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烏賊川市系列》 · 東川篤哉 · 1884 字
對立志通過司法考試而埋頭苦讀的大學生有坂春佳而言,這無疑是最糟的早晨了。
昨晚她熬了一整夜與民事訴訟法的試題冊奮鬥。她強迫大腦不停運作,一直到天亮才疲憊不堪地上牀睡覺。然而八月的陽光不久便探出頭來,逐漸上升的室溫令她無法熟睡。結果春佳便在距離早上十點還剩幾分鐘這種不上不下的時間起牀了。
因爲學校正值暑假期間,總之今天她並沒有外出的打算。
心想喝點咖啡好了,春佳揉着厚重的眼皮走向廚房。她一邊打着小小的哈欠,一邊將水倒進笛音壺後開火。接着她拿出常用的馬克杯,放入一匙即溶咖啡粉。正是這個當下,春佳聽見了奇怪的聲音。
「……嗯!? 」
那是什麼聲音?春佳拿着湯匙的手止住了動作。聲音似乎是從玄關那裏傳來的。春佳忽地感到些許不安,不確定昨天到家後到底有沒有將門確實上鎖。其實只要她有將門鏈掛上,基本上就沒什麼好擔心的。偏偏春佳時不時就會忘了門鏈這種絕對安全卻又麻煩的東西。關於這點,偶爾會來她家拜訪的姐姐也提醒過她不知道幾次了。
——要是被那種專門鎖定年輕女性的變態闖進來了,妳是要怎麼辦啊春佳?
但說這句話的人,可是會在下班後跟同事喝到爛醉而錯過末班車,然後又因爲身上的錢不夠坐計程車,只好去借住自己妹妹位於車站附近的公寓的姐姐。再怎麼值得聽信的忠告,從姐姐口中說出的瞬間,很不幸地就已經失去說服力了。因此每當姐姐如此警告春佳時,她總是笑着回答「姐妳太誇張了啦!」,再將那些忠告當耳邊風過去。然而此時此刻,姐姐說的那些話卻清楚地浮現在春佳的腦裏。
該不會真的是姐姐說的那種變態吧!?
惶惶不安的感覺湧上心頭。由於廚房入口正對着走廊,她無法直接看到玄關的樣子。春佳鼓起所剩不多的勇氣,以顫抖的聲音對着看不見的身影喊道。
「是誰!? 難道……是姐姐嗎?」
拜託就是姐姐吧。她將內心的願望化作言語後,頓時也覺得的確有可能是姐姐在惡作劇。畢竟姐姐雖然實際年齡比春佳大上兩歲,但精神年齡卻像小春佳五歲的孩子似的。
「姐、姐,是妳吧……吼,不要再嚇我了啦……」
春佳站在廚房裏,對着通往走廊的白色門扉說道。然而那頭並沒有任何回應,取而代之的卻是白色的門忽然被猛烈推開,令春佳不禁倒吸了一口氣。下個瞬間,一個人就這樣闖進廚房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春佳打從心底感到驚嚇,隨即放聲大叫。她兩手捂着嘴,眼神驚恐地盯着那個人。
對方是一名年輕女性,卻不是她的姐姐,而是身着黑衣的陌生女子。女子披着一頭凌亂的長髮,搭配着急促的呼吸。雖然臉被頭髮蓋住了,但隱約可以看見她的瞳孔中散發出瘋狂的光芒。即便對方是女性,但從已經先入爲主的春佳看來,她完完全全就是個充滿謎團的變態,要不然就是什麼危險人士。春佳內心的恐懼飛昇到了最高點。
快給我出去!這裏是我家耶!
然而春佳抱着必死決心的吶喊卻因爲恐懼使得喉嚨緊縮,最後只能發出微弱的顫抖,半點聲響都出不來。在這樣的春佳面前,陌生女子宛如殭屍電影中的怪物,僵硬着身子,一步步往春佳走來。被嚇壞的春佳顫抖着向後退,她的腰很快地撞上流理臺邊緣,先前放在那裏的馬克杯也順勢倒在流理臺上。春佳面向那名陌生女子,手則在身後胡亂揮舞着尋找她的馬克杯。她想用陶瓷制的馬克杯砸向這個毫不講理的闖入者,只要能夠砸中對方,也許就能順利逃脫眼前的危機。
馬克杯……不、不是馬克杯也沒關係……什麼都好、嗯……!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陌生女子像在請求什麼似的伸出雙手,而春佳也彷彿在回應她似的伸出右手,那隻握着水果刀的右手。又宛如要壓住春佳的手一樣,女子的身體猛地向前推進,激烈衝突就這樣在流理臺前發生了。待春佳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女子的身體時,她眼睜睜地看着對方向後倒去。此時的春佳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匍匐着前進,離開女人身旁。她將背靠在廚房的牆上,不停地喘着大氣,眼神渙散,腦中一片空白。
在背後揮動的右手指尖摸到了流理臺上的某樣東西。她馬上就知道那是什麼,是她的水果刀。雖然只是一把粉紅色刀柄的薄刀,但刀子就是刀子,完全可以當成武器。
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春佳揮向背後那隻右手成功地握住刀柄。但幾乎就在春佳抓住刀柄的同時,陌生女子也像摔了一跤似的直直地往春佳撲了過來。那瞬間,春佳也看到了女人藏在凌亂長髮下,雙眼瞪大的淒厲面容,她因此再度發出悲慘的叫聲。
在春佳發出第三次慘叫的同時,手中的水果刀也跟着掉落。
剛纔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自己剛纔又做了什麼,春佳自身也無法確定,就這樣恍惚地過了一段時間。
直到笛音壺發出警報般的尖銳聲,春佳才終於回過神來。首先映入她眼簾的是橫倒在廚房中央,動也不動的女人。從女人身體流出的液體逐漸染紅了廚房的木質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