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另一個亞力克西斯3

「別過來，蘭德爾！」

亞力克西斯朝身後下達命令。

他的手在顫抖。

本來是跟好不容易見到的王姐在一起的時間。

他卻快步在王城內前進。

進入大回廊──亞力克西斯步行了一會兒才停下腳步。

他哈地吐了口濁氣，平穩自己的呼吸。

是像印刻效應一樣的東西嗎？進入大回廊後，亞力克西斯意識到自己混亂的思緒和感情逐漸平靜下來。

手的顫抖止住了。

『你就像……鳥一樣。』

自己剛纔有說出口嗎？還是沒說出來？亞力克西斯不確定自己是否像夢中的烏斯王一樣喃喃自語了。

「王姐……聽到了嗎？」

疑問從他嘴裏脫口而出。

不，她應該沒有聽到。自己也肯定沒有脫口說出跟烏斯王一樣的話。

就好比──

亞力克西斯注視着剛纔伸向列夫鳥的右手。

那一剎那──在列夫鳥撲向他的時候，他看到了幻覺。

恐怕是因爲跟曾經發生在烏斯王身上的事情太相似了。

在幻覺中他一把抓住了撲過來的列夫鳥的身體──

鮮明的觸感就彷彿是自己所爲。手上羽毛的觸感、失去力量的振翅……正是生命消逝的瞬間。

他跟天空神祈求過了無數次。

「…………？」

因爲與現實歷史不同，所以有問題的是自己的夢。

不過，夢終究是夢，應該不會對亞力克西斯的現實生活產生影響纔對。……然而。

亞力克西斯攢緊拳頭。

『要是救你的只有王姐就好了。』

亞力克西斯有意識到的就只有那一次。自那之後，他眼睛的顏色就沒再變成過琥珀色的。

前往塔漢後，亞力克西斯確信了一件事。

『──你想不想反抗幸福結局啊？』

他心想，幸好沒有殺掉那隻鳥。只不過，理由並不是生物的生命很珍貴，又或是很重要之類的。

而且還是當着王姐的面。

最關鍵的是──眼睛變色就只有那次嗎？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跟烏斯王的分界竟然這麼模糊。

若是那個男人──克里福德・奧爾德頓沒有比亞力克西斯更早抓住那隻鳥，幻覺或許就會化做現實。

他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個純粹的疑問。

親手殺了牠。

在塔漢看到的幻覺中出現的男人。自從夢見過那個男人，亞力克西斯對夢的感覺就變得更加鮮明。

可是，他的願望一次都沒實現過。

──被女王的

那

個

「

從

者

」救了，可在女王死後，卻由烏斯王飼養着的那隻鳥。牠對烏斯王也很是親近。亞力克西斯曾做過這樣的夢。

這樣對王姐而言不是很好嗎？在側門重逢時，須臾間閃過的感傷之情又再次浮現。──這讓他搖了搖頭。

「……我不想回想起來？」

──他只是沒來得及下死手而已。

「…………」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了那天自己倒映在鏡子裏的身影。

亞力克西斯詢問了自己，可卻得不出答案。

沉吟過後，亞力克西斯意識到了。

只要接受「天空神的審判」──神就會伸出援手了吧？

儘管如此──

「以前……」

他知道這麼做並沒有意義。

但是，同一個疑問又再次冒了出來。

可是，爲什麼──？

夢中的歷史纔是對的。

「……我不想被王姐討厭。」

亞力克西斯抬頭望向天花板，那裏描繪着神的身姿。

自嘲的笑容自然地浮現在嘴角。

──真的嗎？

應該跟往常一樣不會有任何事發生。他壓根就沒有期待。

那麼，以前呢？

而是「唯獨不想被她討厭」。

真的沒有影響嗎？

主要是關於父王的事情。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了這麼愚蠢的想法。

他本來是這樣想的。不對，是他想要這樣相信。

──真的嗎？

然而，烏斯王竟然伴隨着這句幽暗的低語──

所以──存在真正的「空之間」；烏斯王在那裏殺害了依德婭莉艾．艾斯斐亞；而現在，她的墓碑就在那裏。

亞力克西斯從未聽聞過瞳色改變這種事。但他不認爲這件事跟烏斯王的夢境無關。

──是關於夢中的烏斯王。

「……我這不是跟烏斯王一樣嗎？」

亞力克西斯並未奪去列夫鳥的性命，但他在乎的並不是鳥的生命。他只是擔心王姐會如何看待他罷了。

在他的記憶裏，應該是，沒發生過的。

他曾在這個，大回廊裏，遇到過，某人。

自己的眼睛變成了琥珀色。

然而，實際情況卻恰恰相反。

亞力克西斯搖了搖頭。他忘記了某件事。可是，他想不起來。……他總覺得他不該去回想，又或者說──

「…………」

『……你就那麼想毀滅艾斯斐亞？』

他緩緩往前走，在走至大回廊中央部分時，他停下了腳步。

「……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並不是「不想被她討厭」。

是那次幻覺的後續。

不，簡直就像亞力克西斯本人在跟男人說話。

男人琥珀色的瞳孔裏寄宿着愉悅的神色。

「幸福結局……？」

『沒錯。你的其中一個子孫跟同性戀人在一起的幸福結局。』

亞力克西斯腦海中最先想到的是艾斯斐亞這個國家──允許國王與同性結婚的祖國。

『因爲這裏就是爲此而創造出來的世界。』

「別開，玩笑了……！」

明明想讓他閉嘴，可身體卻動彈不得。

『可是，多虧這個世界被創造出來了，你才能活着啊？你姐姐也是因此出生在這個世上的。雖然她很可憐地被你殺掉了。』

宛如淬了毒的話折磨着他的身心。

『所以我纔會問你啊。──仔細想想，麻紀醬也會覺得光是轉生到原作世界裏很沒意思吧。』

「你說，麻紀？」

麻紀是誰？這是男人第二次提到這個名字了。

『所以啊，這是我的一項提議，你要反抗命運嗎？──若你想反抗的話，我會施予援手的。』

身體已經可以活動了。

他想靠近男人時──

「消失了……？」

不對。亞力克西斯搖了搖頭。並不是消失了，而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那單純是幻覺。

他腳下站不住而跪了下去。

「──！亞力克西斯殿下？」

是德里克．奈特菲羅，有着一頭茶發的──哥哥的朋友。

──就跟以前在這裏遇見王兄時一樣。

「您這是怎……！」

──別過來。不，過來吧。

亞力克西斯緩緩抬頭。

感覺到對方的靠近，相反的情感湧了上來。

啊，這樣啊。

「……戀人。」

自己的眼睛肯定又變成了琥珀色吧。

亞力克西斯就像事不關己似地想着。

亞力克西斯抓住德里克的胳膊。

在嘀咕而出的瞬間，一股黏稠的負面情緒在亞力克西斯胸中蔓延開來。

正要扶起亞力克西斯的德里克頓時臉色大變。

以及王姐的──

有人從前方──大回廊另一邊的門朝這邊跑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