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委托人

俊一郎在棺材模样的长型箱子摆上一个十元硬币，随着唧地一声，吸血鬼从棺材中伸出一只手，拿起那个十元硬币，又将手缩了回去。这个存钱筒设计成这样的机关。

弦矢俊一郎再放上一个新的十元硬币，虎斑猫小俊双眼圆睁紧紧盯着硬币看。吸血鬼慢慢伸出单手，正要取走那个十元硬币时，小俊也立刻伸出前脚，打算赶在对方之前抢走那枚硬币。不过它总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硬币消失在棺材中。

只要在唧的声音响起时，立刻伸出前脚就好了呀。

俊一郎在心中嘀咕，不过他没有告诉小俊，因为光是现在这样它看起来就很开心了，不，该说是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吧。

吸血鬼手拿硬币缩进去后，小俊会用猫掌轻轻地拍打棺材，再歪着头凑近窥视那个小洞，似乎是以为有人躲在那个小小的棺材里面吧。

它现在的模样，就是只普通的猫咪。

不过，小俊至今在俊一郎以死相学侦探身分活动时，好几次展现出不可思议的能力，从旁协助他解决困境。虽然它确实从以前就是一只奇怪的猫，但是开始发挥这种特异能力，是从俊一郎离开位于奈良的外公外婆家来到东京，在神保町的产土大楼开设「弦矢俊一郎侦探事务所」之后的事吧。

这家伙真的是只妖猫吧？

俊一郎再度凝视着小俊。

喵～～

小俊像是在催他快点放下一枚硬币般地叫了一声，光是这样就够让人恼火了……

「你看啦，小俊喵等好久了喔。」

曲矢亚弓又在旁边催促，俊一郎像小孩一样立刻感到不耐烦。

「我再问一次，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当然是来玩的不是吗？」

亚弓虽感诧异，但仍是认真作答，反倒让俊一郎接不下去。

「啊，不过我有乖乖带教科书和参考书来喔。」

亚弓就读护理学校，课业似乎十分繁重，要学习的科目很多，因此她养成了随时随地都能念书的习惯。虽然相当佩服她，不过这和俊一郎没有任何关系。

俊一郎已经跟她这样讲过好几次了，但她总是千篇一律地回答：

「因为哥哥平常受你关照，所以我希望能够尽量帮上忙，而且小俊喵跟我说──再来玩喔。」

久能迟疑地回答。

「咦？」

「……是的。」

「不熟这两个字是你先讲的。」

在背后协助他的则是，住在奈良杏罗町当灵媒的外婆弦矢爱──信徒们都称她为「爱染老师」──还有撰写内容惊悚恐怖的怪奇幻想小说的作家外公弦矢骏作──同时也有在写《死相学》这本大部头研究书籍──这两个人和虎斑猫小俊。

「你这样说好像我们很不熟似的。」

久能似乎明白了曲矢出现在此的理由，但仍旧困惑地说：

俊一郎在心中暗骂，但还是开始说明有关黑术师的事情，他不能再在委托人面前出更多洋相了──虽说几乎都是曲矢的错。俊一郎也成长到有能力顾及一般应对进退的程度了，不过他也可能只是不想继续跟曲矢耗下去罢了。

「啊，是约好的委托人。」

「你该不会是对亚弓出手──」

尽管俊一郎下意识别开视线，他依然能感觉到曲矢刑警杀气腾腾的视线狠狠地射在自己身上。

这家伙，只要人家疼爱自己，根本谁都好嘛。

「明明我们早就熟得要命了，你却因为想要掩饰这件事所以才──」

俊一郎开口询问，但是曲矢无视他的问题，迳自往下说：

由于这份特殊能力，俊一郎屡次负责警方无力单独调查的黑术师相关案件。

俊一郎和曲矢几乎同时一脸疑惑地转向他。

「我现在总算懂了。」

黑术师，基本上是个希冀许多人死去的邪恶存在。目前还完全不清楚他的真面目，但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他操纵咒术的能力十分厉害，会利用各式各样的咒术杀人。不过呢，引发从未见过的大灾害、诱发严重意外、执行随机杀人──这类计划，绝非黑术师会采用的方式。他有兴趣的是使用咒术的力量，增强、放大每个人心中都存在的憎恨、忌妒、愤怒、悲伤、恐惧、自怜这类带着负面能量的情感。所以其实犯下案件的凶手中，有许多人要是当初没让黑术师盯上，最后应该不至于会成为双手染满鲜血的杀人凶手。

曲矢毫不迟疑地往沙发上一坐，突然起疑似地问：

「是不熟吧。」

「是因为有我从旁协助才能破案吧。」

俊一郎当然也无法再继续一味挨打。

叩、叩。

那之后他们也屡次在重大案件中碰头，过没多久，警视厅在确认这些离奇案件背后必定有一个称为「黑术师」的谜样人物存在后，随即设立了极其机密的专属搜查部门──通称「黑搜课」──曲矢就被借调到那里。

「嗯？」

好几次他都差点把这句话说出口，但要是真的讲出来，后续肯定一发不可收拾。在委托人面前他希望可以避开这种情况。

久能面不改色地望着两人斗嘴，冷静地开口问俊一郎：

「所以我们也立刻就知晓大面家发生的事。通常是不会那么早采取行动啦，但这次除了离奇死亡，我们还获得了不容忽视的情报，说大面家的顾问律师要过来这里，我们认为，这下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奇特情况──」

曲矢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对俊一郎提议：

「啊，不好意思有点唐突，但两位只要听了我来此的理由，就一定能够了解。」

这正是黑搜课的工作才对吧！

我们事务所的佣人──俊一郎实在是很想这样回答，但光是想像曲矢火冒三丈的模样就觉得麻烦，只好勉强按捺住这个冲动。

喵呜喵呜。

「我姓久能，是今天早上打过电话的那位律师。」

「那……」

「并没有这回事。就算有，那也是黑搜课的协助。」

「你在讲什么呀。」

可是曲矢这不识相的家伙，竟然开口抱怨。

「呦！」

这都是因为他能看到别人身上出现的死相……

不过小俊认为自己的名字是「小俊喵」，所以有时候光叫「小俊」，它是不会理睬的。可俊一郎也成年了，小俊喵这三个字他实在叫不出口，一人一猫过去因为这个称呼方式经常展开攻防大战，不过自从亚弓开始进出事务所后，争执就完全平息。因为她总是情感充沛又开朗地大声叫它「小俊喵！」

「但另一方面，我不太能够理解您刚刚说的话……」

俊一郎再度盯着小俊瞧。

「你这混帐。」

久能正打算开始说明委托目的时──

俊一郎看到墙上时钟已经指着下午一点半，不禁慌张起来，亚弓见状立刻站起身，用右手抱起一脸写着「不能玩了吗……？」的失落小俊，左手抓住棺材形状的存钱筒，瞬间走进最里头的房间。

「为什么您会知道呢？」

曲矢所说的那个部门，就是警视厅内部秘密设立的黑搜课。他们会打探离奇死亡的消息，肯定是为了调查黑术师是否有牵连其中吧。

「这也算是侦探的工作呀。」

「你到底是……」

接着他拆开信封，不慌不忙地确认里头内容。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会默不作声地接下信，放对方呆站在原地就当场读了起来吧。

「原来如此，那我就明白为何会在这遇见刑警。您和这位弦矢侦探似乎也相熟，事情就更说得通了。」

曲矢原本是面朝久能解释，不过最后转向俊一郎。

俊一郎不晓得这是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心情复杂地朝着走廊出声：

一切就如外公所预料的。在接待年龄职业性格都不同的各种委托人，并且着手调查一件件案子的过程中，他开始极为缓慢地累积社交能力，至少现在面对委托人及相关人士时，他已经能正常地与对方交谈了。俊一郎也对自己的进步感到十分难以置信。

快点摆上十元硬币啦！小俊要求的叫声变得更为激动。

「现在应该先说明黑术师的事比较好吧？」

「所以啰。」

亚弓的哥哥是辖区刑警，两人是在俊一郎首次以侦探身分调查入谷家连续离奇死亡案件时结下这段孽缘的。当初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十分紧张，不过现在各自都在内心认同彼此。尽管如此，他们就算嘴巴裂了也绝不可能告诉对方这件事。

「说的也是。」

「我实在是听不太下去，你居然说──是你解决案件的？」

「你这混帐，老是讲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昨天晚上，大面家有人过世了。」

她好像很熟练耶。

呜哇！你、你出来干嘛呀……

「我只是陈述事实。」

开设侦探事务所之前，俊一郎能够毫无顾忌畅所欲言的人，就只有外公外婆和小俊而已。可是现在那个小圈圈中多了曲矢刑警，不知何时就连他妹妹亚弓都算进去了。一年前的他，想必难以想像到今天这个局面。

本人的说法是如此。因为不晓得是什么原因，黑术师在暗地里操控引发的案件，总是会将俊一郎卷入其中。不，理由相当清楚。

俊一郎确认完介绍信，正打算切入主题的时候──

久能警戒起来，曲矢对他出示警察手册。

既然这样你不会自己来讲喔！

「不，就是你讲这种话才会引发问题的。」

「死因是心脏衰竭，但是不仅发生得非常突然，临死前的情况也相当令人费解。」

此时，事务所门上传来敲门声。

你不会一开始就讲清楚喔──俊一郎虽然很想吐嘈他，但这样会将话题扯远，只好打消此念。

在俊一郎解决了案件，且黑搜课逮捕、侦讯多名凶手后，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凶手多半能够理解自己杀了人，但是缺乏现实感。举例来说，他们的感觉就像是在自己的妄想中杀人，或是在梦里宰了对方那种感觉。正因如此，像是某位自称六蛊的凶手，才能犯下那桩极端残虐的连续杀人案。

「是的，不过……」

──俊一郎跟久能说明时，会像这样交杂真实案件在其中，只是半途开始曲矢便频频插嘴，让他不堪其扰。

「啊？」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位年纪约莫七十五岁，打扮合宜的老绅士。

「意思是，新恒命令我来的啦。」

没想到曲矢说出了令人吃惊的话。

因为拥有看见他人死相的特殊能力，从小就有许多人辱骂他「妖怪」、「恶魔之子」、「死神」，让他留下许多痛苦回忆。因此长大后，他明显缺乏与人沟通的能力。在外婆家生活时，这个特质不会造成什么问题，但是外公担心他这样下去无法成长，因此劝他来东京开侦探事务所，认为这会是最有效的心灵复健方式。

「这位是？」

饶了我吧。

「我就是你的保母啦。」

久能大为诧异，他转头望向俊一郎，脸上写满问号，像在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用平常的语调作结。顺带一提，新恒指的是黑搜课负责人新恒警部。

「不要说这种话啦。」

「请进。」

「请让我看一下。」

「啊，这个也是自然。」

「我、我来说吗？」

「全国的离奇死亡消息，都会传进我所隶属的部门里。」

「欢迎。」

曲矢随意抛出一个理由，接着就毫不客气地往沙发后背舒舒服服地靠上去。

「这样就可以了。」

对方自我介绍后就取出推荐信，俊一郎先比手势请律师在客人用的沙发坐下，才开口说：

亚弓开朗地从里头走出来，两手托着托盘，上面放着三杯咖啡。

「你是大面家的顾问律师久能先生吧？」

「讲这种莫名其妙的话的人是你吧！」

此刻久能开口说话，声音听起来像是终于解开了心中疑惑。

事务所的门突然开了，曲矢刑警从门后现身。

「你不会敲门喔？我每次都要讲一遍──」

「啊，原来是警察呀。可是就算是这样，为什么……？」

俊一郎拼命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旁边的亚弓则开始亲切有礼地端上咖啡。

「……喂。」

这时，曲矢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帮忙俊一郎呀。」

她是完全没发现自己哥哥已经火冒三丈了吗？还一派轻松地回答。

「我的意思就是，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因为哥哥平常受人家照顾呀。」

「什么……」

想要怒吼和想要否认这两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曲矢反而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俊一郎侧眼瞧着两人对话的模样，不禁窃笑起来。

「而且人家也叫我来玩呢。」

唉……

这下轮到俊一郎说不出话来。他着急地看向曲矢的脸，后者正表情扭曲地瞪着他。

「我、我可没说。」

「事实都摆在眼前你还否认，也太无耻了吧。」

「不，我真的没讲。」

「除了你以外，你说还有谁可以叫亚弓来这里玩。」

小俊……俊一郎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拼死忍了下来。或许曲矢也有略为察觉到小俊并非一只普通的猫咪，不过就算这样，如果告诉他是小俊邀亚弓来玩的，他肯定不会相信吧，而且肯定还会──

「你这混帐是想把责任推到小俊喵身上吗！」

「因为工作内容和普通侦探不同。」

俊一郎赶着在曲矢开口之前先应和律师的话。

「这咖啡真好喝。」

「黑术师暗地里接近某个继承者，促使他成为凶手，没错吧？」

是说，接下来要怎么办……？

俊一郎的意见合情合理，就连曲矢都点头附和，不过久能却摇着头说：

这样搞下去，不管过了多久都没办法好好听委托人讲话。如果是其他事情，曲矢应该还是会以工作为优先，但他非常疼爱这位小他很多岁的妹妹，看来眼前情况是无法轻易收拾。

这时，随着一声猫叫，小俊咚咚咚地从里头的房间跑出来。

久能先肯定两人想法，又随之提出相反的见解。

曲矢似乎要开始找麻烦，俊一郎见状慌忙抢着说：

但两人在听到大面家族的奇特关系，还有幸子留下的那份内容极为匪夷所思的第二封遗嘱后，显得十分震惊，连亚弓的存在都忘得一干二净。

「那份遗嘱，参杂了幸子女士对弟妹和养子女的复杂情感，这点应该是错不了。或许就因为这样，她才会留下像是要煽动继承者互相残杀般的第二封遗嘱。」

俊一郎和曲矢分别说道。

「原来如此。」

「写出那种遗嘱的呢？」

抬起头望着她发出抗议的叫声，似乎是在叫她赶快回去陪自己玩耍。

俊一郎和曲矢感受一致，而他将自己的想法直率地表达出来。

「我不清楚幸子女士的想法，这也不是我该去探究的部分。如果非得要说她的期望是什么，那应该就是希望大面集团能够永世繁盛吧──这只是我自己的见解。」

「那么，我来说明一下委托内容。」

「这样的话，把所有遗产留给集团下的各个企业不是更好。」

只是，自从认识小俊之后，他的这些「症状」有慢慢在改善。虽然他还没办法将小俊抱在怀中或是放在大腿上，但已经勉强可以轻摸小俊的头了。对他来说，这已经是相当大的进步。

「这样一来……」

「可能不久之后就有人会采取不得了的行动……」

「几乎所有继承者都是无忧无虑的温室花朵。其中虽然也有一部分人在受到大面家领养前曾吃过不少苦，但在那栋宅邸生活久了，整个人都松懈了。我这样说曲矢刑警可能又会不高兴，但是他们之中并没有谁有足够的活力，能够为了夺取对方的遗产而下手杀人。」

喵～～

曲矢也露出赞同的表情，不过──

「大部分继承者肯定都会暗自妄想，能让自己获得遗产的对象最好死掉。先不谈对遗产是否存有贪念，但今天不管是谁处在他们的立场，总是会不自觉地想像一下，不是吗？」

像这样大发雷霆。换言之，事到如今无论怎么做，俊一郎这个黑锅都是背定了。

久能继续说下去。

「在过来这里之前，我脑中充满各式各样矛盾的念头。从眼前的状况看起来，似乎就要发生遗产争夺杀人案了，但应该是绝对没问题的吧？因为那些继承者根本不可能杀人，我打从心底确信这一点，可是初香小姐却过世了。不过医生又说她的死因是心脏衰竭。但真的是那样吗？我甚至还有预感，如果一个没处理好，可能还会出现第二位、第三位死者。尽管如此，不管我怎么想都还是觉得没人有嫌疑。她果然还是病死的吧？还是该说自然死亡呢？可是……就像这样，各种想法一直在脑中兜圈子。」

他以极为平淡的口吻开始描述大面家复杂的家族组成，还有幸子的第二封遗嘱引发了继承者遭绑架或发生离奇死亡的经过。

不过久能只是轻轻地摇头。

曲矢的脸色立刻变了。其实他很怕猫，虽然这与他强势凶恶的外貌完全不搭调。光是这样并不足为奇，但这位刑警真的有点奇怪。他虽然确实不擅长应付猫咪，可另一方面，他又非常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曲矢和俊一郎陷在各自的思绪中，而亚弓在端完咖啡后，就立刻和小俊一起回到最里头的房间。现场只剩下俊一郎和曲矢无言地望着彼此，还有细细品味咖啡的久能。

他心中想要疼爱它们的冲动，以及害怕它们的心情，总是各占一半。对曲矢来说，猫儿就是如此令人矛盾的存在。

「两位所言甚是，这点我也很清楚。」

俊一郎无奈地望向天花板，曲矢凶神恶煞地瞪着他，亚弓笑请客人喝咖啡，久能一脸满足品尝着咖啡。四个人分别呈现四种截然不同的光景。

「但是你却认为不会发生杀人案？」

「你是想说可是大面家的人并非如此吗？」

久能首度露出浅浅的笑意。

「幸子女士究竟是在何种考量下──」

「然后呢？」

「唔……」

「尽管如此，只要冷静思考就能发现，要是有人离奇死亡，因而获利的人肯定会第一个遭受怀疑，所以相互残杀的情况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发生才对。」

「话虽如此，眼前悠真遭到绑架，初香小姐也过世了。」

「虽然她应该没有他杀的疑虑，但这个时间点实在太巧了，所以我曾经怀疑过他杀的可能性……但马上就又觉得不可能，根本想不出谁有嫌疑。不过在亲眼看到遗体后，我越来越觉得……她一定是被杀的。可是大面家的专任医生判断死因是心脏衰竭，但我心中的不安怎样都无法散去。这时我想起过去曾经听过一位死相学侦探的传闻，想来请教一下目前的情况，就拜托朋友帮忙写推荐信。我听说如果没有合宜的推荐信，你就不会接受委托。」

「没错。因为他们并没有那种胆量。」

「为什么？」

而曲矢现在也是露出既开心又困窘的复杂表情，牢牢地望着小俊。不过小俊只是直直地朝亚弓走去，走到她身旁时──

「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

「没错。」

俊一郎稍感不满。虽然说如果小俊缠着他根本就无法工作，所以平常总是希望它不要来旁边闹。但是当情况实际发生在眼前，他仍莫名地觉得有点失落，更何况小俊和亚弓显得十分要好，更让他看不顺眼。

「幸子女士是在何种考量之下留下那样的遗嘱，追问其中缘由并非我的工作。我该做的，是去思考应该如何在法律限制之下执行她的遗志。」

「这太恐怖了。」

简直是场恶梦……

「问题正是那一点。」

「今后大面家或许会发生跟遗产继承有关的连续杀人案。不，我必须说这个可能性相当高。」

曲矢和俊一郎接力似地讲完整个问题。他们非常专注地等着律师的答案，根本没注意到刚刚那个问题是两人合力完成的。

喵～～喵～～

「但是在知道黑术师的存在后，你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大面家会发生杀人案。」

「不过我个人是一点都不担心会发生意外。」

「不，正好相反。我很清楚，大面家的继承者比起一般人，肯定对此会更加期盼。」

「只是因为遗产实在过于庞大，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这点也是事实。」

「是这样没错，可是……」

「在凶杀案里，你居然是跟我讲胆量两个字？」

久能似乎非常喜欢亚弓冲泡的咖啡，出声赞美。

完全无视我吗？

要详尽说明会花太多时间，因此俊一郎只简短回复。不过久能看起来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时，律师的语气开始透出些微的亢奋，一改至今的沉稳模样。

似乎就连曲矢也对律师的回答感到迷惑。那个内容简直就像是希望引发继承者之间的争端，曲矢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非常自然。

这瞬间，俊一郎终于明白久能刚刚的话中含意。

他立刻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因此俊一郎接下去帮他把话讲完。

毫无疑问，俊一郎和曲矢都立刻切换心情，仔细聆听久能的说明。两人在这方面可都是职业的。不过，这绝非代表亚弓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这样下去感觉肯定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