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開始

隔天早上，悠真照平常時間起牀，不過他的精神狀態可說是十分不平常。

學校的喪假只有一個星期，今天非得去上學不可了，但他能恢復以往的日常生活嗎？他心中十分懷疑。

至今的人生中，他早已經歷過多次環境變化。過去無數次在兒童福利機構與好多對養父母間來來去去，經驗之豐富無庸置疑。其中最重大的變動，當然就是大面家收養他這一次。自從開始在這棟宅邸裏生活，一切都改變了。不過幸子的第二份遺囑，帶來了更爲劇烈顯著的奇異變化。

再也無法回到從前的大面家了。

不只悠真，每個人應該都有感覺到。不，或許並非那麼清晰鮮明的感受，但至少他察覺了某種極爲激烈的暗流，似乎可以說是……在久能宣讀完那封遺囑後，在場所有人都突然產生了奇異變化般，一瞬間所有的事物都不同於以往。

他相當在意一件事，他害怕自己身上該不會也發生了某種奇異的改變。雖然他目前完全沒有這種感覺，但既然知曉了這般詭異的遺言，他不認爲自己能全然不受影響。

看待大家的方式改變了嗎？

第一個想到的是這一點。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他並沒有和誰關係特別親近，不需要擔心會因爲這次騷動而失去哪段情誼，他和所有人的交情根本就沒有好到那個地步。

洗完臉後，他往餐廳走去，裏頭空無一人。大面家的人早上幾乎都很晚才起牀，平常會和他同時喫早餐的，頂多也只有一、兩人，而今天則是一個人都沒有。

話說回來……

悠真獨自喫着早餐，再次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幸好我沒有歸在黃道十二宮裏。

自從久能律師唸完第二份遺囑之後，大家都想探聽別人的星座。他們雖然曉得自己的，卻不清楚其他人的資訊，就算知道，頂多也只是知曉幾個人的。現場似乎沒有人掌握了全部人的星座。

衆人後來的舉動全都相同，場面顯得十分滑稽。每個人都不願透露自己的星座，但又都想得知對方的星座。這種想法十分自私，但從他們身處的立場來想，也是不難理解。總之想盡快將其他十一人的星座弄個明白，把繼承者的名字一一填進去，完成黃道十二宮圖。目的自然各有不同，有些人是爲了自保，有些人則是別有居心，但這應該是所有人眼前的目標了。

這種時刻，大家都不禁特別關注美咲紀，有好幾個人都想到，她從以前就對幸子的占卜很有興趣，對占星術自然也相當熟悉，就算她掌握了所有人的星座也不足爲奇。

「除了一部分人外，其他我不曉得。」

但美咲紀立刻撇清，最後那場聚會就在毫無進展的情況下結束了。

儘管如此，安正和將司好像仍然不相信美咲紀的話，悠真曾經親眼撞見他們兩個偷偷跑去她房間，搞不好也還有別人曾私下找她問話。

昨天晚餐十分難得地全員到齊，想必是由於大家都心懷不安吧？仔細觀察每一個人，看來是沒人從美咲紀那問出個所以然來，因此喫晚餐時，他們仍舊不停相互套話。實在是太諷刺了，這可能是大面家人第一次跟彼此講這麼多話。

其中引發衆人討論的是，藉着確認他人戶籍得知每個人生日的方式。

「遺產繼承殺人案……嗎？」

啓太不等其他人幫腔，就立刻否決這個想法。

「在普通情況下，的確是像你說的那樣吧。」

安正的表情一瞬間亮了起來，旋即又立刻黯淡下去。

此時，安正突然想到什麼似地。

一道極爲陰森的聲音輕輕吐出這句話。所有人都左右張望，卻找不出到底是誰講的。

「比起這個，麻煩的是──」

「這是申請家人的戶籍謄本，應該沒什麼問題啦。」

或許他曾經從久能口中聽過類似的資訊。

「那我想請教一下這位將來的大作家，你所謂的輕舉妄動是指什麼？」

「應該只要還在大面家土地內就沒關係吧？」

「不管怎樣──」

「去區公所申請家人的戶籍謄本能算特殊情況嗎？」

「……義母？」

對於將司的提問，安正回答：

「那就定案囉。」

真理子接着說。

她的語氣會略帶遲疑，當然是因爲兩者實際上就是脫不了關係。真理亞立刻接下去補充，似乎是想要搶在有人反駁之前先發言。

「不要嚇唬我們啦。」

太津朗回答的同時，眼睛望向博典。後者語帶遲疑地發表自己的意見。

「更何況還加上義母那些嚇死人的條件。」

「華音是你嗎？」

真理亞環顧衆人。

同時露出畏怯的神色環顧餐廳各處。

「悠真繼承的龐大財產也牽涉其中喔。」

啓太像是替這場談話作結，開口說道：

「真的是應該平常就跟律師打好關係呢。」

「是呀。」

聽到將司的諷刺，安正皮笑肉不笑地望向博典說：

「我們家就不同了呢。」

「在確認過究竟誰過世能替自己帶來好處之後，讓那些繼承者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這種邪惡的行爲。」

「不要把我跟還是學生的你混爲一談。」

博典低聲脫口而出。回想起來，平日惜字如金的太津朗和博典，是從第二份遺囑公佈之後，纔開始變得多話。

安正立刻發火，但無論誰來看，都會認爲啓太還比他要可靠。

「金額太大了，即使有人萌生……我想要，就算得殺掉其他繼承者我還是想要……這種念頭也不足爲奇呀。」

「你覺得那個律師會相信這種招數嗎？」

「就說所有繼承者都無法接受這種內容……」

真理亞的語氣雖然輕鬆，但是她的表情透露出，她絕對饒不過華音。只是現在可不是在她身上浪費力氣的時候，她重新回到原來話題。

「既然沒有人需要擔心被殺，那就沒有必要知道黃道十二宮的每個位置究竟是代表誰，所以我們就接受啓太的──」

毫不意外地，真理子接着幫腔。

「我想也是啦。」

「跟律師打對臺嗎？」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地爭辯時──

「我現在休學中，這個理由絕對過不了關。」

「你聽好，舉例來說──」

「你是說裏頭並非只有義母的意思嗎？」

安正被堵得無話可回，啓太神情認真地開口。

博典說明外出條件時，沒有看向任何人。他平時極爲內向，表演魔術時個性卻會完全變一個人，相當有意思。

「如果有特殊情況，好像只要由久能律師事務所平常合作的某個調查公司員工陪同，就可以出去。」

面對安正的揶揄，太津朗冷冷地回：

「如果有第一個人過世，應該是在四十九日前……」

出聲確認的真理亞，語氣透着不耐。

啓太心存懷疑，真理亞則一副這不是問題的表情說：

「你能保證不會有人過世嗎？」

早百合自言自語般地提出疑問。

「久能律師問你理由時，如果跟他說是爲了完成黃道十二宮，他肯定不會答應的。」

「而且呀，你真的認爲我們可以贏過那個身經百戰的老狐狸律師嗎？他早就看穿我們這邊會有的小動作了啦。就像未來的大魔術師剛剛說的，就算發生什麼問題，那個律師肯定也早就準備好應對方法了。第二封遺囑絕對是在擬好這些對策的前提下寫成的。」

將司露出不懷好意的表情對安正說：

「等一下，事情沒有那麼單純。」

安正發着牢騷，對着空氣發問：

文靜又存在感薄弱，平常總讓人猜不透她們在想什麼的華音和莉音，身處不像一家人的大面家中，恐怕也算是特別突兀的存在。雖說整個家族的成員如同一盤散沙，但既然一起住久了，還是會產生一些微妙的關係，就像悠真和初香、悠真和啓太、安正和將司、真理亞和真理子、太津朗和博典這樣。或許還有美咲紀和幸子、早百合和花守、博典和久能也能算在內。然而就只有華音和莉音這兩個人是例外。因爲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她們兩姊妹有點詭異。

「等等，剛剛那是華音說的吧？」

安正強硬地打斷她。

聽到美咲紀的話，真理亞驀地全身一震，隨即生氣喝斥：

「不過要編出其他合理的藉口也很困難。」

「你講這什麼蠢話。」

「不過現在不是都很保護個資嗎？」

「就跟他說你又復學了──」

啓太出聲回答時，視線瞄向博典。後者低垂着頭，但似乎是察覺到啓太的視線。

「如果我們告上法院，主張那份遺囑無效呢？」

「那個規定是指一步都不能踏出這棟宅邸嗎？」

「你裝作要去大學上課，然後偷偷跑去區公所──」

「那是有人過世的情況下吧？」

聽到安正的反問，將司馬上說：

「啓太的意思是，只要沒辦法完成黃道十二宮，也就不會有人輕舉妄動吧？」

「就是指社會上一般的，是說我也不曉得何謂一般啦，稍微有點錢的富裕人家在繼承遺產時的情況。也就是說，那個金額不足以促使情況發展到殺人的程度。」

不過博典只是低垂着頭，一言不發。所以他就將視線轉向啓太。

「不可能。」

「在倫理道德上的確是有一些模糊之處，但實際上內容並沒有觸法。義母她應該是判斷，律師能夠掌控所有情況吧。」

「我們大家有可能團結嗎？」

「你在說什麼啊？」

「我還以爲你要講什麼咧。」

安正反問。然而開口回答的，出乎意料地居然是太津朗。

「遺囑本身當然是照幸子大姊的想法吧。但要是一般律師，應該會極力勸她放棄那種瘋狂的遺言吧？可是久能不僅接受了，還真的想要認真執行。那傢伙可是打算繼承大面幸子超乎常理的瘋狂遺志。」

真理子的語氣像是逮到重大罪犯，她緊緊盯着仍舊和莉音一同沉默用餐的華音。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就算事關龐大遺產，但既然自己有極高風險被逮，到底有誰會蠢到因此殺人？」

只要七七日忌、百日忌、週年忌、三回忌、七回忌、十三回忌之間有人過世，依據黃道十二宮的角度推算，就會有特定人選能夠獲得悠真財產的幾分之一，這種瘋狂的規則。

從另一個角度來解讀他這句話，似乎是如果不必擔心被逮，殺人也無所謂。

「可以肯定的是，像我們這種不知世事的溫室花朵就算團結起來，也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能出去，根本就去不了區公所。」

真理亞指的自然是最後的那項條款。

聽到真理亞意有所指的發言，安正激動反問：

「要是殺了會讓自己獲得遺產的對象，第一個就會遭到懷疑吧？哪有人會蠢到去做這種事？」

「我有一個提議。我認爲我們應該好好利用──沒有人曉得全部人星座這個情況。」

安正講這句話時，他和將司同時看向悠真。

「到四十九日忌結束之前，我們都出不去呀。」

「怎麼利用？」

但安正用稀鬆平常的語氣說：

「話說回來，像第二份遺囑這種內容，真的會有效力嗎……？」

「的確這會和悠真的財產有關，但是那和完成黃道十二宮……沒有關係吧？」

真理子將話題拉回正軌，安正依舊氣憤地說：

「所以咧，啓太的提議要怎麼樣？」

「既然有些地方很模糊──」

「應該沒問題吧。」

「安正叔叔你剛剛也說，沒有人會去冒這種險，那麼黃道十二宮的必要性就消失了吧？」

「的確。」

安正在表示同意後，又慢條斯理地說：

「舉個例來說好了，假設我們知道如果華音過世，她的遺產會分給我跟你兩個人，而且又突然想到能夠讓她看起來像是意外死亡的方法，那事情會變怎樣呢？」

「咦……？」

聽到安正的問題後，內心大幅動搖的人，似乎不只有真理亞一個。每個人都在思考相位組合的各種可能性……這般邪惡氣息頓時在餐廳中蔓延開來。

「到頭來──」

安正暫停了一會兒，對啓太說：

「久能看起來並沒有打算要將完成的黃道十二宮發給大家，這樣的話，接下來要怎麼做就是每個人的自由吧？看是要積極收集情報，自己想辦法完成黃道十二宮；還是什麼也不做，一切順其自然呢？這讓大家自己決定不就好了？」

晚餐時的討論就到此爲止。或許是因爲即使無法認同安正最後那段話，衆人也認爲眼前沒有其他辦法。

悠真從頭到尾幾乎不發一語，不曾發表意見，雖然他其實有話想說。

繼承者之間互相懷疑猜忌，這正是幸子的目的不是嗎？

她就是希望情況如此發展，纔會留下那種惡劣的遺囑不是嗎？

但悠真忍住開口的衝動。就算他沒特別點出來，大家心裏肯定也都清楚，只是刻意避開這個話題罷了。

即使情感淡薄，但是異母姊姊或義母居然留下那種遺囑，她居然這樣對待自己的家人？這實在是太恐怖了。但由於內容過於駭人，讓人不禁遲疑是否要說出口，纔會所有人都一個字也不提。

悠真還在回想昨晚的談話，卻已經到了該出門的時間，他慌慌張張地拿起包包，朝正面玄關走去。以往不管有沒有一起喫早餐，初香通常都會送他出門，然而今天卻還沒看到她人。

昨天晚餐過後，衆人雖然各自散去，但難得一見地分成幾組人馬聚在一塊兒。有兩個人留在餐廳，三人待在圖書室，兩人待在大廳，分別針對那封遺囑聊到很晚的樣子。只有悠真、華音和莉音這三人沒有加入討論。

她還在睡嗎？

平常嫌她管東管西很煩人，結果現在她沒來送自己上學，又突然覺得有點孤單。

我也真是夠自我的。

而是因爲可以不用待在這個家裏──

他雖然有點在意那個沒見過的塑膠包，但站起身後就立刻朝較大的那扇門走去，伸出手握住門把。

天花板上，光線昏暗的電燈勉強亮着。悠真試着起身，才發現自己是躺在一張鋪在冷硬地板的薄墊上，身上蓋着毛毯，旁邊也有電暖爐，但空氣極爲冰冷，再這樣睡下去他肯定會感冒。

不過好時光並沒有持續太久。才走離宅邸正門沒幾公尺，一股簡直像漫步在幽暗森林中的詭譎氣氛就突然包圍住他。

他還看不清楚那臺車的外觀，但應該是大面家某個人的車吧。

……咦？

走出這座奇妙的森林，就會看到零星散佈的民宅，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就會到達住宅區。只要通過那裏，學校就近在眼前。因此無論是上學或放學回家，能和朋友一塊兒走的路程頂多只到住宅區邊緣，剩下都只有他自己一人。

班上同學多半都曉得悠真家裏的事，所以肯定沒有人會探問葬禮的事情。就算真有這種不識相的傢伙，也僅限於一小部分人，他能毫無顧忌地忽視他們。這樣一來，至少待在學校時，都不用去考慮那份遺囑。

悠真已經是國中生了，自然不會因此就感到害怕，但他內心偶爾會突然閃過某種感覺。

這兩個字浮現在腦海的瞬間，他立刻伸手想要拿手機，卻想起手機放在家裏沒帶在身上。

那輛車是……？

悠真自嘲般地笑了笑，走出宅邸大門。

悠真醒過來時，第一個感覺是好冷。全身一陣顫抖後，意識開始慢慢復甦。

……我被綁架了嗎？

他半是好奇半是警戒地慢慢走近，突然後頸傳來一陣刺痛。

從這裏徒步走到國中，大概要花上半個小時。悠真雖然想騎腳踏車上下學，但是校規禁止，他也想過請校方特別通融，可是這所學校在校規執行上特別嚴格，根本沒有可能同意。

悠真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究竟是遇上了什麼事情。

可以去學校真是太好了。

……總覺得不太對勁。

悠真好久沒體會到這種清爽放鬆的心境了。早晨新鮮的空氣，又讓他更加渾身舒暢。

理解到自己身處的情況後，他忍不住開始發抖。不過這次並非由於天氣寒冷，毫無疑問地是出於恐懼。

僅僅是出於這個原因罷了。自從遺囑公佈之後，即使宅邸很大，和其他家人一起生活，還是讓他感到十分不自在，而他也沒有心情出門。話說回來，到四十九日忌結束之前都禁止外出。

悠真本人都難以置信，自己居然有一天會這樣想。不過對他來說，今天可以去上學應該會是最好的轉換心情方式。

打不開……

他連忙試試看較小的那扇門，毫無困難地打開了，但裏頭只是間廁所。

正如悠真所料，此刻，圍繞着大面家遺產繼承而生的離奇連續殺人案件，正要揭開序幕。

我被關在這裏了……

他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東西有好像是出入口的門和另一扇小門，還有木製椅子、桌子、兩個空無一物的書架以及一扇窗戶都沒有的蒼白牆面……剩下就只有他剛剛躺的地方旁邊，有他熟悉的書包跟一個大塑膠包。

怎麼辦……？

從大面家到學校的路上，大約有三分之二路段都是與森林沒兩樣的綠地。雖然有整理出一條讓汽車通行的道路，但鮮少真的有車經過，也難得看到路人。因爲雖然沒有蓋出矮牆或柵欄，但這一帶全都是大面家的土地。

他覺得自己正往沒有絲毫光線的無邊地獄直直摔下，朝着那個再也爬不上來的地底不停地墜落。在這種感受之中，他昏了過去。

悠真不禁放慢腳步，正想改變心意走回宅邸的時候。

……

他的頭腦終於開始能夠運轉。

接着，他膽戰心驚地打開塑膠包，發現裏面有瓶裝水和罐頭。那個包包似乎是爲了災難來臨時預備的防災用品組。

監禁。

他發現彎道前方的樹蔭下，一臺轎車彷彿要避人耳目般地停在那裏。

校規嚴格禁止大家帶手機到學校，雖然也曾有人偷偷帶去，但被老師發現後沒收了一個月都沒歸還。因爲真的有人受到這等嚴厲教訓，大家也只好勉爲其難地忍耐着。他也不例外。

結果那天他也受困於這種感受，加上縈繞四周的晨霧，更加劇了讓人膽寒的氛圍。他有種強烈的預感，如果繼續往前走，就會發生不得了的事情，自己將會被捲進無可挽回的局面中。

話雖如此，沿路上春季有明亮鮮嫩的綠意，夏日有樹蔭帶來的清涼，秋天有豔麗魅人的楓葉，因此他並不會討厭這座森林，反而很享受獨自漫步其中的悠閒舒適。

不，或許不只是我的問題而已……

有時候前一晚熬夜，走這段路就會特別難熬。不過今天早上可不同，他對於能去學校這件事，打從心底感到開心。這當然不是因爲他在學校交了女友，或是想和朋友碰面，也不是因爲喜歡上課。

只有冬季不同。首先，葉片落盡的枯樹顯得十分寂寥。平常上學時從枝葉縫隙射下來的陽光總是刺眼逼人，此刻卻一片幽暗，加上當地特有的晨霧，四周顯得相當沉鬱。而放學時，傍晚餘暉落盡，四處黑影盤踞，再搭上寒冬枯枝的蕭條冷清，讓原本的愜意搖身一變成爲讓人心底發毛的恐怖感受。

原本就已經十分昏暗的道路，現在看起來更爲陰鬱。好像即使走在這條路上，還是到不了學校，而會走到其他地方。或是乳白色的晨霧將會吞沒他，將他帶去別的空間。

不過，爲什麼會在那裏……？

他正想回過頭時，意識已經飄然遠去，那瞬間恐懼佔滿了他的內心。

他正想要思索理由卻立刻打住。因爲他發現那可是跟自身生死有關的問題，不由得害怕起來。

似乎是上鎖了，門把根本轉不動。

我會掉下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