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你這傢伙，開那是什麼玩笑？」

一將大島夕裏送離會客室，曲矢就立刻發難。

「你是指？」

「少給我裝傻！」

俊一郎表情認真地反問後，曲矢忍不住動怒。

「你在禮拜六的時候，就知道巖野奈那江是六蠱了吧？」

「不，那個時候我還沒有信心。但是認真思索我外婆的話中含意後，覺得有些事情漸漸變得清晰。」

「但是你今天來這裏開始說話之前，就已經察覺到六蠱的真面目了不是嗎？」

「我是在發現大島夕裏的死相消失時才確定的。」

「可……可是你卻一直四處牽拖說什麼六蠱的真面目是多崎大介呀、浦保根呀、還說是巖野的媽媽呀。」

「一下子就指出犯人，這就不好玩了。」

「你……你這個人──」

「沒有啦，一半是開玩笑的。」

對於怒不可遏的曲矢，新恆開口安撫他。

「在沒有決定性證物的情況下，藉由採取迂迴方式進行推理，在心理層面上給真正的犯人施加壓迫感，這個策略我認爲效果相當好喔。」

「策略……？」

俊一郎無視一臉懷疑的曲矢，內心不由得暗自佩服。真不愧是新恆警部。

「警部，是怎麼樣的策略？」

「從齊聚一堂的涉案人士中，一個一個指出嫌犯，然後再一個一個替他們洗刷嫌疑。簡單說來，就是讓身爲六蠱的巖野奈那江被迫體驗到……嫌疑犯的範圍正漸漸越縮越小的緊繃感。」

「你是說這傢伙一開始就想到這種效果了嗎？」

俊一郎自己也不知道原因，自然無法回答出個所以然。

『對現今的日本社會來說，黑術師所執行的咒術，是完全不可能存在的無稽之談。因此想用日本的法律來制裁他，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新恆與曲矢各自講完最後一句話，俊一郎就搭着警車回到偵探事務所。

「……不會。」

「可是，新恆警部他──」

原本不停喵喵喵地吵個沒完沒了的小俊，叫聲瞬間停止，似乎是對「竹葉魚板」這個詞有了反應。

『聽說現在奈那江小姐，簡直就像是附身靈體脫離之後的狀態。』

俊一郎一邊走近桌邊一邊抱怨，站起身來的小俊則喵喵喵地朝他講個沒完。

「那個笨蛋……」

『我的推測猜中了呀。』

外婆的聲音稍稍變了。

「這樣就能付錢給外婆，也能從那個囉哩囉嗦的催款地獄中解脫了。」

「但是，如果不是黑術師……」

『這位客人，你是不是應該湊出錢來把你債臺高築的調查費一次還清了呢？』

「或許哪天還需要藉助你的力量呢。」

小俊肯定是打算把肥油貓送回去給牠的主人。這樣的話，謝禮的一百萬都要化成泡影了。

『不，是──』

「咦？不、不是啦。」

「小俊，我不是叫你不要在鍵盤上睡覺。」

俊一郎正喜不自勝時，剛剛纔提到的那個外婆就打電話來了。

「不……不是……不是妳想的那樣──」

「該不會什麼都不記得吧。」

「咦，是你找到肥油貓的嗎？我還想說你最近很常出門，原來是去找牠呀。」

一打開事務所的大門，就看到那隻肥油貓重金屬穩穩地坐在沙發上，一副這裏就是我家的大牌模樣。

對於曲矢忿忿的發言，新恆臉上浮現苦笑，注視着俊一郎好一會兒。俊一郎回望着他的眼睛時，突然腦中閃過一個想法。

這時，俊一郎突然發現肥油貓的身影從客人用的長沙發上消失了。

喵地一聲，小俊從電腦陰影處探出頭來。

「我根本就沒說白癡，是笨蛋──」

「警部，你這是太看得起他了。」

『既然對方潛伏在現實中不可能存在的世界裏，從那邊向普通人伸出染滿惡意的觸手，那我們就只能潛進對方的戰場，在那裏打倒他吧。』

『那個人是可以理解，不過呀俊一郎，就算真的找到了黑術師存在的痕跡，也掌握了他和奈那江小姐接觸的事實，你覺得法官會承認這些證據嗎？』

『不，她似乎記得自己犯下的罪刑。只是她也說……好像有一半並非出於自己的意願，而是有什麼唆使着她、內心湧起一股衝動。』

『……俊一郎，你頭殼沒有燒壞吧？』

因爲外婆一聽到笨蛋就一把怒火衝上心頭，根本沒注意到後面還有一句「不能走呀」。

「外婆妳要……」

『不是？什麼不是！你剛剛，不是就對自己外婆罵了白癡嗎？』

「妳動作還是這麼快。」

『當然那樣的話，奈那江小姐也不會犯下這種大錯吧。就算她知道六蠱之軀的事，也會怕得無法動手吧。』

「不過，爲什麼你一開始解答案件謎團，就變得多話了呢？」

「啊……」

『在這個大家每天努力工作的正常世界裏的話。』

曲矢臉上浮現出更加狐疑的表情。

「啊啊……」

在警視廳會客室中發生的事，已經傳到外婆耳裏了。

「是這樣嗎？」

俊一郎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此刻小俊突然從門後探出頭來，彷彿在說「我去一下就回來喔」一般，喵地叫了一聲。

「應該是吧。」

「啊……一百萬！」

「但是黑術師的罪……這就先別提了，警方能證明黑術師的存在嗎？」

『你說誰是白癡！』

「如果又跟案件有關的話，你要先跟我講犯人是誰啦。」

對於曲矢的抗議，新恆笑着帶過，又接着說：

他慌慌張張地正要阻止小俊時。

這個警部，是不是知道什麼關於我的事……？

『所以你就是有講呀！』

纔不是肥油貓，是重金屬啦！無視於小俊抗議的叫聲，俊一郎心滿意足地微笑。

「動機是出自對外表的自卑感嗎？」

「所以就是，那個費用呀，在我們這樣吵架的時候，正從我眼前逃跑呀。」

『不可能吧。首先警察本來就辦不到這種事，而且他們應該也不願意。』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只是從對方的眼睛裏，似乎一瞬間窺視到某個連俊一郎也不知曉的自身祕密。

『居然要用自己的身體嘗試六蠱之軀這麼瘋狂的儀式……這真是女人的業障呀。』

「這樣呀，這樣呀，小俊喵，你太棒了。我晚點會買最高級的竹葉魚板犒賞你的。」

「這個嘛……」

「事情不是這樣啦。」

『對着恩重如山的外婆，你居然敢說這種──』

『你還說！』

「那只是這傢伙太乖僻而已啦。」

『她爸爸的外遇風波恐怕是最後一根稻草吧。而且很諷刺地，她居然是在美容中心工作。』

「這是什麼意思？」

「當然要陳述自己的推理，一定得開口講話沒錯……不過跟你平常的樣子落差也實在是太大了。」

就在兩人依舊在電話中吵個不停時，肥油貓已經從門後消失了蹤跡。

「只能放着不管嗎？」

他馬上轉頭看向通往裏面的門，正好看見走在前頭的小俊，身後跟着重金屬那腳步遲緩的臃腫身影。

「啊、笨蛋，不能走呀！」

話筒的另一頭，傳來外婆氣憤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