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另一個亞力克西斯2(前篇)
《我成爲了解決劇情需求的皇女角色》 · まめちょろ · 3432 字
亞力克西斯翻了個身。
──睡不着。
他撥了撥瀏海,把手擱在額頭上。
「……不想睡是不行的。」
亞力克西斯在自言自語。
自從他抵達塔漢,夢見烏斯王的頻率就增加了。
亞力克西斯現在居住的塔漢伯的城堡,常常成爲他夢境的舞臺。
但是,根據歷史記載,烏斯王時代塔漢一直是卡恩吉納的領土。兩國雖然發生過戰爭,但並無烏斯王當時鎮壓過塔漢的記錄。
雖然塔漢現在屬於艾斯斐亞的一部分,但塔漢易主是發生在大約一百年前的事。
然而,夢中的烏斯王卻在塔漢的城堡中漫步,彷彿那裏就是艾斯斐亞的領土。
夢中的時間恐怕是烏斯王跟卡恩吉納圍繞塔漢展開爭鬥的時期。但是,夢的內容過於破碎,亞力克西斯大部分都無法讀出準確的訊息。
他可以確定的是──烏斯王是殺死女王才即位的;在戰爭中,被稱作戰鬥民族的「從者」與烏斯王是敵對關係;再來是──他對「從者」抱有深深的憎惡。
可是,若真當如此,烏斯王爲什麼沒有鎮壓塔漢?
亞力克西斯並沒有在夢中看到圍繞塔漢展開的戰爭的結局。但是,烏斯王很明顯是打贏了。以個人的戰鬥能力來說,烏斯王和士兵當然都不如「從者」,但動員的士兵數量,以及烏斯王不擇手段──毫不留情的戰鬥方式讓贏面出現了。
「根本的問題在於──夢裏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嗎?」
亞力克西斯從牀上坐起身。
……反正睡不着,他也不想睡了。
逗留在塔漢期間,爲了以防萬一,他連睡覺都沒換上睡衣。他披上外套,點燃了拿在手裏的攜帶式煤油燈。
「蘭德爾,我要出去,你跟我過來。」
亞力克西斯打開門──朝待命中的自己的騎士搭話。
艾斯斐亞第二王子亞力克西斯,基本上可以以賓客的身分,在主人不在的塔漢城內自由走動。對塔漢領地的視察也是如此。
劍插在房間中央與地板融爲一體的石臺上。從劍身極具特徵的波紋來看,是產自塔漢的劍。
『讓你去也是爲了奧克塔維婭。』
另一道則是──他至今尚未完成的指示。
亞力克西斯感覺到蘭德爾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要無事發生,他就會相信自己的夢只是妄想。前提是要產生一個能夠否定夢中之事的要素。
塔漢伯是知情而要刻意隱藏,才把這裏妝點得如此普通的嗎?還是隨着歲月流逝被遺忘了?
不過,塔漢有一處地方是不允許他人進入的。就連王族也不例外。而且,保守估計爺爺──前國王──和父王似乎都默許了這個祕密。
但是,亞力克西斯仿照夢中的舉止行動了。
鏡子和劍,房間裏就只有這兩件東西。
亞力克西斯並未迷路,他在夢中有走過這裏。他本人確實是首次造訪這裏,但烏斯王已經進去過了。
那是一間天花板很高、寬敞而單調的房間。整間房間被白色的石牆覆蓋着。
──爲什麼?
「──!」
他呼出一口氣後睜開閉着的眼睛。
如果自己的夢是正確的話。
父王爲什麼要讓自己來塔漢呢?他又爲什麼以諸侯會議爲由,讓塔漢伯提前離開領地?
和剛纔一樣,牆壁上出現了入口。
只不過,根據烏斯王的夢──
只要按照夢裏走就行了。
他按下夢中的烏斯王所觸碰的那部分牆壁。
亞力克西斯用煤油燈照亮城內向前走去。
這裏沒有明顯的標記。
──周圍浮現出生動的景象。
像陳設品的東西只有兩件。一個是一面大鏡子。另一個則是──一把生鏽的劍。
當他伸手去拿那把劍的時候──明明並未碰到,可他卻感覺自己正在拿着它。
──這又證實了一件跟夢裏一樣的事情。
而且根據夢裏的內容,還可以手動關閉。
──走得熟門熟路地。
現在的塔漢伯城堡,內部裝潢有改過,但基本構造跟當時……跟夢裏出現的一樣。隱藏通道恐怕也是一樣的。
亞力克西斯走近插在石臺上的劍。
亞力克西斯效仿烏斯王在夢中所做的,用手指按下牆壁的某個部分。
爲什麼打開了?夢境的內容是真實的?
……要不是作了夢,他本來不會做出這種事。
「…………」
「……看來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被人使用過呢。」
但是,跟亞力克西斯他們走過的通道不同,這個房間本身有被人動過的痕跡。……室內維持得很乾淨。應該是塔漢伯有在管理。
只不過──既然能夠確認,那他想確認看看。
深夜的城堡一片寂靜。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爲了出席諸侯會議,原本的主人塔漢伯和他的家人提前──跟亞力克西斯打了個前後差──離開了領地。聽說提前出發是因爲接到了要求。根本不用問是誰提出來的。亞力克西斯都好巧不巧地在這段真空期造訪了塔漢。
霎時間,他不堪忍受地用力閉上眼睛。
自己期望的究竟是哪一邊呢?──在察覺到異動的瞬間,亞力克西斯才深切體會到,恐怕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那一邊。
在塔漢度過的時間越長,他的疑問就越深。
就像夢裏一樣,牆壁被按壓的部分凹陷進去,機關開始啓動。眼前出現了可容一人通過的空間。
他朝着空出來的空間走去。
父王的話是在針對第二道命令吧?
亞力克西斯用煤油燈照亮黑暗,朝裏頭邁出了腳步。
亞力克西斯嘟噥道。通道很難稱得上是乾淨。每走一步都會揚起灰塵。這證明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人經過。這條通道的存在──恐怕已經被人遺忘了。說不定最後一位使用者是烏斯王。
雖說受到了賓客級待遇,但亞力克西斯也不想在大白天光明正大地確認。被發現可就麻煩了。無論如何都應該以順利完成密旨爲優先。
奉父王之命。
……他在一面牆壁前停下腳步。那是擺着桌子和花瓶以作裝飾的、一面平平無奇的牆。
通道走到底了。即便用煤油燈照亮,也只有平淡無奇的牆壁。
……亞力克西斯不知道前方會出現什麼。夢的片段就中斷在這裏。如果想知道夢的前方會出現什麼,就必須在現實中向前邁進。
「…………!」
跟在亞力克西斯身後走進通道的蘭德爾沒走幾步,開着的牆壁就關上了。亞力克西斯感覺到身後的蘭德爾回頭,遂開口道。
那個地方就在這座城堡裏──和亞力克西斯現在走的通道相連着。
給亞力克西斯的密旨有兩道。第一道是有跟沒有一樣的命令。他不認爲那件事有什麼特別的急迫性,也不認爲有指名自己的道理。
亞力克西斯心想,他這個反應倒也正常,畢竟在這種情況下,無動於衷的自己才奇怪。
「不用擔心,過了一段時間本來就會自動關閉。」
明知道自己實際上只是拿着煤油燈站着,可現實和幻覺卻交織在一起。
……有屍體。
烏斯王──手持裸劍的自己正俯視着自己殺了的人。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趴在地上氣絕身亡了。
他俯視着屍體的時候,絲毫沒有罪惡感和悔意。
他內心在想的就只有──
『……我受夠了。』
他乾笑出聲。
他以爲只要殺了這個男人──事情就會有所改變,然而什麼都沒發生。最後一線希望沒了。他一直懷抱的殷切願望無法實現。
但是,他可不能放棄。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
到底該怎麼辦?
『──能滅掉艾斯斐亞嗎?』
連提問的對象是誰都不知道,問題就脫口而出了。
接着,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可以試試看的方法。
……沒錯。
他覺得腦中的迷霧一下子散去了。
若是弄死身處這個旋渦中的自己──國王,會如何呢?
他將沾染了鮮血的劍指向自己。
但是──
他的意志堅定,可卻沒辦法自殺。握着劍的手微微顫抖着。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纔準備好的活體代理人。』
『……你就那麼想毀滅艾斯斐亞?』
啪嘰一聲,亞力克西斯嘴裏瀰漫起一股鐵鏽味,他咬得太用力了。
『…………!』
長壽?那爲何王姐會死?
男人開口道。
男人看了看一旁的屍體。
『真傷腦筋啊。』
金髮、琥珀色的眼睛。其異常端正的外貌顯得不似凡人。那是一個無論服裝還是其他的一切,都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人。
男人嗤笑了一聲,那模樣無比美麗亦極至醜惡。
『你做到這種程度,超出我預想地把我拖了出來,我由衷地對你表示敬意。真沒想到你竟然逼得我親自出馬。』
與他的話相反,男人似乎心情很好,他宛如讚美般鼓起了掌。
他像對老朋友說話一樣,問出了這個問題。
但正欲刺入自己心臟的劍依然動不了。
──你想不想反抗幸福結局啊?
他轉動了勉強還能自由活動的頭。
在場的活人應該只有自己。然而,也沒有入侵的跡象,那裏卻站着一個人了。
這是被
某
人
的手阻攔了。
男人又看向瞪着他的亞力克西斯。
男人把手放在胸前,浮誇地行了一禮。
『艾斯斐亞的國王很長壽的喔?你怎麼能這樣自殺。』
他在恐懼死亡嗎?
──有說話聲。那本是不可能的。
『而且,艾斯斐亞要是在這個時代被你毀滅可就麻煩了。離正式演出可還早着,真讓你滅了,會打破和麻紀醬的約定。話說回來──』
『我沒想到這個世界的人類會動手殺掉……應該說竟然能殺掉代理人。是我思慮不周。』
──是一名年輕男子。
『你不能推卸責任啦。是你殺了你心愛的姐姐吧?你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在遷怒於人嗎?』
『別開,玩笑了……!』
荒謬至極。
不對,
那
個
真的是人類嗎?
熊熊燃燒的怒火使他備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