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袭击

大岛夕里依然十分后悔。不，无论她多么懊悔都不足以补偿。要是自己当初更认真地看待当山志津香的问题，她就不会遭到那种残忍手法杀害了。

她绝非没有把志津香的烦恼当一回事，同样身为正值青春年华的年轻女性，她认为自己能充分了解志津香不安的心情，所以夕里才会听她倾诉、给她建议、甚至还陪着她走了一遍筿增台车站到Maison青木的回家路线。

但是她也无法否认，自己内心某处的确还是带着侦探游戏的心态。

果然我是在享受藉由这个话题和多崎交谈的感觉……

脑中一浮现这个想法，她就深陷自我厌恶而无法自拔。她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为了找借口和他碰面，而利用了志津香一样。

虽然出席了在福岛举行的葬礼，但是她根本无法好好面对志津香的双亲与弟弟，仿佛即刻就要脱口而出「都是我的错」一般，她的精神状态被逼到极限。即使到了这个周末，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上礼拜一的晚上七点十五分左右，萤幕显示志津香用手机打电话给她，来电马上就挂断了，于是她又拨回去。不过，虽然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却许久都没有人接。过了一会儿她再打过去，发现这次直接转到语音信箱了。夕里虽然觉得不太寻常，但因为那天晚上约好要和学生时代的朋友碰面，只好先把这件事搁在一边。

隔天的午休前，会计部的前辈打内线给她，说志津香今天无故旷职。因为她们两人平常十分要好，所以想来问她晓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此时夕里内心浮现极为不祥的预感，但要主动报警还是令她有所犹豫。要是事情闹大，结果志津香只是因为私人因素才没来上班，那可就糟糕了。

不过她还是找了多崎商量。

「我今天可以早一点下班，回家前就过去筿增台看看。之前妳有找我商量，所以我也有责任。」

多崎主动提议，当然夕里立刻表明她也想同行。

两人在七点半左右抵达车站后，就沿着志津香平常上下班的捷径开始走。从下午起夕里就播了好几通电话，但每次都转进语音信箱。她一边前进一边将上星期六晚上和志津香的对话告诉多崎。

「就安全面的考量来说，的确是条危险的路耶。」

他也感到不安了吗？两人朝着Maison青木前进的脚步十分迅速，所以从车站出发后才过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不过，无论按了几次她家的门铃，都没有人应门。

「要不要连络一下房东？」

「也是……」

「如果好好跟对方解释，说不定他愿意拿备用钥匙帮我们开门。」

「妳是认为她倒在家里无法动弹吗？」

不过下一秒，她就啊一声叫了出来。同时，她似乎明白了志津香之所以找不到那道邪恶视线主人的理由。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踏进建地内，她透过窗格悄悄地窥视里面……愣住了。她无法马上理解眼睛看到的画面，脑中一片混乱。

「不……不……不要丢下我！」

她不假思索地正要追上去时──

多崎沉吟半晌，突然转过身，面向刚刚从车站走来的方向说：

就是那时候被盯上的吧。她们家似乎有些问题，但眼下这个情况却也不好多问。

不过其实都无所谓……

「这里是我家。」

会知道那是志津香，是因为看到了那对胸部。

这位自称「六蛊」的犯人，在短时间内就让日本全国上下都知道了他的存在。从高中生到五、六十岁的族群，无数女性都因为恐惧而颤抖不已。并非仅限东京都内，也不仅止于大都市，总之只要有女性的地区──也就是说几乎所有地方了──都开始接二连三地出现歇斯底里的反应。

「以防万一，我们先检查一下那三个特别危险的地点。」

最先出现的现象就是，女性们群起冲到派出所和警署寻求保护。宣称自己肯定是犯人目标的女性，如雨后春笋般不停冒出。这场骚动还有一个小插曲，某个新闻节目主播只是说了一句「这是自我意识过剩吧？」就被节目撤换。

简直像是被放在那里一样。

结果其实跟六蛊无关吗？

「志津香……」

「是、是这样吗？」

「啊……你、你这人！给我等一下！」

在突然降临的黑暗中只看到一对白皙的女性胸部……

夕里越想越迷糊，此时突然传来哒、哒、哒，有人在奔跑的脚步声，而且那个声音正朝这边接近……

都这个时间了，还在施工吗？

六蛊

他和夕里被带到警署里个别接受侦讯作笔录。警察非常仔细，而且态度十分固执，不停追问他们相同的问题。就算朋友无故旷职找不到人，突然就跑去那间空屋调查这件事情，从警方的观点来看显得十分可疑。夕里情绪濒临崩溃，几乎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意思，因此光是要解开警方的质疑，就着时费了好一番工夫。

她并非特别有事要办，就只是在人群中不停地往前走，没有想要遇见谁。话虽如此，她也不想孤零零一个人回到公寓房间，因此就漫无目的地在新宿游荡。但是马上就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想要早点回家休息。

我已经获得双臂和胸部了。

夕里当场就吐了出来。

右侧女性的手上，紧握着左侧女性的长发。不，左边那位并非女性，他是男的。

那时，我理想中的完美女性就会诞生。

夕里差点就要讲出六蛊的事了，不过她发现这样只会徒增女性的恐惧感，所以什么都没说就将她从屋子里带出去。

那篇引发轩然大波的犯案声明，内容令人不禁怀疑犯人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

夕里虽然再三叮咛志津香她回家的那条捷径实在太危险了要多小心，但是在根本没几个人经过这一点上，这条路其实也差不多呢。

还有，抗拒加班、准时走人的女性员工急遽增加，在部分行业中也因此发生了男性求职机会突然大增这种讽刺的现象。

「……我不晓得。」

她全身都遭到强酸腐蚀，只有两边乳房高耸的胸部完好无缺地存留着。

媒体以在荻原朝美和石河希美子之后的第三位被害者这个标题，大幅报导志津香遇害的消息。不过警方对于是否要将这一连串命案看作连续杀人仍旧显得十分保守，只是不停重复陈述模棱两可的见解，不晓得这是因为他们尚未掌握切确证据，还是搜查上的一种手段。

夕里慌张起来，此时就在她左手边几公尺的地方，那名男子将头转向另一边以极快的速度跑走。

「幸会……这样讲好像也很奇怪，我是大岛夕里。警察马上就会到了，我们得待在这里等……」

警察也太慢了吧！

不过房子里是全黑的，如果是夜间施工，应该会点灯吧？更重要的是，在这种住宅区里，一般不会有人在晚上进行工程吧？

面对眼前太过出人意表的情景，夕里呆愣在原地。这些人在这种地方，究竟在做什么？自己该怎么做才好呢？

犯人男扮女装……

社会上女性的反应越是剧烈，夕里就更加郁闷。要是早一点把事情闹大，或许志津香就能得救了。

「啊……嗯……」

「里面的仓库没有变动保持原状……我想说趁晚上没有人在的时候，过来拿一些收在里面的东西……」

该不会是找了什么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打算再度袭击奈那江，并将刚刚打断他好事的夕里一并杀掉吧？

这位女性看起来年纪约在三十前后。虽然这样想对她有点失礼，但夕里仔细观察之后不禁暗忖，她应该不是会被六蛊盯上的被害者吧……夕里会这么认为，是因为这位女性的姿色极为平庸。

世界上的女性们呀，

「我叫作岩野奈那江。」

她似乎是觉得遇袭这件事很丢人，一直低垂着头。似乎有不少被害人在这种情况下，会认为自己也要负起部分责任。

她待在遇袭现场没问题吗？夕里暗自担心。

「要躲在这里吗？」

自己的想法似乎被看穿了，夕里顿时着急起来。

接下来我也打算一个接一个地获得剩下的三个部位。

「哪、哪里……对了，得赶紧报警才行。」

「妳没事吧？」

「咦……？」

不过夕里逐渐冷静下来后，就把志津香感觉到的那股不祥的视线，还有她们将这件事与东京都内发生的女性遇袭案件以及猎奇连续杀人放在一起考量的事实，都仔细说明个清楚，刑警们听了之后终于能够接受。尽管如此，警车将她送回位于世田谷的公寓「绿集合」时，都快要半夜十二点了。他们在警方那边待了将近四个小时。

「其实我走到这里的路上一直都很在意那几个地方。」

「可是……」

就是头部、双臂、胸部、下腹部和双腿。

这一刻，眼前这栋改建到一半的房子，和那间发现志津香遗体的空屋，在夕里的脑海里重叠了。

我忠于自身喜好，计划打造一名理想的女性。

现在比起追讨犯人，更应该先确认被害者的安危。夕里转了念，透过窗格向里面探询对方情况，再急忙从玄关进到屋内。

这就是六蛊之躯。

「咦？」

站在旁边的多崎不停地颤抖。

「等、等一下……」

江素地这一区，只要稍微远离车站的地方就都是静谧的住宅区。因为每户人家的占地都十分宽广，微微飘荡着豪宅街的气息。另一方面，似乎也有不少人因为考量到遗产税而将土地脱手，这种地方当然就一一建起了低楼层的公寓。

换句话说，她认为自己是被有女装癖的色狼攻击了。

五个部位都到齐后，我就会将它们移植到某个身体。

趁右边女性吃惊回头看向夕里的瞬间，那个男的迅速逃走。当然是朝着家门外的方向。

如此恳切哀求她的沉重呼喊、拼了命似的呼唤声从屋内传了过来。

夕里终于能发出声音。

创造理想女性「六蛊之躯」！

为了完成这个梦想，需要能通过我严格鉴定眼光的五个部位。

奈那江小声吐出一句话。

他们第一个确认的地点，就是建在杂木林中的那间空屋……

扎得眼睛阵阵刺痛的混浊空气中……

发现她的遗体过了十多天后，某天晚上八点左右夕里在小田急线的江素地车站下车，走路回家。平常她都七点就会到车站，但今天因为去了新宿一趟所以迟了一些。

「妳有受伤吗？」

肉类烧焦的刺鼻臭味立刻扑鼻而来……

接着，全国各地纷纷传出抓到六蛊的消息。逮人的那方通常是勇健可靠的中年大妈或整群年轻女性，被逮的则多半是貌似御宅族的男学生、普通年轻上班族或无业男性。当然所有人都是被冤枉的。

「谢谢妳。」

衣物被扒得精光，全身赤裸，她就那样躺在地上。

穿透好几扇百叶窗缝隙流泄而下的路灯光线中……

女性有礼地低头行礼。她似乎只是想要道谢。

夕里脑中转着这种念头回过头去时，刚好就站在一栋改建中的大房子前。大概是为了让施工车辆出入，马路那侧的门和围墙都拆掉了。朝里面一看，可看见虽然还在灌水泥的阶段，但整间屋子的外型已经大致完成了。原本夕里看到旧屋被拆掉时，还想说这里肯定是要盖公寓，但似乎是猜错了。

本来还以为她肯定是被拖进去的，夕里吓了一跳。

那位女性瘫坐在像是饭厅或客厅的地板上，精神看起来有些恍惚，逃跑的男人原本戴的长假发依然还握在她手中。旁边地上掉了一条白色小毛巾，可能是犯人留下的东西，所以夕里就保持原状没有随意乱动。

突然，尖锐而短暂的惨叫从屋内传了出来。那听起来像是年轻女性的尖叫声。

夕里租的房间也在这些建筑物之中。车站附近的地点租金都十分高昂，因此只能挑选走路需要十五分钟的地方。虽然说是走在住家成排林立的街道上，但因为每一家的庭院都很大，又用围墙或树丛隔开，散发出冷冷清清的气息。可能是因为几乎所有住户外出时都开车代步，平常就算白天也见不着几个人影。

「那个……」

她走到玄关时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立刻接通之后，她仅告知对方凑巧撞见女性遇袭现场这个事实。接线人员询问详细状况并确认地点后，就请她们待在原地静候警车抵达。

「不、不、不会吧？真的是……」

请为了我提供妳们美丽的身体部位吧。

那个男的回来了！

除此之外，自己的朋友志津香遭到杀害，现在又遇上其他被害者遭受攻击的现场，事情不可能这么巧吧？

两人连滚带爬地离开这间屋子，赶紧回到马路上，多崎立刻打手机报警。

她差一点就忍不住叫出来了，但旋即就意识到应该要先躲起来。她慌慌张张地叫奈那江一起从房子的左手边绕到后面。其实她是想要离开这里，但看来时间完全不够。

咦，他会往这边来……

夕里挂断手机后，那名女性小小声地自我介绍。

不过这个星期，有位自称是犯人的人物在网路论坛发表了一篇犯案声明。虽然至今也有多篇类似文章出现，但内容都明显纯属恶劣玩笑。相较之下，这次的发文被认为的确是出自犯人之手。因为上面明明白白地列出为了剥夺被害者行动自由所使用的药剂，其中所含有的极为特殊的成分。

不知为何有两位女性扭成一团……

正如奈那江所言，深处有一座貌似仓库的建筑物。不过跟夕里原本料想的简陋小屋不同，看起来像是一个独立的房间。就算是为了小孩建造的书房也十分够用吧。

志津香就在那间空屋里。

正要再度迈出步伐时，夕里突然又停下脚步。那间屋子里头传来了某种声响。

奈那江伸手指向仓库，低声询问。

「那里可以躲两个人吗？」

「嗯，没问题，空间是足够的。」

夕里正打算点头时，又想到另一件事。

「不过，仓库除了那扇门，就没有其他出口了吧？」

「……没有。」

这样就会变成瓮中之鳖了。那个男人观察屋内时要是发现两人不在那里，下一步就会来检查仓库了吧？

「我们就这样沿着房子绕半圈，从另一边窥探外面的情况好了。要是那个男的没有在那里，我们就一口气跑到马路上。」

奈那江刚对夕里的提案点头表示同意──

「在那边吗……？」

后面有人出声。年轻男子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像是勉强压抑住内心亢奋情绪的剧烈喘息声，从背后传了过来。

旁边奈那江的身体突然震了一下。夕里的心脏也砰砰直跳。

讨厌……好恐怖呀……夕里一边想一边慢慢转过头去。接着她看到中空的窗格里，伫立着一个人影。

「啊啊啊啊……」

她忍不住低声惨叫，要不是奈那江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她可能会叫得更加凄厉。

「啊、真不好意思，吓到妳了吧。」

不过，那名男子的发言出人意料。而且定睛一看，他身上的衣服和那个女装男也不相同。

「你、你是？」

「我叫作浦根保，不是什么可疑人物，就算我这样说妳也不会相信吧？不过我是警察，我在吉祥寺的派出所服务。」

「巡……警？」

改建到一半的屋子中有女性遭到袭击，接到报案时，这位刑警认为搞不好又是六蛊的杰作。但亲眼看到岩野奈那江这位被害者后，他发觉犯人不过是个普通的色狼，所以才会如此意志消沉吧？

她们在说明时，曲矢有些心不在焉。

从他敷衍的语气可以明白，他没有把这个案子看得太重要。

不过，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她们两人同时摇头，刑警脸上立刻浮现了相当严肃的表情。他当场蹲下来，一边留意不要太过靠近，一边开始频频嗅闻毛巾的气味。

但是他跑过夕里身边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唔……」

「可以进来一下吗？」

「我们是不是应该出去比较好？」

夕里差一点就要忍不住抗议了。不过她顿时理解了刑警态度之所以突然一百八十度大翻转的理由。

是因为自己打电话报警才赶来的吗？夕里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又觉得事有蹊跷。这里可是世田谷，吉祥寺派出所的巡警会跑到这边来吗？而且他没穿制服这点也很奇怪。

那条毛巾是犯人遗留下来的物品，他怀疑那是六蛊的东西吗？

她投去隐隐怀疑的眼神，这时外头传来停车的声音，也有像是警车的红色灯光闪个不停。

就在两人分别搭上两辆警车时，夕里突然想起浦根保的存在。起先是刻意不提他的事，中间开始就完全忘了这回事。

首先是奈那江，接着是夕里，两人分别描述事情经过。然而相同的是，两个人都完全不记得犯人的长相。

男生的事情我们就替他保密吧。夕里正要说出这句话时，接到报案消息赶来的警官们，就在屋子后面发现了两人。

夕里依旧受到好奇心的驱使，和奈那江一同回到现场。

曲矢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不过仍旧固执地继续追问。

浦根保……那个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曲矢听完两人描述后，立刻头也不回地走进屋内。看来是姑且打算先尽好工作本份。

「扯掉假发的瞬间，妳没有去看犯人的脸吗？」

请你站在岩野奈那江的立场想想看！

名叫曲矢的刑警虽然态度不太和善，但他浑身散发出干劲十足的气势，简直就像是碰上大案子般地兴奋。不过他一晓得被害者不是夕里而是奈那江时，顿时泄了气，脸上露骨地写着失望。看起来像发现原来自己只是误会一场，突然丧失拼劲的模样。

夕里心想，如果那名男子真的是六蛊，我反而才想要扯上关系，一定要为志津香报仇。她殷切地如此盼望着。

夕里陷入沉思时，奈那江有些顾虑地问：

「妳呢？」

曲矢眼神凌厉地转向奈那江。

认知到这点后，她就没办法再生刑警的气了。

「好，怎么了吗？」

就在夕里暗自思索时，事情演变成要到警署进行更详细侦讯的情况。

虽然仍旧觉得他很可疑，但是近距离观察年纪尚轻的浦根那稚气未脱的脸孔，夕里改变想法认为他似乎不是坏人。作为一个警察身材太过纤瘦，感觉不太可靠这一点，从这个情况下看起来确实也像是经验尚浅的新人巡警。

「唉呀，这可不妙呀。」

「事……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我原本又以为对方是女人，觉得真是莫名其妙……后来就顾不得别的只能拼命抵抗……」

「对，没错。」

曲矢伸手指的是，掉落在水泥地板上的白色小毛巾。

「对不起，把妳拖下水……」

「没关系，请妳不用放在心上。」

「为了以防万一我得确认一下，遭受袭击的是岩野奈那江小姐，而刚好经过的大岛夕里小姐目击了案发现场，是这样没错吧？」

就算她不讲，恐怕奈那江也会说吧？其中一人的证言里出现一位可疑人士，另一个人却完全没有提及，会不会招致不必要的怀疑呢？而且夕里还是最早发现志津香遗体的人。就算她隐瞒这件事情，警方也肯定迟早都会发现的。

「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回答干脆俐落的夕里身旁，奈那江虚弱地点点头。她一定是因为搞不清楚曲矢为何一直盯着自己看而心生不安吧？

他连珠炮似地抛出问题，那个神情和刚抵达这里时充满干劲的态度，完全如出一辙。

「妳那个时候拉掉犯人的假发了吧？」

离开现场之前，奈那江低下头道歉。

不过他马上就叫两人过去。

这不是跟我一样吗？

「妳们两位都没有看见犯人的长相吗？」

「是、是的……」

还有为什么是在这个时间点现身呢？而且，警方一抵达，他简直就像是逃跑般地立刻不见踪影。

「男扮女装的色狼吗？」

「……对……对不起，我实在太惊讶了……那个……所以那时候反而是不自觉往假发看……」

「因为那个时候这里很暗。」

明明同样都是警察？

不过，要是这起案件和六蛊有关，还是应该要说出来吧……？

接着他嘟哝着起身，将视线不客气地投向奈那江身上。

「他的身体没有什么特征吗？或是他的动作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之类的？大岛小姐妳也是，有什么印象吗？」

「说的也是。话说回来，刚刚那个──」

「这是妳们两位中，哪一位的东西呢？」

注意到外头的情况后，浦根慌忙却轻巧地从窗格上一跃而下。

夕里和奈那江立刻倒退几步，不过他没有停下脚步，直接翻过里面的围墙，转眼间就消失了踪迹。

他的声音中又有了刚抵达现场时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