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團圓
《烏賊川市系列》 · 東川篤哉 · 2.7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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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小峯三郎是看起來極爲窮酸的瘦小男性,所以也能輕易進出那條地下洞窟。
首度得知這個事實的戶村流平,深感意外到啞口無言。「懂了嗎?」豬狩省吾就這麼坐在石頭上問他,流平只能點頭回應。
「嗯,那麼,果然是二十年前的瘦小三郎殺了小峯次郎吧?」
「就是這麼回事。」點頭的是鵜飼杜夫。「二十年前在空屋發生小峯太郎的命案。當時研判兇手是次郎,而且次郎已經墜海死亡。然而事實不是這樣。次郎在這條洞窟裏被三郎暗中殺害。黑江健人因緣際會得知三郎過去的這些惡行,然後寄了恐嚇信給三郎,也就是『制裁還沒結束』的那張聖誕卡。」
「這樣啊。」流平點了點頭,另一方面忽然冒出疑問。「可是鵜飼先生,那名青年爲什麼對三郎恨到想要殺了他?」
「動機問題嗎?這一點確實是難解之謎———老闆你心裏有底嗎?」
「這種事,我當然不可能知道吧?不過三郎是壞蛋,無論是誰爲了什麼原因恨他都完全不奇怪。說不定那名青年的正義感特別強烈,因爲義憤填膺而朝着三郎揮出正義之劍。就算事實是這樣,我也一點都不會驚訝。」
「義憤填膺?不,可是,居然因爲這種模糊的動機殺人……」
鵜飼輕聲說到這裏中斷對話,突然「噓!」把食指抵在嘴脣。原本想說話的豬狩省吾閉口,流平以右手捂住嘴。
安靜無聲的空間洋溢肌膚生痛的緊張感。在這樣的狀況中,流平感覺黑暗另一側有某種氣息———難道是有其他人嗎?
下一瞬間,鵜飼將LED手電筒照向黑暗。
「是誰在那裏?」
然而浮現在光束中的只有岩石,完全沒看見人影。即使如此,鵜飼還是不死心繼續問。「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在那裏。」
「……………………」經過相當長的沉默之後,大岩石後方傳來略顯猶豫的回應。「……喵,喵~~」
「什麼嘛,原來是貓。」
「喵,喵嗚~~!」
「果然是貓。是公貓。」鵜飼鬆一口氣,暫時將燈光移回流平那裏。但是下一瞬間,「———慢着,洞窟有貓?」他慢半拍如此反應,手電筒再度照向相同方向,發現剛纔躲在岩石後面的「公貓」如今以雙腿直立站在光束中央。他的真面目當然不是貓,是人,是身穿深藍色外套,頭上包着繃帶的男性。在白光照亮之下,他的臉孔在黑暗中清晰浮現。大大的鼻子、方正的下巴與厚實的嘴脣。鵜飼一看見他就放聲大喊。
「是是是……是黑江健人啊啊啊———!」
———神祕青年終於現身!
「…………」居然目睹這種光景,流平啞口無言。但他隨即迅速跑到受傷的師父身邊。「鵜飼先生,振作一點!您放心,沒人會因爲臉頰割傷就死掉!」
流平懷抱期待大喊。然而———
「是的,確實是殘忍的壞蛋。但是對我來說,他是無可取代的恩人。這樣的他被這個男的殺了。被這個男的———黑江健人殺了!」
「井……井手!妳……妳在做什麼?」
「有,有腳……我看見腳了!」流平一邊喊,一邊將手伸進洞穴,想要抓住對方的腳硬是拖下來。然而慢了一點點。流平伸出的右手差一點才抓得住對方的腳。「———哎,可惡!」
人影在尖聲怒罵的同時,右手朝着偵探犀利揮下。
「好的,鵜飼先生,我們走吧!」
「啊啊,沒錯。這裏是史魁鐸山莊。」
鵜飼跑向那個人影。
「呃,喂,你們兩個,不要留下我啊……」
大聲回應的同樣是女性的聲音。身穿褲裝披着黑色大衣的長髮女性。
鵜飼重新以手電筒照向青年逃走的方向。「通往地面的出口幾乎只有一處,他當然也是要去那裏———好,流平,殺害委託人的兇手,我們一定要親手抓住!」
他毫無防備舉起單手。但是接下來……
「哼,可惡的殺夫仇人!」霧島圓手上的刀,隨時都會割開青年的喉嚨。
話還沒說完,鵜飼的腳尖就踹向徒弟屁股。流平「嗚哇!」慘叫一聲,就這麼被踢得往洞裏鑽。「鵜飼先生真是的,使喚別人有夠粗魯……」
鵜飼在回答的同時,從跌倒的霧島圓手中硬是搶走刀子。流平也在千鈞一髮之際,撿起井手麗奈在混亂之中扔出來的菜刀,然後詢問男性。
「您說小姐?咦,是女性……?」
在衆人錯愕的狀況下,駕駛座車門打開了。現身的是身穿黑色粗呢大衣的三十多歲男性。
流平嘀咕表達不滿,看向前方的鞋底。前方的男性大概感覺腳邊有追兵接近,故意用鞋底刮洞穴側面,讓泥土與小石頭落在流平頭上。
「我沒錯。剛纔這個人確實承認了。而且我丈夫死前說得很清楚。他說出『黑江健人』這個名字……偵探先生,你說對吧?」
窗邊好奇看向這裏的人們表情隨即大變,同時發出「呃!」「哇!」「呀!」的害怕聲音,全部將窗戶緊閉。
「丈夫遇害,我很能理解您想要報仇的心情。但是夫人,三郎先生這個人沒有您想像的那麼了不起。他其實是殺人兇手!」
男性說完拉開後車門,從車上撲出來的是兩名西裝男性。鵜飼與流平一看見兩人就同時驚叫出聲。「哇,砂川警部!」「啊,志木刑警!」
「我是警察。乖乖扔下武器。不聽話的人就逮捕!」
「黑江健人來啦~~黑江健人出現啦~~!」
「呃,嗯,總之確實是這樣沒錯……」流平無從反駁而閉嘴。
「算了。既然這樣,只要我們親手抓住他就好———喂~~黑江健人!別做無謂的抵抗,你已經逃不掉了!」
對於他們來說完全是熟面孔。烏賊川警局引以爲傲的犯罪搜查雙巨頭。大概還在頭昏眼花,砂川警部腳步莫名踉蹌。後來他從胸前口袋取出警察手冊,高舉在頭頂。
另一方面,撿回一條命的青年露出靈魂出竅般的表情站在原地。豬狩省吾沒能理解面前的狀況而啞口無言。
「那……那當然,鵜飼先生,我絕對沒有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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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在最後的最後打滑了。不過,總之算了———喂,這裏是史魁鐸山莊沒錯吧?」
「妳說這什麼話?這個人殺了我的丈夫啊?」
「妳……妳要做什麼?這和妳無關吧!」
「不,我不會讓妳殺他!」
「這,這是怎麼回事……?」流平背後的豬狩省吾嘴脣顫抖。鵜飼就這麼癱坐在雪地。流平連忙向委託人的妻子開口。
「可……可是她……那位小姐拿刀對我……」
流平重新看向前方,站在那裏的確實是持刀的女性。三郎有實無名的妻子霧島圓。身穿平凡居家服的她,不知何時成爲以青年身體當肉盾的姿勢,握在右手的刀尖如今抵在青年的喉頭。青年像是被蛇瞪的青蛙,只能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鵜飼與流平乖乖回答「是~~」,把剛搶來的兇器扔到後方遠處。霧島圓與井手麗奈已經是失去鬥志的狀態,垂頭喪氣癱坐在雪地。
「喂,流平,你在發什麼呆啊!」隨後爬出洞穴的鵜飼在流平背後下令。「快去追,千萬別被他跑了!」
然而偵探的逞強無濟於事,前方男性的背影愈來愈遠。雙方距離不只沒縮短,反而逐漸拉開。後來男性在建築物一角轉彎,流平隨後也在該處直角轉彎。
「別過來!」
「現在哪有空玩這個?你們也看見了吧,剛纔的確定是黑江健人。那傢伙終於現身了。要是在這裏被他逃走……」
那麼鬧劇就此結束———就像是進行這個宣告,鵜飼終於站起來大喊。「夫人,請扔下刀子吧。殺掉那名青年又能怎樣?」
往前是主屋的正面。有大門,有門廊,看得見不遠處是旅館外門。要是被他逃到旅館外部,肯定就更難追捕———不妙,這樣下去他可能真的會逃走!
也就是說,道路已經恢復通行了嗎?這麼一來,首先趕到這間旅館的車子當然是……「哇,是警車,是警察,警察來了!」
「對,我早就知道了。不過他這麼做都是爲了救我。他殺掉次郎,殺掉太郎,都是爲了我……」
「是誰?不準妨礙我!」
原來是在期待這種事。鵜飼看着逃跑的背影。
直到剛纔充滿緊迫感的正門口,如今洋溢着鬆弛的氣氛。在這個狀況中———
就像是在嘲笑這樣的六人,白色休旅車在雪地漂亮旋轉兩圈半,若無其事剛好停在門廊前方。一切都是在瞬間發生的事。
「咦……?」鵜飼停止動作。一滴紅色液體從他的左臉頰滑落,在白雪畫上紅色的斑點。鵜飼戰戰兢兢以左手撫摸自己臉頰,然後凝視染紅的手掌。下一瞬間,「這是什麼!」———他說出昭和時代警匪劇知名的制式臺詞。鵜飼踉蹌後退,癱坐在雪地,接下來說的當然是「媽媽,我不想死……」這句臺詞。
在銀杏大樹的根部,流平就這麼抓着青年的右腳大喊。
偵探們之間竄過一陣非常緊張的氣氛。然而在這一剎那———
就這樣,偵探們和旅館老闆一起開始追捕逃走的男性。
「你跑不掉了,黑江健……咕啊!」
「放心,他休想逃走。」
她隱含殺意的視線朝向青年。此時,害怕到臉部僵硬的青年終於第一次開口。「沒,沒錯……三郎是我殺的……」
「呃,咦咦……太郎也是?小峯太郎遇害的空屋分屍兇殺案,那也是三郎先生做的嗎?唔~~這太殘忍了……」
不過,或許該說果不其然,一開始拖拖拉拉失去的時間難以挽回。
這聲大喊令人聯想到童話的放羊少年所說「狼來啦~~狼出現啦~~」這句知名臺詞。看來這麼喊確實有效。主屋好幾扇窗戶同時開啓,旅館的人們探出頭。
「就是說啊……你剛纔也完全應該一起滑吧……」
搖晃起身的鵜飼與流平投以「這個不識相的傢伙……」的冷淡視線。旅館老闆以憤慨的語氣講道理。
「霧島圓小姐,這是在做什麼?您害得鵜飼先生……鵜飼先生死掉了啊!」
「無關的是他!」
看到這幅光景,至今握刀互瞪的兩名女性、動彈不得的青年、看着局勢進展的偵探們與旅館老闆,合計六名男女暫時放下緊張場面,爲了閃躲失控的車輛而倉皇逃竄。
「嗨,感謝助我一臂之力。」
三人甚至看不見逃跑者的背影,不知不覺已經跑到通往地面的洞穴前面。從這裏往上爬就是銀杏樹根部。青年或許已經從這個洞穴爬出地面了。如此心想的流平從洞底仰望地面。他的視線前方,出乎意料有個疑似是男用鞋的鞋底。青年剛好正在洞穴裏往上爬。
「沒死掉。那個偵探是在模仿以前的松田優作!」
回神的流平連忙重新站穩,和鵜飼一起追在青年身後。豬狩省吾也跟着兩人一起追。追到後來終於看見前方是旅館主屋,就在這個時候,鵜飼像是拋棄偵探的尊嚴般大喊。
「問這個問題的你是誰?我一直以爲來的是警車……」
「噗呼,噗哇……可惡,我的眼睛……哼,既然這樣!」
男性看着在雪地畫下的兩圈半輪胎痕。
「別懊悔了,流平,快去追啊!」
如此回答的鵜飼自己好像也忽然擔心起來,事到如今才向身旁的徒弟確認。
衆人紛紛喫驚這麼說。流平也連忙一邊奔跑一邊說「是的,各位請小心!」提醒客人們注意。身後的豬狩省吾也大聲警告。
「可惡,看來願意助我一臂之力的勇者,連一個都沒有……」
「沒錯,大家小心,他身上可能有武器!」
「什麼,黑江健人?」「咦,是黑江健人?」「哇,他說是黑江健人?」
「還能怎樣……這是報仇!」霧島圓果斷回答。「丈夫被殺的仇。我要在這裏爲他報仇雪恨!」
「您知道?呃,這樣啊,您早就知道了嗎?那就沒辦法了……慢着,咦咦?」鵜飼慢半拍露出喫驚的模樣,睜大雙眼。「咦,您早就知道了嗎?夫人,您知道三郎先生殺害了哥哥小峯次郎……」
對方沒被抓住的左腳,毫不留情踹向抓住右腳的流平臉部。隨着脖子折斷般的感覺,流平的意識變得混濁。男性趁機起身站在雪地,獨自跑向黑暗。
一看見這個身影,豬狩省吾就發出驚愕的聲音。
流平還沒說完的這個時候,遠方響起的引擎聲傳入他的耳朵。還聽得到鏈條當瑯當瑯摩擦地面的聲音。流平皺起眉頭。
「喂,流平,沒錯吧?到了這個節骨眼,拜託你可別說『其實我聽錯了』這種話。現在的氣氛實在不容許這種脫線的展開喔。」
「健人,健人!」
流平非常緊張,不禁腿軟。鵜飼的叫聲在洞窟迴盪時,青年一個轉身就立刻開始逃走。
「嗯,我知道。」
下一瞬間,揚起雪煙出現在旅館門前的,是非常普通的白色多功能休旅車,再怎麼樣也無法誤認爲警用車輛。「咦?」流平歪過腦袋,車子在他面前甩尾穿過門柱之間,大概是力道太猛,就這麼在積雪上迅速轉圈!
流平腦海掠過這種最壞的結果。就在這個時候———
門廊的大柱子後方突然出現一個影子。這個人影雙手緊握某個反光物體,朝着青年的側腹不顧一切衝過去。被暗算的青年「哇!」驚聲大叫,在千鈞一髮之際翻身躲過神祕人物的偷襲,然而這個人影立刻重新站穩,準備進行下一次的攻擊。
話鋒突然朝向自己,鵜飼慌張開口。「是……是的,夫人說得沒錯。三郎先生臨死之前開口留下『黑江健人』這個名字……的樣子。不過我當時正在雜木林追那名青年,所以沒有直接聽三郎先生說。」
「啊啊,完全是警車喔。證據就是……你們看!」
———那個聲音,難道是車子行駛的聲音?
「不準跑,站住,喂~~!」鵜飼勇敢大喊,追着青年身後猛然衝刺!卻隨即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絆到腳悽慘跌倒。他發出「哇~~」的哀號,撲倒在洞窟地面滑行。跟在後面的流平也用力踩在師父背部,整個人撲倒之後滑行。跟在流平身後的豬狩省吾也用力踩在兩名偵探的背部,但是沒有跌倒。他站穩之後轉過身來,以手上的提燈照向兩人。
看到這個反應,鵜飼發出不滿的聲音。
突然間,另一個影子悄悄接近到霧島圓背後。這個人影同樣緊握某個物體,攻擊霧島圓的身體。然而霧島圓在前一瞬間察覺氣息,迅速翻身。重新站好之後,她以青年的身體當肉盾大喊。
「喂,你們在做什麼啊?」
說來意外,這個人是旅館員工井手麗奈。她右手也握着反光的物體———應該是從廚房拿來的西式菜刀。井手麗奈無視於僱主的問題,朝着霧島圓大喊。「放開那個人!」
流平下定決心,像是再也不需要視力般緊閉雙眼,再來只要全力沿着洞穴的斜坡往上爬就好。流平胡亂擺動雙手雙腳,「唔喔喔喔喔~~」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在洞裏狂鑽。下一瞬間,他伸出的右手偶然碰到某個東西。流平連忙一抓,發現是前方男性的腳踝,同時響起男性「哇!」的驚慌聲。男性右腳往下踢,試着甩掉流平的手,但是可不能讓他得逞。流平伸出雙手,穩穩抓住對方的腳踝。男性拼命往上爬。結果,流平就這麼掛在男性的右腳,慢慢被拖到地面。
「妳錯了。不是那個人殺的。」
「居然這麼問……我纔想問老闆,你在做什麼啊……」
最後從後座下車的,是流平沒看過的白髮老人。
———唔,這位老爺爺是誰?
在納悶的流平視線前方,老人不顧一切跑向青年。
「太好了,健人,你平安無事!」
老人無視於衆人的目光,緊抱青年。
「老,老爸……爲什麼老爸會來這種地方……」
青年目瞪口呆,就像是在寒冬看見幽靈。
青年的話語令流平驚訝不已。剛纔青年確實稱呼老人爲「老爸」。這麼看來,這名老人應該是黑江健人的父親。這名父親是基於何種原委和刑警們一起來到這間旅館?流平摸不着頭緒。不過至少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對於面前展開的父子重逢場面露出頗爲感動的表情。
另一方面,駕駛休旅車的三十多歲男性露出有點複雜的表情。他看着同樣的重逢場面,頻頻歪過腦袋,然後以悄悄話詢問站在身旁的志木刑警
「我說刑警先生,他是誰?抱着你那位大前輩的那名青年是誰?」
「呃,你問這什麼問題?他是黑江前輩的兒子,黑江健人。」
「黑江……健人……咦,你說那個男的嗎?」
「是啊……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我其實也是第一次看見他本人……嗯?可是等一下……喂,你說過曾經直接和他見面說過話吧?」
「…………」
「喂喂喂,難道說……」砂川警部臉色大變。「大澤,難道不是嗎?」
「嗯,完全不是。」被稱爲大澤的男性果斷搖頭之後說下去。「我見到的黑江不是這種感覺的男性。是更瘦更英俊,頭髮很柔順的型男……應該說是更有美少年的感覺……對對對,剛好就像是那邊那個男生……」
說到這裏,大澤不知爲何指向流平所在的方向。流平嚇了一跳。
「咦,我嗎?」
流平說着指向自己,大澤立刻搖了搖頭。
「不對不對,不是你,是那邊穿着黑色大衣的男生。」
看來相關人員全部到齊了。志木刑警滿意點頭,朝着站在一旁的上司使眼神。砂川警部以此爲暗號,慢慢開口。
「是的,你猜的沒錯。」霧島圓看着下方點頭。「小峯三郎這個人,雖然體格在三兄弟之中最爲瘦小,頭腦的聰明與狡猾程度卻是一等一。他絕對不是善人,但是對我很好。三郎的計劃令我大喫一驚,但我最後還是決定照做。當時的我無法承受太郎的脅迫與暴力,所以確實認爲『三郎比太郎好得多』。」
「太郎聽到這個計劃沒有起疑嗎?」
大澤弘樹指着自己的臉孔,拼命強調自己的存在。但是霧島圓毫不在乎地回應「呃,這樣啊」,然後果斷搖了搖頭。「我想三郎什麼都沒察覺。因爲他當時覺得自己的計劃完美成功了。」
「好啦,知道了知道了……」
「是的,你說得沒錯。當時三郎注意到的,是追着我從夏威夷來到日本的私家偵探。那名偵探接受我家人的委託來到烏賊川市,暗中到處打聽小峯三兄弟的相關情報。」
「其實根本沒有其事。我們也不是一開始就懷疑次郎。次郎銷聲匿跡反而會讓我們更懷疑他。」
「喂,妳之前見過我吧?當時妳打扮成身穿棒球外套的男生。」
黑江讓二也同樣說着「嗯,或許吧」深深點頭。
瞬間,她嬌細的肩頭微微顫抖。志木覺得她內心明顯在慌張。
「剛開始他說『沒什麼,是夏威夷的民族工藝品』。但是我問相同的問題好幾次之後,太郎終於說出事實。我運送的是禁止進口的龜殼及其加工品。我在渾然不知的狀況下協助太郎走私。我想逃離太郎,但是露出壞蛋真面目的他不准我逃走。他說『報警的話妳也有罪』威脅我。當時把這句話當真的我,完全淪落爲太郎的傀儡。那段時間的生活簡直是籠中鳥。我不知道多少次想逃離這種生活。但是我被他沒收護照,沒有任何方法能回去夏威夷的老家。只不過我也沒臉見爸媽,所以我自己也在猶豫是否應該求救……」
「呃,居然是女生……原來如此嗎?不,可是……」
大澤像是無法接受,主動走向井手麗奈,以冒犯的視線審視她端正的臉龐,順便打量胸前的隆起。井手麗奈繃緊表情,在最後完全低下頭。大澤詢問這樣的她。
「『我來救妳出去』———三郎某天對我這麼說,還說『我有一個好點子』。然後他對我說明一個計劃。殺害小峯太郎,並且讓次郎背黑鍋的大膽計劃。」
承認殺害小峯三郎的庫洛依•肯特坐在單人椅低着頭。霧島圓也同樣坐在椅子上。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站在兩人背後以防萬一。黑江讓二與健人這對父子默默坐在兩人座的沙發。鵜飼杜夫與戶村流平這對偵探搭檔站在牆邊,朝着首次見面的三十多歲男性大澤弘樹毫不客氣詢問「你是誰?爲什麼來到這裏?」大澤豎起大拇指指向自己,挺胸回答「我是二十年前事件的重要目擊者」,但是不知道原委的偵探們依然滿頭霧水。
「是的。」井手麗奈注視黑江讓二的臉這麼說。「我父親叫做丹尼爾•肯特。我是他的女兒庫洛依……庫洛依•肯特(Chloe Kent)。」
「真……真的嗎?」
「是的,就是那個人。太郎隱約感覺到這名偵探的存在。『我來給那個偵探一點教訓。放心,只要稍微嚇唬一下,他肯定就會夾着尾巴逃回夏威夷。』三郎對太郎這麼說,還像是充滿自信般指着自己的頭,提案說『我有個點子。老哥,你的槍借我用一下吧。』———是的,大方當着我的面這麼說。」
「刑警先生,你肯定也有看見。我和三郎在懸崖前端跳下去了。」
「是的。當時涉世未深的我,覺得太郎的甜言蜜語很迷人,和他親密來往。然後我依照他的指示,把他交付的東西從夏威夷運到日本,運送時的旅費都由他出。我因而可以免費到奶奶的祖國旅行,所以沒什麼好拒絕的。我依照他的指示,來回夏威夷與日本之間好幾次,每次太郎都對我很好。不過後來我開始慢慢起疑。我運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毒品?還是手槍?不安的我決定直接詢問太郎。」
「不,懸崖側面有一個小小的洞,可以從那裏進入那條地下洞窟。」
然而在所有人屏息聆聽她要怎麼說的下一剎那,在寬敞大廳迴盪的是低沉的男性聲音。「刑警先生,你……你說什麼?那麼,我看見的那個高大工作服男性,其實是穿着高跟木屐的矮個子男性嗎?不會吧,我不敢相信……」
「嗯,在海角前端開槍的人,其實是穿着高跟木屐的三郎。而且瑪利亞假裝自己是人質,其實一直扶着三郎站不穩的身體。到這裏我大致明白了……」砂川警部詢問當時以瑪利亞的身份位於現場的她。「但是妳和三郎後來怎麼樣了?」
「我們立刻把用完的牀墊扔進海里,所以刑警先生們從懸崖上面俯視的時候,應該是什麼都看不見了。」
砂川警部驚聲發問。回答這個問題的是鵜飼。
志木如此心想,但是無論如何,看來偵探說的祕密空間真實存在。
「然後案發當晚,太郎依照三郎的指示,開着小貨車到空屋,將六個紙箱搬進室內,卻不知道這是用來殺他的計劃……」
瞬間,她的美麗臉蛋露出錯愕表情。顫抖的聲音響遍大廳。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別名井手麗奈的庫洛依•肯特露出有苦難言的表情。看來對她來說,父親遭遇的災難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志木催促上司說下去。「所以,二十年前事件的那個最終場面,真相是什麼?」
「沒錯,是那條地下洞窟!」
「那當然。因爲我完美消除氣息,所以不會被發現喔!」
「就是這麼回事。」
「那當然。雖然現在被擋在瞭望臺下方,不過那座懸崖下面,有一個場所的岩石向外凸出,面積大概是一坪大吧。三郎已經預先在那裏放了牀墊。廢墟的寢室有好幾塊扔着沒處理的老舊牀墊,所以就拿來利用了。」
「警部先生,雜木林裏的銀杏大樹根部,有一條通往地下的狹窄洞穴,從那裏可以進入一條地下洞窟。年輕的瘦小身體以及尋求冒險的少年之心,只要擁有這兩個條件,任何人都可以輕易進入那條洞窟。」
說到這裏,鵜飼重新面向委託人的妻子。
「嗯,是我。三郎在空屋的行兇現場帶走大約一個寶特瓶分的血液。當然是太郎的血。我用這瓶血弄髒次郎的工作服,放進他的洗衣機,還故意用血弄髒浴室,把浴室僞造得像是真正的分屍現場。」
「這樣啊。」砂川警部深深點了點頭。「那個,這或許是題外話,不過其實在案發當晚,有一名少年湊巧溜進空屋,比丹尼爾先發現被肢解的屍體。三郎有察覺這名少年的存在嗎?」
「是丹尼爾……」黑江讓二以有點懷念的語氣輕聲說。
「槍?」砂川警部皺起眉頭。「是後來用在槍戰的那把步槍嗎?」
「正確來說兩者皆是。槍戰剛開始的時候,拿槍瞄準刑警們的人物,確實是次郎本人,所以他的行動肯定很靈活。不過只限於前半段。次郎在槍戰的中途,在那片雜木林裏替換成三郎……」
「是的,警部先生,這是真的。地下洞窟從雜木林的銀杏樹根部開始,一直延伸到海角前端的懸崖。我們也實際探險過,所以肯定沒錯……呼呼,原來如此,我終於也開始看清全貌了。」
「啊啊,刑警先生,看來你全部看透了。是的,如你所說,我的名字叫做瑪利亞•史都華———對,我直到二十年前都叫做這個名字。」
「三郎的目的是獨佔走私獲得的非法利益。另一個目的是將當時實質上是太郎情婦的妳佔爲己有。是這樣沒錯嗎?」
「殺人的隔天早上,三郎前往次郎住的公寓,將太郎被殺的消息告訴次郎,而且還這麼補充說明。『兇手好像長得很高大。警方正在懷疑次郎哥,最好趁着麻煩變大之前先逃走。』次郎當然完全不知情,一開始的時候說『我爲什麼非得逃走不可?』拒絕這麼做,不過三郎憑着三寸不爛之舌,對他說『要是被警察抓走,不知道會遭受多麼悽慘的下場……不知道會背什麼黑鍋……所以逃走絕對比較好』,就像這樣說得煞有其事。」
「…………」她就這麼低着頭看向旁邊。
「替換?怎麼替換的?」
砂川警部以看向遠方的眼神眺望天花板,像是在搜尋以前的記憶。
在這樣的狀況中,白髮老人突然變了臉色。他離開青年身邊,然後不知道想到什麼,獨自走向井手麗奈。老人暫時注視她端正的臉龐,最後露出像是理解一切的表情,接着靜靜開口。
「次郎逃離公寓之後,肯定有人在他的住處動手腳,這個人難道是……?」
「我的推理如何?妳肯定很清楚當時事件的真相。我有說錯嗎,霧島圓小姐?還是應該稱呼妳爲瑪利亞小姐?」
「夫人,您當時和三郎先生從懸崖入口進入地下洞窟,三郎先生應該是在那裏脫掉高跟木屐。另一方面,次郎已經先從雜木林入口進入洞窟躲起來。你們三人最後肯定會在洞窟裏會合,然後三郎先生以手上的步槍,射殺完全掉以輕心的次郎。是這樣沒錯吧,夫人?」
肯定沒錯。井手麗奈在原本的短髮戴上黑色長假髮。這頂假髮在剛纔的混亂之中從她頭上脫落。也就是說,現在的極短髮纔是井手麗奈原本的外貌。看起來確實像是大澤形容的「英俊男生」———但她果然是女生吧?
「然後就發生了空屋事件。不過我在這裏有一個地方不懂。」砂川警部在這時候說出剛纔在車上推理時保留至今的謎團。「三郎到底用了什麼花言巧語讓太郎中計,完成那個計劃?如果太郎不肯三郎裝在紙箱搬進空屋,剛纔說明的對調詭計就沒辦法成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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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一陣沉默。然後———
鵜飼與流平根本搞不懂狀況,只能詫異轉頭相視。霧島圓與豬狩省吾也保持沉默旁觀。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同樣露出爲難表情。
在寒風吹拂之中,沒辦法一直站着說話。所以衆人移動到旅館大廳。
在流平眼中確實是如此。此時大澤開口了。
砂川警部敷衍點頭,像是後悔提到這個話題,然後他再度面向霧島圓。「那麼三郎和妳後來怎麼樣了?」
「那麼事不宜遲,就來對答案吧。這次的小峯三郎命案,原因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在空屋發生的奇怪事件。這個事件的被害人是小峯三兄弟的長男太郎,發現屍體的時候是被肢解成六塊的狀態。而且將這些屍塊從小貨車車斗搬進空屋的犯人,是太郎的弟弟小峯次郎———我們至今是這麼推測的,事實卻不是這樣。真兇是三兄弟的老麼,也就是三郎。」
「我的名字是黑江讓二,黑江健人的父親。以前在這座城市當刑警。」
「啊,我知道了,是地下洞窟!」
如此心想的流平看向她身後,發現黑髮捲成一團落在雪地,立刻理解狀況。
「假髮……?原來妳一直都戴假髮?」
「是的。欣賞三郎狡猾個性的太郎,接受了這個提案。『要怎麼做?』太郎問完,三郎是這麼說的。『老哥在半夜把兩個紙箱搬進空屋就好。我躲在大紙箱,步槍裝在細長的紙箱。』最後像是忽然想到般補充說明。『不,等一下。如果只有兩個紙箱,那個偵探可能會看透我們的作戰。不好意思,老哥,麻煩多搬四個空紙箱吧。放心,紙箱跟小貨車都由我來準備。』———三郎當時是這麼說的。」
「三郎帶着次郎前往私藏已久的藏身處。那裏是兩人從小就知道的場所,是絕對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祕密空間。」
「唔~~那麼,當時跳下懸崖的你們是降落在牀墊上吧。原來如此,看來大家的想法都一樣。丹尼爾在那場槍戰也做過相同的事。這樣啊,牀墊嗎……那我問一下,你們平安降落在那裏之後做了什麼?」
「這樣的妳和三郎聯手了。三郎拉攏妳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
「應該多少覺得納悶吧。或許想過『爲什麼要做得這麼麻煩?』不過三郎不只狡猾,也擅長虛張聲勢。聽到他拍胸脯保證說『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我吧』,太郎就沒有繼續詢問細節,交給三郎一手包辦。」
順帶一提,鵜飼臉頰貼着好大一塊OK繃,治療的當然是醫師藤代京香。她坐在椅子上,光明正大拿着玻璃杯享用葡萄酒。桌上的酒瓶還剩下很多紅酒。經營旅館的豬狩省吾與美津子夫妻,加上廚師室井蓮,一起掛着嚴肅表情站在櫃檯旁邊。
「這一切也都是三郎和我合力留下的假線索。另一方面,三郎假裝要保護次郎不被警察抓到,建議次郎前往一個絕佳的藏身處,就是位於烏賊腳海角前端的這個場所。當時這裏是小峯家的廢墟。」
日語發音和「黑江健人(Kuroe Kento)」相同的這個外國名字令衆人凍結。然後井手麗奈———庫洛依•肯特點了點頭。
「是的,我確實有看見。但是你們兩人沒落海。」
「妳的父親,以前是不是在夏威夷當私家偵探?」
砂川警部簡潔說明剛纔搭車前來旅館時完成的推理。殺害太郎的真兇是三郎。太郎搬進空屋的其中一個紙箱,躲着當時個頭矮小的三郎。三郎在空屋衝出紙箱,當場殺害太郎,肢解屍體。三郎行兇之後穿着高跟木屐回到小貨車開車離開。結果搜查員相信兇手身材高大,誤以爲兇手是次郎———諸如此類。
霧島圓揭開這個出乎意料的詭計。黑江讓二聽完發出呻吟。
砂川警部露出苦瓜臉,再度面向三郎有實無名的妻子。
「霧島圓小姐,我的推理如何?」
砂川警部說明完畢之後,詢問肯定最熟悉當時事情原委的人物。
「嗯,原來如此。然後這個詭計依照三郎的計劃實行了。隔天早上,前往空屋的丹尼爾發現太郎被肢解的屍體。叫丹尼爾前往空屋的人,聽說是自稱瑪利亞的女性。那麼打電話到丹尼爾住的旅館,叫他一大早前往空屋的人,就是真正的瑪利亞———換句話說是二十年前的妳吧?」
「是……是我,就是我!他說的『少年』就是我!」
事件的相關人員全部聚集在寬敞的大廳。
「當時停車場停着一輛小貨車,車斗上面有六個紙箱……」
聽完這段說明,砂川警部雙手抱胸低聲思索。
———不對,應該不需要「少年之心」吧?
「是的。次郎直到最後都把三郎當成自己人,所以應該完全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被射殺吧。可憐的次郎屍體安置在洞窟岔路深處一個不好找的空間。現在去那裏肯定還是看得見次郎的遺骸。」
大澤說完指向癱坐在流平腳邊的人物。流平不由得聳了聳肩。
「是的。只要沒人發現,被肢解的太郎屍體應該暫時不會曝光。這麼一來行事會不太方便,所以要讓那名偵探成爲第一發現者。這當然也都是三郎計劃的。」
經過一段時間之後,砂川警部再度詢問霧島圓。「換句話說,三郎讓次郎逃進地下。這樣的話,後來拿步槍胡亂開槍的是三郎。而且三郎開的其中一槍,很不幸地命中丹尼爾的右腿……」
「聽說當時有一個日裔的女大學生協助小峯太郎走私。換句話說,這個人就是妳吧?」
「他怎麼說?」
一旁的戶村流平也拍手這麼說。不過突然聽到「地下洞窟」這四個字,志木也完全聽不懂在說什麼。砂川警部同樣歪頭納悶。「你到底在說什麼?地下洞窟?」
「當時確實沒能確認到牀墊,但是也沒看見你們兩人。妳與三郎當時在哪裏?緊貼在懸崖側面嗎?」
「唔~~銀杏大樹嗎……這麼說來,在槍戰那時候,我們追丟次郎的地點,好像也是類似的場所……」
「你在說什麼啊?這個人是井手麗奈小姐,不是男生,是女生喔,女生……」
「這件事已經說完了,不要打岔!」志木怒斥大澤弘樹。
「是的,這也是三郎的企圖之一。結果在三郎的慫恿之下,次郎應該也愈來愈害怕吧,最後同意暫時躲起來。」
流平說着看向腳邊的女性,卻在下一瞬間被她出乎意料的模樣大喫一驚。「咦咦?妳,妳怎麼了,妳的頭髮……」
「嗯,三郎讓次郎以爲要回到懷念的老家藏身,另一方面故意把瑪利亞就在這裏的情報泄漏出去。私家偵探丹尼爾在這時候也被利用了。放出情報給他的當然是瑪利亞本人,也就是妳。妳傳給他『我被關在烏賊腳海角前端的廢墟』這個假的求救訊息,相信這個訊息的丹尼爾開車趕到小峯家的廢墟單獨闖入,我與黑江警部也追着他隨後趕到,然後上演那場超激烈的槍戰……但我實在不懂。到頭來,當時拿着步槍和我們交戰的到底是誰?看身影還滿高大的,不過那是次郎?還是穿着高跟木屐的三郎?到底是誰?」
「對,殺害小峯三郎的是我。」
打響手指如此大喊的,是至今沒機會發言的鵜飼杜夫。
瞬間,井手麗奈臉上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她連忙以雙手摸自己的頭,卻不是豐盈的黑髮,是很像小男生的極短髮。髮色看起來也不是黑色,而是帶點褐色。她那頭留長到身後的黑髮怎麼了?
「是的,實際上真的有喔。一具高大男性的白骨屍體。」
鵜飼若無其事說出重大的事實。砂川警部立刻睜大雙眼大喊。「你說什麼?你們連這種東西都發現了?」
「哼哼,我們可不是乖乖在這裏等刑警先生們抵達,還是有好好完成任務喔。我們完成了『鵜飼杜夫探險隊』的重大任務。」
「一點都不好吧,你們什麼時候轉職去當探險隊了?」
「哎,說得也是。」偵探悠哉說完搔了搔腦袋。「那麼警部先生,總之二十年前的事件就此解析完畢了吧?」
「嗯,說得也是。當時的我們深信小峯次郎帶着人質瑪利亞一起跳崖葬身太平洋海底,事件以嫌犯死亡的形式草草落幕,所以這一切都按照三郎寫的劇本走———黑江先生,就是這樣沒錯吧?」
砂川警部慎重徵詢昔日上司的意見。
志木豎耳準備聆聽大前輩的發言。
黑江讓二事到如今露出不甘心的表情,深深點頭。
「啊啊,沒錯。砂川,當時的我們就只是被玩弄在三郎的手掌心。他肯定是捧腹大笑欣賞我們的這副蠢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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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二十年前的事件已經了結,接下來就輪到我們上場了———鵜飼大概是這麼想吧,他用力拍打徒弟的背。
「流平,我們上!接下來終於是我們的回合了!」
「是的,鵜飼先生,我等好久了!」
偵探們主動走向前,硬是把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擠到旁邊。站到大廳中央的鵜飼悠然環視衆人,然後開口說明。
「過去的這個事件本應落幕,卻在經過二十年的現在再度出現變化。契機是一張聖誕卡。如今在烏賊川市財經界成爲大人物的小峯三郎,收到一張僞裝成聖誕卡的恐嚇信。」
「不,你這說法不對吧?」砂川警部像是把高調的偵探推回後方,再度站在大廳中央。「以真正的意義來說,過去這個事件出現變化的契機,是比恐嚇信更早之前發生的某件事———成爲真正契機的是你,大澤弘樹。」
被砂川警部直接點名,大澤弘樹眨了眨眼睛指向自己。
「我?喂喂喂,我做了什麼?」
「距離現在約兩個月前,你遇見了自稱『黑江健人』的男性。」
「可以不要這樣嗎?我也會真的生氣喔!」黑江健人大喊。
看到庫洛依•肯特含糊點頭,鵜飼反而歪過腦袋。有一個人露出更難以信服的表情,就是砂川警部。他大幅搖頭,走向庫洛依•肯特。
她說到這裏,砂川警部像是接話般開口。
「你找人談過這件事嗎?比方說告訴父親……」
「原來如此,這樣啊……」砂川警部點點頭,重新面向庫洛依•肯特。「實際上正如他的推理,妳選擇史魁鐸山莊當成報仇地點。但妳不是以客人身份,而是使用『井手麗奈』這個假名,以員工身份潛入史魁鐸山莊。」
「對,這一點我也覺得納悶。」黑江讓二也再度顯露激動心情,從沙發起身走向偵探的女兒。「庫洛依,難道丹尼爾出了什麼事嗎?他不是還健在嗎?我記得他說過,他的夢想是在夏威夷開牧場……」
「不是隨便編的名字。」庫洛依•肯特以果斷語氣回答。「這個名字來自我父親的名字。把我父親的名字倒過來就是這個名字。」
「不對,不是這樣。」斷然回答的不是庫洛依•肯特,是黑江健人。「她是以短期寄宿的留學生身份來到日本,沒辦法在日本工作,所以她挪用我這個男性的身份證件,以黑江健人的名字工作。工作地點不是什麼男裝酒吧,是普通的餐廳。她是以男性身份工作,所以上下班當然要打扮成男性。大澤先生當時應該是向女扮男裝的她搭話吧。她一直像這樣一邊工作,一邊重新調查二十年前的事件。」
總歸來說就是鵜飼要求「感謝一下」。青年明白偵探的意思,至今才向他低頭致意。「是的,感謝您。當時真的是備受各位的照顧。」
「啊啊,刑警先生們去過『DUG OUT』嗎?你說的女店員是圓吧?這樣啊……那麼,圓看見的大概是扮成男性的她和我走在一起的場面。在一無所知的圓眼中,我看起來就像是和英俊的男性走在一起。」
「嗯,一點都沒錯。」
這確實是問題。雖然世間真的有人會女扮男裝,不過別名井手麗奈的庫洛依•肯特爲什麼要打扮成男性?流平如此心想的時候———
「我知道了。男裝咖啡廳吧?」口齒依然不清的藤代醫師彈響手指,然後指向井手麗奈。「不然就四男裝酒吧或四管家茶館,妳四在那種地方工作吧。所以纔打扮成男生———肯定四這樣!」
「但是殺人兇手三郎以巧妙的詭計擺脫嫌疑,至今也沒受到懲罰,在這座城市成爲知名的經營者。看見這樣的他,妳冒出『小峯三郎不可原諒……』這個想法,成爲妳殺害他的動機。」
「唔~~真是充滿男子氣概———你說對吧,流平!」鵜飼說。
鵜飼以同情的視線,看向學歷是「烏賊川市立大學肄業」的這名徒弟。
青年一度從瞭望臺摔下去,但他抓住瞭望臺的柱子,從懸崖表面的洞逃進地下洞窟。聽完這段過程的砂川警部發出低沉的聲音。
「請不用擔心。家父現在也過得很好。只可惜他已經離不開柺杖與輪椅了———這樣啊,我第一次聽到他想開牧場的夢想。」
「我們把昏迷的你抬到車上,運到史魁鐸山莊,讓你躺在其中一間別館『障泥之間』。這麼說來,那時候三郎看到你的駕照,露出非常喫驚的表情。雖然當時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不過三郎大概是在那時候察覺到,黑江健人這名青年是負責二十年前事件的刑警兒子。」
察覺話題即將要再度重複一次,鵜飼簡潔整理至今的內容。
總歸來說,偵探的本性就是想要重複說明自己的推理。鵜飼依照這種本性,在刑警們面前洋洋得意說明這段早就說過的推理。
黑江健人平淡回答,另一方面,突然出現在話題裏的「圓」令流平有點混亂。因爲「霧島圓」與「圓」這兩人同名。不過仔細想想,這種事在日常生活也經常發生。「在單一事件裏,相同姓名的人物絕對不會出現兩人以上」的規則不存在。
流平啞口無言嘆了口氣。仔細一看,放在桌上的那瓶葡萄酒,已經只剩下一個玻璃杯的量。剛纔離題的鵜飼自己把話題拉回來。
鵜飼說到這裏暫時停頓,轉身看向刑警們。
「唔~~這樣啊。在過去的事件,三郎自己當成詭計使用過的懸崖洞穴與地下洞窟,這次偶然拯救青年脫離絕境———黑江健人先生,是這麼一回事吧?」
「呃,是的……」黑江健人像是懾於氣勢般點頭。「總之三郎沒取消休假,就這麼來到出發前往史魁鐸山莊的那天早上。」
「是的,一點都沒錯。」
「我?喂喂喂,我做了什麼?」
———藤代小姐,妳已經不是醫師而是「醫絲」了吧?
「啊,我懂了!」開口的是鵜飼。「所以你寄了那張像是恐嚇信的聖誕卡給三郎。」
「事到如今,我覺得應該找父親談談纔對。但是當時的我只顧着想辦法要親自阻止她失控。我調查失蹤的她去了哪裏,同時也開始注意小峯三郎的動向。不久之後,我查到令我在意的情報。三郎在每年的聖誕期間,都會在烏賊腳海角前端叫做『史魁鐸山莊』的旅館短暫度假。就是這樣的情報。『烏賊腳海角前端』這個地理位置令我覺得不對勁。二十年前事件的最高潮就是發生在那個場所。同時,她的父親丹尼爾•肯特先生也是在那個場所中槍———就是這裏!我確信了。對她來說,這無疑是最適合報仇的場面吧。我認爲她肯定會以客人身份出現在那個場所。」
「妳也有對黑江健人說出這個想法嗎?」
「沒錯。然後三郎應該是這麼想的。『哼哼,看來那封恐嚇信應該就是這個人寄的』———總之,他的推測沒錯,因爲實際上寄恐嚇信的就是黑江健人。但他寄恐嚇信不是爲了殺害三郎,反倒是爲了避免三郎被殺。不過三郎腦中不可能想得到這種內幕,他單純認爲黑江健人這名青年———昔日追查事件的刑警兒子———是來揭發自己當年的罪,說不定是來取自己的性命。三郎想必害怕得不得了吧。」
「但是三郎沒屈服於這個威脅。他沒有取消休假,相對的,他決定僱用幹練的護衛以防萬一———也就是我與流平,『鵜飼偵探事務所』引以爲傲的兩大精銳。」
「以上就是史魁鐸山莊第一天發生的事。」
「你是白癡嗎?」庫洛依•肯特居然說出禁句。
聽到砂川警部這麼問,青年靜靜點頭。
前刑警不安發問。庫洛依•肯特隨即露出微笑。
「他現在不良於行,果然是二十年前中槍的影響嗎?」
「是的。我揹負着父親的名字,潛入史魁鐸山莊。」
「是的,正如偵探先生的推理,我九死一生撿回一條命。但是精疲力盡的我已經沒有繼續行動的氣力與體力,何況我只穿着睡衣。我躺在洞窟深處,然後再度像是沉睡般昏迷。」
他一臉正經說出和剛纔一模一樣的話語,流平也終究只能傻眼。
「嗯,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順便請問一下,『井手麗奈』這個假名,妳是基於什麼理由使用的嗎?還是說這只是隨便編的名字?」
「這女孩調查二十年前的事件?啊啊,原來如此……」感慨點頭的是父親黑江讓二。「丹尼爾肯定也和我一樣,在內心某處對於過去的那個事件感到不解。他曾經將這件事告訴妳這個女兒吧?」
「黑江健人先生這邊,則是認爲她肯定會以客人身份出現在史魁鐸山莊吧?」
「這樣啊,那我告訴你吧。當時你昏迷不醒,要是扔着不管,甚至有凍死的危險,從死亡深淵把你救回來的是我跟流平,以及那位藤代醫師———不,我並不是要你道謝,請別誤會。」
「你們相識的契機是?」鵜飼問。
「把父親的名字『丹尼爾』倒過來?也就是說……那個,可是『爾尼丹』一點都不像妳的名字啊……?」
他說到這裏指向的人物,當然是大澤弘樹。大澤隨即指着自己的臉孔。
說到這裏,鵜飼開始說明第二天發生的事。
到底幾杯啊?這個酒鬼醫師……鵜飼輕聲這麼說,然後走向井手麗奈,注視她取下假髮的側臉點了點頭。
「妳爲什麼對三郎這麼恨之入骨?因爲他射傷妳父親的腿?不過丹尼爾雖然受了重傷,卻肯定沒有喪命吧?」
「原來如此。」砂川警部點了點頭。「後來你們就合力調查過去的事件。是這麼一回事吧?」
「喂喂喂,流平,你自己這麼說不會難過嗎?」
「嗯,是的。」井手麗奈以丹尼爾女兒庫洛依•肯特的身份,回答黑江讓二的問題。「在我小時候,父親經常對我說以前的事件。特別對我說過好多次的,就是在日本遭遇的一樁分屍兇殺案———話是這麼說,但我並不是一開始就爲了重新調查這個事件而選擇烏賊川市留學,我原本只是因爲這塊土地和父親緣分匪淺,纔會來到這座城市。不過在烏賊川市的大學,我意外遇見命中註定的對象,也就是黑江健人。」
「不,這個說法不太對。」搖頭的是黑江健人。「她比較堅持要查明過去的事件,我的話……只是希望她留在這座城市愈久愈好……以前事件的真相,老實說一點都不重要。」
「現在頭髮就很短,不過兩個月前肯定是頭髮更短的中性印象。身高比平均女性高,肩膀也意外地寬。只要穿上男裝,看起來應該是臉孔俊俏的男性吧。問題反倒在於你爲什麼需要故意假扮成男性。」
「嗯,是的。」
「啊啊,這裏也有這種水準很低的臭男生!」庫洛依•肯特無奈嘆息。
「在留學的烏賊川市立大學,我們在下課之後的聯誼湊巧坐在一起。注意到彼此的契機當然是名字。因爲黑江健人和庫洛依•肯特的發音一樣。那個三流大學的無腦男大學生們,想必不會放過這個巧合,又是吹口哨,又是喊着『好熱,打得好火熱喔~~』『奇蹟的佳偶誕生了~~』之類的……啊啊,受不了!日本男大學生的水準低到令我不敢領教!」
「所以你後來怎麼做?」
「我纔要問藤代醫生,妳是不是喝醉了?」不安發問的是鵜飼。「總覺得妳口齒不清了。就算再怎麼沒機會發言,也不能這樣一直喝吧?這是第幾杯了?」
「……第二杯。」藤代京香說完豎起三根手指。
「是的,留下了後遺症。一條腿不良於行的父親,再也無法從事私家偵探這一行。我剛好是在那時候出生的。看着失去收入的父親以及剛出生的我,母親想必不知道如何是好。母親爲了撐起這個家而拼命工作,父親也以不方便的身體做着不習慣的工作。不過終究是太勉強了吧,母親後來累到病倒了。父親努力照顧母親,但是母親在最後還是回天乏術。這時候的我還是個孩子。父親非常自責,我反而是咒罵那個射傷父親的兇手。然而再怎麼痛恨也無濟於事。因爲兇手小峯次郎已經在日本墜海死亡……」
「一點都沒錯。我沒想到她居然會以員工身份預先潛入。」
「是的,三郎在深夜裏,把昏迷熟睡在別館的青年帶到戶外,搬運到海角前端的瞭望臺,扔進波濤洶湧的太平洋。」
椅子上的庫洛依•肯特垂頭喪氣地同意。鵜飼繼續說下去。
看見井手麗奈事到如今依然氣沖沖的模樣,流平握拳強辯。
「但是聽過大澤弘樹的說明之後,狀況完全不一樣了。妳察覺真兇是三郎,所以發誓要爲死去的母親報仇。就是這樣吧?」
「簡直是男大學生毫不虛假的真心話耶,鵜飼先生!」流平點頭回應。
「啊啊,原來如此~~」終於明白的流平大幅點頭———總歸來說,和那瓶安眠藥的取名品味大同小異!
井手麗奈輕輕嘆口氣,然後繼續開口。
「因爲同姓吧。」流平在一旁插話。「姓『黑江』的男性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自己面前,這種事也太巧了。三郎肯定是這麼想的。」
「不,只有烏賊川市立大學是這樣,其他大學正經多了!」
「好了好了,偵探他們說的就別管吧!」砂川警部像是趕走險惡氣氛般揮手,重新詢問青年。「在你的公寓住處,留着好像有女性同居的形跡。和你同居的是庫洛依•肯特小姐吧?」
「所以三郎決定先下手爲強。」
「我和她一直同居得很快樂,甚至希望這樣的日子可以永遠持續下去……但是大約在半個月前,她突然從我的面前消失。起因是那邊那位先生。」
「那麼,我順便確認一件事。你打工的那間咖啡廳有一位女店員說,你身旁有一名交情親密的男性。到頭來,這個人也不是親密的男性……?」
「是的。短期留學結束之後,她搬離寄宿家庭,暫時住在我的公寓。當時的痕跡至今依然留在我的住處。她從我的住處外出工作,另一方面收集關於過去那個事件的情報。」
「大澤先生對我說的那些話,我也有告訴他。小峯三郎可能是真兇,也是我們兩人一起思考推理的結論。但我沒有親口說過復仇的意願。因爲他肯定會阻止我。只不過他或許早就敏感察覺了吧。」
「我隱約察覺到她想要報仇。但是事實上,我另一方面也覺得『她怎麼可能想要報仇』,完全沒有真實感。然而大約在半個月前,她突然離開我的住處,我在那時候首度明白她真的想這麼做。」
青年臉紅吐露心聲。鵜飼以耐人尋味的眼神看向他。
「真是受不了你。」砂川警部露出傻眼表情向流平說明。「聽好了,丹尼爾的英文是『DANIEL』對吧,倒過來是『LEINAD』,也就是『麗奈D』。雖然多了一個『D』,不過『D』日語發音是『DEI』,倒過來是『IDE』,套用漢字是『井手』,所以『LEINA•IDE』=『井手麗奈』。懂了嗎?」
說到這裏,話題終於來到史魁鐸山莊第一天發生的事。
「真的是一點都沒錯。」流平也像是抓準時機般大幅點頭。
「隔天早上,青年從『障泥之間』消失,引發一陣騷動。在這樣的狀況中,三郎的態度簡直是心平氣和,甚至一派從容地刻意命令我們幫忙找青年。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因爲他認定已經親手拔除禍根。我們到處尋找青年,卻完全找不到。不過這同樣也是當然的,因爲那時候的他躲在地下。我們頂多只在瞭望臺發現扶手卡着一塊繃帶碎片———啊,這麼說來,青年躲在洞窟的時候,肯定有人提供衣物、食物與毛毯等物品。庫洛依•肯特小姐,這個人當然是妳吧?」
「啊啊,沒錯。」
「黑江健人先生,這方面如何呢?」
「這種四一點都沒關係啦,以醫絲的立場當然四義不容辭囉~~」
———這傢伙是千真萬確的笨蛋!
「總歸來說就是這樣吧。兩個月前,庫洛依小姐偶然從大澤弘樹先生那裏聽到二十年前事件的情報。大澤先生是這個事件最重要的目擊者。聽過他的證詞之後,刑警先生們得以掌握過去事件的真相,同樣的,她也察覺了事件的真相。二十年前事件的真兇事實上不是次郎,是三郎———庫洛依•肯特小姐,我說得沒錯吧?」
「是的,那是我寄的。想說三郎會因而打消休假的念頭。」
「接下來的這段,我已經在旅館相關人員面前說明過了,所以我就不再詳細重複一次……啊啊,但我還沒在刑警先生們面前說明這段推理吧?那我就姑且重複一次吧,總歸來說……」
「偵探先生們可能沒察覺,不過三郎在那輛大到像是戰車的4WD等待你們的時候,我正在遠方看着這一幕,當然也知道你們接下來要前往史魁鐸山莊。焦急的我決定先開車趕往旅館,因爲我已經用假名在旅館訂房了。但是在快要抵達目的地的時候,我的車子在雪地打滑,撞到路邊的樹……說來可惜,之後的事情我暫時沒有記憶。」
「不對,不應該說『沒錯』吧!砂川警部怒斥這名三十多歲的男性,指向坐在椅子上的井手麗奈———庫洛依•肯特繼續說。「你遇見的不是男性,是女性。身穿棒球外套的短髮女性。而且她並不是自稱『黑江健人』。你只不過是在聽她說『庫洛依•肯特』這個本名的時候,擅自翻譯成同音的『黑江健人』這個日本名字。你把美國女性『庫洛依•肯特』誤認爲日本男性『黑江健人』,而且就這麼完全沒察覺,在陰暗的酒吧和她交談了一段時間。」
流平思考這種事的時候,黑江健人在一旁繼續說明。
聽到她這麼說,衆人露出錯愕表情。但是片刻之後,砂川警部說「啊啊,原來如此,我懂了」點了點頭。反觀流平貿然開口發問。
真的有可能這樣誤認嗎?流平如此心想。此時另一個人將同樣的疑問說出口。是單手拿着葡萄酒杯聆聽說明的藤代京香醫師。
另一方面,井手麗奈———庫洛依•肯特向警部用力點頭。
「我第一次聽到『黑江健人』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裏就有底了。『黑江』這個姓氏在日本並不常見,在烏賊川市應該更少吧。而且名字是『健人』。這和父親姓氏『肯特』的發音一樣,所以說不定……如此心想的我,在聯誼結束的回程路上主動問他『你的父親是不是叫做黑江讓二,而且當過刑警?』正如預料,他立刻露出喫驚的表情反問『妳怎麼知道?』聊着聊着,我們理解了一件事實。我的父親丹尼爾•肯特和他的父親黑江讓二,二十年前在這座城市參與過相同的事件。」
「我首先想到一個作戰,要讓三郎停止前往史魁鐸山莊度過聖誕假期。因爲只要三郎沒出現,她就沒有報仇的機會。」
「就算再怎麼打扮得像四男生,居然把女生誤認四男生……那位大澤先生四不四喝得很醉啊?」
「是的,你猜對了……」
「順便問一下,妳爲什麼知道黑江健人先生躲在地下?你們之間有什麼相互連絡的方法嗎?」
「不,沒有那種方法。但我在這間旅館工作之後,一直在尋找祕密洞窟之類的地方。二十年前的那場槍戰,在最後跳崖的如果是三郎,那麼懸崖某處必須有一條祕密通道才合理。反倒該說我是爲了調查這件事,才以員工身份潛入這間旅館。」
「那麼,妳已經發現地下洞窟了?銀杏樹根部的入口以及懸崖側面的入口,妳早就已經找到了嗎?」
「是的。聽到你們在瞭望臺找到他的繃帶碎片,我一度陷入絕望,但是在下一瞬間心想『他說不定……』抱着一絲希望鑽進地下,在洞窟深處找他,然後發現他真的在那裏。他就這麼穿着睡衣,蜷縮在洞窟的冰冷地面。原本擔心他死了,不過他只是睡着。不用說,我當然開心大叫,他就被我的聲音吵醒了。驚訝的他劈頭就問『妳是從哪裏進來的?』我說明洞窟另一頭連結到銀杏大樹的根部,然後在陰暗的洞窟分享重逢的喜悅。」
「但是在分享重逢喜悅之後,他肯定勸妳『打消報復三郎的念頭吧』。因爲他就是爲此而來到這間旅館。」
「是的,一點都沒錯。他自己明明差點被三郎殺掉,卻想要阻止我報仇。他這份憨直的正義感,令我的胸口也一陣火熱……」
庫洛依•肯特說到這裏看向黑江健人。青年懊悔點頭。
「她當時是斬釘截鐵這麼回答我的。『我知道了。我不會再想這種蠢事,所以放心吧……』這樣。」
「不過這正是她爲了讓你放心所說的謊言。其實她內心的復仇火焰燃燒得更加猛烈。庫洛依•肯特小姐,我說得沒錯吧?」
「當然。叫做三郎的那個男人,不只是奪走我父親的偵探工作,奪走我母親的性命,現在又想奪走我重要男友的性命,我實在無法原諒。不過要是我沒展現出放棄報仇的態度,他也沒辦法放心休息吧,所以我說謊了。然後我忠告說『你最好暫時躲在這裏,要是你回到地面遇見三郎,他又會想要殺你。』就算沒這個問題,受傷又疲憊的他,看起來也還不像是能夠自由行動的狀態。我暫時回到旅館,從棉被庫房與廚房拿了需要的東西給他。衣服、罐頭、水、被子、手電筒……」
「還有安眠藥。」鵜飼唐突這麼說。
「唔……」輕聲呻吟的庫洛依•肯特板起臉。
「看來我說中了。」鵜飼一臉得意。「妳想趁着他在深夜呼呼大睡的時候,完成自己的報仇計劃。是這麼一回事吧?」
「是的。只要熟睡一晚就好。如此心想的我謊稱那是『消除疲勞的補給飲料』讓他服下安眠藥。另一方面,我爲了報仇還做了一件事,就是寫字條給三郎。雖然這麼說,但也只是把字條偷偷藏在他脫掉的衣服裏。」
「啊,難道是在露天澡堂嗎?」流平忍不住從旁插嘴。「我、鵜飼先生和三郎一起在露天澡堂泡澡的時候,感覺更衣間好像有人。當時發生了這件事……」
在那個場面,正在和委託人進行機密對話的流平與鵜飼,在情急之下靈機一動全力扮演「在露天澡堂像是孩童般嬉鬧的超麻煩大人」。後來去看更衣間的時候,裏面已經沒有任何人了。當時的流平對此感到不解,但這果然不是他們多心。
「也就是說,我們那時候感受到的氣息是妳吧?」
流平問完,她用力點了點頭。
「是的。我溜進更衣間,把字條放進三郎衣服的口袋。」
完全喝得醉醺醺的女性醫師隨即以走音的腔調回應「沒有喔」,然後繼續說下去。「其實啊,我一直認爲有~~點奇怪。那句死前訊息,聽起來總覺得莫名像四英語的『庫洛依•肯特』喔!」
———藤代醫生,都是妳的錯啦!誰叫妳把葡萄酒拿到這種地方!
流平是這麼想的,其他人———包括當事人霧島圓與庫洛依•肯特———肯定也都是這麼想的。在這樣的狀況中,黑江讓二重新以充滿緊張感的語氣大喊。
「哇!」「哇哇!」「哇哇哇!」「怎麼了?」「怎麼回事?」「正在搖!」「在搖了!」「一直在搖!」「地震!」「是地震!」「有地震!」「發生地震啦~~!」「是地震啊~~!」
霧島圓隨即站穩身體大喊。「給我站住!」
「夫人,請您冷靜!」
霧島圓還沒說完就追着逃離的背影跑出大門。刑警們晚了兩人一步,偵探們也隨後追出去。後方是前刑警與兒子,然後是旅館老闆、老闆娘、廚師與大澤弘樹,殿後的當然是腳步不穩的醉醺醺醫師。
斷然否定的是黑江健人。他稍微舉起單手說明。「那個人是我。一直在地下昏睡的我,感覺到尿意所以清醒。大概是因爲有好好喫東西又睡了一覺,多少回覆了一些體力。因爲沒有時鐘可以看,所以不知道時間。我突然感到不安。雖然她在白天那麼說,但是沒人知道她實際上是否放棄報仇。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如此心想的我站起來,一直往地下洞窟的深處走。依照她的說法,有一個狹窄的洞穴可以回到地面,洞口在銀杏大樹的根部。我單手拿着她給的手電筒尋找洞窟出口。到處走了好久之後,我終於發現通往地面的洞穴。當我爬回地面的時候,周圍已經伸手不見五指。我在雜木林裏朝着看得見旅館燈光的方向走。總之我想再見她一次。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見人的聲音。是低沉的男性聲音與年輕女性的聲音。我一下子就認出女性的聲音是誰。我冒出不祥的預感,跑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鵜飼說出連十圓都不值的激勵話語。結果兩名刑警看不下去前來幫忙,好不容易從洞穴邊緣將霧島圓拖上來。從劇痛解脫的流平跪伏在地面「籲,籲,籲……」不斷大口喘氣。然後他抓着自己的手臂與肩膀說「呼,太好了,都沒被拉斷……手臂也還在……」鬆了口氣。然後他戰戰兢兢看向面前巨大洞穴的底部。
對於師父真正的工作表現,流平暗自表達不滿。
女性在這麼說的同時伸出手,抓住桌上的葡萄酒瓶。
「唔,妳說有人接近?是我與流平嗎?」
「不,偵探先生,你錯了。」
「喂喂喂,妳怎麼了?居然拿着那麼危險的東西!」
「哇,哇哇,就算您這麼說,但我有什麼辦法?因爲,快要死掉的人,不一定能用正確的發音說話吧?而且在那個時候,我也沒想過他居然會說出外國人的名字……藤代醫生,妳說對吧?」
鵜飼暗藏玄機的這個問題,使得流平不由得感到極度緊張。
「不對,並不是『所有人』。像是呻吟般擠出聲音的是黑江讓二。白髮的前刑警環視眼前驟變的光景。「我沒看見她。庫洛依•肯特小姐……丹尼爾的女兒到底在哪裏……?」
流平動彈不得,僵在原地。霧島圓剛纔將報仇的鋒刃朝向黑江健人,如今知道真正的目標是庫洛依•肯特,她這次真的要爲死去的丈夫報仇。流平感受到深不見底的恐懼,但是身旁的鵜飼勇敢向前一步,並且用力瞪向委託人的妻子。
「發發發……發生了什麼事?警部……這,這到底是……?」
大廳響起一個堅定的女性聲音。感覺不對勁的流平看向聲音來源。
「哎,不好意思。」豬狩省吾嚴肅低頭道歉,然後改成安心的語氣。「不過,總之沒關係吧?畢竟所有人看起來都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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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確實像是這麼回事。像是龍的細長凹陷忽左忽右,一直蜿蜒延伸到海角前端。志木刑警看着這幅光景,嘴脣微微顫抖。
「哈,哈哈,哈哈哈……」旅館老闆發出乾笑聲。「是啊,確實沒錯。」
前刑警像是在尋求答案般看向霧島圓。剛纔確實是她比任何人都更近距離注視庫洛依•肯特的背影。然而即使是這樣的她,也只能默默搖頭回應前刑警的這個問題。看到這個反應,流平確信井手麗奈———庫洛依•肯特遭遇了什麼災難。不知道是偶然還是必然,殺害三郎的真兇以出乎意料的形式受到上天的制裁了。
多虧這一抓,流平纔沒有摔下去。但是———
「我不是瑪利亞。現在的我是圓!二十年前被那個人拯救的時候,我就拋棄了瑪利亞•史都華這個名字。我叫做霧島圓,是小峯三郎的妻子。我現在就要爲死去的丈夫報仇雪恨!」
另一方面,旅館相關人員們看起來都鬆了一口氣。藤代醫師大概是困了,感覺隨時都會從椅子滑落。回神一看,桌上的葡萄酒瓶已經空空如也。
「這是什麼啊!簡直像是一條巨龍通過的痕跡耶!」
不對,正確來說不是消失。隨着震耳欲聾像是地鳴的聲音,雪地下陷到深處。驚人的光景令衆人嚇得向後退。在這樣的狀況中———
確實是地震,而且晃得相當大。坐着的人連忙從椅子起身,站着的人則是蹲下來。在這樣的狀況中,霧島圓也沒有站穩,身體大幅傾斜。庫洛依•肯特抓準這一瞬間像是頂開椅子般用力起身,霧島圓被椅子壓得向後摔倒。庫洛依•肯特趁機故意踩着趴在地上的刑警們背部開始逃走。她嘲笑拼命自保的旅館相關人員,很快就抵達正面大門。
她說着將酒瓶尖端用力按在對方的喉頭。
砂川警部若無其事這麼說。一聽到他的說明,流平臉色鐵青。
她的身體即將和崩塌的地面一起被吞入洞穴底部。
「嗚,嗚,嗚嗚……」
「嗯,這是要逃到那條地下洞窟的模式……」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鵜飼拼命勸說,但是她不肯聽,怒斥「吵死了!」將鋸齒狀的瓶子伸向偵探。接着她也像是威嚇般朝着刑警們揮動兇器,繞到坐在椅子上的井手麗奈,也就是庫洛依•肯特的背後,將臨時製作的兇器朝向對方的頸部大喊。「不準動!」
「請住手。做這種事又有什麼用?即使殺害那名女性,您的丈夫也不會回來。我非常能夠理解您失去另一半的悲傷,但是冤冤相報何時了?好了,請扔掉那個兇器吧,繼續累積罪過也無濟於事吧?好了,扔掉兇器吧,夫人!好了,快扔掉啊!啊啊,要是您再不扔掉,我會讓您喫不完兜着走喔!」鵜飼朝着大澤弘樹這麼說。
「您說什麼?」
流平冒出這個想法之後———
現場就像這樣洋溢着鬆弛的氣氛時———
藤代醫師突然以清晰的語氣大喊。流平立刻心想。
「休想逃走!」
「原來如此。」鵜飼像是理解般點了點頭。「庫洛依察覺到你接近,匆忙離開現場,而且你隨後就抵達現場了。」
流平不禁大喊。但是仔細想想,這是很有可能的事。二十年前事件的最後場面是海角前端的懸崖。同樣的,這次的事件也會在海角前端的瞭望臺迎來終局嗎———就在流平如此心想的下一瞬間!
「流平,加油!要是這時候鬆手就罰你一萬圓!」
「這次就是我與流平了吧。你匆忙逃進雜木林,我們看見這幅光景,深信你就是殺害三郎的兇手。我把三郎交給流平,獨自追在你後面跑———唔,可是你在那個時候爲什麼要逃走?既然不是兇手,你應該可以大方面對,這麼一來,我也不需要在那種大雪裏上演追逐戰了,到底是爲什麼?」
「鵜飼先生!」流平一邊跑一邊大喊。「她想逃到哪裏啊?」
兒子黑江健人在身旁像是愧疚般垂頭喪氣。這也是難免的。到最後,他沒能阻止女友的報仇計劃。
跪在雪地壓抑聲音哭泣的是黑江健人。溫熱的淚珠滑過臉頰落在雪地,融化少許白雪。最後他口中發出悲痛的聲音,呼喚那名曾經短暫同居的女性。
「這是聰明的判斷……然後三郎現身了吧?他出現在穿越雜木林通往瞭望臺的那條雪道,夢想可以和可愛的井手麗奈發生一夜情……」
另一方面,鵜飼跑向委託人的妻子。
「不對,應該是『黑江,健人』嗎?還是『黑江•健人』這種感覺……這麼說來,也可能是『庫洛依•肯特』……」
「原來如此,果然嗎……」鵜飼點了點頭,突然換了說話的音調。「那麼,我和黑江青年在雜木林進行不必要的追逐戰時,反觀流平……」鵜飼說着朝自己的徒弟投以微妙視線。「當時你從奄奄一息的被害者口中聽到死前訊息對吧?那麼請你重新告訴我吧。我們的委託人在臨死之前說了什麼?當時我不在場,所以沒有直接親耳聽到他的遺言———怎麼樣,流平?」
「應該是這樣沒錯。穿越雜木林之後是一條雪道,一名肥胖的中年男性倒在那裏。是小峯三郎,他的側腹插着一把刀。我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糟糕,我晚了一步!如此心想的我咬緊嘴脣。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好幾個人踩着雪接近這裏的聲音。」
「喂喂喂,不準在這個時候才爲了自保亂改!」
「這個嘛,我不知道那個男人在夢想什麼……但是沒錯,三郎確實現身了。我從暗處衝出來,擋在他的面前。他剛開始嚇了一跳,但是察覺是我之後,他說『原來是妳啊』露出掉以輕心的笑容,看起來完全沒提防。但是我拿出預先準備的刀子之後,他立刻變了臉色,大喊『這是要做什麼?』我大聲回應『我是來報仇的!』但他大概是聽不懂意思,露出詫異的表情問『這是在說什麼?妳是誰?』我在這時候第一次表明自己的身份。『我叫做庫洛依•肯特。』不過他還是聽不懂意思吧,他瞪大雙眼,像是恍神般輕聲說『庫洛依?肯特?』然後我清楚對他說明了。『你在二十年前射傷私家偵探丹尼爾•肯特,我是他的女兒庫洛依•肯特!』我在大喊的同時衝向三郎,手上的刀子確實傳來刺穿他身上肥肉的觸感。三郎倒在雪地上,但是正要準備確認他生死的時候,我察覺附近有人接近。我連忙離開現場,並且相信我那一刀確實取走三郎的性命……」
對方當然不會聽話乖乖站住。庫洛依•肯特毫不猶豫奪門而出。
「妳事到如今說這什麼話啊!」流平覺得完全被背叛了。
「不好意思。但是那時候我覺得被抓住不太妙。要是被抓住,我就會被當成殺害三郎的兇手,如果要洗刷冤情,我一定得說出她的事情。無論如何都是對我不利的狀況。」
跑在前方的兩名刑警,承受不了劇烈的搖晃而停下腳步。流平與鵜飼也連忙抓住彼此的身體踩穩雙腳。後方那羣人發出充滿恐懼的哀號。
「實際上到了深夜,三郎獨自離開別館了。趁着夫人熟睡的時候,瞞着我們監視的眼線赴約。」
「是的,我埋伏在雜木林的暗處等他。之所以沒在瞭望臺等,是覺得如果發生什麼萬一,可能有被他推到海里的危險。」
———雖然說得很對,但您爲什麼是對這名男性出風頭?
腳邊的地面再度大幅晃動。「哇,哇哇……」
「老闆你看!所以我不就說了嗎?我們害怕的事情,現在不就成真了嗎?」
啊———流平睜大雙眼的下一瞬間,酒瓶被摔向桌角,發出響亮的不協調音。大概是被這個聲音嚇到,藤代醫師睜大雙眼。站在面前的是表情殺氣騰騰的霧島圓。她右手握着碎掉一半的酒瓶。看見這一幕的藤代醫師似乎在瞬間清醒了。
「原來如此,聽你這麼說就覺得確實有道理———所以你逃走了,而且突然從我的面前消失。你從那棵銀杏樹的根部再度鑽進地下。」
「瑪利亞小姐,住手!」
流平求救般詢問醫生。
「地下洞窟已經不是祕密的藏身處了吧?」
「呃,那個,三郎說的是『黑江……健人……』這樣……」
「是坍方。地震使得地層下陷了。應該說是地下洞窟的頂部崩塌了。」
「是的,就是這麼回事。」
鵜飼以冰冷視線看着他,輕聲說「哎,算了」然後看向衆人。「總之,以上就是史魁鐸山莊第二天發生的事。看來事件的謎團就此完全解開了。二十年前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前天晚上發生的黑江健人殺害未遂事件,以及昨晚的小峯三郎殺害事件,這一切都連成一條線了———怎麼樣?請問各位理解了嗎?」
另一方面,鵜飼看向後方錯愕佇立的旅館老闆豬狩省吾,然後大步走向他,指着面前的異常光景說得口沫橫飛。
二十年來一直放在心上的懸案得以解決,確實帶來一種安心感。但是得知偵探丹尼爾親生女兒犯罪的現在,強烈的悲傷與後悔肯定在他內心形成漩渦。
流平當然也是點頭同意他這段話的其中一人———可是鵜飼先生,您在這次事件活躍的場面,到頭來也只有地底探險那一段吧?
就像是所有謎團都由自己獨力解開,鵜飼在衆人面前抬頭挺胸。在場的相關人員大多露出深感信服與安心的表情,同意偵探的說法。
「哇,危險!」「喂,住手啊!」
隨着令人不安的響亮聲音,史魁鐸山莊的地面突然劇烈搖晃。不只是地面,柱子與傢俱,甚至是天花板的吊燈,所有東西都開始大幅晃動。踉蹌的刑警們悽慘趴在地面,其他人也立刻陷入恐慌。
鵜飼瞪大眼睛走向自己的徒弟。流平連忙搖動雙手。
實際上,逃跑的庫洛依•肯特已經快要抵達雜木林之間的道路。就是三郎遇害的那條雪道。只要從那裏衝進雜木林,很快就會抵達銀杏樹。但是———
「好痛痛痛痛……要,要裂開了……我,我的手快抓不住了……」
「危險!」流平連忙跑過去伸出手。這隻手奇蹟似地伸向即將墜落的她,穩穩抓住她的手。她全身的重量吊掛在流平的右手。結果流平差點和她一起摔到洞底。就在這個時候,鵜飼伸直雙手穩穩抓住流平的左手。
「小依———!」
「原來如此。」鵜飼點了點頭。「所以,字條上寫了什麼?」
再也不能坐視不管了。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大概是這麼判斷吧,兩人很有默契地壓低身體,準備撲向瘋狂的復仇者———然而在下一剎那!
是比人類身高還要深得多的大洞。不對,與其說是洞,反倒像是地面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縫。大澤弘樹將手掌放在額頭上,發出驚歎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啊……」
女性從椅子起身,以平靜的語氣說下去。「殺害那個人的不是黑江健人,是庫洛依•肯特……原來是這樣啊,我差點就誤會了。」
「呀啊啊啊啊~~!」霧島圓的哀號像是撕裂黑暗般響遍四周。
「還敢說『確實沒錯』?要是地震再晚一點發生,包括你我還有流平,大家可能都會一起被活埋在這個洞底啊!」
右手是霧島圓,左手是鵜飼杜夫。手臂被狠狠往兩邊拉,前所未有的劇痛———不對,是曾經只在別的事件體驗過一次的劇痛———如同電流走遍流平全身。流平痛苦大喊,鵜飼則是露出拼命的表情。
「『今晚,請在深夜零點來到瞭望臺,有事想單獨和你談。』大概是這樣的內容。雖然沒寫名字,但他洗完澡之後,我悄悄問他『請問您看過那個了嗎』,所以三郎知道字條是我寫的。」
總而言之,事件看起來算是已經解決。鵜飼露出神清氣爽的笑容。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大概是覺得功勞被搶走,一齊露出有苦難言的表情。在這樣的狀況中,前刑警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還以爲跑到戶外的庫洛依•肯特會從外門離開旅館,但是並非如此。她在建築物一角轉彎,朝着雜木林的方向繼續逃走。霧島圓拼命追趕,右手依然握着碎掉一半的玻璃酒瓶。看來她內心的報仇意志完全沒減弱。
「喔,挺大膽的。」
「對喔。也就是說……啊!」鵜飼像是察覺某件事般開口。「我知道了。這條路走到底是海角的前端,是瞭望臺———糟糕!那個女孩想尋死!」
「喔,他清楚說出『黑江健人』嗎?」
緊接着,流平他們眼前的遼闊地面轟然作響消失了。
「我認爲這麼做的話,他比較可能赴約。三郎抵達這間旅館之後,經常以下流的眼神看我,所以肯定不會無視於我的邀約。說不定三郎猜測我想找他談的是前晚瞭望臺的那件事,不過這樣也好,因爲這麼一來,他一定會單獨赴約。我是這麼認爲的。」
朝着黑暗吶喊的聲音,瞬間被來自海面的強風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