾姆斯劉海下的嘴角突然露出微笑。
「?我沒什麼意見……是想交流賽後感想一類的嗎?」
「雷、雷克隨你處置。但是皮特不行。」
「喲喲喲。不過是僥倖贏了一次,別得意忘形,Mr.霍恩。」
皮特盯着對方仔細觀察。於是密史脫拉也聳聳肩。
事情漸漸清晰起來的時候,艾姆斯平靜地舉手。
「哦,拜託你了。書本是大家的財產嘛。」
「所以說,這話爲什麼要你來說。」
左右帶着兩位同伴,用劉海遮着雙眼的女生站在那裏。和密史脫拉不同,這邊沒有看錯的餘地。奧利佛也轉身正對她。
「您希望的話我樂意奉陪。……反正我對您已經沒有任何要隱瞞的東西了。」
兩位女生含淚抓着艾姆斯。看着她們三個人,奧利佛感覺有些欣慰。——她們應該是早就認識了吧。可以略微看出一點近似主從的聯繫,應該是反映了她們家族之間的關係。
她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在這種氣氛下,奧利佛連忙擋在前面藏起眼鏡少年。
「「咕哈!」」
「……是Mr.密史脫拉啊。這麼說可能有些沒禮貌,不過你和比賽中的印象完全相反呢。」
他們一邊觀察一邊走進教室,這時房間一角有人向他們搭話。奧利佛看着那位校服穿得整整齊齊、看上去一本正經的男生疑惑了一瞬間,但看向他高鼻樑的面孔時終於認出了對方。
「有什麼馬上能治好的方法嗎?」
「您好,Mr.霍恩。」
「你們爲什麼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按着我?」
「……感覺……出大事了呢……」
「因爲如果放開的話你看上去會立刻衝進迷宮。……稍微等一會兒。在校舍與利弗莫爾學長見面的計劃雖然出了問題,但我正在思考下一個方法。」
奧利佛不理會下面傳來的抗議,思考起來。——現在總之要等高年級應對。對戈弗雷主席的偷襲雖然是意料之外,但由於這項暴行,西拉·利弗莫爾與學生會敵對了。高年級肯定會做出反應。至少在那之前要壓制住尤里纔行。
「——緊急召集。」
蕾賽緹沒有理會帶着挑撥的話,直接提問。頓時,校醫在窗邊轉過身,用夾在左手指尖的菸草前端指向眼前的學生。
背後傳來皮特的吐槽,但奧利佛頑固地不願離開他面前。艾姆斯看着他們輕輕哼了一聲。
「……是決鬥聯賽的複賽出場者嗎?」
「你早就知道了吧?——把被抽走的骨頭拿過來。靈體也連在那上面。那樣的話我五分鐘就讓他恢復原狀。」
「預賽之後好像立刻就送去醫務室了。戈弗雷主席有沒有事?」
正想着他居然會說這麼有良知的話,結果密史脫拉乾脆地將視線從奧利佛他們身上轉開。看來他一開始就不是來找茬,單純地是看見認識的人來打個招呼。奧利佛感覺撲了個空,這時又有其他學生從旁邊走來。
艾姆斯這樣回答的時候嘴角露出自嘲。奧利佛立刻明白她是在說比賽最後披露的殺手鐧。他正不知該如何回答,兩位女生從艾姆斯左右走上前來同時瞪住他。
「嗯,我等。我會乖乖等着的,希望你們差不多能放開我了。從剛纔開始就覺得地板又硬又冷。」
「這個指責雖然刺耳,但答案很簡單。——我們希望避免高年級之間因爲爭奪戈弗雷的骨頭而直接爭鬥的事態。直說的話,那樣會死人。因此有必要讓大部分高年級留在校舍以示不參加搜索,同時也用來監視對抗勢力的高年級讓他們『不要進入迷宮』。爲了避免雙方都不願見到的全面戰爭,對方也已經同意了。
「呃,不好意思在嚴肅的時候打擾你們——奧利佛,奈奈緒。」
「……不知道。不過,至少不是輕傷。」
「爲了消除大家的不安,我事先聲明,學生會不會強迫你們做任何事。因此,接下來要進行的終究只是協助請求。只不過,我希望你們明白,這是極其切實的請求。此事關乎整個金伯利的未來,和你們這些戈弗雷的支持者也絕不是毫無關係。」
「就是就是!下次絕對是小敏贏!」
「是學生會要求我們去報道。……不過,爲什麼會給我們這些三年級的?」
「嗯,確實。如果你們所有人都有和艾姆斯大人同等的實力的話,我們的勝利也就危險了呢。」
「那種笨蛋一樣的情緒怎麼可能一直保持得住。我原本是喜歡安靜讀書的。」
「什麼事,雷克?」「怎麼了,尤里大人?」
「因此能夠參加搜索的高年級人數有限。主要是由於搜索範圍較廣,僅靠這些人員難以實行作戰計劃的可能性很高。於是我們就想借用諸位的力量。你們理解事情經過了嗎?」
蕾賽緹對她的斷言點點頭。這位校醫的處置雖然還不溫柔,但她描述患者狀態時不會有一絲一毫的誇張。治得好就是治得好,治不好就是治不好,會死就是會死。因此——既然她說拿來骨頭的話五分鐘就能治好,那就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您們果然也被叫來了啊。」
艾姆斯恭敬地打招呼。奧利佛看着她稍微考慮了一下,決定稍稍抱怨一下。
在她視線前方,一位高年級登上講臺,奧利佛等人也趕緊坐到座位上。用銳利的目光環視聚集在教室裏的三年級學生們,學生會的老資格黑皮膚女生開口。
「是Mr.雷斯頓啊。你啊……還好你看得快,不過拜託你不要一次拿走二三十本啊。特別是魔工相關的專業書。找不到半截的某一冊時基本都是堆在你面前。」
「……只有凱的名字沒被叫到。」
「哦——」「這是什麼?」
「那麼,尤里大人就由在下扛着。」
「對不起~。小敏,我們這麼弱真是對不起~」
「只有一個方法能讓他的傷迅速痊癒。——那就是取回被西拉·利弗莫爾搶走的骨頭。同時,這也是各位被叫來這裏的原因。」
「失敬,看來我太過性急了。……那麼,下次有機會再來邀請各位。」
終於說出的那個名字令三年級們緊張起來。一位坐在坐席一角的學生開口說。
「這種事還早。」
「奈奈緒,你太用力了。絞得太用力了。你聽,剛纔關節嘎吱響了。」
凱被少女逼近,疑惑地後退。這時——雪拉突然抬起一隻手製止他們的對話。
「……這真是光榮。但是我能請問一下,面對利弗莫爾學長這樣實力高強的對手,爲什麼要特地動員我們低年級?我認爲平時這種問題都是在學生會或是高年級內部解決的。」
「……上次的比賽從結果來說給了我一次很好的經驗,不過不管怎樣三對一還是讓人膽寒。不論是團體戰還是個人戰,希望下次能夠和你一對一較量。」
奧利佛等人來到信息上指定的教室時,那裏已經有許多人先到了。他和雪拉掃了一眼座位上的面孔,立刻發現了其中的規律。
「啊——抱、抱歉。我以後會分次歸還。」
「嗚嗚嗚嗚~」
「哦。你們果然也被叫來了啊,霍恩隊。」

艾姆斯隊的兩人露骨地找茬。奧利佛更加不知該如何應對了,但在他旁邊聽着的奈奈緒突然表情認真地抱起胳膊。
果然是這樣,奧利佛接受了。安德魯斯他們隊沒有被叫來是因爲不符合第一個條件,而二年級隊伍則是單純地判斷爲不構成戰鬥力。
「我從現狀開始按順序說明。戈弗雷負傷的經過想必各位都知道,他的傷勢只要花些時間就能治好。不過,這樣下去的話需要比較長的時間才能痊癒。這件事非常不理想。雖然主席的任期所剩不多,但他還有需要完成的工作。」
「似乎是以那些人爲中心的呢。沒有看到裏克的隊伍,應該不是全部……」
「啊,尤里大人。您動得太厲害的話肩膀會脫臼的。」
「我纔沒那麼說!所以你是在生什麼氣啊!」
「……唔……」
「……總之去看看吧。」
艾姆斯干脆地退下轉身,於是兩邊的兩個人也丟下「給我記住!」「沒有月亮的晚上要小心哦!」一類的狠話跟在後面。奧利佛等人看着她們三人的背影,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爲什麼鼓着臉,卡蒂?也沒有人被搶走啊?」
「我知道了,近日必定取回。」
六人各自收下落下來的信,被按在地板上尤里頭上也輕飄飄地落下了一張便籤。奧利佛環視四周,稍遠處桌邊的史黛西和費伊也收到了同樣的東西。雪拉開封查看內容後皺起眉頭。
說出這話的東方少女沒有一絲一毫的惡意,但是兩位女生像是被巨大的刀刃橫掃了一樣氣得跺腳。艾姆斯嘆了口氣插入兩人中間。
雖然裝傻說是意外事故,但簡單來說就是前學生會陣營的妨礙活動。奧利佛想象着現在這個瞬間也在水面下進行的熾烈攻防,不禁感到背脊發涼。他不禁回想起去年掃帚競技時發生的事情。
蕾賽緹停下話頭看着學弟學妹們。她確認沒有人提出疑問後,開始講述更加深入的內容。
「當然,僅靠這些判斷材料還不充足。我接下來會加以補充。
首先——雖然剛纔爲了方便起見使用了『戰鬥力』這個形容,但我不打算向諸位提出『與利弗莫爾直接戰鬥』之類離譜的要求。期待各位的主要是擴大搜索範圍,進一步地說是由此對利弗莫爾的行動製造壓力。諸位經歷了團體賽,應該能夠理解這一點吧。」
在追逼獵物時,棋子越多越好。在之前的比賽中被三隊圍攻喫到苦頭的奧利佛隊自然不用說,其他隊伍也已經切身感受到這個事實了。若要與西拉·利弗莫爾直接對戰,在場的三年級全都實力不足,但在此基礎上完全專注於監視和支援的話,至少可以期待他們大幅度提高搜索效率。
「再加上,我也不打算只讓諸位前去搜索。具體來說,一組的編隊是四人,其中必定會包含一位負責領隊的高年級。領隊可能會更換,不過大致上可以認爲是決鬥聯賽的隊伍加一位高年級組隊。這樣可以將搜索中的風險降到最低,同時在關鍵時刻高年級即使拿自己做肉盾也會讓諸位逃走。」
也就是說三個人加在一起才被當做是一人份,不過奧利佛從中看出了學生會明確的判斷力。不管事情多麼緊迫,都絕對不會將學弟學妹們推上風口浪尖——蕾賽緹·英格威將這個信念放在中心,繼續說。
「期限是從明天晚上開始最長三週。關於搜索的對象範圍——也就是迷宮內利弗莫爾的潛伏地點,當然已經有了某種程度的眉目。但是,爲了防止外人闖入,在諸位表明參加之前我不會明說。只能說是:危險程度相當於三至四層,可以預想到死靈的威脅比魔獸更多。害怕鬼怪的人也許還是拒絕這個請求比較好。」
蕾賽緹笑着加上了最後這句話。這句話中沒有半點玩笑,而是在問學弟學妹們是否知道該如何面對死靈。在戰鬥手法之前,精神安定是最低條件,心中空隙多的人會輕易被他們『拉過去』。若是被附身發了瘋,有時本人越厲害反而越麻煩。
三年級們默默衡量着事件的危險性和自己的實力。密史脫拉表情複雜地低聲說。
「畢竟是那樣的對手,冒險有什麼回報——雖然想這樣說,但是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了吧。如果主席無法迴歸,爲難的反而是我們。」
「應該二話不說地協助呢。如果不想明年以後的金伯利比現在更危險的話。」
史黛西也跟着他表示同意。她的家族康沃利斯也是有名望的世家,但她靠着模仿主家麥法蘭的嫡子——也就是雪拉這個名義,得以支持戈弗雷。蕾賽緹聽了兩人的發言突然笑了。
「你們能這樣說我很高興。不過——不用擔心回報。你們不是學生會的成員,若是沒有任何回報就讓你們參加有危險的作戰就太自私了。……最重要的是,期待魔法師的善意或良知來請求協助,在金伯利何止是淒涼,簡直就是噁心。」
蕾賽緹聳聳肩說,然後乾脆地繼續。
「所有人有補貼五十萬,成功報酬五十萬。戈弗雷的隊伍在聯賽獲勝之際,會再追加五十萬貝爾庫。這金額雖然不能和聯賽的冠軍獎金相提並論,不過比起零花錢應該多少靠譜一些。再加上——在參加作戰期間,諸位可以得到高年級領隊的豐厚指導。在接受指導的人來看,這也許會有無法用金錢衡量的價值吧。」
三年級們沉吟。即使搜索沒有取得結果報酬只有最低額度的五十萬,以三週所得的報酬來說也很高了。密史脫拉隊的一個人又直截了當地問。
「……不是空頭支票吧?」
「當然。」
蕾賽緹立刻回答,她詠唱咒語,腳邊的布袋裏飛出幾個錢袋。它們在空中散開,發出金屬摩擦聲落到三年級們的面前。學生們打開來,看到裏面裝滿了金幣。
「要參加的人就收下這些,不參加的人就放下離開。想要多點時間考慮的人可以在決定後來學生會總部領取。我以戈弗雷和學生會的名義保證,即使拒絕也不會有任何懲罰。……不過連這也得是現在的學生會在明年還存在才能談得上了。」
「感覺有點焦躁。」
現在收下報酬的人,在那之前改變心意的話也不要猶豫來退還就是。不會有任何人嘲笑或是責備你們。請各位務必謹慎判斷。」
「……」
女生毫不猶豫地說,用陶醉的面容盯着萊昂西奧的臉。得知他表露的感情會取悅對方,男生立刻消除表情,將刀刃收回鞘中。啊啊——齊麗格發出遺憾的聲音,再次將手放到萊昂西奧肩膀上。
「哈、哈。……那麼我乾脆再深挖一下你不高興的原因吧。如果利弗莫爾盯上的你,現在的情況就會完全反過來——你是不是這麼想?」
「姑且問一句……這件事,是強制參加的吧?」
坐在最前排將腳翹在桌子上的羅西用不遜的態度正大光明地說出不滿。在許多學生流下冷汗時,講臺上的萊昂西奧突然笑了。
她說出這句話的瞬間,萊昂西奧的右手消失了。以無法看清的速度拔出的杖劍刀刃刺穿長袍的布料碰到齊麗格的右肩。
「對你們的要求始終是自願協助。不過我認爲此時拒絕並不明智。」
在聽了協助請求和整體說明後,坐在後發的三年級客客氣氣地舉手。
萊昂西奧一邊走回講臺一邊低聲說。羅西聽到他的聲音感到一陣寒氣,默默地換到了後一排的座位上。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輪到我出場了!」
「這、這傢伙,真是厚顏無恥……!完全嚐到擺出師父面孔的甜頭了……!史黛,來幫幫忙!幫我拉住這個笨蛋!」
「史黛也是這麼打算的,我也會參加。Mr.威爾諾克應該也一樣。」
「……我參加。既然不是別人而是埃切巴里亞的請求。」
「你當然可以隨意。不過——你的隊友們如何呢?」
「我從學生會的記錄中整理出被利弗莫爾學長襲擊的學生,在能做到的範圍內拜訪這些人向他們打聽。列舉出他們被奪走的骨頭部位後,發現沒有一個重複的。具體來說大概是這樣。」
「……我會幫忙。不過,期限到高年級複賽結束爲止。那之後我要集中精力準備自己的決賽,即使沒有得出成果也必定會退出。我的隊友當然也一樣。」
「也沒有那個必要。英格威學姐也說了,缺少的不是戰鬥力而是搜索的人手。如果依舊實力不足的話,從一開始就不會邀請我們了。……說實話,我想去。總額一百五十萬貝爾庫的報酬已經很有魅力了,另外我對高年級的指導也有興趣。」
「什麼事,Mr.雷克?」
「……我第一次聽說。能問問你是根據什麼得出這個推測的嗎?」
「不是。即使在那個情況下遭到偷襲,我也不會犯下骨頭被抽走的錯誤。戈弗雷原本也應該是這樣的。」
「故交前輩的切實請求。在下作爲武人豈能推脫。」
說着,他看向坐在羅西旁邊的兩個人。其中高大的那位——約瑟夫·歐布萊特用淡淡而透着達觀的聲音回答。
「——沒想到,變成對你非常有利的情況了啊。想必是笑得合不攏嘴了吧?」
「那我就拒絕。我對選舉沒有任何興趣。這種事希望你們在背後自己隨便搞。」
「我希望戈弗雷主席早日痊癒……但是我們參加這個作戰真的沒問題嗎?不會拖後腿嗎?我們確實勉強進入了複賽,但是戰鬥水平還是比不上奧利佛和奈奈緒啊……」
奧利佛點頭同意。這時眼鏡少年明確地說。
男生淡淡地回答。他雖然執着於和戈弗雷的因緣,但爲了選舉的勝利,能利用的東西都要徹底利用——這些棋盤外的謀略也包括在萊昂西奧·埃切巴里亞的風格里。如果比賽前就能打敗,就說明戈弗雷不足以成爲和他對等的敵手。萊昂西奧這樣想着將無法消化的感情暫時壓下,集中於眼前的問題。
「選舉戰也接近了尾聲。我不會叫你行動時完全不要依照你那惡趣味,但別搞錯了優先順序。……齊麗格,唯獨這次要給帕西帶去好消息啊。即便這和你有多麼不般配。」
「……沒辦法,我也奉陪。不過相對的我有一個條件。我們組的領隊——絕對不要你來當。」
史黛西和費伊加入幫忙,三人用蠻力拖走了手舞足蹈的蛇眼魔女。凱目送他們,低聲說。
「有什麼關係嘛,錢多總沒有壞處吧。……這樣就說好了。」
被問到的所有人互相看了看。在他們之中,已經下定決心的奧利佛率先開口。
「你呢,Mr.安德魯斯。能夠看在同樣是世家的情誼上爽快地提供助力嗎?還是說——你也要嘗試無用的吠叫呢?」
「止步於微微露出獠牙嗎?你很有前途。」
蕾賽緹一邊說一邊將白杖插回腰間。裝着金幣的袋子以超出本身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三年級們的手上。
凱的話總結了問題。皮特轉向他,卡蒂抱着胳膊思考。
她一邊低聲說,一邊用拳頭敲自己的頭。通讀完資料,她再次看向尤里。
同樣毫不猶豫拿起金幣的尤里大聲說。蕾塞提看向他。
「這些情報會由我們確認後轉交值得信賴的死靈術的有識之士分析。你的問題要在那之後才能回答,不過非常感謝你Mr.雷克。……話說回來,你居然能從這麼多人口中打聽出這麼深入的事情。」
「雖然增加了一個意外的情報,不過我們要說的到此爲止。詳細作戰計劃會在後續只傳達給表明參加的人。另外,回答的期限是明天的正午。
「我能提個問題嗎,學姐?」
「等、等一下,可以這麼輕易地就決定嗎?我和皮特也就算了,凱並不怎麼缺錢吧?不用勉強配合我們……呀?!」
「……我已經收下了報酬,打算參加。即使不提選舉的事情,戈弗雷主席對我也有幾項恩義。這是個償還一部分的好機會。」
萊昂西奧微笑。他當然知道——對方不是沒有拒絕,而是不能拒絕。埃切巴里亞是保守派的世家,和同樣傾向的歐布萊特關係密切,在許多領域都相互協作。以約瑟夫·歐布萊特現在的立場,不允許輕易說出有可能導致兩家關係惡化的回答。
「作爲判斷材料最後加上一點。——以經驗豐富的我們看來,『西拉·利弗莫爾沒有墜入魔道。』也沒有近期會墜入的徵兆。因此他現在依然毫不動搖地維持着理智,要如何接受這個事實取決於各位。……瘋狂的野獸和冷靜的野獸哪個更危險,無法輕易推測出來。更何況我們接下來還要追逼他。」
「我根據調查,認爲利弗莫爾學長長年以來是在收集『一人份的骨頭』。以此爲基礎——您對那個人的行動原理或是目的有什麼能想到的嗎?」
「……簡直就是撿到了從天上掉下來的勝利。還有什麼事比這更無聊?」
「那就決定了。我們也去。」
「我自然是經過了耐心頑強的取材。雖然大概有八次差點被殺。」
「我知道的。我們不過是要替戈弗雷拿回他被偷走的骨頭,對吧?雖然結果上可能會還得晚了一點。」
尤里從懷裏取出一沓紙,揮動魔杖送到講臺上。蕾賽緹接到並閱讀內容,她的表情漸漸嚴峻起來。
這個發言讓室內騷動起來。蕾塞提皺起眉頭反問尤里。
「即便怒不可遏,依舊優先選舉戰的勝利,這是你的優點。……就這樣阻止戈弗雷迴歸,取得聯賽勝利,以這個結果助力帕西當選。這樣沒問題吧?」
凱不等少女說完就繞到她背後,用雙手隨意抓揉眼前的捲髮。在慌張的卡蒂身後,少年撅起嘴巴。
齊麗格說得無比大言不慚,萊昂西奧哼了一聲。——現在這個時點上,戈弗雷的支持度本身沒有受損。在和凡妮莎·奧迪斯的戰鬥中他展現了不愧於學生主席之名的戰鬥姿態,現在學生之間反而更多的是對從背後偷襲他的利弗莫爾感到反感。但是,如果萊昂西奧他們搶先取回被偷走的骨頭的話事情就不一樣了。這個結果無疑會展現出學生會離開了戈弗雷這個領導人就能力不足,同時也證明了帕西瓦爾·沃雷當選的未來中新學生會的實力。
萊昂西奧立刻否認。齊麗格思考了一會兒他的話,啪的一聲拍手。
「比起高年級,問題是我們自己。——要參加那個作戰嗎?」
「……被擺了一道啊。那傢伙奪走別人骨頭實在太過理所當然,我們甚至都沒想到要將其視作問題。沒想到居然有這樣露骨的規律。」
凱說着總算放開對方的頭,卡蒂喊着「討厭啦!」整理被他揉亂的頭髮。奧利佛微笑着看着他們的互動,突然用手托住下巴。
直到最後都不掩蓋風險。奧利佛認爲這是現學生會的誠意,同時也是愚直。在金伯利這個魔境裏,他們的做法太過良心。政敵帕西瓦爾·沃雷批判的正是這一點吧。
「總結一下就是你們兩邊都是所有人都確定參加。也就是說只剩我們沒有決定了。」
皮特表現出興趣。卡蒂雖然同意他的說法,但是還有些下不定決心。
精靈五官立體的臉上露出陰沉的笑容。同時萊昂西奧伸出左掌狠狠拍打旁邊的牆壁,散發出蜘蛛網一般的裂縫。
「我想見利弗莫爾學長所以當然要參加。」
「這可真是遺憾。越兇暴的狗越有馴服的價值。」
奧利佛他們走出教室,晚飯時前往友誼廳的時候,在那裏看到了正在進行選舉活動的密里根。她的演說告一段落,來到學弟學妹們的桌邊,從他們口中得知利弗莫爾搜索的事情後猛地站起來。
「那還用說。……迷宮內的指揮全部交給你負責。你可以暫時忘記聯賽。只要戈弗雷不出場,我和吉諾兩個人戰鬥力就足夠了。」
校舍三層。和奧利佛他們的集會不同的教室裏,萊昂西奧·埃切巴里亞以基本相同的目的召開了集會。坐在他面前的,同樣是以決鬥聯賽複賽出場者爲中心的三年級們。蕾賽緹沒有邀請他們參加作戰,也就是視作萊昂西奧一方的支持者。在比賽中和奧利佛他們激戰的利伯特隊和打敗卡蒂他們進軍決賽的安德魯斯隊也包含在內。
「注意你的言語,
邪鬼
。我非常不高興——甚至只不過是遷怒都會隨手砍下一根胳膊。」
萊昂西奧從講臺上走下來,緩緩走在座位之間,在一位少年身邊停下腳步。安德魯斯沉默了一小會兒,低聲開口說。
「好臉皮。這件事結束後到學生會來,我會好好使喚你。」
「不愧是歐布萊特的嫡子,和野狗不同,明白事理。」
「好啊。區區一兩根胳膊,作爲你那表情的代價還算便宜的了。」
「他們展現了氣概。——我再問一遍,你呢,Mr.羅西?你要一個人夾起尾巴回去嗎?」
「能夠單純地先拿到骨頭是最理想的……但若是因爲利弗莫爾的抵抗無法實現的話,對學生會一方的妨礙儘可能停留在間接的範圍內。如果做得太露骨的話,可能會引起反感失去票數,而且最重要的是會傷害到帕西的人望。」
沒想到,高個子的少年猛地推了她一把。捲髮少女驚訝地轉頭看他。
「真是沒辦法,雪拉,我稍微離開一下哦。」「我也來幫忙。」
尤里和奈奈緒也毫不猶豫地跟上。皮特的視線轉向縱捲髮少女,她也點頭。
「——以上就是搜索利弗莫爾,並『搶在學生會之前』奪還戈弗雷骨頭的計劃。有人要提問嗎?」
「雖然遺憾,但是這樣比較妥當。明明是爲了讓學生會陣營的候選人當選而行動的,到頭來卻讓候選人遇到危險的話,就雞飛蛋打了。」
「爲、爲什麼要揉我頭髮?!」
「你傻啊!你是最容易被盯上的下屆主席候選人吧!在這個時期深入迷宮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而且除了複賽對策以外你以爲你還有時間揩油嗎?!一個不小心的話下一場可能會對上埃切巴里亞啊!」
「啊啊……原來如此,我知道了。你是這麼想的:戈弗雷之所以沒能避開偷襲,是因爲他想要保護那裏的所有人——甚至還包括你自己。」
「……哎,要密里根學姐來終究是不可能的啦。」
蕾賽緹壞笑着勸誘。她在此打住話題,筆直地看向三年級們。
萊昂西奧向學弟學妹們說明完離開教室,走在走廊上時,一個影子偷偷靠近他的背後。那個影子將潔白的手搭在男生的肩上在他耳邊問。
將視線從他看好的對象身上移開,萊昂西奧再次轉向前排的羅西,向着他散發出不高興的後腦勺問。
「不要!這些孩子由我來教!我要好好鍛鍊他們讓他們變強,在決賽多多活躍!然後就又能看到Mr.沃雷不甘心的表情了!」
他在表示協助的同時,在不能退讓的部分也加上斷然的條件。萊昂西奧欣賞學弟的反應,翹起嘴角。
咂舌的聲音大聲響起。既然兩位隊友都參加了,羅西也一個人拒絕請求也沒有什麼意義。他自己也協助搜索早日完成目標還更爲積極。萊昂西奧也是知道這些才做的挑釁,羅西吐口水似的回應。
少年心想:正因爲如此,他們的志向應當得到繼承。奧利佛將這個想法和錢袋一起抓起收進懷裏。此時,他和講臺上的蕾塞提對上目光,她突然微笑了。
密里根幹勁滿滿地說,一位女生從背後架住她。那是在薩爾瓦多利一事中結下緣分、現在正在幫助密里根進行選舉活動的莉涅特·康沃利斯。
「……我在意的是前學生會陣營的動向。他們不可能會對這種情況坐視不管,不過那邊恐怕也同樣人手不足。這樣一來,剛纔沒有被叫去的三年級隊伍,恐怕現在也——」
萊昂西奧用前所未有的沉重話語下令。齊麗格聽到後嘴角歪成新月形——下個瞬間,她的身影像迷霧一樣從男人身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