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殺人的夜晚
《烏賊川市系列》 · 東川篤哉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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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是鵜飼……啊,不得了不得了,是砂川警部啊!」
暖氣夠強的更衣室響起偵探的聲音。從他耳邊的智慧型手機確實傳出應該是中年警部的男性聲音。戶村流平連忙把脫到一半的上衣穿回去,迅速走到鵜飼身旁。鵜飼一隻手握着手機,另一隻手挑戰單手脫衣服的困難指令。
「沒想到……唔……你居然會特地……咕……打電話來……咦,問我正在做什麼?我正要在晚餐之前泡個澡。在史魁鐸山莊引以爲傲的豪華露天澡堂……呼!」
『什麼,你說露天澡堂?喂喂喂,在這種時候泡澡?』
「沒事的,警部先生,不必擔心喔。這裏的露天澡堂加裝了氣派的屋頂。就算雪下得再大,也不會變成『頭上頂着雪在泡溫泉的日本猴』。所以完全不會出事,請放心。」
『沒人在擔心這種事!』
大概是過於激動,隔着電話傳來的警部聲音變尖了。鵜飼好不容易只脫下襯衫左袖,將手機換到左手。
「那個~~鵜飼先生,要講電話還是脫衣服,先專心做其中一件比較好吧?」
流平向師父提出過於中肯的建議。鵜飼隨即回應「原來如此,說得也是」率直點頭,向電話另一頭的警部開口。「啊啊,不好意思,總之我先脫衣服,可以請你在電話裏等一下嗎?」
『要不要講完電話再脫衣服?我不懂你優先脫光有什麼意義。』
「啊,說得也是。」鵜飼依照忠告暫時停止脫衣服,重新隔着電話詢問。「所以警部先生,找我有什麼事?」
『沒什麼,只是想知道你那裏後來怎麼樣了。失蹤的青年找到了嗎?』
聽到警部這麼問,鵜飼回答「不,很遺憾……」垂頭喪氣。
在瞭望臺發生那場騷動之後,流平與鵜飼先回到旅館主屋,將「戰利品」的繃帶碎片拿給豬狩夫妻與藤代京香醫師看。藤代醫師認出這塊碎片和昨晚青年頭部包紮的繃帶相同。然後鵜飼徵得豬狩夫妻的同意,主動打電話給烏賊川警局,向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正確說明這一連串的事實。以上是今天上午的事。
後來,鵜飼再度和流平前往戶外,繼續在史魁鐸山莊周邊尋找青年的痕跡。另一方面,豬狩夫妻、旅館員工們與藤代醫師等人也同樣分頭搜索,但是沒有任何新的發現,只有時間就這麼流逝。在寒冬的太陽終於西下,周圍變得陰暗的時候,搜索行動被迫暫時中止。
此時流平他們爲了暖和凍壞的身體,筆直前往史魁鐸山莊引以爲傲的豪華露天澡堂。正在更衣室脫衣服的時候,這次輪到砂川警部主動打電話到鵜飼的手機。
『這樣啊,黑江青年依然下落不明嗎……』發出失望聲音的砂川警部,立刻改問別的問題。『那麼,小峯三郎那邊呢?你們的視線應該沒有離開過小峯三郎吧?我肯定忠告過要好好注意他,該不會……』
手機傳來的警部聲音莫名不安。「啊啊,這件事嗎?」鵜飼一邊回應,一邊從更衣室的窗子看向露天澡堂。在天然石環繞之下充滿情調的浴池,只有小峯三郎一個人正在泡澡。圓滾滾像是氣球的腹部提供浮力,使他輕飄飄浮在熱水中。大概是心情很好,隱約從他口中聽到石川小百合的名曲片段。
鵜飼再度將手機抵在耳邊。「是的,小峯先生正在露天澡堂裏,舒服到準備橫渡津輕海峽。」
這個話題就此打住———小峯像是如此暗示般頻頻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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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說不定是這種人喔。比方說醉醺醺的女醫師。」
『你好奇嗎?』
「也和我們一起游泳……」
大概是對於這個名字感到意外,鵜飼詫異朝着手機大喊「黑江健人?」複誦。
「可是老闆娘,旅館也可以使用假名訂房吧?」
流平也正想問這個問題。在好奇旁觀的流平面前,小峯瞬間像是畏縮般遊移視線,但他隨即轉動粗脖子果斷搖頭。
流平再度打開門,回到澡堂。「鵜飼先生,看來沒有任何人。」
「不,我不認識。完全沒印象。」
『寫恐嚇信的是叫做黑江健人的青年。你們已經見到那名青年了吧?』
房客們被封閉在狹小的空間,還被捲入奇妙的風波。以特別的料理招待衆人,儘量讓他們對這間旅館留下良好印象,至少要避免形象受損,千萬不要在網路留下暗藏惡意的評價———豬狩夫妻懷着這個願望精心佈局……更正,特別企劃的活動,就是這天晚上的晚餐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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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怎麼可能!」小峯一副打從心底嘲笑的態度。「他已經死了……啊,不對,雖然沒有證據斷定已經死了,不過總之這名青年現在受傷又失蹤。這樣的他不可能大搖大擺出現在這間露天澡堂———你說對吧?」
更衣室寂靜無聲。不知情的小峯三郎泡在露天浴池心情大好。他一邊欣賞黃昏時分的雪景,一邊繼續哼唱石川小百合的名曲。
「不用你提醒,我們當然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
「確實是這樣沒錯。是的,我也這麼認爲。」
『啊,沒有,並不是……沒發生任何事的話就好……』
「唔,你是說誰?」
「不~~我剛纔第一次聽到喔~~是的,真的是第一次~~」
「這有什麼意義啊!和你們一起游泳到底有什麼意義?」
泡在熱水裏歪過腦袋的流平想要自行開口發問。但是在他正要出聲的時候,更衣室傳來細微的聲響以及某人的氣息。
鵜飼讓肩膀以下完全浸入散發硫磺味的熱水,回答委託人的疑問。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飾演「在露天澡堂像是孩童般嬉鬧的超麻煩大人」。
瞬間,鵜飼終於也露出頓悟表情,然後壓低聲音詢問。
小峯說得像是不關己事,以雙手掬起浴池的熱水,發出嘩啦啦的聲音洗臉,然後回到原本的話題。「總歸來說,那名青年是寄恐嚇信給我的元兇。他爲了對我不利而開車來到烏賊腳海角,卻在史魁鐸山莊前面的道路出了車禍。」
「就是津輕海峽喔。在露天浴池泡澡欣賞冬季景色的時候,任何人都會哼那首歌吧?」鵜飼單方面如此斷定,露出詫異表情詢問警部。「你這麼在意小峯先生的安危嗎?警部先生,難道你是爲此才特地打電話給我?」
在心中低語的流平重新看向更衣室。隔開更衣室與澡堂的門有一部分是透明玻璃,不過就流平看來,門後沒有人影。
「那麼可能是員工吧。」小峯像是不太重視這個問題般說。「也可能是哪位女性不小心進錯澡堂了。」
和傻眼的流平一樣,電話另一頭的砂川警部似乎也大傷腦筋。
「大致是這樣。所以我想請問一下……」鵜飼環視澡堂與更衣室,確認沒有任何外人之後壓低音量。「叫做黑江健人的那名青年,您是不是早就認識?」
「真要說的話,警部先生你也總是直呼他的姓名『小峯三郎』吧?就像是把他當成某個事件的嫌犯。」
「唔,是嗎?可是,剛纔確實感覺到某人的氣息吧?」
對於偵探們的這副模樣,小峯雖然傻眼卻沒有特別訓斥。他自己也幹了好幾杯葡萄酒,臉頰紅通通的。
「確實,這種事真的很奇怪。但是我之前也說過吧?別看我這樣,我有很多敵人。挾怨報復我的人不在少數。即使我心裏沒底,對方也會擅自懷恨在心,企圖對我下手。過去也發生過這種事,這次或許也是類似的事件吧?嗯,肯定沒錯。」
「大概是幫風塵女子贖身之類的吧。」鵜飼回覆爲原本的人格。「因爲啊,警部先生你想必也知道,小峯三郎雖然長得那樣,個性也是那樣,不過只有錢多到沒地方花。」
『唔~~你要在露天澡堂閉門死守還是怎麼樣,我都沒差就是了……』
這場晚餐會即將進入尾聲的時候,鵜飼若無其事詢問豬狩省吾。
委託人以拼命圓場的語氣徵求兩人的贊同。偵探以完全不帶情感的聲音回應。
這麼偏僻的祕密旅館總不可能遭小偷吧———如此心想的流平還是檢查自己的衣服以防萬一。不過口袋裏的錢包、鑰匙與手機都平安無事。
「哇,一邊賞雪一邊在露天浴池游泳真的很奢侈對吧,流平!」
成功橫渡津輕海峽的他,現在好像正準備要越過天城山———
「咦,我上午打電話給你的時候沒說嗎?嗯,是的。小峯先生和他有實無名的妻子一起來到旅館。是三十多歲叫做霧島圓的女性———然後啊,嘿嘿,警部先生,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是那位叫做霧島圓的太太,真的是令人想要一把抱在懷裏的好女人喔。那麼標緻的美女,配給那個肥下巴小子真是暴殄天物,嘿嘿嘿!」
「不,並不是不熱門……只是因爲天氣這麼差,很多客人都取消訂房了。位於海角前端的這間旅館,是因爲遠離人煙而受到喜愛,不過相對的,從市區來到這裏不太方便。一旦下起大雪,客人們就算想來這裏也來不了。在冬天經常會陷入這種狀況。」
「這件事確實令人在意。不過老闆娘,青年應該沒訂房吧?」
「當然是下落不明的那名青年———黑江健人。」
從他的角度來看,這種展開確實會令他感到疑問吧。在更衣室拖拖拉拉的偵探與助手終於進入澡堂,然後跳進天然石的浴池,突然說明恐嚇信的寄件人身份。完全處於放鬆狀態的委託人難免會喫驚到目瞪口呆。
流平也不禁語塞———咦,那名青年是恐嚇犯?
「這是怎麼回事?警部先生,你爲什麼知道這段話?」
「原來如此,取消訂房是吧。」鵜飼深深點頭之後直接發問。「那麼,預約訂房的名冊裏,有黑江健人這個名字嗎……?」
『喂喂喂,不要睜眼說瞎話!』警部怒斥偵探之後說下去。『算了。我大致猜到端倪了。偵探事務所的你們兩人,跟着小峯三郎待在祕密旅館的原因就是這個。總歸來說,小峯收到恐嚇訊息,然後委託你們擔任護衛。沒錯吧?』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湊巧演變成在全裸狀態說明重要的事情。您有意見的話請去抱怨烏賊川警局的砂川警部。因爲說起來是他不該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過來。」
反觀旅館老闆稍微皺眉,以平淡的語氣回答。
聽到鵜飼這個問題,藤代醫師也放下酒杯探出上半身。
「唔~~我想想,是怎麼回事呢……」鵜飼依然試着進行無謂的抵抗。
「怎……怎麼了,居然說『如果愛惜自己的性命』……警……警部先生,你要威脅我嗎?這……這是民主警察的做法嗎?」
「不不不,蝶式也不遑多讓喔!」
『———制裁還沒結束。如果愛惜自己的性命就不要輕舉妄動,誠心祈求自己平安無事。』
室井蓮製作的每道料理都很美味,令客人們心滿意足。其中只有「偵探搭檔」的兩人交互看着面前的料理與搭檔的臉,輕聲討論「該不會有下毒吧……」「嗯,有這個可能性……」對於看不見的暗殺者身影感到恐懼,不過看見其他客人———也包括最有可能被毒殺的小峯三郎———面對上桌的料理大快朵頤的模樣,他們也終於消除內心的不安,然後就像是放縱自己般大喫大喝,逐漸清空面前的盤子與酒杯。
『嗯,實際上或許是這樣吧……不過你還真敢把小峯三郎數落到這種程度。他是你重要的委託人吧?』
小峯三郎以深感意外的聲音說出這個名字,在下一瞬間朝着面前的偵探露出爲難與疑惑的表情。「可是啊,這麼重要的事情,你爲什麼要在這裏說?在充滿情調的這個露天澡堂……在彼此脫得光溜溜的這種狀態……到底是爲什麼?」
「話說老闆,今晚入住旅館的房客,看來只有小峯夫妻、我與流平,再加上藤代醫生這五人。老實說,在聖誕節將近的這段旺季,這樣的人數挺冷清的……這間旅館該不會沒有傳聞所說那麼熱門吧?」
察覺到危機,流平與鵜飼迅速相互使眼神。在彼此點頭的下一瞬間,兩人把天然石浴池當成泳池,全力表演自由式與蝶式,眨眼之間就到達距離委託人數公尺遠的「對岸」。
警部說出真心話之後沉默片刻,接着突然說出一段耳熟的話語。
「嗯?」小峯的臉在嫋嫋蒸氣之中就像是熱騰騰的中式包子。這張臉出現了意料之外的反應。「砂川……?」
鵜飼像是大方承認般挺胸說下去。「啊,不過警部先生,爲了做好這份工作,可以請你告訴我一件事當參考嗎?那段恐嚇文,你是在哪裏查到的?」
『喂喂喂,不準讓奇怪的雙重人格出現———嗯,霧島圓嗎……』
「是的,非常好奇。因爲知道這段訊息的人,除了被恐嚇的小峯先生以及接受他委託的我們兩人,就只有小峯先生沒正式登記的妻子……」
「喂,流平———去吧。」鵜飼說完以下巴朝門示意。
「不認識?您和這名青年素昧平生,沒有任何交集或關係嗎?可是,這樣的人爲什麼要寄恐嚇信給您?這不是很奇怪嗎?」
「是的,不過實際上沒有任何人。說起來挺奇怪的,住在這間旅館的男性只有在場的我們三人,所以不會有我們以外的男性房客來到男澡堂。」
———不妙,有人來了!
聽到鵜飼一針見血這麼問,警部像是在思考般不發一語。
偵探犀利指摘之後,電話另一頭的警部發出『嗚!』的呻吟。但是鵜飼沒有追究。「那麼,回到原本的話題……」他繼續說。「小峯夫妻與我們兩人知道恐嚇信的內容,這部分總之沒問題,如果除了我們四人之外還有人知道內容,那麼這個人是誰?———正是寄恐嚇信的元兇。這是唯一的可能性吧?」
———這麼做的意義?那還用說嗎?是爲了以淺顯的視覺形式,強調我們和您並不是偵探和委託人的關係。社長,您連這種事都不懂嗎?
「不不不,即使警部先生你覺得好,我也不覺得好。既然你特地打電話過來,就是因爲還有某個不安要素吧?令你擔心小峯先生安危的某個要素。這個要素究竟是什麼,請你也務必告訴我。在你告訴我之前,我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這裏!」
被大雪封鎖,正如字面所述成爲「陸地孤島」的史魁鐸山莊,在不安、緊張與無聊之中迎來第二個夜晚。餐廳擺放大桌子舉辦一場豪華的晚餐會。主辦人是旅館老闆豬狩省吾以及老闆娘豬狩美津子。
鵜飼說完咧嘴一笑。「不,可是請等一下……」他突然露出像是想到某件事的表情,慢慢豎起食指,一臉嚴肅看向委託人。「這間旅館還有另一名男性房客纔對———不過,是否可以稱爲房客還很難說。」
「一點都沒錯,鵜飼先生。泡溫泉的時候果然一定要遊自由式對吧!」
「哇!不是啦,鵜飼先生!」看到師父做出雞同鴨講的反應,流平連忙向他打耳語。「請仔細回想一下,剛纔那段話是委託人收到那張聖誕卡的訊息喔。而且每字每句都一模一樣。」
『知道了知道了,我說吧。我會告訴你,所以你們要好好看着小峯啊!』
『啥,津輕?咦,你說海峽怎麼了?』
「什麼?你說恐嚇信的寄件人是那名青年?」
看來這是「你去看看」的動作。流平有氣無力回應「啊~~是是是」獨自走出浴池,然後以「天啊,泡得太爽啦~~」這種脫力到不行的演技打開門,迅速掃視更衣室內部,但是說來神奇,裏面沒有任何人。隨意堆放衣服的籃子也確實是三人分,都在原本的場所。
應該有其他更合適的場合吧?委託人似乎是想這麼問。
「是的,砂川警部。難道您認識嗎?他是刑事課的老鳥。」
電話另一頭響起中年警部厭煩的聲音。『哎,無論如何,狀況都沒什麼變化。總之你們繼續擔任小峯的護衛吧。』
看見他這種態度,流平也還是不得不覺得怪怪的。
「怎麼樣,小峯先生要不要……」
等一下,鵜飼先生,這麼問很沒禮貌喔———流平斜眼瞪向口無遮攔的師父。
「啊,嗯,這樣啊……那麼,肯定曾經在哪裏見過面吧。」
雖說黑江健人現在離奇失蹤,卻還沒確定已經死亡。青年找機會襲擊小峯的可能性還是很高。在無從得知青年下落的現在,小峯反倒應該更加害怕纔對———但他爲什麼是這種反應?
砂川警部如此叮嚀之後,終於向鵜飼他們說出寄件人的名字。
晚餐會乍看之下以和樂的氣氛進行。
鵜飼隨即像是煽動對方內心的不安般誇張這麼說。「啊啊,明明只要知道恐嚇信的寄件人,這邊就可以防範重大凶殺案於未然了!要是你不告訴我,原本能防止的犯罪可能也防止不了。不過這也在所難免吧。警察把自己知道的情報一五一十告訴一介私家偵探,簡直是正統推理作品的庸俗做法,你可不能這麼做吧。」
———哪個~~鵜飼先生,這應該不是講電話在用的臺詞吧?
「是的,藤代小姐,當然沒有。」美津子答道。「如果他是預先訂房的客人,我早就告訴各位了。預約名單沒有黑江健人這個名字。那名青年和史魁鐸山莊沒有任何關係。」
『唔,你說什麼?沒正式登記的妻子?小峯三郎的嗎?』
『喔喔,聽你的語氣,你好像早就知道這段恐嚇文了?』
圍坐在餐桌旁的人們,包括「祕密旅館的經營者」豬狩夫妻共七人。小峯三郎與霧島圓這對「有實無名的夫妻」、鵜飼杜夫與戶村流平這對「偵探搭檔」,再加上「醉醺醺醫師」藤代京香。在餐廳隔壁的廚房裏,「年輕廚師」室井蓮大顯身手精心料理,完成的佳餚由「可愛的圍裙服務員」井手麗奈端上餐桌提供給衆人。
鵜飼不死心再度發問。「呃,確實可以……」美津子點了點頭。「可是,那名青年爲什麼要使用假名呢?說起來,對於那樣的年輕男性來說,史魁鐸山莊並不是他一個人住進來可以放鬆身心的旅館。」
「哎,說得也是。」鵜飼率直點頭回應。「那麼,那名青年果然只是偶然被抬進這間旅館嗎?哎,實際上或許如此吧。」
「那名青年就這麼下落不明,天色也終於變暗了……」
藤代京香不安般低語。「現在他可能在冰天雪地裏凍壞了……」
瞬間,餐桌一片寂靜。總覺得在暖氣夠強的室內享受熱騰騰的晚餐非常不好意思,連流平都停下手中的叉子。
在這樣的狀況中,只有一名男性肆無忌憚喝着玻璃杯裏的啤酒。是身穿白色西裝的小峯三郎。他像是要趕走餐桌上洋溢的沉重氣氛般,發出豪邁的聲音。
「什麼嘛,我們不必感受這麼重大的責任吧?那名青年只不過是偶然被運來這間旅館。對於這樣的他,我們已經盡力而爲了。藤代醫生,難道不是這樣嗎?」
「是啊,我們已經儘量找過了。」藤代醫師所說的「我們」當然沒包括小峯三郎。她以酸溜溜的語氣說下去。「不過,到現在都還沒找到。我覺得也不能就這麼扔着不管。」
「我……我可沒說要扔着不管吧?」小峯三郎以抗議般的語氣說。「這邊早就已經報警了———你說對吧,鵜飼?」
「是的。不過因爲大雪,現狀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抵達。短時間內應該無法依賴警方的搜索吧。就算這麼說,也不能在這種夜晚繼續找他———沒錯吧,老闆?」
「當然沒錯,鵜飼先生。必須避免更多人出事纔行。」
豬狩省吾的話語,引得白色西裝的獨裁社長大幅點頭。
「既然這樣,現在我們沒辦法做任何事,再怎麼憂心也沒用。就好好享受美食與美酒吧。」
說完之後,小峯三郎大口喝下玻璃杯裏的啤酒,然後大口吃下盤子裏的肉。他身旁的霧島圓掛着妖豔的笑容,欣賞丈夫大快朵頤的模樣。流平至今還是無法理解這對「美女與野獸」的組合。朝着這兩人投以疑惑視線的藤代醫師開口了。
「話說小峯先生……那個,小峯三郎先生,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其實我聽到『小峯』這個姓氏的時候就一直好奇一件四……」
「唔,藤代醫生,怎麼了?突然開始醉了嗎?」
「嗯,或許吧。可四機會難得,所以我要問個明白。」藤代京香以逐漸不清的口齒髮問。「小峯先生,你以前四不四有哥哥?兩個死得超~~詭異的哥哥。一人在空屋的奇怪事件被分屍,另一人記得四被警察逼得自殺……」
———咦,咦?藤代醫生,妳趁着酒醉問這什麼問題啊!
第一次聽到這些情報,流平難掩驚訝。
反觀旁邊的鵜飼「唔」地皺眉,「啊啊,記得『空屋的奇怪事件』是……」他輕聲低語,像是被喚醒某段記憶。
夫人請您留在別館等待———鵜飼慎重留下這句話之後,和流平一起向前跑。
「哎,慢着慢着,自己人相互傷害只會徒增空虛。而且你仔細想想,說起來就算我們的監視可以協助發現入侵者,但在那間別館有人外出的時候,這種監視就毫無意義可言。因爲小峯先生比任何人都熟知我們正在這扇窗戶監視。」
「嗯,說得也是。那個事件也是小峯三郎這號人物攀升到現今地位的契機之一———這樣啊,原來你不知道。那麼爲了消磨無聊的監視時間,我就告訴你吧。話是這麼說,但我在二十年前也還小,只知道當時報紙與電視報導的情報。」
「不只是有名的程度,在二十年前被稱爲『空屋的奇怪事件』引發熱議。」
「是的,完全不知道。很有名嗎?」
留在雪上的腳印很深,天候維持在平穩狀態。幾乎不必擔心這些腳印會因爲持續下雪而迅速被掩蓋。
「不不不,最後那個選項的可能性應該是零。」
今天早上———不對,現在已經換日,所以是昨天早上———那時候走過的林間小徑在面前延伸。樹木聳立在兩側,因此積雪比其他場所少,相對的,小徑陰暗而且視野不佳。不過或許該說不愧是專業的私家偵探與助手,兩人拿出筆型手電筒照亮前方,毫不猶豫衝向林間小徑,在描繪平緩起伏的這條小徑大步前進。
流平完全沒有道義必須遵照警部的指示,但是無論如何該做的事都一樣。流平堅守崗位持續監視,視線連一瞬間都沒有離開「大王之間」。
「喔,你是這麼認爲的嗎?」鵜飼懶散躺在自己牀上輕聲說。「所以流平你支持『黑江健人死亡論』。原來如此,你站在那一邊啊。」
流平個人很想爲這個不可靠的師父助陣,卻也不能扔下面前躺成大字形的委託人。憂心忡忡目送鵜飼背影離去之後,流平立刻蹲在小峯身旁,朝着動也不動的委託人開口。
鵜飼立刻說「喂喂喂,不可以看其他地方」指向窗戶。
『大王之間』像是想到某件事。「流平,我們走!」他英勇大喊之後從大門衝到戶外,卻在下一瞬間,像是被強烈北風吹回來般掉頭回到門後,暫時走回室內穿上厚厚的羽絨大衣。「好,這次真的要出發了,流平!」他重新大喊之後再度衝出大門。流平當然也穿上羽絨外套,追着他的背影外出。
「不知道。總之去了就知道。」鵜飼踢開積雪向前走。
「是誰!」
「我爲什麼要去男澡堂?不可能有這種四吧?」
「喂,流平!你一直在監視窗外的別館對吧?」
兩人凝視着窗戶反射的彼此臉孔,全神貫注互瞪了一段時間。
「嗯,說得也四……」酒醉的醫師至此不再多問。
「換句話說,在今天早上的時間點,小峯先生已經證實黑江健人這名青年是恐嚇犯,而且已經死亡。是這個意思嗎?可是……爲什麼?爲什麼小峯先生可以斷定黑江健人已經死亡?我們在瞭望臺發現繃帶碎片,是更晚以後的事吧?何況那塊碎片本身也不足以證明青年的死……」
「這樣啊,所以不是在場的任何人。那麼,應該是在這麼冷的天氣裏,想要來泡露天溫泉的日本猴吧。是的,肯定是這樣沒錯。」
鵜飼像是在祈求什麼般在前進的同時說明。就流平看來,鵜飼腦海顯然浮現不祥的預感。
「啊啊!」流平不禁驚叫出聲。
關於黑江健人的「生存論」與「死亡論」,鵜飼明明宣稱還不能下定論,但是其實從口吻就明顯聽得出他覺得哪一個論點可信。不只如此,他甚至已經在腦海描繪出自己的委託人是殺人兇手的可能性。
「不。我只會在打掃或是補充備品的時候,纔會進入客人用的澡堂。而且時間也是在深夜或清晨。不會在傍晚進入更衣室。」
拿着托盤在一旁待命的井手麗奈也露出開朗笑容。「男性泡澡的時候,要是女性進入更衣室,彼此不是都會覺得尷尬嗎?」
「確實是這樣沒錯。那麼,當然也不會是霧島圓小姐……這樣啊,不是嗎?不過如果是男性,再來就只可能是廚師了……」
「喂喂喂,醫生,請不要在這種場合提這個不重要的話題。這是我的私事。而且以前的案件和這次的事件毫無關係吧?」
然而,在他正要開口的時候———「啊,鵜飼先生,請等一下!」
鵜飼指着這條小徑與延伸過去的腳印大喊。「我知道了。肯定是那座瞭望臺。這些腳印肯定是要去瞭望臺。」
「這麼說來,我想請問各位一件事。是今天傍晚發生的事。我、流平與小峯先生三人在露天澡堂泡澡的時候,感覺更衣室好像有人進來,請問是哪位?是藤代醫生嗎?」
「二……二十年前?既然這樣,我怎麼可能知道?」
「沒錯。即使如此,小峯先生還是得到某種確切的證據……」
「這些腳印到底是要走去哪裏……?」
鵜飼說得沒錯。在他所指的方向看得見小小的白光。是誰呢?如此心想的流平定睛注視。鵜飼就這麼關掉筆型手電筒燈光,緩慢走向問題所在的白光。距離拉近到某個程度之後,鵜飼再度打開筆型手電筒朝向前方。光束照亮數公尺前方的下一瞬間———
鵜飼跑向倒地的小峯,看了委託人一眼,隨即留下「流平,這個人拜託了!」這句話,一個轉身朝着神祕人物逃走的方向跑去。「喂,可惡的犯人,站住!我絕對不會放過你!」他抱持着肯定會放過什麼般的決心,主動衝進雜木林。
「那當然。『大王之間』肯定沒有任何人外出。」
「不知道,也猜不到。」
「喂喂喂,流平,不準亂說話喔。你今天早上不是呼呼大睡被我叫醒嗎?難道你忘了?」
確實,只要穿過這條林間小徑,就會抵達懸崖前端的瞭望臺。流平放慢行走速度。「可是鵜飼先生,小峯先生爲什麼要一個人偷偷去那種地方?」
流平依照慣例,鼻頭用力撞上走在前方的師父背部。
「您是說小峯社長吧。」鵜飼在後方這麼說,將流平推到身後。「小峯社長不見了。是這樣吧,夫人?」
「說到呼呼大睡,鵜飼先生您也一樣吧?難道您忘了?」
「這樣啊。總之先把熊的話題放在一旁。」鵜飼在牀上起身,然後豎起食指繼續說。「只有一件事幾乎可以確定———深信『黑江健人死亡論』的不是別人,正是小峯先生自己。正因如此,所以即使有人入侵更衣室,他也能夠心平氣和覺得沒什麼好怕的。原本他應該更稍微害怕一點纔對。」
確實如鵜飼所說,疑似是男性的鞋印在積雪上一個個延伸出去。腳印不是接近史魁鐸山莊的主屋,反倒是遠離主屋,朝着深邃的黑暗延伸。霧島圓睜大雙眼。
然而這種威脅似乎對他不管用。神祕人物看起來沒害怕,轉眼之間消失在樹林裏的黑暗。
雪上的腳印不斷延伸,看來是前往雜木林的方向。將旅館用地與海角前端隔開的那片雜木林。兩人數度被積雪困住雙腳,好不容易抵達樹林外圍。前方有一個雜木林的缺口,看得見該處有一條白色小徑。
總之,這始終是一種可能性———鵜飼硬是加上這句結論,結束自己的主張。
流平連忙將視線移回窗外,一邊搖頭一邊說。「不不不,這種事不可能的。因爲昨天晚上,小峯先生的別館完全在我們的監視之下。」
在流平的視線前方,「大王之間」的窗戶不知爲何突然亮起燈光。
「喂,站住,再不站住就要開槍了!」
玄關大門隨即被推開,某人的身影奪門而出。看身體輪廓就知道,並不是令人聯想到《愛麗絲鏡中奇遇》矮胖子的那個人。現身的是高挑美女霧島圓。她不顧一切跑向流平等人所在的「劍尖之間」。即使差點被深厚積雪絆倒依然拼命鞭策雙腳的模樣,令人覺得事態十萬火急。流平從椅子站起來大喊。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鵜飼犀利發問,對方以自己手上的白光照向他當成回應。是比偵探們手上的筆型手電筒更強力的LED手電筒。過於耀眼的光芒使得鵜飼與流平不禁轉過頭,這名可疑人物抓準一瞬間的空檔拔腿就跑。
明明手上沒有能開的槍,偵探卻單純虛張聲勢如此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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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平你看。」鵜飼說着交互指向窗戶與自己腳邊的雪地。「這是別館另一側的窗戶。窗戶外面的積雪不平整,而且男性的腳印從這裏延伸出去……肯定沒錯,小峯先生應該是瞞過我們的監視,從這扇窗戶外出,然後在雪地走向某處。」
「您知道他可能去哪裏嗎?」
「那麼,我可以認定老闆娘或是井手小姐也一樣嗎?」
「流平你看,前面看得見光線對吧?」
「沒錯。而且還有今天早上那件事。黑江健人失蹤之後,小峯三郎很乾脆地准許我們幫忙尋找下落不明的他。當時你對此感到詫異,不過說起來確實奇怪。或許在那個時候,小峯先生就認定自己內心的恐懼已經連根拔除了。」
來自海面的風吹動樹枝發出咻咻的聲音。林間小徑別說鴉雀無聲,反倒是有點吵的程度。在這樣的狀況下,兩人即將走到瞭望臺的時候,鵜飼大概是感受到某種氣息,突然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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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見了!」霧島圓搖亂頭髮說明。「在牀上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
「我認爲未必不可能有這種事,所以纔會這麼問。」鵜飼說完咧嘴一笑。「這樣啊,那麼,難道那個人是老闆?」
流平個人只能祈禱師父的推理失準。
「可是啊,鵜飼先生……」流平就這麼筆直看向前方,朝着映在窗戶玻璃的師父身影發問。「昨晚就算了,今晚的監視沒有任何意義吧?如果寫信恐嚇的黑江健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
「這麼說來,記得他當時差點脫口說出『他已經死了』這種話,只不過連忙改口了。」
「咦,鵜飼先生不是嗎?所以您是『黑江健人生存論』?」
霧島圓跟在兩人的身後一起走。
說到這裏,鵜飼就像是在搜尋古老的記憶,注視白色天花板。
「不知道,總之追蹤看看吧。喂,流平,沿着腳印往前找吧。」
沒多久就出現在「劍尖之間」大門前的霧島圓,只在睡衣外面加披一件睡袍,而且氣喘吁吁。流平在她開口之前發問。
不是跑向這裏,卻也不是前往瞭望臺。這名人物毫不猶豫衝進前方遼闊的雜木林。
鵜飼與流平同時閉口之後,別館室內立刻變得鴉雀無聲。
「沒有任何人外出,小峯先生卻不在別館裏———也就是說!」
小峯三郎面有難色,坐在旁邊的霧島圓故做平靜拿起葡萄酒杯。不過看她的手抖成那樣,明顯反映出內心的慌張。
「對,就是這麼回事。」鵜飼下牀走到流平所在的窗邊,指向座落在前方的別館。「從這扇窗戶看得見『大王之間』的大門以及面向這邊的窗戶,不過建築物另一側當然是死角。知道這個事實的小峯先生,肯定可以在夫人熟睡的時候,悄悄從另一側的窗戶外出。既然這樣,他並不是無法把『障泥之間』牀上的黑江健人硬是拖出去,然後從瞭望臺把他扔進海里———不,就算這麼說,我們敬愛無比的委託人也不會做出這種天理不容的行徑,我自己連一丁點都不這麼認爲。」
「這些腳印看起來還很新,所以小峯先生離開房間還沒有經過太久。」
「是的,我大概是剛纔喝太多酒,總覺得胸口一悶就醒了,然後不經意往旁邊的牀一看,不知爲何牀上沒人。我立刻開燈去找,可是在浴室、廁所與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啊啊,時間這麼晚了,他卻一個人跑出去……」
聽到鵜飼這句話,美津子回答「這是當然的」點點頭。
「難道說,我們的委託人殺了黑江健人?這麼一來,小峯先生確信青年死亡也情有可原。因爲就是他親手殺害的。」
無論如何,被藤代醫師這麼一說,當事人小峯三郎露出爲難表情,像是要打斷她的發問般大幅揮動右手。
最後鵜飼揮了揮手,結束這場無謂的爭執。
鵜飼踢開擋路的積雪,筆直走到「大王之間」。但他連看都不看就這麼過門不入,在建築物邊角轉彎。流平也在同一個邊角轉彎繞到建築物另一側。那裏有一扇看得見燈光的及腰窗戶。
「這是當然吧。因爲指示我們在這扇窗戶監視的不是別人,正是小峯先生自己……嗯?原來如此!」
「話說鵜飼先生……」流平換了一個話題。「剛纔在晚餐席上,藤代醫生聊到委託人的往事對吧?小峯先生看起來相當抗拒,到底是什麼樣的事件?」
這天就這麼進入深夜。戶村流平和昨晚一樣,在自己入住的「劍尖之間」拿一張椅子放到窗邊坐下,專注看向位於窗外另一側的別館「大王之間」。這麼做當然是爲了監視小峯三郎。這原本就是小峯自己委託的任務,不過如今也是基於砂川警部的要求。
筆型手電筒的燈光照亮體型相異的兩人。一人是如同在蛋上加裝四肢,體型獨具特色的男性小峯三郎。他一直躺在冷到會凍僵的雪地上。另一人是體型比他瘦得多的不明人物。這個人壓在倒地的小峯身上,深色的背部朝向這裏。
霧島圓不安搖頭。鵜飼大喊般詢問。
流平不禁從「大王之間」移開視線,看向牀上的師父。
「啊啊,在空屋發生的分屍命案吧———咦,流平你不知道嗎?」
「鵜飼先生,那邊的別館好像出事了!」
「怎……怎麼這樣,不會吧!」
這個反應也是老掉牙的慣例。鵜飼隨即說「噓,安靜」阻止流平說話,以手掌蓋住流平的筆型手電筒。流平察覺他的意圖,連忙關掉手電筒。鵜飼自己也關掉筆型手電筒的燈光,然後筆直指向前方。
鵜飼像是要打破這股結冰的空氣般開口。
微妙的沉默降臨餐桌時,鵜飼開口換了另一個話題。
鵜飼看向廚房,身穿白色廚師服的男性就像是抓準時機般現身走向餐桌。「不是我。說起來,我甚至很少接近露天澡堂。」室井蓮說完搖了搖頭。到最後,沒有任何人舉手承認。
「天曉得,現在還不能下定論。傍晚出現在露天澡堂的不明人物,那個人是黑江健人的可能性,我覺得實際上不是零。另一方面,那名青年當然也可能早就死亡吧。他究竟是墜海而死、凍死還是被野生的熊喫掉就暫且不研究。」
流平歪過腦袋,一旁的鵜飼聳肩低語。
「怎……怎麼了,鵜飼先生,請不要突然停下來啦……」
「小峯社長,您還好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然而即使搖晃肩膀或是拍打臉頰都沒有反應。此時流平發現了。身穿羽絨薄外套的小峯右側腹,有一個像是發芽生枝的物體———
是利刃的握柄。一把刀深深插在小峯的右側腹。
傷口冒出的血液沿着他的衣服滴落。純白的雪迅速染紅。理解狀況之後,流平終究也臉色鐵青。
「是……是被刺殺吧!到底是誰……小峯社長,您知道嗎……請振作一點!」
大喊的流平大喊以筆型手電筒照向小峯臉部,發現他的表情稍微變化。看起來像是痛到表情扭曲。小峯還沒死,但肯定是奄奄一息的狀態。那麼現在該怎麼做?自己沒辦法獨力將這種身材的小峯運到旅館。要打電話連絡藤代醫師,請她過來這裏嗎?不,這也行不通,因爲不知道她的手機號碼……
各種想法在流平腦海浮現之後被駁回。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感覺身後有好幾個人正在接近。流平站起來轉身一看,黑暗之中有三個燈光在晃動。看來援軍到達了。流平喊着「在這裏,快點!」揮動筆型手電筒,正在接近的三個燈光隨即同時照向流平。
最後抵達現場的是三名男女。旅館老闆豬狩省吾與廚師室井蓮一看見倒地的小峯就「嗚……」倒抽一口氣,當場愣住。不過只有最後一人藤代京香不愧是醫生,態度非常冷靜,突然目睹這個場面也不爲所動。「來吧,給我看看……」
她說着蹲在被害者身旁,檢查傷勢與脈搏。豬狩省吾錯愕看着這幅光景,以顫抖的聲音開口。
「究……究竟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發生了什麼事……」
「詳情之後再說,總之小峯社長被某人持刀刺殺側腹。」
流平簡短說明之後,室井蓮詫異環視周圍。
「請問……您的搭檔沒在一起嗎?我們是聽霧島小姐這麼說才追過來的……」
「啊啊,原來如此。是的,鵜飼先生確實也和我一起過來了———啊啊,對喔,我差點忘了!」流平像是事到如今纔想起來般大聲說。「鵜飼先生一個人進入這座雜木林去追兇手……」
「咦,兇手?兩位有看見兇手嗎?」豬狩省吾喫驚般睜大雙眼。
「不,我們沒有近距離看清楚,不過在那一瞬間確實……」
「所以鵜飼先生一個人去追他是吧。總覺得就某方面來說非常令人擔心,這麼做沒問題嗎……」
聽他這麼說就覺得確實如此。流平突然擔心起師父,看向雜木林深處。不過那裏只有一整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就在這個時候———
「黑……什麼?」
某個熟悉的聲音從雜木林的黑暗中逐漸接近。不經意轉頭一看,鵜飼再度出現在林間小徑,頭上不知爲何頂着雪。總之流平安心鬆了口氣。偵探則是依序看向聚集在這裏的衆人。
流平將耳朵湊到他嘴邊,絕對不聽漏任何一句細如蚊鳴的話語。不知不覺連藤代醫師也不發一語,注視小峯嘴巴的動作。豬狩省吾與室井蓮也屏息守護這一幕。在這樣的狀況中,小峯擠盡最後的力氣說話了。
「黑江……健人……是黑江健人……」
「嗨,各位也趕過來了啊,真的是幫了大忙———話說流平,小峯先生現在狀況怎麼樣?」
「哎,可惡!那個混蛋傢伙跑得真快,最後還是追丟了!」
但在下一瞬間,大概是聽到流平的話語,小峯閉上的雙眼突然睜開。從他圓瞪的雙眼看得出意志清醒的光輝。然後他以即將燃燒殆盡的生命火焰,拼命讓自己發出顫抖的聲音。「黑……黑……」
「小峯先生剛纔死亡了。就在你去追黑江健人的時候。」
清楚說出這個名字兩次之後,他的頭像是失去力氣般往側邊一歪。雙眼再度閉上,而且再也沒張開。藤代醫師重新確認脈搏,以LED手電筒的燈光檢查瞳孔。剛好在這個時候———
「喂,你別這樣!」藤代京香以醫生立場要求流平自制。
「唔,唔唔……」倒地的小峯發出不成話語的呻吟聲。
藤代京香代替語塞的流平,告知一個重大的事實。
「小峯先生,您知道嗎?發生了什麼事?是誰下的手?」
看來正在逐漸回覆意識。流平再度蹲在小峯身旁註視他的臉,然後說出目前最想問的問題。
「這……這個嘛,鵜飼先生,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