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地下室

四隅之間是一種祈願儀式。

得知這點之後，今川姬看起來似乎終於安心了。她雖然嘴上說着在日本召喚惡魔根本是沒常識，但內心果然還是一直很在意吧？

「抽到星號的人講完願望之後，會變成怎樣呢？」

姬接着追問。

「只能等待看看那個願望會不會實現了吧。」

「不，我說的不是實現願望這一點，我要問的是──第六個人的事。」

「你是指要怎麼把它請回去嗎？」

茂的講法讓轉子頓時全身一震。

「第六個人是因爲四角形的圓周運動而出現的，只要停止繞圈它應該就會消失了。抽到星號的人一講出願望，其他人就要當場停下來。這樣的話第六個人就會離開。」

「真的嗎？」

「嗯，從黑暗而生的東西，只要再讓它迴歸黑暗就好了。」

雖然不知道姬有沒有接受他的講法，但她沒有再說一句話。

「還有其他問題嗎？點子你呢？」

她搖了搖頭。

「那麼，如果有人不想參加四隅之間的話請舉手。大家不用顧慮，我們一定會尊重每個人的意願。」

轉子悄悄瞥了姬一眼。雖然這樣有點狡猾，但轉子心裏暗自打算如果姬舉手的話，自己就跟着她退出。如果只有加夏舉手，轉子無法拋下朋友，就會和姬一起參加。

「沒有人要退出嗎？」

但無論是姬或者加夏，都沒有舉起手來。

「那就是所有人都願意參加，沒錯吧？」

茂一一掃過衆人臉龐，彷彿在確認每個人的意願後，就把紙箱朝轉子遞出。

接着輪到姬，然後是加夏和健太郎，最後他自己也取出一張籤。

「你參加儀式沒問題嗎？」

「一開始大家或許會記得門的位置，但在一片黑暗中不斷重複繞圈儀式後，就會漸漸地失去判斷力，不確定自己現在身處哪個角落，不曉得自己現在手摸着的是哪面牆壁。」

「像是在雪山遇難那種瀕臨極限的情況下可能還說得通……但我們只是一羣純粹找樂子的怪談同好會呀。」

轉子在洗手檯洗手時，上完廁所出來的姬走到她旁邊。

「是呀，但倒是有一種陰森森的氣氛就是了。」

沒過多久茂就沉默地迅速揮下右手，頓時房間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也因爲這樣所以纔會感到害怕……？

健太郎走去門邊將手放在開關上，茂低頭盯着左腕上的手錶，舉起右手。

最後，茂在特地關掉走廊燈光之後也走進房間。

茂立刻回答。

「就是說會進入忘我的境界吧。」

說到沒有，這個房間內真的是空無一物，什麼都沒有。只有門對面牆壁的左上方角落有個空調，右上方角落有一座空調用的換氣扇，空蕩蕩的正方形空間在視覺畫面上顯得十分蒼白單薄。

但如果是我，我要許什麼願望纔好呢？

「在房間的正中央，我會放一個塗上螢光顏料的幽靈，抽到星號的人，就看這個記號離開圈圈。」

「健太郎你到開關旁邊，我打手勢後你就關燈，再走回Ａ角落去。小姬你等到他回來後再往Ｂ角落前進，可以嗎？」

轉子慌忙跟着兩人回答後，就立刻低頭看向手錶。再過不到一分鐘就要到午夜零時，儀式就要開始了。

「放心啦，我們有好好打掃過了。」

「好了。」

「以實驗的舞臺來說，很完美吧？」

因爲自己被這個地下室的氣氛吞噬了。

轉子在廁所前問了這個問題後，姬沒有回答就走進裏面，身影消失在其中一扇門後，轉子沒辦法只好先上廁所。

接着翻開紙籤的最後一折，上面寫的是「Ｃ」，轉子馬上就開始好奇，不曉得是誰拿到Ｂ和Ｄ呢？

不要，我不要置身在這片黑暗之中……

「大家，都準備好了吧？」

「咦……？」

一走下階梯，就看到右手邊有一道往裏面延伸的走廊。只有靠近出口的電燈微弱地發着光，更往裏頭的電燈燈泡不曉得是不是壞掉了，完全呈現一片黑暗。不過還是依稀可看出右邊牆壁上有四扇門等距排列着。

姬舉手回應了茂的發問。Ａ２是健太郎、Ｂ是茂、Ｃ是轉子、Ｄ是加夏。最要緊的星星記號究竟是誰抽到的，這當然是不得而知。

加夏語氣微弱地回答。

咦，爲什麼……？

其餘四人都點頭回應，但不清楚到底是誰抽到星號，也有可能是茂本人抽到。

健太郎補充了一句。

「但是，部長……」

「……」

茂最後一次出聲確認大家的情況。

站在房間中央的茂邊指向房門邊說：

爲了讓自己從害怕的情緒中轉移注意力，轉子開口問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這樣一想，又覺得好像沒抽到星號也好。要在大家面前把自己的願望大聲說出來，這也讓人十分苦惱。

「大家都準備好了嗎？馬上就要到午夜零時咯。」

轉子在三位學長姐聽不到的地方，開口問了一直暗自在意的事情。

「話說回來你覺得第六個人……會出現嗎？」

「聽起來只是抽到星星記號的人要講出自己的願望呢。」

「──搞什麼呀，也就是說這裏是連住宿生也不知道的祕境嗎？」

茂伸手指了指進門後右手邊的角落，自己則一邊朝Ｂ角落走去，一邊叫轉子和加夏分別移動到Ｃ角落和Ｄ角落。

茂完全沒把其他三人的反應放在心上，徑自說下去：

「不過，反正進到房間後只要唱歌就好，應該沒有人在乎這件事吧。」

「果然是這樣吧。」

「雖然是還有一點點髒沒錯，但只要待會衝一衝就好了吧。」

茂對轉子說明完畢後，就伸手拉開第一間房間的門。

轉子膽戰心驚地打開手裏折成四折的紙片後，發現上面沒有星星記號，這樣一來就得留在四角形的圈圈裏了。要是有星星記號，至少可以不用擔心會直接接觸到第六個人呀……

階梯上的燈光十分昏暗，看起來簡直就像通往一片黑暗地獄似的。這邊自從沒被當作卡拉ＯＫ室使用後，大概也不常換燈泡吧。一看到階梯那十分陡峭的角度，就好似要被無邊黑暗吸進去般，步伐有些踉蹌不穩。

「好了、請進──很乾淨吧？」

「燈要誰來關？」

「好、好了……」

「說的也是。」

姬回覆的聲音平板而低沉。

兩人回到聊天室，又過了大概十分鐘左右，一行人就從位於大廳東側牆上的門往地下走去。茂走在最前面，接着分別是健太郎、加夏、姬和轉子。

討厭，我不想進去這個房間……

那是轉子至今從未體驗過的、真正的黑暗。

她心裏一閃過這個念頭，忍不住就害怕起來。

「因爲是社長的提案，我原本一直擔心他會不會是有什麼更邪惡的目的，但聽起來並非如此──」

「現在完全變成放東西的倉庫啦。好險因爲沒有四間房間都塞滿東西，今天晚上我們百怪俱樂部要用的那間房間裏的雜物，才能全部搬到其他三間去。當然有事先取得我們的宿舍阿姨──貴子女士的許可。要是那個怪人舍監的話，恐怕是不會答應的吧。」

「那小姬和健太郎你們先站過去Ａ角落等一下。」

即使他這樣說，地板看起來也沒有乾淨到能赤腳走路的程度。

「這、這裏，以前都是卡拉ＯＫ室嗎？」

不知爲何似乎只有轉子有在聽茂講話。

但轉子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的確，姬跟之前相比看起來是鎮定了許多，否定第六個人出現的可能性這點也很像她會說的話。不過轉子無論如何，還是覺得無法百分之百否定那種可能性。

「嗯……」

兩人意見一致之後，就往交誼室走回去。

雖然的確如他所說，但走廊和階梯長這個樣子，實在不會讓人想進來唱歌。

「嗯，所以我想要拜託抽到星星記號的人，不要太早離開圈圈。在持續繞圈的過程中去用心感受，直到房間內的氣息、氛圍和緊張都到達最高點前，請務必忍耐一下。只是要下判斷或許會有點困難就是了。」

似乎還沒能完全揮去心上陰霾。這點轉子是明白的。搞不好參加儀式就是爲了一掃心中那莫名的感受。

「當然，指尖碰到門時會傳來與牆壁不同的觸感，就能知道自己現在是在Ｄ角落到Ａ角落之間。但是那也只有在開頭的時候。不停又不停地繞圈之後，指尖細微的辨識能力也會漸漸遲鈍，比起注意這些觸感，你們會全心全意只想着繞圈這件事。不過，這樣就可以了。」

這個幽靈似乎是從健太郎收集的妖怪公仔中挑選出來的。

「我認爲第六個人不會出現。」

這時，轉子似乎聞到線香的氣味。

轉子怕門扉會響起刺耳的軋軋聲而先做好心理準備。但連一點聲響都沒發出，門就順暢地打開了。

茂循着轉子的視線望去，彷彿看穿她內心似地接着說：

但是茂點亮室內照明，單手按在門上，開口叫社員先進房間。

對於姬這設想周到的問題，茂反射性地瞥了加夏一眼。大概是因爲她離開關最近吧。不過，他馬上又將視線轉到健太郎身上。

健太郎只是牢牢地盯着剛剛大家走下來的階梯，完全對茂的話置若罔聞。相反地，加夏和姬從一開始就多次窺探幽暗走廊的深處。她們會在看了一會兒後就移開視線，然後又將視線挪回去，就這樣反覆了好幾次。但其實走廊上什麼也沒有，只有令人微微毛骨悚然的黑暗靜悄悄地蟄伏着……

加夏率先脫去涼鞋赤腳着地。正逢夏天又是在宿舍裏，所有人都沒有穿襪子僅僅套着涼鞋。姬和轉子無奈地脫掉鞋子後，健太郎拿起三位女生和茂的涼鞋放到走廊上。當然他走回來時，自己也是赤腳。

健太郎毫無遲疑地走進去，加夏在片刻猶豫之後也跟上，似乎下定決心的姬邁出腳步後，轉子雖然心底抗拒但也沒辦法，只好踏進去了。

發出小小驚呼的人是姬，但轉子也嚇了一跳。似乎連加夏也同樣意外，神情訝異地看着茂。

「那──那接下來請大家先脫鞋吧。」

「穿鞋的話走路會有聲音吧，那大家都會清楚知道現在哪裏有人在移動，而且連抽到星號的人離開圈圈的時候，也會因爲腳步聲被大家察覺不是嗎？」

「現在是晚上的十一點半。儀式要在午夜零點開始，所以大概五十分時我們就要下去地下室。要去上廁所的人請趁現在去。四隅之間一旦開始，就沒辦法中途離開了。」

聽了茂的話，轉子就開始想上廁所，她問身旁的姬要不要一起去，姬就隨她一道離開。

「請拿一個摺好的籤，首先先確認一下上面有沒有星星記號，然後再看裏面的字母。不過請注意，千萬不要透露自己的簽上有沒有星星。」

「誰抽到Ａ１？」

就算如此自我分析，但心頭上的不安仍然揮之不去。不，不僅如此，目光探進門後，一望見盤踞在室內的深濃暗影，轉子的背上立刻傳來一陣戰慄，強度比階梯與走廊帶給她的驚悚感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要是部長抽到了星星記號，他許願說『惡魔呀，請你現身吧！』我們也拿他沒轍就是了。」

房間內的燈光也十分昏暗，不過也可能是因爲原本是卡拉ＯＫ室，所以一開始亮度就調得比較低。雖然無法看得十分清楚，好像是人造纖維材質的四周牆壁上佈滿髒污，但仍看得出是白色，整體也都有做浮雕半立體裝飾。地上似乎有鋪地板，不過到處都是明顯的刮痕。門位在南側牆壁幾乎正中間的位置，右手邊就是電燈開關。照明器具僅有天花板正中央的一座圓形電燈，再沒有其他任何光源了。

一邊走下寬幅勉強能讓兩個大人並排通過的階梯，轉子忍不住害怕起來。自己前面明明還有四個人，內心卻完全不想往下走。但她想到自己後面連一個人都沒有時，就立刻慌慌張張地追上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