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調查

隔天，俊一郎在大飯廳和入谷全家一同用過早餐後，就馬上試着向每個人詳問怪異現象的細節。

昨晚那個會變形的怪物，幾乎可以確定是附身在衆人身上的黑色蚯蚓狀物的集合體。看起來那些東西不是要攻擊他，只是要回到各自宿主身上，這一點也能支持這個想法。

不過，還不是很清楚它們是本來只有一個母體後來才分裂，還是一開始就是以衆多個體存在之後又再聚集起來。

現在這個階段可以確定的只有這兩點——

一、有東西附在入谷全家和內藤紗綾香身上，並以死相的形態呈現出來。

二、生活在入谷宅邸的人們，遇到了衆多奇怪的現象。

如果能知道第一點中那東西的真面目，就能有很大一步的進展。但如果這不是附身現象的話，基本上就可說是無解。因爲死相這東西本身是無法提供線索的。從死視看到的現象，頂多只能探尋出蘊藏其中的意義。也就是說要怎麼解讀委託人身上出現的死相、怎麼去詮釋它，這纔是最要緊的事。

不過，雖然用死相一個詞概括全部，但其實種類千奇百怪。雖然有時根據顯現的形體、顏色、動作，就能輕易判斷其代表的意義，但多半的案例中看到的畫面都十分抽象，總是讓人陷入束手無策的境地。

那個黑色蚯蚓狀的東西，應該可算是相當具體的類型，卻到現在都還完全摸不着頭緒，可想見這並非能用普通方式解決的棘手案例。

從眼前情況來看，應該從第二點開始下手。雖然還不清楚它跟第一點之間的因果關係，但這兩者間不太可能毫無關連。換句話說，有可能在調查第二點的過程中，第一點的謎團也會自然有所進展。

不過無論如何，現在似乎得先等外婆的調查結果出爐，才能繼續展開搜查。

但是，俊一郎在此卻碰到了一個大難題。這並非因爲夏樹故意不配合，春美一心想誘惑他，或是冬子自顧自地只聊神祕學的話題，問題出在他本人身上。

單獨問話這件事，表示他需要跟別人對話。而且爲了能順利問出有用情報，他還必須展現得體的應對進退。他和紗綾香之間的對話能有如此進展，都是因爲對方是主動來拜託他的委託人。他那種冷淡無禮的態度，通常是問不出什麼名堂的。

即使如此，他還是花了一整天，甚至連午餐時間都勉強地跟春美、四季實、淑子和文惠談話。這與其說是他的功勞，倒不如說是其他人的協助。春美不過是因爲想吸引他的注意所以加以配合，四季實是因爲性格沉穩又不懂反抗，淑子則發揮了年長者特有的溫柔關照他，至於文惠，就算放着她不管也會自己講個不停……

「我的天哪……」

俊一郎精疲力竭地回到自己房間，立刻就嘆了一大口氣。

接到第一個委託人，還闖入可說是開張後第一個現場的入谷家，又突然被迫面對大難題，其勞心程度不難理解。但倘若今後還想繼續經營弦矢俊一郎偵探事務所的話，這絕對是必須具備的——和他人自然對話的能力——他發現自己缺少了這一塊……

至今，與委託人連絡、談話等所有人際關係方面的事務，都是外婆幫忙處理的，他只要把看到的東西說出來，用外婆提供的情報作爲基礎，想辦法解讀死相的含意就好，也就是說，以前他不過是個「安樂椅偵探」（注17）。

但是現在，自己已經自立門戶開了事務所，必須自己打理大小事。僅僅能看到死相是無法拯救委託人性命的，不趕緊想個辦法解決這問題，他會做不好「偵探」的工作，沒辦法將「事件」漂亮解決。

擁有「死視」這極爲特殊的能力，卻沒辦法跟一般人好好對話，這實在有點滑稽。俊一郎雖然明白這會是今後的重要課題，但很快就決定先拋開多餘煩惱。

只有十二生肖的擺飾，可以猜想搞不好申和子就是當事者的生肖也說不定。每個神將雕像也都有對應的干支，其中蘊含某種意義的可能性又更高了。但是，這個想法被所有人乾脆地推翻了。

四季實養的鳥死掉這點，和那個主婦家裏的情況有點相似。但一想到接着就會輪到貓咪死去，讓俊一郎感到十分不舒坦，幾乎有股衝動想馬上把她的貓咪送到別處以確保安全。

俊一郎提出一個暫時措施，總之先把裝飾在大廳的雕像和掛畫這類會掉落或倒下的危險物品撤走，但卻遭到意料之外的人物反對。

這次是從第二層中間開始起火，那裏集中放着阿嘉莎·克莉絲蒂的書，附近擺的也都是範，達因、艾勒裏，昆恩、狄克森，卡爾等知名作家的作品。

十一日春美=在二樓西邊走廊時，耳邊傳來多次南無阿彌陀佛的聲音。

當然那規則常常無法用人世間一般道里來解釋，也不可能完全瞭解透徹，但是能夠成爲線索。就算只有幾十分之一，只要能夠察覺到那是什麼，就能成爲有力的破案關鍵。

只是就算萬一不幸地貓咪也死掉了，只有這兩隻動物的案例相似也沒有什麼幫助，沒辦法從這裏找出有用的提示。

「到底該怎麼解釋纔好呢？」

他一走出房門就聽到貓叫聲，而且叫法十分不尋常。

他沒有先敲門就直接把門打開——

「因此當你們家被盯上時，其實就幾乎註定這個小嬰兒的運氣用盡了，雖然非常遺憾，但的確可以這樣說。」

十二日春美=在自己房裏起牀時，腸子像打結似地肚子劇烈疼痛起來。

根據主婦的敘述，一開始是家裏養的小鳥，再來是小貓，然後是嬰兒……照着這樣的順序一個個過世。緊接着就是比婆婆還衰老的公公，由此可見外婆的話是正確的。

明明沒有用火的地方卻接二連三地真的冒出煙來？

淑子=大廳裏的觀音像往身上倒下來。

四季實=自己房間裏的書架起了小火災。

「完全搞不懂……」

十六日春美=早上，原本在大廳的小型鎧武者人偶站在房門前。

居然是火災！

十三日春美=後頸被南邊庭院櫻花樹上突然出現的毛毛蟲螫到。

八日春美=爬西北側樓梯到一半時腳踩空。

但滋賀這家發生的怪異事件只跟小鳥、貓咪、嬰兒和公公這些死去的動物和人類有關，每個現象都清楚明白，就意味著「死亡」。

不過外婆揪出其原因是遭人詛咒，但在祓除禍端前，住在一起的主婦的公公就過世了，婆婆也病倒。不過驅魔消災結束後就沒有再發生任何事件，聽說婆婆也漸漸好轉，只是沒能及時拯救公公的性命。

七日葬禮。

注19：即陰、陽界的分界線。

他偏着頭思考時，才注意到發生這麼大的騷動居然沒有任何人衝上二樓，這點有些奇怪。雖然這個家的確是太大了一點，但貓的叫聲實在非比尋常。不管怎樣至少該有人注意到吧？

「偵探先生你到底是當我幾歲呀？」

但是俊一郎從長年的經驗裏學到一件事。

火焰一度似乎要順勢轉移到毛毯上，俊一郎着急起來，心想沒有滅火器還是不行嗎？但就在他不停拼命揮舞毛毯後，火勢總算漸漸轉弱，再過一會兒終於完全熄滅了。

俊一郎立刻判斷聲音是從四季實房裏傳來，他急忙衝過去，就聞到紙張布類燃燒般的焦臭味，眼前的門縫中也不斷有微弱白煙冒出來，不禁大喫一驚。

九日春美=大廳裏的迷企羅大將（注18）雕像往身上倒下來。

「自燃現象……」

「燒起來的只有四季實的房間吧？我的衣服都沒事吧？」

他也有想到這點，但自燃多半都是人體突然起火的例子。

「呼……但是，爲什麼書架會起火呢？」

要說在入谷家裏發生的一連串事件背後有什麼特殊意義，實在是很難想像。反而看起來只是非常隨機，在那個時刻、家人剛好在的地方，利用附近現有的東西引發怪異現象。奇怪的現象會集中在大廳發生，也只是因爲大家最常經過那裏罷了。

「沒事了，你真棒！」

十五日春美=在大會客室中，耳遭傳來一次南無阿彌陀佛的聲音。

「果然是騷靈現象嗎？」

「該不會是你放的火吧！」

冬子=大廳裏的《最後的晚餐》畫作掉下來。

淑子=大廳裏十二生肖的擺飾（申）掉下來。

「特別是像這次招惹到嚴重的禍害，就算是健康的大人也很容易遭殃。你和先生及婆婆這次雖是平安無事，也不能就此掉以輕心。」

「那丫OKKA呢？它在哪裏？」

四季實=在飯廳用完午餐後，身體突然發了溼疹。

淑子至今對俊一郎我行我素的舉動一句怨言都沒有，在入谷家中算是對他相當和善的一位，就只有在這件事上異常頑固。仔細想想，家裏已經發生這麼多怪事，就算把大廳整個封起來也不奇怪，但入谷家成員一直到現在都還是放着不管，大概就是因爲她莫名的堅持吧。那些養子女們對這一點也瞭然於心。

全部寫完之後，他針對一個個現象仔細地思考，只挑出他認爲可算上怪異現象的遭遇抄在另一頁上。當然也有些事件難以判斷，這時他就靠直覺來決定。雖然他的第六感並非特別出色，但不可思議的是，他都能毫無遲疑地有所定奪。

總之，眼前還有現在該做的事。

四月五日秋蘭過世。

家庭主婦忍不住如此悲嘆幼子的夭折，但外婆冷靜地回她：

十八日春美=在房間裏午睡時，做了橫渡三途之川（注19）的夢。

有些現象不只一個人經歷過，像是重複出現的西北側樓梯和大廳這些場所、觀音神將和十二生肖擺飾等雕像類物品、還有跟人類聽覺有關的唸佛聲。但也有像毛毛蟲、溼疹、辣椒或小火災這種，只有某個人遭遇到的事件。

有位家庭主婦從滋賀縣偏鄉地區特地來拜託外婆，不光是她身上出現死相，聽她描述，她家裏發生了許多令人發毛的事件，出生才半年的男嬰也因此離世。因此俊一郎和外婆兩人前往主婦家裏，結果發現她們全家身上都出現死相。

俊一郎鬆了一大口氣，伸手用手背擦去額頭滿滿的汗水，看着眼前的書架。

特別是春美還用恐怖的眼神狠狠瞪着俊一郎。

「這已經超過不知世事的程度了，這個家裏的人都有些地方不太正常。」

「上次淨是些小衆作品，這次可都是經典作家呀。」

四季實=養在房裏的小鳥死去。

但是入谷家的情況……

「其實這種詛咒呀，通常都會從體力最差或身體最衰弱的人開始奪取其性命。」

他費盡苦心調查後，終於得知這五本分別是《懸崖上的謀殺》、《謀殺在雲端》、《七鐘面之謎》、《褐衣男子》和《西塔佛祕案》，但從作品本身看不出有什麼特殊含意。此外，無論他怎麼把那些尚未完全燒燬的書本來回翻看、裏裏外外檢查，也找不出疑似起火原因的可疑之處，他完全束手無策了。

俊一郎連忙把貓抱起來，摸摸它的頭就把它放到門外，再轉身回房間把毛毯整個掀起來，用它拍打燃燒的書架。

十七日春美=在房間要起牀時，手腳發麻沒辦法從牀上起身。

冬子=在房裏看DVD《天魔》時，突然被大音量轟炸耳朵發疼。

注17：指不需要到案發現場，只憑聽到、看到的線索就能破案的偵探。

「但是，爲什麼？」

四季實=在大飯廳喫午餐時，突然開始遷怒、挑釁似地胡言亂語。

夏樹=從西北側樓梯最上面跌下來。

他把全新的筆記本在桌上攤開，讀着記事本上的談話筆記，着手開始整理。

從位於起火中心的幾本文庫本爲起點，火苗往上及左右方向蔓延，燒焦痕跡看起來有點像是一隻展翅大鳥。

俊一郎再次把視線落在筆記上。

首先，他在上方寫上秋蘭過世那天開始到今天爲止的日期，下面再寫出每個人的名字和遭遇到的怪異現象內容。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死不合作的夏樹，和只顧着講自己的神祕學的冬子，這兩人因爲沒能取得本人的相關證言，他們的遭遇就以紗綾香等其他五人的發言爲準。

有一部分的書架正在燃燒。從上面數來第二層中間的文庫本，外層封面正冒着火焰熊熊燃燒着。門後有只白色貓咪正在大聲喊叫，它就算看到俊一郎進房還是持續放開喉嚨不停喵喵叫，通知這裏有異狀發生。

整個事件背後，似乎有執行咒術的術者牽連其中。也就是說某個人因爲某種理由對主婦一家懷抱深切的恨意，並且委託術者施術，才造成這樣的結果。

「這個家裏的藝術品，每件都是我先生親自收集擺飾的，麻煩你高抬貴手，就讓它們照我先生生前的樣子擺着。」

反正也得跟大家告知小火災這件事。俊一郎下樓走進大會客室，才發現原來一樓早已經亂成一團。

六日守靈。

「等等，這個房間不是幾天前也發生過小火災嗎？」

十日夏樹和春美=兩人差點同時被大廳裏的十字架和觀音像壓住。

當然俊一郎一開始就想過，把這些毫不相干的怪異現象列出來比對真的有意義嗎？真的可以從中獲得什麼嗎？

即使夏樹、春美和文惠同時開口，也敵不過四季實的慘叫聲。

紗綾香=大廳裏十二生肖的擺飾（子）掉下來。

即使如此，他們的危機意識也低得太不尋常。像是春美，她身上已經連續發生十幾天奇怪的事情，就算驚恐地呼天喊地也不爲過，但她起來好像沒事人似的。夏樹和冬子因爲缺乏推斷基礎，不是很清楚他們身上發生過什麼事，但態度跟他們姊姊沒兩樣。四季實雖然很害怕，但似乎也尚未到想要打破現狀的程度。

「那火呢？啊，你已經弄熄了……」

十四日春美=在大飯廳喫午飯時，被調味料中的辣椒嗆到痛苦掙扎。

有趣的是，這樣看來一開始大肆騷動到令人敬而遠之的內藤紗綾香，現在反而顯得認真實際。

整理過後的筆記如下。

「怎麼會這樣……」

至於怪異現象的種類，有東西掉落、倒下來之類的物理性現象，也有聽到南無阿彌陀佛類似幻聽的現象，還有腹痛和手腳麻痹等身體上的狀況——就算把現象這樣分類，看起來也是亂七八糟，找不出一貫性。

俊一郎凝視剛整理好的筆記一會兒後，束手無策地靠向椅背看着天花板。

「如果早點去找愛染老師的話，也許那個孩子也能獲救……」

此時，俊一郎又告知大家剛剛發生小火災後，大會客室裏的氣氛變得更加騷動不安。

紗綾香=爬西北側樓梯到一半時腳踩空。

注18：屬於藥師佛底下的十二大將之一，後文的宮毗羅大將、第十三章的摩虎羅大將、真達羅大將等也屬之大將又稱十二夜叉。

俊一郎盯着筆記東想西想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差不多該喫晚餐了。

還有，淑子和紗綾香都是差點從西北側樓梯摔下來後，就發生了十二生肖擺飾掉下來的意外，但在春美和四季實身上又並非如此。說到這，今天又換春美差點從那個「魔性階梯」的最上面摔下來。

俊一郎小心翼翼地取出大約五本有燒到的書，但無數紙片馬上就從指縫間紛飛散落，整本書潰不成形，留在手裏的大約只剩下半本。

四季實=在自己房間起牀時，耳邊傳來多次南無阿彌陀佛的聲音。

那時候人在房間的四季實曾說，最上層書架中間突然冒出白煙，燒起來的是秋蘭送她的幾本文庫本——皮耶魯·斯尼亞克的《兔肉料理即是殺戮滋味》、傑克邁爾與瑟尼嘉爾的《「無人生還」殺人事件》、邁克爾·迪普汀的《夏洛克福爾摩斯與開膛手傑克的大對決》等。

淑子=爬西北側樓梯到一半時腳踩空。

即使眼前發生的現象看起來支離破碎一團混亂，但裏面一定潛藏着某種規則，蘊含着某種特別的意義。

四季實=大廳裏的宮毗羅大將雕像往身上倒下來。

其實，過去也曾遇過類似的事件。

淑子雖然也差點被敏和收集品中的十二生肖擺飾砸到，還差點被觀音像壓在下面，依然誠懇地如此拜託他。

似乎是淑子打算穿過大廳時，之前那個巨型十字架又掉了下來，就跟大約十天前夏樹遇到的情況相同，但那時候春美也在旁邊，而且兩個人動作敏捷沒有釀成重大傷害。另外昨天觀音像朝淑子倒下時，她也只是受了點擦傷。但這次似乎沒能及時閃開，腰部受到猛烈的撞擊。

俊一郎馬上領悟到她是在問那隻貓，就回她已經放到走廊上了。

「謝、謝謝你……」

這是四季實第一次看着俊一郎的眼睛講話。

「還好有來得及救它，真的太好了。」

俊一郎對入谷家的人說出這麼坦率的話，這也是第一次。

騷動隔天，俊一郎來此的第三天早上，他坐在飯廳準備喫早餐時，不着痕跡地環顧衆人，觀察了一下每個人的狀況。

他想說經過昨天的個人談話，或許會有些什麼不同的地方，但除了感謝他拯救愛貓的四季實投來感激的視線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那個，我說偵探小哥呀——」

反而可以說跟第一天一模一樣，夏樹馬上就開口揶揄他。

「你有發現什麼了嗎？」

「沒有。」

「你昨天不是整天都偷偷摸摸地到處檢查嗎？還向我姊姊和媽媽問了一大堆問題。結果還是什麼都不知道嗎？」

「對，目前是這樣。」

不知是不是俊一郎若無其事的態度刺激到他，夏樹毫無善罷甘休的打算又接着說：

「你這傢伙，根本就是到我們家來騙喫騙喝的嘛！而且還打算跟紗綾香收委託費，你這根本就是詐欺吧！詐欺！」

「有什麼關係？這又不是一兩天就能解決的事情，沒錯吧？」

又要聽夏樹和春美這對姊弟講這種無聊對話嗎？俊一郎一思及此就心生厭煩。

這瞬間——

「這個人不行。」

冬子用銳利的眼神盯着俊一郎看，斬釘截鐵地說。

「你哪裏痛嗎？胸口嗎？」

「祓除穢物、淨化邪靈的力量。」

下一刻，他兩手壓在胸前就這樣趴倒在桌上。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現在若不把籠罩在這個家的禍害祓除，我們都沒辦法安心過日子。不過沒經驗的人終究是沒辦法解決問題的。學了點咒術皮毛就自以爲能力高強態度囂張的白癡雖然也是有，但一知半解的知識就是導致受傷的源頭。如果要找人幫忙，就一定要找能信得過的專業人士。」

即使俊一郎問他問題，夏樹也只是持續不斷地呻吟。到底發生什麼事？完全叫人摸不着頭緒。接着，夏樹的呻吟聲戛然而止……

俊一郎單刀直入地詢問後，冬子猛然抬起臉，挑釁地說：

「這個人不具備那種力量。」

夏樹一出聲調侃她，就被冬子以十分凌厲的眼神瞪回去。

「哎呀，兩個人合作不是更好嗎？」

「冬子老師的神祕學講座要開始囉！」

「原來如此。」

「好！我支持冬子。你比起這個沒有任何成績的別腳偵探可靠多了。你懂了沒？事情就是這樣，已經不需要你了。」

「力量？什麼力量？」

「無論東西方、古今至今的神祕學相關書籍我都有涉獵，我擁有豐富的知識。」

「喔，他是哪裏怎樣不行啦？沒有啦，這傢伙完全派不上用場這點我是很清楚，只是想聽聽看冬子的意見。」

「我是無所謂，只要他不要干擾到我的話。」

冬子出入意表的回答似乎讓夏樹也大喫一驚，嘴巴張開老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唔……」

「這……冬、冬子你……？」

「怎麼了？」

「但是呀冬子，沒用的人光是存在就讓人覺得礙眼……」

「那你說要怎麼辦？」

「詐欺師與神祕學女子的對決嗎？」

「我來。」

夏樹講到一半，就突然閉上嘴巴。

「這樣的話，還是隻能請德高望重的神主或和尚來家裏幫忙驅魔消災了嗎？」

春美明顯地覺得事情發展相當有趣。

「就像他一開始說的，那些人中真正具備特殊能力的只是極少一部分。」

「你有那樣的力量嗎？」

夏樹露出揶揄般的笑容，小聲地對春美皎耳朵，但當事者冬子完全不理會他。

「我有知識。」

當然，夏樹之所以站在自家妹妹那邊，並非因爲信任她的知識能力，頂多是爲了把弦矢俊一郎趕出家門罷了。

俊一郎邊出聲詢問邊走近，但夏樹只是不斷髮出「唔……唔……」的呻吟聲，看起來非常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