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不适合交换杀人的夜晚

【深夜篇】

《乌贼川市系列》 · 东川笃哉 · 3.3万 字

扇町街的突发事件(刑警们)

和泉刑警与志木刑警,继续在扇町街周遭查访。依照「井上摄影商会」老板的证词,遇害者经过「井上摄影商会」前面时已经遇刺。这么一来,遇害者很可能是在扇町街至「井上摄影商会」的某处遇刺。两名刑警抱持通宵的决心全力查访。

然而,时间来到凌晨零点,「观测史上最深积雪」的气象预报逐渐成真,两人难以继续执行查访任务。因为街上已完全没有人影。

「前辈,还是作罢吧。」志木首先发难。「就算我们是再干练的刑警,继续查访也没有意义。请看,现在雪这么大,街上只有我与前辈。」

「似乎如此。」和泉刑警环视冷清的街道,透露遗憾心情。「没办法了,休息一下吧,毕竟也饿了。喂,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可以两人好好吃饭讨论的店吗?」

「啊,那要不要去这里?这里就可以两人共处好好讨论,应该也能用餐。」

「喔,原来如此,这里很合适。休息四千五百圆、住宿八千圆啊……」和泉刑警露出坏心眼的笑容。「所以,要选哪一种?」

「咦?」志木瞬间怯懦语塞。「哈哈,前、前辈,真是的,我只是开玩笑啦。」

「什么嘛,开玩笑啊,那就算了。」和泉刑警开朗回应之后,像是刚才对话没发生过般轻盈转身,指着马路另一边的某栋住商综合大厦。「喔,那栋大厦应该有深夜营业的咖啡馆之类的店,去看看吧。」

正如和泉刑警的推测,综合大厦里有两间通宵营业的店。和泉刑警在电梯前面再度询问。

「KTV酒吧『高歌的蟒蛇』,以及简餐咖啡馆『不眠馆』。要选哪间?」

「…………休息四千五百圆。」

「来不及了。」后辈依然不死心。和泉刑警哀怜般低语。「这话题结束了。」

「……我想也是。」志木咬唇注视天花板。啊啊,我究竟在搞什么?我是笨蛋,是大笨蛋。简直是在九局下半只差一分,两好三坏两出局满垒局面,因为过度紧张而呆呆放过正中直球三振出局的明日之星。但是太迟了,绝佳好球已悠然经过面前!

志木陷入强烈的自我厌恶情绪,以杀气腾腾的视线向前辈刑警诉求。「请让我在KTV高歌!」

「哎,别这么气。」和泉刑警安抚着有点激动的志木刑警。「还是挑咖啡馆吧。即使是深夜,我们终究是执勤中的刑警。」

两人搭电梯前往简餐咖啡馆「不眠馆」。

店里几乎是开店歇业状态。挂在天花板的灯,微微照亮无人的餐桌,唯一的客人是坐在吧台座位的中年男性,趴在桌上一副睡着的样子。志木与和泉刑警占据店里最角落的餐桌,两人先点了干咖哩与牛肉烩饭填饱肚子,然后单手拿着咖啡,为今晚查访的凄惨成果叹息。

「到目前为止,目击者只有相机行的老爷爷。」

「是啊。」和泉刑警也面带无奈眺望违停车辆。「不过,只有今晚难免得网开一面吧?毕竟是出乎意料的大雪,没准备雪链的驾驶,应该是不得已暂时把车子扔在路边先行回家,总比硬是开车导致出事来得好……唔!」

「前辈,您说这什么话,我只是想找个铁饭碗,才进入名为警界的『公司』当警察。虽然不是自豪,但『保护社会与人民』这句话,我只在面试时说过一次。」

志木刑警与和泉刑警走出综合大厦,立刻在强风与大雪吹拂之下板起脸。两人放弃撑伞,下定决心踏出脚步。人行道只有他们两个行人,马路只有加装雪链的车子勉强能前进。没装雪链的车子杂乱排列在路边。扇町街周边原本就经常有车子乱停,但今晚特别多。

在金额栏位写上数字的店长,以客气的语气如此回答。

「刚开始是一个人,记得她点的是红茶,不过她的同伴很快就来了。」

「好的。」志木将车号写在手册收进怀里。「虽然只是直觉,但好像逐渐接近案件核心了。」

「麻烦把名字重写成『乌贼川警局大人』。」

志木绕到车头,依照吩咐确认车号。

「别……别忽然躲开啦……志木~」

「菜鸟,这方面好歹也先做功课吧!」

「嗯,似乎没错。所以怎么了?」

「警察。」志木帅气地拿出手册给他看。

「那你呢?为什么当警察?基于社会正义?」

「我们究竟在做什么?」

「别看他啊。」和泉刑警在志木旁边低语。「面不改色走过去。」

和泉刑警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志木沿着她的视线看去,是停在路肩的高级黑头车。当然是违停。而且车子旁边有个身穿黑色外套的年轻男性,年纪大约二十上下,至少不像是开高级黑头车到处跑的人。这名男性环视两侧观察周遭状况,一察觉志木他们,就装作若无其事,背对车子点烟。

「但那个家伙运气不好,不晓得刑警近在眼前。」和泉刑警窃笑般说完,轻声指示志木。「趁他使用铁撬,就当成现行犯逮捕。」

肯定没错,就是遇害的女性。她在这间咖啡馆度过死前最后的时光。志木难掩兴奋,店长朝他投以疑惑的表情询问。「请问您是?」

「在前面转弯吧。」

志木说完,再度从积雪人行道踏出脚步。

「后来有其他同伴过来?男的女的?」

「这样啊。哎,这也没办法,刚才稍微从容过度。」

「这样啊,也好。但乌贼川警局是否算是铁饭碗,还是一个问题。」

真可疑,简直像是避免他人看见长相。

「舍不得花停车费,所以停路肩……应该不可能吧。毕竟宾士车主是有钱人。」

「就算您这么说……」

「车窗或车门都好,快动手啊!」

「肯定是如此。好了,回警局吧,砂川警部在等我们。」

「那么,那位男性什么都没点?」

「前辈,抱歉,对方逃走了。」

「两人是否提过离开店里要去哪里?」

「是男性。他的特征?这个嘛,他身穿黑色大衣,体格普通,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我没办法清楚说他几岁,而且他戴墨镜,所以我也没仔细看长相。何况那位先生只在店里待一下,女性在男性抵达之后立刻离席买单,两人就这样一起离开。」

「是的,没脱大衣就立刻离开。」

「我明白。」志木期待的心情在内心高涨。

两人向四周散发「完全没看到高级车与外套男子」的气息经过该处,在前方约十公尺处的白色建筑物转弯。两人当然在转弯瞬间停步回头,从白色建筑物与电线杆的夹缝窥视,发现刚才的黑外套男子扔掉刚点燃的烟,取出藏在外套底下的小铁撬。

「不过,遇害者那么漂亮,走在街上肯定相当引人注目。」

「对吧?这当然不是结论,我的意思是值得调查看看。总之记下车号吧。」

「某个原因?」

「好的。」志木轻声回应,屏息等待那一瞬间。

「感觉好蠢。」

「还有一件事。」和泉刑警追加志木冒失忘记的一个问题。「那位女性应该带着包包,您记得是怎样的包包吗?」

「他们几点离开这间店?」

志木感受着不悦的情绪回到原处。高级黑头车得以完好如初,旁边则是和泉刑警微微抬起右脚站立,令人不忍正视的样子。

「但愿如此。」

两名刑警在建筑物后方,斥责激励着这个试图破车的小偷。

「现实真的有这种人,那也只能接受了。」

「那位女性只有一个人?」

「嗯,有可能。话说回来,喂。」和泉刑警把志木刚才递来的收据举到他面前。「这张收据请款时会出问题,名字只写『警察大人』,根本不知道是哪个警察,毕竟奥床市也有警察……店长,不好意思。」

「但愿如此。」志木说着深深叹口气。「不过,当刑警真累。前辈不认为吗?」

仔细一看,刚才扔出铁撬害和泉刑警脚受伤的外套男子已经逃跑,志木也连忙追过去。但志木在追赶瞬间,就体认到自己没胜算。对方似乎考量到这种可能性,刻意预先穿了钉鞋,志木则是普通的皮鞋,谁在雪地跑得比较快可想而知。穿过第三条巷子,转过第四个转角时,志木完全追丢外套男子。「唔,可恶!」

「请问有什么事?」

「哇,前辈,还好吗?」

「前辈,肯定没错。那名女性是遇害者,和她一起离开的黑色大衣墨镜人正是凶手。」

「哇,父女两代都当警察啊,真厉害。」

「对,就是她。葛莉丝•凯莉拿的那种大型包包。叫做凯莉包吧?那位女性也提了一个,记得是粉红色。」

「包包是吧,这么说来,我记得她确实拿着某个东西……」店长发出声音思索片刻之后抬起头。

「咦,请等一下。前辈的意思是这辆宾士的驾驶,可能是那件命案的遇害者?」

就算询问,外套男子当然不会老实回答。对方把铁撬扔向志木脚边当成回应。

「不,听前辈这么说,我也觉得有可能。」

「我也这么认为。这样简直像是请别人偷走。」

「没干劲又优秀……有这种人?」

「这个嘛,我没印象。」

「喂,先生!」志木尽可能以吓人的低沉声音大喊,外套男子颤抖愣住。「你在那里做什么!」

「对了,前辈,我之前就一直想问一次,您为什么要当警察?因为想制裁坏人?还是想开枪?」

「脚不要紧吗?」

「趁大雪夜晚下手,亏他想得到。」

然而在下一瞬间,志木身后传来虚弱的叫声。他惊讶转身,愕然睁大双眼。直到刚才都面不改色的和泉刑警,按着受伤的右脚蹲在雪地。

「我看看,『奥床33.NE•052……』」

和泉刑警接过收据,轻拍志木肩膀。「走吧,先回警局向砂川警部报告。」

「会是怎么一回事呢?」

「对了,请问今天晚上,有没有一位约三十岁的美丽女性来这间店?她应该穿着灰色套装加米色大衣。」

「在平常夜晚肯定如此,但今晚很特别,状况太差了。行人都是快步走路,而且都在注意脚边,平常街上随处可见的醉汉也不见人影,这样难免无法提升查访成效。即使如此,肯定有人看见遇害者,但目击者应该在我们开始查访之前就快步返家,只是我们没见到。」

「你说这什么话,这部分不是早有定论吗?」和泉刑警以充满自信的语气断言。「那个人没干劲又优秀。」

「接下来是我的推理。」和泉刑警靠在宾士旁边。「这辆车的驾驶,在周围还有人的时段,把车子停在这里。虽然是违停,但原本应该不打算停太久。然而驾驶基于某个原因,没办法回到车上。」

「好、好痛……」

「笨蛋,不是这种怪理由。我的状况很简单,因为我父亲是警察,所以我大学毕业之后,以成为公务员为目标读书,参加好几种考试之后只考上警察。」

「喂!」和泉刑警指向志木身后。「别让那个家伙跑掉,去追,快追啊!」

「喔,奥床市啊,那个地方现在应该下大雪吧。」和泉刑警像是不经意让思绪飞到盆藏山腰的高原城市低语。「总之,回去之后调查这个车号。」

「放心,没什么大碍。不提这个,喂,你看。」和泉刑警拨掉高级车上的积雪。「这辆是宾士耶。」

两人喝完咖啡离席。到收银台向年迈店长结帐开收据时,志木向店长询问他忽然想到的一件事。

「有可能吧?从遇害者身穿的衣物判断,她是有钱人,开宾士也不奇怪。从地理要素考量,从这里很快就能走到那间咖啡馆。总之先听我说。遇害者在将近晚间七点时,把车子停在这里,前往咖啡馆。不久,身穿黑色大衣戴墨镜的男性前来会合,两人一起离开咖啡馆,后来两人可能是走路,或是搭那名男性的车,总之朝鹤见町的方向移动,男性在途中刺杀女性后逃逸,遇刺女性就这么像是梦游病患在四周徘徊,经过『井上摄影商会』前面,在鹤见街的马路断气,结果这辆没人驾驶的宾士就被遗留到现在。志木,怎么样,有哪里不合逻辑吗?」

和泉刑警非比寻常的模样,使得志木瞬间得知事情多么严重。

「不觉得奇怪吗?即使下雪导致车子不好开,驾驶却不晓得跑去哪里,把这种高级车扔在路肩一个晚上。一般至少会找个停车场停放吧?」

「例如……被杀。」

「毕竟有砂川警部。」志木叹出今晚最长的一口气。「我搞不太懂砂川警部的想法,到头来,他究竟有没有干劲又是否优秀,至今也还没定论。前辈,您认为呢?」

「您是说葛莉丝•凯莉?」

「明白了。」

「危险!」志木轻盈一跳,千钧一发躲过铁撬,但是志木松口气时,后方意外地传来尖叫声。志木连忙转身一看,和泉刑警按着右脚倒在积雪的路上。「好痛……」

「应该是刚过晚间七点的时候。」

店长看都不看手册一眼,说声「明白了」之后,在收据的姓名栏位写上「警察大人」盖上店章。志木接过收据交给和泉刑警,再度询问店长。

「看,果然想偷车上的东西。」

「啊,对了对了,忘记叫什么名字,是好莱坞知名女星爱用的包包。我想想……不是梦露,也不是褒曼……」

志木问完店长,转身面向旁观的和泉刑警轻声讨论。

不过,这名外套男子出乎意料对这种犯罪不太熟练。虽然准备小铁撬,却不晓得该破窗还是破坏车门,连这种基本的事情都明显无法抉择。

「没办法,这也是自己选的职业。」

既然前辈这么说,也只能接受了。志木如此心想。

他们做出这个结论,最后决定在对方动用铁撬之前现身。两名刑警从建筑物后方一起冲出去,在歹徒依然背对时,一鼓作气拉近距离。歹徒察觉身后异状转身,此时志木和对方的距离大约两公尺。

「明白了。谢谢,您帮了大忙。」

「啊,确实有一位这个打扮的女性来过,记得是快七点的时候吧。是的,她是一位令人惊艳的美丽妇人。」

「前辈,要是全部开罚单,可以进帐不少喔。」

「前、前辈,还好吗?该不会骨折了吧?」

「放心,只是小伤。」

「总之现在立刻去医院,我来背前辈。来,快到我背上,现在没空害羞。」

「知、知道了,既然你这么说,就受你照顾吧,抱歉。」

「前辈,您说这什么话?也不想想我和您的交情。」

志木背起和泉刑警前进。

「……前辈。」

「什么事?」

「到了。」

「好快!」

背着和泉刑警的志木,站在「白桦医院」的招牌前面。说来无奇,他们所在的门口,正是刚才一起用来藏身的白色建筑物。

「我说啊……」和泉刑警维持志木背着的姿势,轻拉他的头发。「既然这么近,我单脚跳也跳得到吧!别多管闲事。」

「就算这么近,我也想背您啊……」

「所以我才说多管闲事。」和泉刑警跳下志木的背,只以左脚站在白桦医院门口。「不好意思~麻烦挂急诊~」

「……警部,就是这样。」

志木在医院等候室打手机,向乌贼川警局的砂川警部说明状况。包括咖啡馆「不眠馆」店长提供的情报、遇见窃车贼的意外事件,以及和泉刑警对路边宾士的推理。将这些事情逐一说完,通话时间自然很长。相较于说完一轮的志木,砂川警部以简单的话语述说感想。

『短短时间发生好多事。』

「发生太多事了。对了,趁没忘记的时候先说。」志木将问题所在的宾士车号告诉砂川警部。「可以请您调查这辆车的车主是谁吗?或许和遇害者有关。」

『知道了,我立刻调查。话说回来,和泉刑警伤势怎么样?骨折吗?』

「不像是在深夜和外遇对象幽会,总之跟踪他应该能知道某些事。好啦,差不多该追踪了。」

「看吧,不是温泉就是尸体。」

「这么说来也对。」朱美再度失望叹气。「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太慢了。」

朱美沿着走廊来到玄关大厅。挂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周围没人,如同整座宅邸在沉睡,寂静到毛骨悚然的程度。如今连吹拂窗户的风声也静止,天候似乎暂时进入平稳状态。但堪称声音的声音都消失之后,反而提升黑暗的恐怖,感觉不太舒服。朱美小跑步穿越玄关大厅,沿着通往二楼的阶梯踩了几步。

「现在慌张跑出去,反而容易被发现。放心,不成问题。反正外面冰天雪地,他留下的脚印不会轻易消失,很快就追得到。」

「天晓得。不提这个,朱美小姐。」鹈饲指着车库二楼提议。「要不要转移阵地到我的房间?那里刚好可以监视春彦挖洞,最重要的是不会冻坏。」

最后,两人下定决心再度踏出脚步,并且祈祷降下的雪早点掩盖他们的脚印。

朱美笔直指向玄关大门。「他刚才出去了。」

他在挖洞。铲子挖出泥土的沙沙声、提灯的光线、持续降下的雪、全神贯注挖掘地面的男性身影。远眺这一幕的朱美,感觉一道冷汗流经背脊。

「猪鹿村的善通寺,记得有一位知名的画家。」

一阶阶踩踏阶梯的轧轹声,在她的头上响起,有人正在下楼。朱美绷紧身体。脚步声缓缓经过她头上,来到一楼。

「什么啊,怎么回事?」

『没错,就是善通寺善彦大师。春彦是他的儿子,而且同样是画家,年龄约四十前后。记得他的夫人很美丽,叫做幸子还是咲子之类的。』

「不,并不是完全开玩笑。至少他在这种大雪纷飞的深夜专程跑来挖洞,肯定在挖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说的确实没错,无须慌张。朱美平复心情提问。

朱美抱持疑心,钻出刚才躲避春彦的阶梯下方。接着,就在同一时间……

就这样,朱美得到温暖的衣物,鹈饲得到温暖的咖啡。

鹈饲与朱美等待一段时间之后继续追踪。春彦的足迹从后院回到宅邸正面,却没有前往玄关,而是沿着辽阔的西式庭园蜿蜒而去。春彦拿着铲子究竟要去哪里?两人更感兴趣追踪,发现足迹最后通往宅邸西侧不远处。那里是鹈饲当作据点的车库,隔一段距离的地方,是现在没蓄水的干涸葫芦池。

「那么,遇害者或许是那位善通寺春彦的妻子,要不要打电话确认?」

「只要没多说什么就递出去,看起来肯定是普通的咖啡!」

「这保温瓶没那么宝贝就是了。」

鹈饲与朱美以树丛或树干藏身,顺利抵达车库,跑上二楼进入房间。他们不可以开灯。这里没有暖气,即使是杀风景的房间,但是有天花板与墙壁就令人谢天谢地。相较于寒风吹拂、雪花飞舞的户外,这里简直是天堂。朱美松一口气时,旁边的鹈饲打开附设的衣柜检视。「我找到好东西了。」他从衣柜拿出工地工人穿的御寒衣物。「虽然不好看,但保暖功能非常好,这件给妳穿吧。」鹈饲将衣服拿给朱美。「相对的,我要保温瓶。」

「不用去追?你在监视他吧?」

「没什么,如妳所见。我一直在监视春彦的房间,就在刚才,春彦寝室的门忽然打开,他从里面探出头,观察周围确定走廊没人之后离开房间,身上穿着羽绒外套与长裤。我决定暗中跟踪,后来……」

「发生什么事?」

「就算再怎么冷,只要待在房里,应该不用担心冷死……不过有个很贴心的词叫做『劳军』。」

对,换句话说,轮我出马了。朱美如此心想,套上房里预先准备的宽松厚上衣走出房间。

朱美上楼之前先到厨房。厨房空无一人。朱美花点时间思考步骤之后,总之以炉火烧水,在水烧开之前准备保温瓶,预先放入即溶咖啡、牛奶与大量砂糖,等到水烧开就倒入保温瓶关紧。「接下来……」朱美双手抓住准备周全的保温瓶,做出酒保调酒般的动作。「摇!摇!摇!」完成了。朱美拿着装有世界最敷衍咖啡的保温瓶,意气风发离开厨房。

「好,走吧。」鹈饲迅速带头沿着足迹前进,但是走到宅邸转角处,鹈饲忽然抱头大喊。「啊哇哇哇,糟了!」

不久之后离开小屋的春彦,左手提着明亮的提灯,右手拿着铲子。幸好春彦关门之后,朝着和侦探他们相反的方向前进。朱美松了口气,旁边的鹈饲不自在地低语。

楼上再度传来踩木板的轧轹声。糟糕,还有人。朱美慌张转身仰望楼上,发现一个神秘的黑影。朱美备感恐惧而伫立不动,她没有余力躲藏,还不由得脱口询问「是谁!」。但她错就错在不应该忽然询问。在下一瞬间……

躺在帮佣房听广播的朱美,不由得坐起上半身。

『且慢,这么匆忙也没用。简单来说,只不过是遇害者生前去过的咖啡馆旁边,停着善通寺春彦先生的车,现阶段无法断定遇害者是善通寺家的人。不能以这种模糊的根据,就在半夜打电话吵醒对方,这样很没礼貌。』

「我也要去。」朱美强行提出要求。「因为似乎很好玩。」

「正在照X光,还不能断定骨头是否出问题。」

「坦白说,我没在雪地跟踪过别人,因为我们的城市很少积雪。」

「?」

「咦?哪有什么……啊~!」朱美紧抱着保温瓶。「糟糕,我应该放屋里的。」

「雪这种东西是双刃剑,我太大意了。」鹈饲转身指着两人刚走过来的路,纯白雪地清楚残留两人刚造成的足迹。「如果春彦现在回来发现这些脚印,将立刻察觉有两个人跟踪他,我们的真实身份将会败露。」

「就算这样,你说他在挖尸体也太异想天开了,肯定是早期侦探小说看太多。」

『没办法了,等明天早上打电话询问吧。如果那里的夫人失踪或联络不上,那位遇害者就很有可能是善通寺先生的妻子。』

现在时间将近深夜一点。

是善通寺春彦。

志木和砂川警部的通话暂时告一段落。志木动也不动地坐在阴暗沁凉的医院等候室一角等待。接着他的手机终于响了,是砂川警部来电。

「天晓得,或许是在挖尸体。」

不过,他在这种时间外出,究竟有什么事?

「提灯与铲子啊。该不会要在三更半夜铲雪?」

「我们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嗯,车主是善通寺春彦先生,地址是白熊郡猪鹿村大字山田三三九。听到这些资讯有想到什么吗?』

「到、到底是怎样!」

「咕咚!」黑影一脚踩空,就这么成为落体,发出「咚、咚、咚咚咚咚咚……」的响亮声音,重重摔落阶梯。「咚咚咚咚……」

「明白了,走吧。」朱美二话不说就接受鹈饲的提议。

「是我的错。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么急迫的场面,妳紧抱那是什么东西?」

朱美忽然停下脚步。在寂静之中,她似乎听到某处传来开门声。朱美竖耳确认状况,感受到二楼走廊有某人的气息。肯定没错。确实听到木板走廊传来清脆脚步声,而且声音似乎往这里接近,因此朱美不动声色回头往下走。她环视周围是否有地方藏身,发现阶梯底下刚好是空的,总之她冲进那里缩起身体,如同要让自己融入周围的黑暗。不久之后……

沙、沙、沙……

两人躲在树丛后方,等待春彦走出小屋。

这么晚了,会是谁?

「零下五度!」

「怎么可能,哈、哈哈……你是开玩笑吧?」

池边有提灯的灯光,使得春彦以及陌生孩童的身影浮现在黑暗中。寒冷导致春彦的影子微微颤抖,另一方面,孩童的影子动也不动。仔细一看,这个孩童原来是池边装饰用的尿尿小童,当然不会动。但春彦不晓得想到什么事,自己使力硬是搬动尿尿小童,而且是以双手抱着往上抬。看春彦顺利就抬起来,应该不是连接水管的正统尿尿小童,只是放在地面的摆饰。朱美靠在庭院的桃树旁,不由得轻声询问。

接着鹈饲从自己行李取出望远镜,搬椅子到深处窗户旁边,将椅子反过来跨坐,仔细地以望远镜观察。

「我觉得不是温泉。」

「唔,什么嘛,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朱美小姐。」说完松一口气的这个人,当然是鹈饲。鹈饲以感觉不到摔下阶梯受创的轻盈动作站起来。「春彦刚才有来吗?」

「呀啊啊啊啊!」

「或许吧。但现在是深夜,又下大雪,加上古老的宅邸和神秘的画家,难怪他在暗中挖洞。这些要素组合成舞台简直完美吧?不把这个场面想像成挖尸体反而困难。如果他不是在挖尸体,那是在挖什么?难道是温泉?」

说出这句话的鹈饲拼命扭转身体,像是要让扭曲的松树枝枒和他同化。总之两人在暗处,专注观察春彦的一举一动。

在深夜挖洞(鹈饲•朱美)

『知道了,有消息再通知我。』

「那么警部,该怎么做?」

「他究竟在挖什么?」

在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朱美面前,神秘物体若无其事迅速起身,在嘴唇前面竖起手指发出「嘘~!」的声音要求肃静。「请•安•静!」

「查到了?」

正如预料,春彦的足迹延伸到宅邸后方,笔直通往后院一隅的木造小屋。是储存园丁工具的仓库。仓库门开着,里头透出橙色灯光,春彦似乎在仓库准备某些工具。

「他究竟在挖什么?」

「他在做什么?真是奇妙的光景。」

『总之,和泉刑警伤势治疗完就先回局里,明白了吧?』

「什么?去外面?喔,这样啊,这样啊,那刚好。」

春彦将抬起来的尿尿小童放在约两公尺远的地方,至今摆放尿尿小童的地面裸露在外。在不断降下的雪中,只有那里露出黑色的泥地。春彦再度握住铲子,将前端插入黑土表面。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可以预测他接下来的行动。实际上,春彦也开始进行正如预料的行动。

没错,一直待在这种地方,会在春彦挖完洞之前冷死。死了就无法见证春彦在挖什么。

车主出乎意料来自名门,砂川警部似乎变得相当慎重。志木能理解他的心情。

「嗯,挖很深了。现在洞的直径大约七、八十公分,深二、三十公分。」

……叽……叽……叽。

「哎,事到如今也无从挽回。留下的脚印没办法消除,追踪春彦不能半途而废,妳的宝贝保温瓶也不能扔在这里吧?」

……叽……叽……叽。

鹈饲应该正依照之前和委托人的计划,进行深夜的监视工作。从转角房间的旋转窗专注监视善通寺春彦的房间,是一件需要毅力的工作,而且依照鹈饲自己的见解,春彦和真里子没有暧昧关系,两人在今晚幽会的可能性极低。即使如此,委托依然是委托,鹈饲可不能偷懒没在今晚监视,但依照他不正经的个性,现在肯定因为寒冷、睡意以及枯燥而松懈下来。

「后来就摔下楼?」朱美叹了口气。「所以,春彦在这种时间去哪里做什么?」

朱美害怕到就这么杵在原地放声大叫。像是保龄球滚落的神秘物体,维持这股力道把朱美当成保龄球瓶撞飞,滚到玄关才总算停止。

朱美从阶梯后方空间稍微探出头,试着确认对方身份。虽然看不到脸,却看得到背影,是男性。身穿厚实的羽绒外套与宽松长裤,围着一条颜色不起眼的围巾。男性来到一楼,就这么背对朱美笔直走向玄关。朱美抱持着感到意外的心情继续观察,男性在她眼中谨慎开锁,像是提防四周般微微开门,户外寒气瞬间拂过朱美脸颊。男性呼出一口白色的气冲到户外,此时,他的侧脸首度浮现在玄关的夜灯灯光。

走出玄关一步,放眼望去都是厚厚的雪。雪地确实清楚留着一条刚才有人走过的足迹。就眼中所见,周边没有人影。足迹走出玄关就往右,直接绕到宅邸后面。

『志木,查出宾士车主了。』

然后,砂川警部像是为当晚的办案工作做总结般下令。

「真是的,你有够冒失!」

「最吵的是你!」

正如电视气象播报员的预测,雪势进入深夜更大,山区积雪已经超过二十公分,是当地创纪录的大雪。盆藏山附近各处的道路当然停止通行,贯穿猪鹿村通往奥床高原的大动脉———猪鹿路,也因为下雪导致视野不良,终于在凌晨零点全面停止通行。就这样,善通寺家……不对,不只善通寺家,猪鹿村的住家与聚落,大多陷入联外交通断绝的孤立状态。依照最新的气象预报,这场雪会下到天亮。顺带一提,猪鹿村明天早上的最低气温,预估是零下五度。

鹈饲不慌不忙拍掉西装的灰尘,看来毫发无伤。

「只有两个选项?」朱美觉得两种都不可能。「喂,借我一下!」

朱美半强硬抢过鹈饲手上的望远镜观察窗外。雪依然不断降下,善通寺春彦继续孤独进行作业。他蓬乱头发、紧闭着嘴默默挖洞的样子,没有白天那位圆融理智画家的影子,简直像是另一个人格转移到春彦体内。

不知不觉,洞的深度即将达到四、五十公分。春彦像是要测量洞的深度,将铲子立在洞的中央专心注视,接着再度开工。和刚才一样,露出骇人的表情默默挖洞。

朱美再度提出相同的问题。

「他……他究竟在挖什么?」

「天晓得。」鹈饲说完从朱美那里抢回望远镜观察。「就我看来,那个人果然是在挖某人的墓。」

看起来确实是这样。朱美刚才以望远镜观察之后也这么认为。

「那么,究竟是谁的尸体?」

「问这个问题还太早,等挖出尸体再问也不迟。喔,看来洞已经挖得很深,我觉得差不多该挖出一些东西了……咦?」

鹈饲以紧张的动作,重新握好望远镜,状况似乎出现变化。朱美也跟着以肉眼看向窗外,看得见雪幕另一边有个模糊的男性身影。在提灯光线之中,善通寺春彦单手拿着铲子伫立不动,直到刚才都持续活动的躯体失去生气,一副鬼上身的样子。

「春彦的样子不对劲。」

「嗯,确实不对劲。春彦动也不动,不晓得是洞挖好了,还是纯粹暂停而已……啊!」

在两人注视之下,春彦忽然双手抱头,像是在独自放声大喊。强风迅速盖过他的叫声,没能传到两人耳中,但从远处也清楚看见他异常激动的样子。接着春彦再度以双手握铲子,猛然填平刚才耗费许多劳力挖到现在的洞。短短几分钟,耗时许久挖出的洞,再度还原成平坦的地面。

春彦填平洞之后,把搬到旁边的尿尿小童摆饰再度放回原位,如同要隐藏挖洞作业的痕迹,而且展现一板一眼的个性,进一步以铲子将四周弄乱的雪整平,然后拿着提灯与铲子一溜烟跑向宅邸。就这样,葫芦池周边再度恢复原本的宁静。

目睹这一连串状况的两人,同时歪过脑袋。

「所以是怎么回事?」

「嗯,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挖出什么尸体啊?」

「不能这么说吧?从这里看不到洞里,或许洞穴底部有某种东西。不对,春彦确实发现某种东西的样子,里面果然有玄机。唔~看来必须亲眼确认那个尿尿小童下方的地面。」

「咦!」朱美哑口无言。

「其实不行,伯父不准任何人进入这间书房。但现在无妨吧?毕竟门开着。」真里子说完率先入内。「我也是第一次进这个房间。」

「确实完全没人,床也没躺过的痕迹。」鹈饲将手伸进床单与棉被之间,然后摇头。「也感觉不到体温。」

「好漂亮的女性,是谁啊?」

「没有啦,换句话说,那个,毕竟夜深了,必须考量外人可能潜入宅邸,在下觉得尽量不要落单比较好。」

「只是凑巧。应该是定期前来的园丁或某人拿来铲雪,就这么放在车库。这样刚好,我就拿来用吧。」

「可以看里面吗?」鹈饲如此征询真里子。真里子一副无法压抑好奇心的感觉,反倒是积极催促鹈饲。「快打开吧。」

「那个,不太对劲,伯父不在家!在这种三更半夜,他肯定没办法去任何地方,很奇怪吧?我好担心。」

再怎么细心注视,洞里别说尸体,甚至连昆虫残骸都找不到。洞里一无所有的事实,使得朱美稍微放心,莫名有种想笑的心情。

鹈饲将小盒子放回抽屉,接着专注检视书柜与录影带架。书柜当然存放美术相关的书籍,但也有不少小说。录影带与DVD几乎都是外国电影,从片名就知道大多是悬疑电影。春彦似乎喜欢希区考克的作品,代表作一应俱全。

「方便进去吗?」

两人走出车库二楼的房间,来到寒风吹拂的户外。鹈饲先到车库一楼,拿出一把铲子。

十乘寺樱眺望窗外低语。她说的当然是雪。

「确实有看到,他那样简直是精神错乱。当时他究竟在喊什么?」

「我刚才泡咖啡给你喝吧?」

「文具、收据、信、通讯录、名片、旧钱包———里面有少许零钱。此外……咦,这是什么?」鹈饲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类似珠宝盒的绿色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散乱收藏五、六把钥匙。

「嗯,说不定是……!」

后来,两人决议由鹈饲挖洞,朱美负责以手电筒照明,并且注意周遭动静。深夜的挖洞任务,以这种绝佳的职责分配付诸执行。

「好像是,但我也没听说详情。伯父与咲子小姐似乎都不太想提这件事,所以我也不太能聊这个话题,毕竟挖别人的往事不太好。」

流平眺望桌面低语。他说的当然是酒。

「确实很奇怪。门开着、灯开着……」鹈饲笔直走向桌子,指向桌旁。「抽屉也开着。」

「简直像是预先准备的,为什么?」

「怎么可能啊!」

「知道,在下问过。」

「怎么了?挖到什么吗?」

「真、真里子小姐,不好意思。」朱美不清楚现状,但姑且以忠实帮佣的身份尝试解释。「那个,我和他一起,一直,那个,在外面一起……」

鹈饲默默动着铲子,朱美移开视线,以免看到洞里的样子。

「『国王的耳朵是驴耳朵』?」

「啊,这下惨了。朱美小姐,这不是别的,正是我和妳鞋子上的泥土。糟糕,我们弄脏老爷的书房了!」

「啊啊,你们两位!在这么天大的时候跑去哪里啦,太过分了,真是的!我怕死了,你们究竟跑去哪里?」

「说不定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得知国王秘密的年轻理发师,在原野正中央挖洞之后大喊「国王的耳朵是驴耳朵~」这样。

「向我道歉,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办就是了。不提这个,先找伯父吧。我想他不会在这种时间外出,肯定在宅邸某处,说不定是在哪里心脏麻痹动不了。我们三人分头找,肯定找得到。」

三层抽屉的最上层,就这么拉开数公分没关。

换句话说,鹈饲想亲自挖开可能埋尸的地面。朱美当然很认同这种必要性,虽然认同,但说到是否要参加就是两回事。在深夜挖洞应该不是年轻美女该做的工作,就算他拜托,办不到就是办不到。没办法了,这时候就尽力展露可爱的微笑吧。「鹈饲先生,加油啰!来,手电筒给你。」

「看吧,果然是想太多。啊~吓死我了!鹈饲先生一脸正经说什么『有尸体』,害我也完全以为是这么回事,好蠢。冷静想想,善通寺家是传统名门,庭院怎么可能埋尸体?」

「好,那就三人一起走吧!」

「里面是钥匙。」

是女性的肖像画。画中年约二十岁的年轻女性,身穿低胸礼服注视这里。礼服是鲜艳的红色,女性脸蛋似乎隐约泛红。画作右下角看得到善通寺善彦的签名,应该是他的作品。从作品看来,画家的画技或许三流,但画中模特儿的美貌一流。

「那个,我直到刚才都在睡觉,却不知为何醒来,然后……」

鹈饲以手指挖起泥土审视,接着忽然以夸张动作起身,装模作样注视自己的脚。

「咦,这是……」

鹈饲从录影带架移开视线伸直身体,环视房内是否有其他线索。挂在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他的视线。

「似乎如此。」

「……」

鹈饲缓缓踏入室内环视。

「难道你要我帮忙挖坟墓?」

「哎呀,什么东西?」她立刻蹲下来确认踩到什么异物。铺在地面的褐色地毯,黏着湿润的泥土。而且仔细一看,不只是这里,地毯上好几个地方都有湿泥土。「怎么回事?」

「对,这是重点!」真里子竖起食指,像是称赞鹈饲询问这个问题,接着以如同要揪住鹈饲般的气势诉说现状。

「不过,喝得真多呢。」

「不提这个。」鹈饲插话切入正题。「真里子小姐,您似乎遇到某些问题。这么晚了,究竟发生什么事?」

「咦……这……」这怎么可能?朱美原本想这么说。

远山真里子以由衷担心的表情诉说不安。

她讲得冗长又麻烦,以下是她陈述的重点。

「啊,说得也是。我不在意。知不知道号码?」

「我也第一次看见耶。」真里子以陶醉目光欣赏这幅画。「说不定是前妻。」

鹈饲说完稍微远离真里子,立刻打手机给咲子夫人。

泡汤返家之后,不知不觉办起酒宴,水树彩子展现她的酒国英豪天分。她手上的饮料一开始是啤酒,再来是加水威士忌、加热水的烧酒、温日本酒以及冰日本酒。经过眼花撩乱的变迁之后,于凌晨零点左右再度回到啤酒。桌上摆着空罐、空瓶、宝特瓶与纸盒等等,完全是「可回收垃圾收集日」的模样。流平对彩子的酒量哑口无言,但樱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在流平耳际低语。「大家都称呼彩子小姐是酒宴女星。」

「好,开工。」鹈饲用力将铲子前端垂直插入漆黑地面。挖过一次的泥土很软,铲子前端一鼓作气插入地面,一铲就发现挖出来的土多得出乎意料。「这样的话,可以轻松搞定。」

「啊,原来如此,妳不用说完,我懂我懂。」

流平他们泡汤回来之后,雪似乎下得更大,已经不是缓缓飘雪的抒情光景,是雪块从夜空咻咻落下般的感觉。依照气象预报,山区积雪达四十公分。不提这个……

「不过,下得真大呢。」

「不,肯定没错!」但鹈饲在她开口前断言。「这是我们从外面带进来的泥土,和老爷完全无关!」

「怎么样?」朱美轻声询问。

「也就是说,春彦挖到这么深就停了。」朱美看着洞底。「什么嘛,果然什么都没有吧?只是普通的洞。」

真里子像是咀嚼鹈饲这番话般低头片刻,接着说声「说得也是」,抬头轻拍鹈饲肩膀。「你挺可靠耶,比起司机更像保镖。」

远山真里子在自己卧室睡觉,却忽然醒来。她觉得既然醒来就去上个厕所,离开卧室时,发现春彦书房的门开着。真里子觉得不对劲而看向书房,但房里没人,只有桌上的台灯开着,她立刻莫名觉得不安。春彦个性一板一眼,不会开着电灯或房门没关。察觉异状的她前往卧室看看,然而床上也没人,四处都找不到春彦。

三人穿过二楼走廊,首先前往卧室。这里是朱美他们白天和咲子夫人秘密讨论计划的卧室。鹈饲敲门做个样子之后开门,卧室中央的巨大双人床没有人影。

「原来如此,在下认为这是明智的判断。那么,大致明白书房的状况了。确实会令人觉得老爷凭空消失。」

「不,这可不行。」鹈饲以坚决语气回应。「应该三人一起找。」

「事到如今,居然要我自己挖?」

「就是这里。」朱美以手电筒照亮该处。

「这样啊,毕竟在下做过类似的工作。」

「明白了,总之去卧室与书房看看吧。」

鹈饲像是调查结束般转身,朱美不得已跟着踏出脚步,却忽然感觉脚底踩到粗糙的东西而停步。

《电影导演彩子》(流平•樱)

是是是,我知道了……朱美不再说话。鹈饲郑重向真里子道歉。「非常抱歉,等等我们会清理干净,请见谅。」

不过,铲子响起的声音传入耳中,朱美的视线不知何时被引诱得投向洞里。洞眨眼之间就挖到三十公分深,并且顺利地逐渐挖到四十公分深,没挖到任何东西。挖到五十公分深,还是没变化。然而,继续往下挖一阵子之后,鹈饲的铲子尖端忽然发出「喀」的低沉声音停止。

「前妻?在下第一次听说。老爷和咲子夫人是再婚?」

也就是说,至少春彦挖洞之后,没有回到这间寝室上床。那么,身体冰冷的春彦究竟去了哪里?

不像帮佣的这种语气,使得真里子的表情瞬间浮现「为什么?」的疑惑阴影。鹈饲连忙像是掩饰般说下去。

「在这之前……」鹈饲缓缓取出手机,向真里子确认。「在下方便联络夫人吗?毕竟现在是老爷失踪的紧急状况。」

省下到仓库找铲子的工夫,确实很方便。两人迅速跑到葫芦池旁边的尿尿小童。鹈饲默默抱起摆饰移到旁边,覆盖白雪的地面出现一块裸露的地表,土壤又黑又湿。

「不行。」鹈饲摇头回应,将手机收回口袋。「对方关机。毕竟是这个时间,大概在睡觉吧。」

「好了好了,冷静下来,麻烦按照顺序说明好吗?」

真里子出乎意料的这句话,引发鹈饲的兴趣。

鹈饲与朱美把刚才挖的洞漂亮填平,暂时返回宅邸。进入玄关一看,墙上时钟显示凌晨两点,身穿睡衣又披一件上衣的远山真里子就在时钟旁边,像是在屋内迷路般四处徘徊。真里子一看到朱美他们就主动跑来,照例以又快又流利的关西腔开口。

「唔~我推测错误吗?」鹈饲以遗憾的表情观察洞内。「既然这样,春彦为什么在深夜刻意挖这个洞?而且还那样大喊……妳也看到春彦喊得很吓人的样子吧?」

鹈饲立刻将抽屉完全打开,如同把头伸进去般翻找。

「……我还没找遍宅邸每个角落,所以还不能断言,但伯父该不会出事吧?」

慢着,妳这样就当成听懂也很麻烦……朱美觉得她有着不必要的误会。

「种类各有不同耶。」

「我刚才借妳御寒衣物吧?」

沙、沙、沙……

「天晓得,打扮得好像好莱坞女星。」

鹈饲自然而然掌握场中主导权,带着朱美与真里子跑上楼。

「不,不是那样。只是土忽然变硬。」鹈饲的语气听起来明显失望。「看来,往下就是还没挖过的硬土。」

三人离开卧室,改为前往书房。沿着走廊并排的房门,有一扇是半开的,里头微微透出光线。是春彦的书房。探头一看,里面是整理得井然有序的空间。看得见摆在墙边的高书柜、摆在一角的电视与电脑、录影带与DVD的收藏架,却没看见人影。即使如此,窗边的稳重写字桌上,悬臂式台灯无意义地照亮空间。

「啊?主演女星?」

(注:日文「酒宴」和「主演」音同)

「意思是在酒宴饰演主角的女星。」

「啊,酒宴女星是吧,确实如此。」

流平认同这种说法。但喝醉的彩子立刻摇头。

「以为我是普通女星就大错特错了。我和随处可见的女星不一样。」

到头来,女星并不是随处可见,所以无从比较,但流平也大致明白,水树彩子不是普通的女星。「不过,您和其他女星有什么不一样?」

彩子随即微微给了流平一个白眼,右手紧握那台八毫米摄影机「中谷SV8」,大胆说出这句话:「其实,我不是女星。」

「……」果然如此,就觉得有问题。像是她的讲话方式、个性,以及这种酒国英豪的模样。「换句话说您是男性,所以不是女星,是男星。」

「不对~!」彩子挥动右手。

「咿!」中谷SV8从流平鼻尖数公分处咻一声经过,流平额头流下冷汗。「哈、哈哈、哈哈,彩子小姐,我是开玩笑的。那么,既然彩子小姐不是女星,那您的身份是?」

「嗯,我的另一个身份就是……」彩子迅速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红色扩音器,打开房间一角的折叠椅,坐在上面悠然跷起二郎腿。女导演坐在导演椅,双手各自拿着八毫米摄影机与扩音器的构图立刻完成。「我是导演,电影导演水树彩子。预备~开麦拉!ACTION~!怎么样?这就是我原本的样貌。」

「电影导演,水树……咦咦!」

流平的乌贼川市立大学电影系肄业资历,终于在这时候派上用场。回想起来,他听到「水树彩子」这个名字的瞬间,就觉得似曾相识。

「我想起来了。电影导演水树彩子,就是那部传说中的恐怖片《电影导演彩子》登场的女导演吧?」

「哇,请问那部《电影导演彩子》是怎样的电影?」

「樱小姐不知道也在所难免。《电影导演彩子》是距今十年前造成话题的电影。虽然这么说,却不是大型制片商拍摄的大银幕作品,是由当时奥床市立大学的电影研究会制作的,也就是学生电影。既然是学生电影,肯定是低预算的业余作品,但这部电影很具争议而闻名,在当时各大学的电影社团之间卷起一阵风潮。这部电影的主角是电影导演,名字叫做『水树彩子』。」

「一点都没错。『水树彩子』是电影主角的名字,同时也是饰演这名主角的女星名字,更是实际执导这部电影的导演名字,也就是我。」

「原、原来是这样!」流平对面前挺胸的「活传说」叩拜致意。「恕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不过,比起关于电影的传说,樱似乎对电影剧情本身更感兴趣。

「刚开始一点都没有恐怖气息,感觉像是青春校园电影。」

「真是的,说什么要在今晚拍完……」

「模仿安哲罗普洛斯风格一镜到底……」

「不,没倒,只有侧移一公尺左右。我是从侧面撞上去,就这么推了一段。」

「好古老的宅邸耶~是哪位的宅邸?」

《电影导演彩子》的前半,主要以某大学的电影研究会为舞台。喜欢电影的学生们不分昼夜聚集于此,反复进行「高达的不合理性」或「塔可夫斯基沉默的影像美」或「维斯康蒂眼中的毁灭美学」这种乍看高级却莫名空洞的电影讨论。社员大多对此不抱任何疑问。每天周而复始畅谈这种如同春阳的传统电影议题,镜头严谨记录电影研究会的日常生活,甚至达到嗜虐的程度。

「那太好了。所以,当时尿尿小童怎么样?被撞倒吗?」

「户村大人,恕我冒昧。」樱战战兢兢提出禁忌的问题。「户村大人就读大学电影系,却没察觉这件事?」

「我也有听到。」

回神一看,导演椅没人。

就这样,深夜的酒宴紧急改为电影上映会,时钟刚好走到凌晨一点。

「真里子小姐,您白天倒车入库失败的时候,说过『又失败了』这句话。也就是说,您之前也有过倒车入库失败,车子撞到其他东西的经验?」

「我只在看到彩子小姐不是杀人凶手时松了口气。」这样的评语明显反映她的人品。接着她微微打了一个呵欠。「差不多该休息了吧?」

「总之别急,接下来会开始恐怖。」

「樱小姐,妳觉得怎么样?」

「侧移一公尺!」鹈饲的音量变大。「那么,真里子小姐撞到之后,有搬回原来的位置吗?」

「嗯,有底。这件事要保密,其实伯父没有绘画天分,只依赖父亲的遗产生活,他自己肯定也清楚这件事,内心想必很难受吧,会变得厌恶一切。」

「抱、抱歉,我还没察觉就辍学了,哈哈哈……」流平硬是编出藉口,搔了搔脑袋。「总之,用这么大胆的方式翻版,反而难以察觉。对吧,彩子小姐……咦,彩子小姐不在?」

这名热情美女,正是这部电影的主角「水树彩子」。她发出更诡异的气燄宣布。

「恐怕如此。」鹈饲说完立刻起身。「事到如今,果然只能到宅邸外面找了。话说回来,真里子小姐,在下想请教一件无关的事情。」

「啊,原来是这方面。唔~这我心里就没有底了。虽说外出,但现在这么晚,我没办法想像。该不会是被某人掳走?」

「接下来只需实践。你们听好了,我要拍一部最好看的电影,给我看清楚吧!」

「嗯?」

「嗯,就是这样。所以怎么了?」

「好,卡!OK!」

彩子大概是察觉自己的作品不太被接受,她轻咳一声,为自己的作品辩护。

中间是水树彩子的受难篇。电影舞台一下子转移到西式宅邸,这里是一栋如同早期环球电影的古老宅邸,屋主是知名画家。水树彩子与同伴们以拍摄恐怖电影为由,造访这座宅邸。接下来是拍片的每一天。水树彩子自己拿着扩音器,将热情投注在拍片。她指导演员的演技、朝摄影师提出要求、派工作人员奔走。但是导演越热中,演员与剧组人员的不满声浪越强。尤其男性剧组人员非常抗拒接受女导演的指示,水树彩子的领导能力逐渐下降,和摄影指导之间的对立尤其严重,拍片进度逐渐延宕。水树彩子想维持导演的威严,对摄影指导的要求逐渐严苛,像是「类似希区考克的主观运镜」或「安哲罗普洛斯风格的长拍」或「当代美国电影形式的手提摄影机」这种陌生字词交相出现,有效呈现她和摄影指导之间的对立。

青春成功剧?流平没听过这种说法。

但彩子很快就拿着一卷录影带回来,一边将录影带塞给流平,一边指着客厅角落的电视。

「这不是恐怖电影?」

「还想说究竟该怎么办……」

「……」好想拿东西砸向画面上「完」这个字。但流平压抑冲动,好不容易维持镇静,并且还是只能对眼前的水树彩子本人这么说:「这确实是一部争议作品。」

鹈饲、朱美加上真里子三人,走遍宅邸的每个房间寻找春彦,但春彦的身影不在屋内任何地方。最后寻找的地方是饭厅,确认那里没人之后,宅邸里已无其他地方能找。现在时间超过凌晨两点半。

「唔,是吗?我没察觉。」

「啊?」真里子刚开始呆呆张开嘴,像是听不懂这个问题,接着露出心情很差的样子。「我说啊,你在瞧不起我吗?就算葫芦池就在车库旁边,为什么倒车入库会撞到葫芦池畔的尿尿小童?所以是怎样?你的意思是我倒车入库的技术太烂,甚至差点不小心把车子开到池子里?我再怎么样也没发生过这种事……不对,发生过!」

「但我还是无法相信。伯父难道在这种大雪的深夜独自外出?这是自杀行为。」

挖出的往事(鹈饲•朱美)

「彩子小姐从这时候就好帅气!」

电影导演水树彩子,挺胸主张自己作品的正当性。实际上,这部电影确实达到欺骗观众的目的,但这样的结尾令人不敢苟同。

「看来,宅邸里只有我们三人。」真里子拉一张饭厅椅子坐下。「你们也坐吧,站着会累。」

「拍片现场经常出现这种状况吧?」

「发生过?」鹈饲探出上半身。

「有有有,我都忘了。这么说来,我只有一次差点把车子开进葫芦池。啊~当时我慌张得不得了!但我要为了自己的名誉声明一下,那不是倒车入库失败,是我练习窄巷过弯的时候,不小心把煞车踩成油门。」

「老实说,我没看过那部电影,不过听学长姐的描述,是相当吓人的恐怖电影。剧情大概是『想在某间古老宅邸拍摄恐怖电影的女导演,面对延宕的进度与人际关系的摩擦逐渐疯狂,终于逐一杀害剧组人员』这样。」

水树彩子满脸洒脱的笑容,影射拍片工作平安结束,画面一角也在同一时间打上「电影导演彩子•完」的文字。

某天,四、五名电影青年照例要讨论「新浪潮」议题的时候,其中一名社员忽然起身。她是令人惊艳的美女。美女如同咆哮的野兽般提出诉求。

流平问完,樱揉着惺忪的眼睛回应。

「反过来说,就是伯父在宅邸周遭?」

「那个,真里子小姐……」鹈饲以困惑表情纠正她的误解。「这是关于『自杀』的推测吧?在下想请教的是关于『外出地点』的推测。」

「假设是这样,您心里有底吗?」

「这部电影是怎样的内容?」

「绑架?不,很难想像是这种状况。要抓一个成年人逃走,无论如何都要开车,但是今晚因为大雪,附近的道路全部中断。」

忽然响起电影导演水树彩子的声音。镜头移向声音的方向,水树彩子悠然坐在导演椅。她面不改色将红色扩音器拿到嘴边。

确实如鹈饲所说,今晚是最不适合绑架的夜晚。

「咦,《鬼店》?啊啊,那部《鬼店》是吧,说得也是。嗯,这是《鬼店》的电影导演版本,大致一样。」

「好,那今晚就此散会吧!」

再来是后段的杀戮篇。摄影指导终于罢工,拍片进度完全停摆。预算用尽,进度乱七八糟,剧组人员的士气只减不增。被逼到极限的水树彩子终于开始疯狂。拍片的最后一夜,她成为「电影导演彩子」,进行最单纯明快的恐怖电影拍摄程序,这是不需要演员与摄影师的崭新拍摄手法,也就是自己拿着摄影机连续杀人。《电影导演彩子》是一部接连杀害同伴们,将过程全部拍摄下来的电影。镜头当然没拍到她,但是激烈的呼吸声,真实呈现她内心的疯狂。

鹈饲与朱美像是得救般,坐在身旁的椅子。

「原来如此,这是任何人都会犯的错。」鹈饲浮现满脸笑容继续询问。「那么,当时是否用力撞上尿尿小童?」

「总之,如果对方不是摆饰,我现在或许在蹲苦牢吧。」

「用这种类似希区考克的主观运镜……」

鹈饲问完,真里子以得意表情点头。

「好,各位辛苦了!」

「给我放!现在立刻给我放,实际看过就知道是不是《鬼店》的翻版。没看过就做这种不负责任的批评,我坚决不会接受!」

「车库旁边有一座葫芦池,池畔摆了一个尿尿小童,请问真里子小姐之前是否开车撞过那个尿尿小童?」

电影终于进入高潮。最后的场面,是「电影导演彩子」和最大敌人———摄影指导的对决。历经喘不过气的攻防,她以摄影机殴打摄影指导致死。血花飞溅在镜头,影像令人不忍正视。然而,在观众以为一切杀戮都结束的时候……

彩子从录放影机取出录影带,开朗地为深夜的宴会总结。

「没错,这也是我基于实际体验写成的剧本。」

就这样,水树彩子强烈批判至今的电影研究会,同时宣布将以自己为中心主导拍片。到这里是《电影导演彩子》的开场,也就是电影导演水树彩子的诞生篇。

「我姑且解说一下。总归来说,这部作品是描写拍片时的后台,也就是所谓的幕后电影。到了拍片最后一天晚上,依然没拍到高潮的杀戮场景,美女导演灵机一动,以手持摄影机一镜到底拍出这个场景,促使全剧杀青。就是这样的青春成功剧。」

她如此出言慰劳。接着,刚才被打死的摄影指导以及被刺死的演员们,纷纷表达着不满各自起身。

「咦?刚才好像听到一个怪声音。」

「如你所见,《电影导演彩子》不是恐怖电影,是女导演想拍恐怖片而陷入苦战的故事。彩子的发音等同『psycho』,有人擅自联想成希区考克的作品《惊魂记》,误以为是精神病患犯罪的剧情。不对,其实看过这部作品的家伙大多如此误解,不过错的人是那些误解的家伙,我处于公平的立场。」

「天啊,好恐怖!」樱露出害怕的表情,接着忽然提出犀利的指摘。「不过,这不就是《鬼店(The Shining)》的剧情吗?」

电影从黑底白字的「电影导演彩子」六个字开始。

时钟显示现在刚过凌晨两点,看来电影片长约一小时。流平以前经常和朋友嬉闹到这个时间(水树彩子肯定也一样,因为她是电影导演),但身为千金大小姐的十乘寺樱,或许没什么熬夜的经验,她的眼皮像是即将打烊的商店铁卷门。

「居然像是当代美国电影一样,使用手提摄影机……」

「电影不是这种东西!你们这种只想炫耀电影知识的研究者,已无用处可言!」

摄影指导以毛巾擦拭额头上的血浆,一副舒坦的样子。「哎,毕竟导演的命令绝对要服从。」

「不,就这么扔着。毕竟我力气小搬不动,何况那尊尿尿小童就只是摆在那里,稍微偏移也不成问题。」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没错。话说您提到尿尿小童侧移,请问是往尿尿小童的右边还是左边?」

「左边。」

「您的左眼是哪一边?」

「这边。」真里子确实指着左眼。「这是什么仪式吗?」

「是避免虚耗劳力的仪式。」鹈饲随口说完,维持平稳的语气说下去。「我打算和朱美小姐一起到外面看看。不不不,您不用出来,不然您感冒会是我们的责任。寻找老爷的工作请交给我们。那么,请真里子小姐回自己房间吧。」

「……」真里子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还是说声「这样啊」起身离席。

鹈饲与朱美两人深深行礼目送真里子。她的身影一离开饭厅,两人就转头相视,大幅点头。

「这次肯定没错。」

「再挖一次吧。」

鹈饲与朱美再度来到屋外,时间将近凌晨三点。夜幕依然深沉,积雪继续增加,两人刚才留下的脚印,也被持续降下的雪覆盖得干干净净。两人在雪地留下新脚印,穿过庭园来到车库旁边的葫芦池,走向池畔的尿尿小童。

「尿尿小童往左偏移一公尺,也就是说,正确位置是右边一公尺处……好,就是这里,这次肯定没错,果然有某种东西沉眠于这里的地底,只是还没挖出来!」

鹈饲早早露出胜利的笑容。「呼呼,善通寺春彦,你太大意了。这真的就是所谓的自掘坟墓。」

「是是是……」朱美冷静地将侦探装模作样的台词当成耳边风,将铲子递给他。「想讲得妙语如珠自得其乐,等你挖完洞再说。」

「嗯,交给我吧。」

鹈饲握住铲子猛然挖起土。这次也是由鹈饲负责挖洞,朱美负责单手拿着手电筒警戒。但是默默站着无法承受寒意,所以朱美刻意寻找话题。不久,她回想起一个遗忘至今的疑问。

「这么说来,留在春彦书房的泥土,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那是我们鞋子的泥土掉在地毯上,但不是那样。因为就算鞋子沾到泥土也没那么多。」

「非常正确。」鹈饲丝毫没有中断挖洞动作,只以言语回答她。「那确实不是鞋子上的泥土。那么除了鞋子,还有什么东西可能沾上泥土?」

「啊,难道是……铲子!是铲子上的泥土吧?」

「似乎如此。」鹈饲再度面向真里子。「换句话说,妳看了。」

就算对方要求看清楚,这里也阴暗得看不清楚,即使如此,听腔调也可以立刻知道对方是谁。是远山真里子。她走到还有三公尺的距离就不再靠近,大概是在警戒。鹈饲以冰冷声音询问。

「不是宝藏猎人?」

「讨厌……」

注意看黑暗的另一边,看得到一棵桃树,是数小时前朱美偷看春彦挖洞时,用来藏身的桃树。如今同样有个人影躲在同样的桃树后方,偷看这边在挖洞。是谁?朱美脑中率先浮现的,是手持铲子的善通寺春彦。

「确实是时候了。」鹈饲说着面向真里子。「看来说出真相的时机到了。真里子小姐,其实我想让妳看个东西。」

「这样啊,除此之外就是……咲子小姐吧!」真里子暂时语塞。「为什么咲子小姐要雇用侦探?」

鹈饲悠哉开始讲解,朱美连站都站不住了。

「所以要侵犯我吗?我不要啦,我还没『那个』……」

鹈饲再度低语。「还没『哪个』?」

「因为没人保证杀人魔不会拿着铲子从暗处冲出来。」

「是这个问题吗?」朱美歪过脑袋。「她跟踪我们吧?」

「是、是我啦,是我是我!我不是可疑人物,看清楚啦~」

把他埋起来吧?反正刚好有个洞。不,还是算了。在确认洞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之前,得让他继续努力。朱美将铲子扔回给侦探。

鹈饲嘴里嘀咕抱怨,却还是再度挥动铲子。结实的土壤将铲子前端弹开,作业意外面临难关,但是洞依然越挖越深,两人之间的紧张感也随之增加。朱美不知何时甚至感受不到寒冷,鹈饲还热到脱掉上衣。洞的深度超过五十公分时,两人变得不发一语。最后,铲子前端敲到土里某个东西的瞬间,鹈饲放声欢呼,朱美轻声尖叫。

「妳至今一直在那里看吧?」

「咿呀啊啊啊啊啊~!」

「你吓我是想做什么?」

「春彦的行动确实异常,不晓得是陷入混乱、不知所措,还是没有节制……总之小心为妙。」

「或许某处已经有人遇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毫无后顾之忧放声惨叫。

刺耳惨叫声回荡在下雪的夜空。

「什么意思?」朱美背对着他询问。

鹈饲适度打马虎眼。

接着,鹈饲露出像是房仲推荐珍藏好屋时的笑容,招手要她来到埋着白骨尸体的洞。「请来这里。来吧,来吧,不用客气。」

「看、看了。不、不对,我没看见。虽然在看却没看见。既然没看见就等于没在看,换句话说就是我没看。对吧?」

鹈饲像是当成最后一铲,将铲子深深插入土中,再朝握柄使力。铲子前端以杠杆原理挖掉一大块土,随即在黑土之中,有个陌生的物体从土里滚出来。朱美甚至忘记眨眼,专注直视这幅光景。从土里挖出来的东西,是弄脏成褐色的头盖骨。

「那么,来见证吧。」

朱美尖叫之前先转过身去,以双手捂住自己的双耳。

「唔,慢着慢着,她好像醒了。」

「是的。」

鹈饲在朱美身旁佩服低语。

「别想这种无聊的事情,快给我挖。」

「别吓我啦……」

「当然是善通寺春彦。」

「就是这么回事。换句话说,春彦在这里挖完洞之后,就这么拿着沾泥的铲子回到宅邸,直接冲进书房。泥水在当时从铲子前端滴落在地毯。春彦不在意这种事,跑到桌旁打开台灯,大概是从抽屉取出某种东西,然后再度离开书房。」

「那么,德川家的埋藏金……啊,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另一方面,鹈饲别说害怕,甚至像是看好戏般,变得比平常更加饶舌。

「真的有吗?」

「事到如今,这种事都不重要吧?」总之,朱美拼命将离题的话题拉回来。「不提这个,你到底要怎么做?事情演变成这样,没办法编藉口掩饰。」

「不提这个,真里子小姐。」朱美代为询问。「妳为什么断定咲子小姐外遇?只是直觉?」

「头盖骨被劈成两半,全身是血的尸体……」

侦探眉头微微一颤。

这道人影随即像是慑于气势,从桃树后方跑出来。

「说来奇怪,但只能这么认定。因为书房没有铲子。」

「我们不会杀妳。」

「看,头盖骨前方有裂痕吧?」

「也对。但姑且征求委托人同意比较好吧?」

「很遗憾,委托人不是春彦先生。」

「说得也是。」鹈饲立刻打开手机。「但我要怎么说?如果我告知『我在府上庭院发现白骨尸体』,咲子夫人或许会在电话另一头昏倒……」

「等、等一下,怎么回事?别忽然不讲话啦……」

「既然这样,杀人埋尸的是谁?」

「不行,我受不了。」晕眩、头痛、呕吐感、食欲不振又胃痛,如今她完全是病人。「居然来到这种地方看到白骨,我想都没想过。」

「我不晓得算不算好东西……妳听过德川家的埋藏金吧?」

「原来如此,是侦探啊,我明白了。」真里子像是理解一切般点头。「那么,委托人是春彦伯父吧?」

「请别激动,我会说出真相,请冷静听我说。」鹈饲仔细发音,区隔每个字词。「我们是,侦探事务所的人,不是可疑人物。」

鹈饲与朱美合力将昏迷的真里子抬回宅邸。现在时间是三点半。让真里子躺在客厅沙发,喂她含一口白兰地之后,她失去血色的脸颊总算红润,看来不久就会清醒。

「来,妳看看。」

「……」

「总之,这方面请之后询问她本人。」

不晓得是幸或不幸,鹈饲的担忧是白费力气,因为他的手机联络不上咲子夫人。鹈饲放弃在这个时间点联络。「果然关机,看来天亮才接得通。」

「妳为什么这么认为?」

「看到什么?」

「是侦探?」

「清醒之后,得向她表露我们的身份。放心,反正没两样。我们在庭园发现离奇死亡的尸体,警方迟早会来,我们将会接受侦讯,到时候终究得说出真实身份,这个情报也会传入春彦与真里子耳中。对吧?」

「不是直觉,我亲眼看到。」

「喷出的鲜血、飞溅的内脏……」

如同等待鹈饲说完这句话,真里子发出「唔~」的小小呻吟醒来。她就这么维持恍神表情,在沙发坐起上半身。然而,当她视线捕捉到鹈饲与朱美的瞬间,就将双眼睁得好大。

「你说他离开……难道还拿着铲子?」

「就叫你别吓我了……」

「本来就是这样吧?说到侦探,就是外遇调查,既然是咲子小姐外遇,雇用侦探的当然是伯父。唔……不过好奇怪,既然你们要调查咲子小姐的外遇,那你们可以待在这种地方吗?咲子小姐不是去市区了吗?」

鹈饲就这么保持沉默注视黑暗,接着忽然朝黑暗开口。

他的语气忽然增加某种和至今不同的严肃感觉。

「什么事?」

「要报警吗?」

「够了没啊!」朱美抢过鹈饲的铲子,将这个没神经的侦探推进洞里。

「不,或许有,但不在这里。」

「咲子小姐和年轻男性进旅馆。」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来这个家做什么?」

「不是,是侦探。」

「单手拿着铲子,持续杀戮的精神病患……」

鹈饲不知为何沉默不语。朱美不禁感到不安而转身。

「那妳别看,听我说明就好。听好了,这个头盖骨的裂痕不是自然产生,可以推测这名死者生前是头部遭受重击丧命,而且尸体被某人埋在这里。也就是说,这是杀人弃尸命案。」

远山真里子飞奔过来,抓着洞缘窥视内部。

「看吧,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哎,我早就知道是这么回事。我看看,只有头盖骨埋在这里?啊,看来还有其他骨头。颈骨、锁骨、肩胛骨、肋骨。要是挖的范围广一点,肯定挖得出一具完整的白骨。咦,这具尸体不只是埋在这里而已。」

「是是是……」

「有道理!」

「那么,埋在这里的是谁?」

朱美不由得转身一看,鹈饲忽然将头盖骨递到她面前。

「所以要杀我灭口吗?我不要啦,我还不想死……」

「也就是说,春彦就这么拿着铲子跑到某个地方?这样不合常理。」

「不要啦……」

「什、什么东西?是好东西吗?」

「谁在那里?」

「抱歉,只是想知道妳会吓到什么程度。」

鹈饲大概也感觉到危险,以双手紧握铲子再度询问。「我知道你在那里!」

「天啊!」朱美不由得捂嘴。下午窃听时,已经知道真里子怀疑咲子夫人外遇,不过老实说,朱美认定应该是真里子擅自推测。何况那位形象贤淑的咲子夫人居然和年轻男性有染,这种光景实在难以想像。

「会不会是看错?」鹈饲也半信半疑地询问。

「不,没看错。我不是只在瞬间看见一眼。我想想,记得大约是两个月前吧,我造访公司的途中,顺便到奥床银座商店街闲晃,发现有个熟悉的女性走在前面,我察觉是咲子小姐之后想叫她,但咲子小姐身旁有个男的,我看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只是并肩走路,为什么看起来不对劲?他们手挽着手?」

「不,没有挽手。唔~为什么呢……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个男的肩上背着运动背包,但另一只手提着咲子小姐的包包。」

「真的是咲子夫人的包包?」

「那当然,男生一般不会提凯莉包吧?他是帮咲子小姐提包包。怎么样,很可疑吧?」

「原来如此,确实可疑。所以妳觉得不对劲就跟踪两人?」

「没错,这样好像侦探,紧张又刺激。」

「然后,两人就这么进旅馆?」

「没错,而且当然是那种宾馆。」

「但妳没看到他们出来吧?」

「那当然,我可没这么闲。」

「男性有什么特征?」

「不晓得,我只看到背影,但那个年轻男性身穿黑色大衣戴帽子,体格中等。这么说来,还真的没什么像样的特征。」

「头发是不是金色的?」

「不晓得,他头发扎进帽子里,所以看不到。金发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鹈饲含糊带过,真里子随即发出不满的声音。

「『没什么』是怎样?你没讲真话吧?好奸诈。」

「那么,真里子小姐,我来回答妳的问题吧,想问什么尽管问……咦?」

「不抱期待试试看。」鹈饲把手机放在耳边片刻,接着不悦咂嘴阖上手机。「他没关机,但是没接电话。」

两人在樱说明时抵达木板露台。樱穿上凉鞋走到露台,不明就里的流平也跟着出去。樱踩踏积雪抵达露台边缘,说声「请看对面的别墅」指着斜下方。

「不,或许还有呼吸。我们上!」

「那你也来吧,两人一起去就安全。」

「不,我直接打砂川警部的手机试试。」

沾泥的尸体(流平•樱)

「不过,警部先生的样子有点怪。明明不太关切白骨尸体,我一提到善通寺家,态度就完全不一样。」

『等一下!』电话另一头变得更大声。『你刚才说什么?命案?』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他轻声说完,将手机收回胸前口袋。

鹈饲征得远山真里子的同意之后,立刻操作手机。

「还是不行,他死了。」

「其实不是在乌贼川市,是猪鹿村。」

「妳也看见埋在那个庭院的白骨吧?既然发现那具尸体,这件事只能交给警方处理,这是市民的义务。」

流平换上运动服代替睡衣,在凌晨两点十分上床。软绵绵的床舒适到无法言喻,看来肯定可以熟睡到天亮。流平抱着这个想法入睡,却在天还没亮时忽然因为敲门声醒来。看向时钟,再过几分钟是凌晨四点,这种时间是谁在敲门?不对,无须思考是谁,现在这间屋子除了他只有两人,所以肯定是两人之一。会是谁?「谁都好!」

『猪鹿村啊……』

下大雪的这天晚上,那扇破掉的窗户,应该会令屋内的人冷到受不了,却就这么扔着没人理会。

流平摇头回应。他没想到会遭遇这种场面,所以手机就这么放在枕边。不过场中三人都一样,没带着本应随身携带的手机。

「睡着了。」

「打一一○?」朱美如此询问。

『嗯嗯,猪鹿村的大字山田三三九……唔,这个住址,难道,该不会!』

「呀啊啊啊啊啊!」

世间有些男性,一讲起电话会忽然拉高声音,砂川警部似乎也是这一型,他的声音甚至清楚传入朱美耳中。

「他现在大概已经上警车了吧。」

「但他立刻挂掉。」鹈饲重拨号码,再度挑战联络砂川警部。「喂,砂川警部?忽然挂我电话太过分了吧?」

『对,确实是我们要处理的案件。但既然命案现场在猪鹿村,很遗憾,这边也没办法立刻赶过去,这场大雪导致猪鹿村各处道路停止通行,连警车都不能走。总之,天亮应该会正式开始除雪,警方之后就会过去。话说回来,地点是在猪鹿村的哪里?讲详细一点吧。』

如果发生某件事,应该和权藤源次郎有关。流平回想起他在露天温泉的样子,很像是容易卷入纷争的类型。他是富豪,也有可能遇到小偷或强盗。

「慢着,就算你说要赶过来也不可能吧……啊。」鹈饲忽然停止说下去,心有不甘地看着手机。「挂断了,真是急性子。」

「是的,猪鹿村姑且是乌贼川警局的管辖范围吧?」

「地址是猪鹿村大字山田三三九。」

「哇,彩子小姐,请等一下,您这样太勇敢了,还是等到天亮吧?」

「大概是白兰地现在才生效吧。」

「啊啊,好啦好啦,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妳。不过在这之前……」鹈饲说着打开手机,将手指放在按键上。「先等我解决一个重要的问题。」

「嗯,是的,不过尸体已经化为白骨,并不是分秒必争的状况。」

无论对方是十乘寺樱或水树彩子,只要是美女深夜造访都非常欢迎。流平跳下床用力打开门。

「这里!」樱拉着流平,从走廊到阶梯不断前进。「我刚才醒来,觉得胸口闷闷的,肯定是还不习惯喝酒。所以我离开房间,下楼到厨房喝杯水,前往露台想吸点新鲜的空气……就是这里。」

「是的,这我明白。不过,只有这样吗?」

「喔,不愧是警部先生。是的,发现白骨尸体的地点,是那个知名的善通寺家宅邸。吓一跳吗?」

「我也这么认为。难道是出事吗?」

「咦,咦?跟妳走?究竟要去哪里?」

「是的,我有点在意一件事。」樱大胆地拉住流平手臂。「总之,请跟我走。」

门后是十乘寺樱。她身穿厚上衣按着胸前,站在冰冷的走廊,表情像是在这间不算宽敞的屋子里迷路。流平不禁担心起来。

彩子不敢置信般睁大双眼,流平也不禁倒抽一口气。

侦探转身一看,远山真里子躺在沙发呼呼大睡。

「我要报警。可以吧?」

「说得也是。既然有人,就不可能扔着那扇窗户不管。」

鹈饲述说着就旁人看来很谦虚的事实。

「别慌张,先报警。你有带手机过来吗?」

「别这么说,我们交情不到朋友的程度。」

「两位,怎么了,在这种时候到露台幽会?」

鹈饲维持含混不清的表情,操作手机寻找另一个号码。

「意思是还有其他隐情?」

三人踩雪穿过外门,靠近三角屋顶的建筑物。虽然完全是非法入侵,却没有内疚的感觉。他们无视于玄关大门,绕到建筑物后方,来到问题所在的破玻璃窗。周边散落无数玻璃碎片,玻璃是毛玻璃,但破掉的空间意外地大,足以让一颗足球通过。三人相互使个眼神,数三秒之后一起看向室内。

「咦!那扇窗户怎么回事?」

樱立刻发出撕裂丝绢般的惨叫声。

「如果要打电话,玄关旁边就有家用电话。」樱这么说。

「他姑且接了。」

两人旁边的真里子,佩服地瞪大双眼。

「这、这下不妙了。」流平看向尸体头部,破裂的额头流出大量鲜血。

三人再度绕回玄关。门没上锁,转动门把就轻松开启。三人进入屋内,冲进权藤源次郎所在的房间。这里是他的卧室,只有床、小桌子与衣柜等简单装潢。地面是木质地板,男性倒在正中央区域。彩子无视于伫立不动的流平与樱,勇敢走到男性身旁拉起他的手。彩子做出把脉动作之后,悲伤地看着下方缓缓摇头。

水树彩子身穿运动服加棉袍下楼,大概是听到声音吧。流平大略说明状况之后,水树彩子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他们从破碎窗户外侧看见的光景,是一名全身是血倒地不动的男性。

「这样啊。」鹈饲思考片刻。「那就晚点再说吧,我之后再打电话。反正并不是这两天发生的命案……那就这样了。」

「这样的话,樱小姐会一个人留在这里。」

朱美问完,侦探露出不上不下的纳闷表情。

「这个时间打给他?现在是凌晨四点,他肯定在睡觉吧?」

「好奇怪,难道没人?」

「还讲得这么悠闲,权藤源次郎可能在窗子另一边重伤奄奄一息啊?」

「什么问题?」

「他讨厌我到这种程度?」鹈饲稍微皱眉,将手机拿到耳际。数秒后。「啊,是砂川警部吗?我是鹈饲……」但鹈饲一自报姓名,电话就被挂断。「……啧。」

「明白了。」水树彩子说出单纯明快的结论。「那三人一起去吧。」

「这次要打给谁?」

「唔~毕竟春彦伯父也下落不明……」真里子不甘愿地答应了。「没办法了。」

「可是,屋内的灯开着。」

流平慌张断定,相对的,彩子始终保持冷静。

「应该不是歹徒硬闯行抢,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没办法扔着不管。好,我去看看。」

『嗨,抱歉,我还以为是恶作剧电话。』

窗户玻璃破了一个大洞。

「就算联络得上也没用吧?雪这么大,他又不可能前来支援。」

「我明白这种可能性,但小偷或强盗或许还在那扇窗子的另一边找值钱的物品,您这样很危险。」

流平、樱、彩子三人各自拿着手电筒与顺手的武器,前往权藤源次郎的别墅。顺带一提,流平的武器是庭院的铲子、樱的武器是扫把、彩子的武器是「中谷SV8」———不对,是空酒瓶。不知道隐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应该会认为这三人才是要袭击富豪别墅的可疑集团,幸好现在是下雪的深夜,除了他们三人没有其他人影,「可疑集团」顺利抵达目的地。

「他说不定不会接。」

「权藤源次郎死了……」

「那当然吧,善通寺家是这个地方的名人,要是出事,警方也会紧张。」

最后,流平的视线固定在一扇窗户。这扇窗户位于一楼,内部透出明亮的灯光。窗帘半开,可惜从这里看不见室内状况,但这扇窗户有个明显突兀之处。

『你说什么?这件事要早说啊!』砂川警部像是忽然被引发兴趣,在电话另一头提高音量。『好,明白了,我现在立刻赶过去,你别做任何多余的事情,等我们抵达现场,明白了吧?』

『什么?白骨?』警部的音调稍微变化。『那就如你所说,不是这两天发生的命案了。嗯,那么案发现场在乌贼川市哪里?』

「不,还不能断言,但总觉得怪怪的,似乎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发生其他事件,或者该说是我们不知道的案件。」

「好厉害,你们真的是侦探耶,居然和乌贼川警局的警部先生是朋友。」

「嗨,所以是樱小姐啊!」

「咦!要叫警察来这里?慢着,可是……」

似乎接通了。朱美轻轻将耳朵凑到他的手机旁边。

「唔,权藤的别墅怎么了?」三角屋顶的山庄,乍看之下没有异常之处。虽然室内在这种时间亮灯挺令人在意,这边也没立场计较别人熬夜。然而……

「我姑且打给流平看看。」

『所以有什么事?这边今晚特别忙,很多重要案件要处理,警方忙得不可开交,我也得熬夜。如果你的事情不重要,希望可以晚点再说。』

「嗯,说得也是。」鹈饲点头回应,像是听朱美说完才察觉这件事。「联络流平确实没意义,反倒是浪费电。」

「那就用那个吧,我来打。」水树彩子自愿负责报警。「我之前就一直想打一次一一○。」

彩子说出意外悠哉的这句话之后离开卧室,如今卧室只有流平与樱。樱像是抓住这个机会,走到流平身旁诉说不安。

「户村大人,难道这位先生是被某人杀害?」

「嗯,应该是这样吧。」流平蹲在遇害者身旁,仔细观察尸体。「就我看来,头部的伤是致命伤,但不是跌倒撞到某种东西造成的。他当然也不会自己让头部受伤,肯定是某人以坚硬物体殴打造成,所以这是命案。」

「啊啊,果然如此。」樱和尸体保持距离,维持完全背对的方向。「那么,应该是某人闯入屋内行凶吧?例如强盗之类的,因而引发冲突变成这样。」

「唔~这部分还不得而知……咦?」

流平察觉遇害者的头部,黏着某种不同于血液的粗糙颗粒。他鼓起勇气将脸凑到染血的死者头部确认。「这是泥土?」

「户村大人,请问怎么了?」樱依然维持背对方向询问。

「没事,虽然不晓得原因,但遇害者伤口沾着泥土。」

「天啊,伤口为什么有这种东西?」

此时,水树彩子打完一一○报警回来了。流平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她。彩子对此似乎颇感兴趣,却要求两人之后再讨论。

「先回向日葵庄吧。其实我刚才打电话才知道,盆藏山周边道路因为大雪中断,警察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抵达。我们可不能在尸体旁边,等待不晓得何时抵达的警察。总之先保留现场,我们回到温暖的房间喝茶等吧。」

流平和两名女性回到向日葵庄。在暖气够强的室内,喝着热茶眺望美女,就觉得刚才发现尸体的过程全都像是梦幻一场,真是不可思议。

但权藤源次郎的死不是梦也不是幻。尸体伤口不知为何沾上泥土,也是刚才亲眼见到的事实。这究竟代表什么含义?流平重新思考这件事,随即得到灵感。

「啊,原来如此,我懂了。换句话说,行凶的是记恨遇害者的人。凶手打死遇害者之后还不满足,以沾上泥土的鞋子踩伤口,泥土就在这时候附着在伤口。有可能是这样吧?」

「喔,这推理挺像样的,不愧是见习侦探。」水树彩子语带嘲讽这么说。「不过要是凶手照你所说,是直接穿着鞋子行凶,尸体周边没留下凶手鞋印就很奇怪。但木地板没有踩脏的痕迹,凶手是从玄关脱鞋入内。」

「唔,说得也是。」理论被轻易推翻的流平,不太高兴地征询彩子意见。「既然这样,彩子小姐会怎么解释伤口沾上泥土?」

「你问我,我问谁?我不是侦探,是女星。」彩子早早就像是投降般举起双手。「名侦探的角色交给你了。」

「明白了,请交给我吧。」流平单纯地接下侦探角色,在进一步思考之后得到新的灵感。「明白了,是凶器,凶器。泥土附着在凶器。凶手以凶器殴打遇害者致死,沾在凶器上的泥土,在当时留在遇害者的伤口。如何?这正是最自然的解释吧?」

「您可以证明那里是乌贼川车站前面的酒吧吗?」

「嗯,是的,发生一些事。虽然发生一些事,但我想先请教一下。」

『什么问题?』

彩子看起来不太相信流平的说法,但流平拿起铲子审视前端,双手握住握柄做个挥动的动作,接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流平输入权藤英雄的电话号码。樱与彩子也把耳朵凑向话筒。铃声响数秒之后,对方接电话的速度快得令人意外。

流平内心对英雄的质疑正迅速萎缩。流平不晓得乌贼川车站前面,是否有一间名为「蕾贝卡」的店,不知道电话另一头的歌声是否来自英雄的朋友,也无从确认自称妈妈桑的女性是真是假。但如果这全是谎言,之后肯定会被轻易拆穿。杀人凶手应该不会说这种可以轻易拆穿的谎言。总之流平只询问这间酒吧的所在地,以及英雄几点光顾这间店。

流平大致说明昨晚在露天温泉和源次郎的对话。

「天啊,那一位吗?」樱不敢置信般,以双手按着脸颊。「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位先生昨天傍晚就回到乌贼川市,肯定不在这里。」

『你当真?受不了,我明明只是开玩笑……喂~妈妈桑,不好意思,可以跟这个人讲一下吗?就说这里是「蕾贝卡」没错。』

不久,对方的声音变成中年女性的妖艳声音。『您好,这里是酒吧「蕾贝卡」,请问您有什么意见吗?』

「喔,拿铲子当凶器?听起来挺奇怪的。不过也是一种可能性。」

英雄这个时间位于乌贼川车站前面的酒店,光是这样就堪称证明他的清白。假设他杀害源次郎,他不可能在行凶之后移动到乌贼川车站前面。毕竟深夜没电车可搭,车子也因为大雪无法通行。但这时候必须小心为上。

『户村~?啊啊,是当时帮忙劝架的人吧。这么晚了,究竟有何贵干?发生什么事吗?』

「啊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好,等我一下。」

「那么,我打了。」

流平以樱的提醒为暗号,恢复为正常播放影片的速度。手持摄影机拍下的暴戾影像,和杀人魔急促的呼吸同步。

『怎么回事,你讲得真奇怪……想问什么事?』

电话另一头传来「咚」一声,像是一屁股摔到地上的声音,英雄似乎备受打击而从椅子摔落,他整整四十五秒后才继续讲电话。

「这么爱看《电影导演彩子》?」

「这真是太惨了,你是迷侦探。」彩子发出失望的声音之后再度喝茶。

「比方说可能是这样。凶手拿着沾泥的铲子,来到权藤的别墅,并且袭击卧室里熟睡的遇害者。凶手和遇害者爆发混战,在这段期间,铲子尖端敲破窗户玻璃,后来凶手终于以铲子打死遇害者,铲子尖端的泥土在这时候附着在伤口,凶手拿着铲子扬长而去……就像这样。」

「电影是在凌晨一点整播放,所以命案是在五十一分十八秒后发生,算起来就是凌晨一点五十一分十八秒。」

「就是这样。凶手当时就在我们身边不远处。」

『不会吧?』

「天啊……」樱瞪大双眼。「那么,三年前行凶失败的那位一雄先生,重新进行杀人计划?」

『我的店在乌贼川车站后站的金田大厦三楼。权藤先生?这位叫做权藤先生?这个嘛,他大概是凌晨一点进来的,后来就一直在喝酒。』

「我想知道英雄先生正在哪里做什么。」

「是的,就是这里!我也清楚记得是这里。」

「就是这里!我在这时候听到怪声音!」

流平与樱的意见完全一致。流平停止播放,确认录影带的播映时间。数位数字显示播放至今是五十一分十八秒,水树彩子见状说出结论。

『开什么玩笑,我不可能杀害亲生父亲吧?』

「请您尽快过来。再见……」流平正要结束通话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啊,请等一下,我最后还想请教一个问题。」

『现在?我在乌贼川车站附近的酒店和朋友喝酒。你听,有KTV的声音吧?正在唱歌的就是我朋友。』

彩子从容不迫地离开客厅,回来时拿着一卷录影带,上面贴着《电影导演彩子》的标签。流平迅速伸手接过来,立刻放进录放影机。由于影带已经倒带,《电影导演彩子》从第一幕开始播放。看开头场面也没用,因此流平快转影片。旁边的水树彩子不满地咂嘴表示「居然把我的杰作快转」,但现在没空在意这种事。不久,影片终于即将进入最高潮,拿着摄影机大开杀戒的场景不断上演,逐渐接近问题所在的场面。

「真美妙!」樱拍手称赞。「户村大人简直像是鹈饲先生!」

「咦,打电话?打给英雄先生?」

「这真是了不起,你是名侦探。」彩子发出感叹的声音之后喝口热茶。

『可能杀害老爸的家伙吗……有底。』

流平抱持厌恶情绪,关闭录放影机的电源。樱娇细的肩微微颤抖,如同恐惧感再度回归。

『好,这样就行吧?接下来换你说了。究竟发生什么事?难道老爸被杀?』

「不,我并不是有什么意见……」

「怎么可能!」水树彩子以高八度的声音回应。「不可能有这种蠢事。事隔三年还故技重施……不可能。」

彩子不经意说出的话语,带动流平的思绪进入新局面。

『凶手是权藤一雄,三年前下落不明的老哥。』

「我是户村流平,昨天和您见过面……」

「天晓得……比方说萝卜。」

「啊,这提议不错!请务必这么做。」

「是的。毕竟刚发生那种事,果然不得不怀疑是他的犯行。」

『太精细了吧!』

「户村大人,您认识这位权藤一雄先生?」

「这只是计算成果。」

「啊,在电视上面。」樱拿起至今看都不看就扔着的名片递给流平。上头确实印着他的手机号码,但没有手机可打。流平起身要去拿自己放在枕边的手机。

「既然这样,要不要打电话确认?」

「很难说。或许他其实在半夜,趁着雪还没封闭交通之前回来。不对,到头来,他甚至不一定真的离开过这个别墅区,或许只是假装离开,却立刻回头等待杀害源次郎的机会。最重要的是,他打从心底憎恨父亲,他有行凶动机。」

妈妈桑说完,电话另一头再度由英雄说话。

「有吗?所以是谁?」

「似乎如此,我也放心了。」

『什么时候?几时死的?』

「话说回来,关于权藤源次郎遇害的重要嫌犯是谁,我心里有底。」

「再看那部电影一次,就可以知道正确行凶时间。」

「权藤一雄是死者源次郎的长子。他和英雄一样憎恨父亲,还曾经吵到咬了源次郎的手臂一口。这位一雄大约在三年前下落不明,却似乎不是一般的离家出走。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源次郎刚好在那段时间,在暗处遭到暴徒持刀行刺,源次郎推测那名暴徒其实是一雄。换句话说,一雄企图刺杀源次郎却失败,就这么逃走隐藏行踪。不过源次郎只是嘴里这么说,没证实这件事。」

『所以你怀疑我是凶手,打电话试探我?』

「这样啊,所以才会说『凶手是权藤一雄』是吧……」水树彩子闭上双眼低语,像是要说给自己听。「原来如此,英雄说的似乎正确。」

『刚才明明在怀疑我……不过,谢谢你的通知。既然得知这个消息,我也不能在这里悠闲喝酒了,我立刻回去那边。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在这场大雪顺利赶过去。』

「凌晨一点五十一分十八秒。」

「不,并不是不可能。原因在于这一阵子,源次郎身边陆续有人发现疑似一雄先生的人。而且源次郎自己也说,如果一雄回来,唯一的目的就是来杀他。英雄先生恐怕也这么认为,才会在收到父亲遇害的消息时,立刻想到『权藤一雄』这个名字。」

「啊啊,看那部电影后半段听到的刺耳声音吧?这么说来,很像是玻璃碎裂、敲击金属的声音。」

「但是在昨天傍晚,您一副随时都会动手的样子。」

「可是,户村大人,沾泥的凶器究竟是哪种凶器?」

「以铲子敲碎玻璃、打破头颅吗?声音应该很大吧。」

流平和权藤英雄讲完电话之后,一边放回话筒,一边反复轻声说着「权藤一雄,一雄啊……」这个名字。他做梦都没想到,昨晚在露天温泉听源次郎提到的名字,会以这种形式登场。樱疑惑地注视着愕然的流平。

「啊,那里就有电话。」

「唔~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早早放弃的流平,视线停留在某个东西。「对了,比方说铲子怎么样?」

「是真的。」

流平下定决心提出这个话题,水树彩子立刻抢先回应。

「嗯,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我听起来也是这样。也就是说……」流平立刻转身向彩子要求。「可以让我再看那部电影一次吗?」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意外地斩钉截铁,流平吓了一跳。

「恐怕就是如此。不过即使明白这一点,状况也没有改变。」

『就算这样,我也不可能真的动手吧?不过,哎,算了。幸好我今晚和朋友一起在乌贼川车站前面一间间拼酒,而且雪这么大,我想杀老爸也无从杀起。应该有很多人能证明这件事。』

「关于杀害权藤源次郎的凶手,您心里是否有底?」

「这样啊。」老实说,流平不太开心。「没什么,只要具备正常的观察力与想像力,任何人都能推理到这个程度。」

「说得也是。英雄先生给的名片放哪里了?」

流平下定论之后,彩子随口提出建言。

「是的,权藤源次郎被某人杀害。」

「总觉得难以置信。雪下得这么大的夜晚,究竟是谁做出这种事?」

「啊,差不多了。」

「啊,是的,确实听得到。」

「对。他的名片应该有印手机号码吧?打看看吧。即使他不是凶手,也应该尽早通知他的亲生父亲遇害。既然是这种状况,肯定不用顾虑现在是深夜时分。」

「你是指权藤英雄吧?」

『你说什么?这里是乌贼川车站前面的酒吧「蕾贝卡」,不用证明这种事实吧?不然我请酒吧的妈妈桑听电话?』

「那是沾泥的蔬菜。」

「对……没错!那个声音就是这么回事!樱小姐,妳也听到吧?我们在看那部影片的时候,不是忽然听到一个和电影无关的声音吗?」

很完美。英雄无法杀害源次郎。

樱指着桌子边缘的扁平家用电话机。流平立刻拿起话筒。

不对,不是那个意思。

『喂~我是权藤~』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像昨天傍晚交谈的权藤英雄,但语气缓慢得令人以为他刚睡醒。『哪位~?』

「说得也是。」彩子恢复天生的坚强表情。「重点在于如何安全度过警方抵达前的这段时间。毕竟那个叫做权藤一雄的人,很可能还潜藏在这附近。」

「是的,与其说潜藏,应该说遭遇超乎预料的大雪无法脱身,想逃都逃不了。」

「我们也一样无法脱身。」彩子搧动不安的情绪。

「天啊,好恐怖。」樱向流平投以依赖的视线。「我们接下来究竟会怎么样?」

「没什么,无须担心。在这里静待警方抵达就好。天亮之后就不会再下雪,应该也会开始除雪。樱小姐,不要紧的,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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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乌贼川市系列 1 密室的钥匙借给你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案发前
  4. 04第二章 案发第一天
  5. 05第三章 案发第二天
  6. 06第四章 案发第三天
  7. 07终章

第二卷乌贼川市系列 2 朝密室射击!

  1. 01作品相关
  2. 02第一章 刑警们的序章
  3. 03第二章 马背海岸命案
  4. 04第三章 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
  5. 05第四章 樱与鱿鱼干
  6. 06第五章 鸟之岬的十乘寺宅邸
  7. 07第六章 MN与侦探
  8. 08第七章 枪声尚未响起
  9. 09第八章 飞鱼亭命案
  10. 10第九章 悬崖边的刑警
  11. 11第十章 粗暴的早晨
  12. 12第十一章 在医院
  13. 13第十二章 假设只是假设
  14. 14第十三章 密室与枪声
  15. 15第十四章 出土的战书
  16. 16第十六章 枪声的倒数
  17. 17第十七章 最后的解谜
  18. 18第十八章 他们与她们的终章

第三卷乌贼川市系列 3 完全犯罪需要几只猫?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三花猫失踪案件
  4. 04第二章 招财猫凶杀案件
  5. 05第三章 葬礼凶杀案件
  6. 06第四章 刑警与侦探
  7. 07第五章 凶手与三花猫
  8. 08第六章 三花猫与招财猫
  9. 09终章

第四卷乌贼川市系列 4 不适合交换杀人的夜晚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开端篇】
  4. 04【日间篇】
  5. 05【夜间篇】
  6. 06【深夜篇】正在阅读
  7. 07【拂晓篇】
  8. 08【解决篇——在撕裂之夜的尽头】
  9. 09终章

第五卷乌贼川市系列 5 请勿在此丢弃尸体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弃尸不容易
  3. 03第二章 抵达月牙山庄
  4. 04第三章 紧张的氛围
  5. 05第四章 漂浮在河川上的尸体
  6. 06第五章 不在场证明
  7. 07第六章 各自的推理
  8. 08第七章 双雄会面
  9. 09第八章 砂川警部道出意外事实
  10. 10第九章 犯人遭受惩罚
  11. 11终章

第六卷乌贼川市系列 6 好想赶快成为名侦探

  1. 01作品相关
  2. 02藤枝公馆的完M密室
  3. 03时速四十公里的密室
  4. 04七个啤酒箱之谜
  5. 05雀之森的异常夜晚
  6. 06宝石小偷与母亲的悲伤

第七卷乌贼川市系列 7 我讨厌的侦探

  1. 01作品相关
  2. 02全力狂奔寻死之谜
  3. 03侦探拍下的光景
  4. 04乌贼神家命案
  5. 05死者不会叹息

第八卷乌贼川市系列 8 要是没有侦探就好了

  1. 01作品相关
  2. 02仓持和哉的两个不在场证明
  3. 03吉祥物之死
  4. 04博士与机器人的偷天换日诡计
  5. 05某间密室的起始与终结
  6. 06酷似被害者的男人

第九卷乌贼川市系列 9 史魁铎山庄杀人事件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鹈饲侦探事务所
  4. 04第二章 乌贼脚海角的史魁铎山庄
  5. 05第三章 失踪的早晨
  6. 06第四章 警部与前警部补
  7. 07第五章 杀人的夜晚
  8. 08第六章 二十年前的命案
  9. 09第七章 地底探险
  10. 10第八章 棒球咖啡厅与KTV
  11. 11第九章 侦探的陷阱
  12. 12第十章 枪战
  13. 13第十一章 揭晓的往事
  14. 14第十二章 大团圆
  15. 15乌贼川市的终章
  16. 16南岛的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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