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要是沒有偵探就好了

某間密室的起始與終結

《烏賊川市系列》 · 東川篤哉 · 1.8萬 字

老嫗的指尖碰觸門鈴按鍵。古老的玄關掛着「冢田政彥、廣美」這塊門牌。門後傳來「叮咚~~」的脫線聲。但是隻有這個反應。沒人應聲,門也沒打開。玄關前方只吹過一陣帶着溼氣的夏季晚風。

「哎呀,不在家嗎?」

白髮老嫗冢田京子又按了三次門鈴,然後微微歪過腦袋。

深褐色上衣、深藍色長褲與米色開襟線衫搭配得體,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背脊筆直得像是插了把尺。雖然眼角的明顯細紋透露歲月的痕跡,但臉蛋看起來令人覺得她年輕的時候肯定很漂亮。

冢田京子女士看向身旁穿西裝的三十多歲男性。「奇怪,平常在這個時間,我兒子肯定已經回家……」她像是辯解般說。

「實際上,政彥先生是不是已經回來了?」穿西裝的男性鵜飼杜夫說完,指向面對庭院的窗戶。「因爲您看,窗戶不是有燈光嗎?」

他說得沒錯,隔着窗戶玻璃看得見溫暖的燈光。鵜飼繼續說下去。

「記得他的妻子廣美小姐,回孃家探視生病的家人吧?那麼只能認定是丈夫政彥先生在裏面……啊啊,對了,流平。」

鵜飼說着看向一旁待命的年輕男性戶村流平,單方面下令。

「可以一邊注意別被當成小偷,一邊看一下那扇窗戶嗎?不過,這個任務對你來說可能很難吧……」

鵜飼說完,以憐憫眼神看着流平的服裝。黑底印着紅色牡丹花的夏威夷衫,以及像是穿到破爛的牛仔褲。流平誇張地搔了搔腦袋。

「咦~~不能被當成小偷嗎?我做得到嗎……嘿嘿!」

他半開玩笑說完,立刻躡手躡腳接近窗戶,將臉湊向透明玻璃往裏面看。雖然拉上窗簾,但中間有些許縫隙。只要閉上單眼注視,就可以清楚看見室內。

「嗯~~看來是客廳……」

大沙發與矮桌。靠牆的大尺寸電視。窗邊擺着盆栽。房間角落的風扇,無意義地攪拌着無人客廳的空氣。

「看來沒人。唔~~這樣真的很奇怪……」

流平注視屋內輕聲說。就在這個時候,某個褐色的大型物體纏住他的腳。這個物體突然發出「嗚~~汪!」好大一聲。下一瞬間,腳踝受到觸電般的刺激。「啊!」流平驚叫之後,戰戰兢兢看向自己腳邊。在他的視線前方,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一隻柴犬咬着他的腳踝不放。

「…………」沉默片刻之後,流平放聲哀號。「呀啊啊啊啊啊啊!」

「喂,扇貝,不可以這樣!」京子女士連忙勸誡柴犬別亂來。看來這隻柴犬叫做扇貝。流平第一次看見這麼兇暴的扇貝。

偵探與助手面有難色相視。委託人看着這樣的兩人,睜大眼睛詢問。「偵探先生,您在窗戶另一頭究竟看見什麼?我兒子……政彥該不會出事了吧?」

流平立刻抓住窗子,試着用力拉,意外輕鬆地將窗子往側邊拉開。看來沒上鎖。往裏面看,室內似乎是廚房與飯廳。雖然沒開燈,但多虧一旁的客廳透出燈光,所以勉強看得見室內的樣子。

流平稍微克制力道,將鏟子前端朝玻璃一敲,玻璃發出「喀鏘!」的刺耳聲音破碎落地。鵜飼立刻豎起手指放在嘴邊。「噓~~安靜點啦!」

「嗯~~原來如此。不過,只是一起在咖啡廳喝茶,您不必這麼不高興吧?或許只是出門的時候湊巧遇見老朋友。打扮得比平常漂亮,也可能是湊巧……」

但是扇貝不理會,迅速穿越客廳,鑽過半開的拉門轉眼就無影無蹤。流平不禁愣住。旁邊的鵜飼慎重關上窗戶,再度從屋內上鎖。然後他朝着窗戶做了某件事,輕聲說「好,這樣就行了。那麼,走吧」轉過身來。

「咦咦,怎麼這樣,這要我怎麼做……啊啊,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嗯,我做,我會做啦……所以請不要用那麼恐怖的表情瞪我……」

真的是這樣嗎?流平率直懷疑。成家獨立的男性,會像這樣率直感謝母親不必要的關懷?流平有點難以置信。雖然這麼說,但京子女士生活好像挺富裕的,不需要眼睜睜放掉她的委託。不提這個,偵探事務所的財政本來就火燒眉毛,不是能夠自選工作的狀況。

但是鵜飼面不改色。「所以,夫人您當時怎麼做?」

「其實,我來到這間偵探事務所,是想要委託一件事。」

「嗯,寢室窗戶好像也進不去。」檢視不遠處另一扇窗戶的鵜飼垂頭喪氣,然後指向暗處詢問。「夫人,往前還有窗戶嗎?」

另一方面,妻子廣美現年三十五歲,同樣是典型的平凡主婦。不只是規矩做好家事,還在附近超市兼職當收銀員補貼家計,是一個好太太。

「嗯。我們擔心的事情,或許真的發生了。」

京子女士突然一臉恐懼地壓低音量,加上季節使然,流平還以爲她看見鬼。坐在旁邊的鵜飼像是催促委託人說下去,以冷靜的語氣詢問。

「那麼,您沒有仔細觀察對方男性?」

鵜飼剛說完,就將開鎖的窗戶打開。「那麼,打擾了!」

「這樣啊……」

寵兒子的委託人難爲情低下頭,重新翻找包包。

如此說明的京子女士高齡七十歲。丈夫已經過世,現在獨居,以繼承的遺產在市區公寓過着怡然自得的生活。這樣的她想委託偵探的工作,是關於獨生子冢田政彥與媳婦廣美的事情。

偵探事務所所長鵜飼杜夫、見習偵探戶村流平。兩人在本次委託人冢田京子的帶領之下造訪這裏。這天是八月某日,時間是晚上八點多。

「看得見廚房有一把沾血的尖刀。或許出事了。」

依照女士的說法,冢田政彥現年四十歲,是在市公所服務的公務員,生活樸素又踏實。晚上不會到處跑,菸酒賭博完全不沾,興趣是看棒球比賽、經典電影與正統推理作品,是非常正經的一個人。

「原來如此。那麼總歸來說,您想委託我的工作,就是查出廣美小姐的外遇對象吧?不過查出來又能怎樣?證明您媳婦外遇之後,究竟誰有好處?令郎也不一定希望這麼做喔。說不定反倒會氣得飆罵『老媽,別雞婆!』這樣。」

不得已,流平避開玻璃碎片,進入冢田家。京子女士隨後跟上。傷到腳的鵜飼在最後踏入室內。此時不知爲何,連柴犬扇貝也從打開的窗戶衝進室內。京子女士立刻大喊訓誡柴犬。

鵜飼正在玩「可愛動物王國」的遊戲。這個偵探看見喜歡的狗,肯定會這樣玩。「咦?流平,你剛纔說什麼?」

不過,就算這麼說,也沒道理不能和異性朋友光顧時尚咖啡廳吧。以流平自己的感覺,京子女士的懷疑有點過於擅自下定論。

這邊確實有京子女士形容的窗戶。加裝鐵窗的小玻璃窗。

「話說夫人,爲了調查,若您可以借我照片之類的東西就好了……」

「怎麼可能。我做不出這種事。就算我問了,我也不認爲他會乖乖承認『我的外遇對象是哪裏的誰』。」

「那邊只有廚房、廁所以及浴室窗戶。都很小又加裝鐵窗,鑽不進去。」

「不,那個,夫人……」鵜飼有點爲難般開口。「不是政彥先生的照片,方便提供廣美小姐的照片嗎?因爲我們應該會跟蹤她。」

流平嘴脣不安顫抖。「鵜……鵜飼先生,該……該不會……」

「那一位真的是廣美小姐嗎?有沒有可能是長得很像的別人?」

「…………」鵜飼按住右腳,以左腳單腳跳。「……你……你先進去。小心玻璃啊……」

「沒什麼,不用擔心。不過以防萬一,方便我們調查其他窗戶嗎?如果有沒有上鎖的窗戶更好。」

察覺到偵探們的不安,京子女士表情一沉。鵜飼裝出笑容回應。

流平說着轉過身來,看見鵜飼環抱扇貝的脖子。

鵜飼環視小庭院,注意到一個鐵皮小倉庫,裏面豎着一把大鏟子。鵜飼拿起鏟子,再度賦予見習偵探一項困難的任務。

「在時尚咖啡廳喝茶也是湊巧嗎?如果是和朋友聊往事,隨便找間便宜飲料店不就好了?」

流平一臉嚴肅看向偵探。「鵜飼先生,我有不好的預感。」

委託人露出鬆一口氣的笑容,偵探立刻向她要求一個重要物品。

京子女士說完,主動繞過屋子一角。鵜飼與流平也隨後跟上。這裏有一扇和客廳相同的窗戶。從沒有燈光的窗戶看向室內,似乎是和室。試着拉一拉窗戶,果然動也不動。流平發出失望的聲音。

偵探講得太直接,京子女士火冒三丈。「到頭來,政彥不會叫我『老媽』,會好好叫我『媽媽』。而且他也不會生氣飆罵。那孩子肯定會感謝我這個媽媽的心意,因爲我是爲他這麼做的。對於這件事,那孩子想必也會率直理解吧。」

「流平,可以一邊注意別被誤認是兇猛的強盜,一邊敲破這扇窗戶嗎?麻煩儘量安靜並且迅速完成。」

「嗯,交給您處理了。」京子女士頻頻點頭。

鵜飼杜夫只告知這一點,就再度回到冢田家的玄關外。戶村流平與冢田京子女士也跟在偵探身後。鵜飼站在有燈光的窗戶前面,詢問京子女士。

「我看見廣美和我兒子以外的男性在一起。而且不只是在一起,是在非假日的白天一起待在時尚的咖啡廳。廣美身上是平常很少穿的粉紅連身裙,化妝也比平常用心,頭髮像是剛去過髮廊一樣整理得漂漂亮亮,所以我甚至一瞬間沒發覺她是廣美。」

流平顫抖說完離開窗邊,輪到鵜飼觀察室內。他的側臉立刻變得嚴肅,以低沉的聲音開口。「唔唔,這是……」

「嗚哇啊啊啊啊!」

流平豎起手指放在嘴邊。「噓~~安靜點啦!」

京子女士翻開手提包,找出一張照片放在偵探們面前。鵜飼與流平從兩側檢視。京子女士朝着照片裏的人物投以洋溢愛情的視線,得意洋洋地說明。「怎麼樣,看起來很聰明吧?他是我引以爲傲的兒子。」

「鵜……鵜……鵜……鵜飼先生!」

見習偵探絕對要服從師父的命令,不能違抗。流平從鵜飼手中接過鏟子,不情不願重新面向窗戶。但他沒學過如何安靜迅速地敲破玻璃。「這樣嗎……?」

「就算您這麼說,這也太強人所難了……」流平輕聲這麼說,又揮動鏟子兩三次。這副模樣怎麼看都是企圖非法入侵民宅的兇猛強盜,但是在意這種事也沒用。流平將右手插入玻璃上的大洞,轉開月牙鎖。旁邊的鵜飼已經把鞋子脫到一半準備入內。

「咦,智慧型手機?」偵探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般複誦。「那是什麼?」

「哎,好吧。我們趕快進去。我擔心政彥先生的狀況。」

「無論是晚上八點或早上十點,我想睡的時候就會睡。」偵探透露自己不太正常的作息。「不過,你說得沒錯,這時間睡覺的可能性不高。對了,夫人,這間屋子有後門嗎?」

「不,不可能。雖然和平常的印象不一樣,但我不可能誤認自己的媳婦。那個人就是廣美。她在不用上班的日子,在我兒子努力在市公所工作的這個時間和男人見面。這樣很過分吧?」

「不行,這裏同樣從裏面上了鎖。」

偵探剛說完,就從西裝口袋取出他所說的摺疊式手機,在面前開啓。流平不禁噘嘴。「這哪裏是最先進的通訊手段?都快落伍了。鵜飼先生,你沒有智慧型手機嗎?」

「我說,要不要改天再來?」別摸狗了,好好聽我說話啦!

冢田家是佔地不大的獨棟平房。小小的外門與照顧得宜的圍籬。只有巴掌大的庭園裏,一隻熱壞的貓「喵~~」了一聲,但流平沒發現居然還有狗,因此腳差點被啃掉,但還是勉強全身而退,像是逃跑般離開窗邊。

「哎呀,扇貝,不可以這樣!」

「呃,就是有觸控面板的那種手機啊。咦,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最顯眼的是一張大大的餐桌。靠近窗戶這一側是不鏽鋼流理臺與瓦斯爐。沒收好的砧板上面有一把沾血的菜刀。不對,不是菜刀。那是沾血的尖刀……咦,尖刀?

「這樣啊……」鵜飼露出失望表情。但他立刻抬起頭。「總之,還是去看看吧。」他說完帶着流平,再度繞過屋子一角。

「不,沒後門……難道說,現在是什麼不太妙的狀況嗎?政彥該不會在家裏出事吧?」

「嗯嗯,090……」

鵜飼雙手抱胸,緩緩搖頭。

「不行耶。鵜飼先生,怎麼辦?改天再來嗎?」

鵜飼在宣言的同時踏入屋內一步。他的右腳隨即踩到地板散落的玻璃碎片。「嗚呀啊啊啊啊~~!」他放聲哀號。

流平和鵜飼簡短以眼神溝通。彼此以眼神示意之後,鵜飼重新面向委託人。「知道了。我們接受這份委託。」

三人穿越客廳,前往深處半開的拉門。看來這扇拉門後面就是問題所在的廚房兼飯廳。冢田家是比較早期的設計,客廳與餐廚空間是隔開的。

這裏是據說確實存在於關東某縣某處的「犯罪頻傳都市」烏賊川市,和冷清繁華區相隔一段距離的地點。古老商店與全新住宅混合的雜亂街景。靜靜座落於一角的這裏,是冢田政彥與廣美夫妻的住家。

「好~~好好好,好乖好乖。好~~好~~來來來,好~~好好好,來,握手,哎呀,乖孩子,乖孩子,好~~好好……」

「啊啊,好危險。」流平鬆了口氣,重新面向玄關大門。他握緊門把試着用力拉,門卻動也不動。看來是從屋內上了鎖。

依照委託人給的號碼打電話,等待數十秒。最後鵜飼失望嘆氣,「啪」一聲合起手掌中的手機。「不行。果然沒接。」

「啊啊,說得也是。嗯,我當然事先準備帶來了。」

「啊啊,你說那個啊。」鵜飼似乎終於理解,點了點頭。「那個不適合通話吧?所以我不太愛用。」

確實如京子女士所說,照片裏是一名看起來很聰明的男性。穿西裝打領帶,方正的臉孔,圓圓的鼻子,細長的雙眼犀利斯文,眼角有顆顯眼的痣,頭髮漆黑茂密。絕對不是現在流行的英俊長相,卻可以輕易想像他坐在公所辦公桌前面的樣子。只不過……

「嗯,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鵜飼點了點頭,以慎重的語氣說下去。「現狀確實令人在意,但要斷定不對勁就太心急了。冢田政彥先生或許只是去了一趟便利商店,或是正在寢室牀上小睡。」

「夫人,您究竟看見什麼?」

流平將拉門完全開啓之後入內。沒開燈的飯廳沒有他人的氣息。此時,京子女士按下牆上開關,天花板的日光燈點亮,整個房間被耀眼的燈光照亮。下一瞬間……

「不行耶,流平。你完全被當成小偷了。」

「謝謝。啊啊,不枉費我來這裏一趟。」

「嗯,我不在意。不過能讓人鑽進去的窗戶不多就是了。」

「嗯,其實沒看清楚。」京子女士懊悔咬脣。「事到如今,我很後悔沒看他長什麼樣子就走。對方男性究竟是哪裏的誰?不過,我沒有調查的方法。」

「既然這樣,客廳的電風扇會關掉吧。到頭來,有人會在晚上八點睡覺?」

「哎,是沒錯啦。」鵜飼說着露出苦笑。

「我趕快離開了。慎重從座位起身,沒被廣美髮現,就這麼走到店外,才終於鬆了口氣。」

「沒問過廣美小姐本人嗎?」

「您沒有玄關大門的鑰匙吧?那麼,方便我破壞這扇窗戶嗎?因爲事態可能分秒必爭。」

「嗯,政彥的手機號碼在這裏。」京子女士從口袋取出錢包,念出夾在錢包裏的紙條數字。「090—××—○○○○。」

到頭來,事情的開端要回到十天前。烏賊川市車站後方的綜合大樓「黎明大廈」。位於四樓的推理殿堂「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出現一名老嫗。自稱冢田京子的這名老嫗,向迎接的鵜飼杜夫與戶村流平深深鞠躬,然後一臉嚴肅地說明。

鵜飼隨即一副打從心底傻眼的樣子,攤開雙手回應。「喂喂喂,流平,你是二十世紀的偵探助手嗎?現代的私家偵探,不是擁有手機這個最先進的通訊手段嗎?」

「唔,你說誰雞婆?」

夫妻膝下無子,但基本上是圓滿的家庭。京子女士直到最近都深信不疑。只不過……「其實,我看見了……」

「咦,廣美的?啊啊,說得也是。對不起。」

「到頭來,就我來說,以前的手機反而比現在的智慧型手機聰明。你不這麼認爲嗎?」鵜飼放話之後,拿起不是智慧型手機的落伍手機。「夫人,您知道這個家的電話嗎?」

流平忍不住爲面前的光景尖叫,當場跳了數公分高。

從窗外觀察的時候沒發現,但飯廳部分地板染紅。流平不禁僵住。鵜飼無視於他的反應,蹲在染紅的地板旁邊,以指尖撫摸液體,然後以毫無情感的聲音說明。「……是血。」

京子女士的聲音因爲恐懼而變尖。「這……這究竟是誰的……?」

「不,還不清楚。不過,肯定流了不少血。」

流平戰戰兢兢從師父背後觀察地板。餐桌與流理臺之間的狹小空間,出現一個紅色的水池。正確來說是血池。仔細一看,以血池爲起點,拉出一道拖行物體的痕跡。摩擦留下的紅線,像是在地板爬行的蛇不斷延伸。流平以委託人聽不到的音量詢問。

「鵜飼先生,這該不會是拖行屍體的痕跡吧?」

「有可能。只不過,還不能斷定有人死亡……」

鵜飼嘴裏這麼說,不過看地板的血量,可以確定受害者不是傷重瀕死,就是處於更慘的狀態。流平視線沿着地板像是蛇的痕跡移動,這條線延伸到飯廳另一側開啓的門後。

流平沿着這條紅色痕跡,走向那扇門。往門後看去,是一條長長的木地板走廊。走廊表面也拉出一條紅線。不是朝向玄關,而是朝反方向延伸。這條線究竟延伸到哪裏?流平剛這麼想……

「汪!汪!」

狗叫聲突然響遍四周。流平嚇得背脊發抖。「是扇貝!」

叫聲聽起來是來自走廊盡頭。留在走廊的紅色痕跡也是筆直朝該處延伸。看來比起偵探們土法煉鋼的追蹤,柴犬擁有的動物直覺先找到終點了。

流平與鵜飼爭先恐後走向走廊盡頭。盡頭是一扇木製拉門,已經拉開到一隻狗能進出的程度。門後沒有燈光。大膽將拉門完全拉開一看,柴犬在黑暗狹小的空間裏有點激動地跳來跳去。

「好~~好好好,好乖好乖,乖孩子,好好好……」

「等一下,鵜飼先生!已經不是模仿動物節目主持人的時候了啦!」

流平終究也看不下去大喊。

「嗯,現在確實不是疼愛小狗的時候。」

鵜飼說着找出牆上的開關,然後開燈。這裏是更衣間兼盥洗區。洗臉檯旁邊放着一臺滾筒洗衣機。一旁的洗衣籃裝滿五顏六色的待洗衣物。扇貝在木質地板跳來跳去,像是拼命要告知某些事。看來牠溼潤的鼻頭朝向盥洗區深處的門。這扇毛玻璃門應該是通往浴室吧。盥洗區後方是寢室的這種格局太荒謬,所以肯定是浴室。

流平如此思考時,旁邊的鵜飼指着盥洗區地板。

「流平,你看。拖行物體的血跡,一直通到這扇門。」

「嗯。那麼,我們走吧。」鵜飼走出盥洗間,前往冢田家的玄關。

京子女士像是要俐落打斷鵜飼的無意義炫耀般點頭。

在這個狀況,「時機剛好」應該是對於企圖殺人詐領保險金的歹徒而言吧。對於想阻止這個計劃的偵探來說,這當然也是令人深感興趣的狀態。

不過在這個時候,某個無法一笑置之的場面在流平腦海鮮明浮現。

鵜飼腦海當然也浮現這個可能性。但他刻意沒將這件事告訴京子女士。或許對於偵探來說,這是一種「不應該徒增委託人的不安」的信念,或者是「廣美買鋸子如果只是要鋸掉庭院樹木,自己恐怕會顏面掃地,至少要避免這種結果」之類的自保措施。

富澤芳樹。短短數小時前,偵探親口將這個名字告訴委託人。

偵探的要求很唐突,不過京子女士沒露出抗拒表情,反倒是一臉鬆一口氣的樣子。「哎呀,如果兩位偵探願意陪同,我反而像是喫了定心丸。雖說是親生兒子,但我還是不太忍心揭發人家夫妻的祕密。」

「燈在……啊啊,這裏嗎……」

到頭來,狗在命案現場跑來跑去就很奇怪。流平如此心想,但鵜飼看起來不以爲意,又去摸柴犬的頭。流平一邊嘆氣,一邊再度以三塊板子蓋上浴缸。「好啦,這樣就行吧?」

京子女士拿起這幾張照片整理好,慰勞偵探們。「總之,辛苦了。感謝兩位的活躍。」

「喔,有這種窗戶?」鵜飼以裝傻語氣詢問。

「嗯,我也這麼認爲。不然的話,現在就去吧。因爲廣美的家人生病,她昨天就被叫回孃家。」

鵜飼慎重攔住流平。「我只在意一件事。你仔細想想,我們和京子女士一起造訪這個冢田家。雖然按門鈴卻沒人應門。玄關上鎖,客廳窗戶有燈光。我們找過其他窗戶,卻沒有能讓人進出的窗戶。從廚房窗戶往裏面看,我們發現一把沾血的尖刀,所以立刻打破客廳窗戶玻璃,好不容易進入室內。你聽好,這間屋子沒有任何能讓我們自由進出的門窗。那麼,殺害政彥的兇手……假設這個人是富澤芳樹,那他究竟是從哪裏逃走的?」

鵜飼張大嘴,「呵啊~~」作勢打呵欠。流平不悅回嘴。

「不,這種行兇手法,女性應該辦不到……」

「話說回來,夫人……」如上所述完成任務的鵜飼,重新注視委託人詢問。「雖然這麼問像是多管閒事,但您取得這些照片之後,打算怎麼做?要建議令郎夫妻倆說『你們兩個,快給我分一分!』這樣嗎?不過,這麼做沒問題嗎?恐怕有很高的機率演變成像是肥皂劇那樣喔,唔呵!」

流平穿上浴室旁邊的拖鞋,踏在染血的地板,踩着容易打滑的地板,慎重走到浴缸旁邊。近距離觀察,看得見並排的三塊板子也有若干血跡。事到如今,流平決定完全放棄思考,只成爲一具機械行動。是的。現在的自己是全自動浴缸掀蓋機。

「這樣啊,那真是辛苦了。」

流平「唔」地板起臉。鵜飼「嗚」地呻吟。扇貝「汪」地開心搖尾巴。看來狗不太害怕這種狀況。

「不,流平,等一下。」

老實說,流平抗拒得不得了,但師父的命令絕對要服從。

鵜飼先生,你在期待什麼啊?流平斜眼瞪向不檢點的偵探。

「原來如此。也就是我們打破這扇窗戶進入客廳的時間點,兇手還在這間屋子裏嗎?兇手躲在和室或某個地方屏息以待,找到機會打開這扇窗戶出去,然後再度關上窗戶逃走。是這樣嗎?」

「那麼,政彥先生今晚一個人在家嗎?嗯,那麼時機剛好。」

「誰害政彥變成這樣……廣美嗎?是她把政彥……?」

流平不禁愣住。方正的臉孔,圓圓的鼻子,漆黑的頭髮溼透貼在額頭。閉上的雙眼眼角有顆顯眼的痣———是冢田政彥!

「是廣美。嗯,我兒子清楚這麼說,所以肯定沒錯。」

「我想先拿給兒子看,這樣就不會上演肥皂劇了。」

在這個時間點,流平還很放心。他做夢都沒想到,接下來他真的會目擊到切下來的手腳與頭顱。

京子女士目不轉睛注視桌上的數張照片。照片裏的富澤芳樹身穿黑色上衣加上白色丹寧褲,是勻稱的中等體型。臉孔給人精悍的印象,尖尖的下巴與高高的鼻樑,恰巧和冢田政彥成爲對比。包括清澈的雙眼與緊閉的嘴,基本上稱爲亮眼型男也不爲過。

是鋸子,沾滿血漿的大鋸子———

流平說着穿過走廊,回到剛纔的客廳。昏迷的京子女士躺在沙發上。流平指着面向庭院的大窗戶。

接着,偵探一直說明自己爲了拍下這決定性的一瞬間,累積了多少的耐心與努力,總歸來說就是誇大其詞說明這段辛苦的過程,不過沒什麼內容,所以委託人聽到一半似乎就當成耳邊風。

流平看着這一連串的光景,不得不歪頭納悶。廣美在五金行購買的商品,是對於一般家庭來說可能太大的一把鋸子。

爲自己打氣的流平,真的是以機械般的動作「嘿!嘿!嘿!」連續取下浴缸上的三塊蓋板,就這麼將板子豎在牆邊。浴缸裏面的樣子立刻見光。目擊這幅光景的瞬間,流平丟臉地「嗚哇!」慘叫一聲。他想要向後跳的時候,在沾上血漿容易打滑的地板悽慘摔個四腳朝天。

不過即使投保,一般來說也不會立刻連結到殺人詐領保險金。這時候原本應該是笑說「夫人,您想太多了」輕拍委託人肩膀的場面吧。

「政……政彥!啊啊,政彥,爲什麼變成這樣……」

「鵜飼先生,怎麼辦?這怎麼看都是命案吧?京子女士說得對,兇手肯定是富澤芳樹。分屍的也是他。購買鋸子的廣美應該是共犯。這正是企圖詐領保險金的典型分屍命案。」

貼瓷磚的浴室裏,地面與牆壁描繪的鮮紅花紋突然映入眼簾。

「鵜飼先生,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會,不過那件事……」流平輕聲說。

流平提心吊膽注視浴缸內部,然後大喊。「分……分解……分解分……分解分解分解的屍塊!」

「非常感謝您這麼說。那麼事不宜遲,我們出發吧。」

「窗戶也從室內上了月牙鎖。就算有窗戶沒上鎖,也加裝鐵窗鑽不過去。京子女士是這麼說的。」

「不然是誰?啊啊,對了!是那個男的,叫做富澤芳樹的那個男的。他對我兒子做出這種事……天理不容!我絕對不會原諒他……」

「知道了。我們姑且確認看看吧……啊啊,在那之前,流平,麻煩蓋上浴缸避免京子女士看見。而且扇貝對屍體亂來就糟了。」

「喔,五千萬圓!」鵜飼驚聲說。「總之,因爲是夫婦,所以有可能一起投保,將彼此設爲受益人也沒什麼好奇怪。不過,刻意在這個時間點投保,確實令人在意……夫人,首先提議買這張保單的是誰?政彥先生?還是廣美小姐?」

「這……這個嘛,我想想……」流平思考片刻,輕敲手心。「對了,廣美是共犯,富澤從她那裏拿到備用鑰匙,可以用來自由進出玄關。應該是這樣吧?」

鵜飼說着出示資料,證明冢田廣美和富澤芳樹交情匪淺。簡單來說,就是將兩人出入烏賊川市內非正派旅館的照片給委託人看。

「是的,雖然一開始沒有,但現在有一扇。」

但他看見玄關大門的瞬間就咂嘴大喊。「嘖,流平,不合理喔。這扇玄關大門上了鏈條鎖。就算富澤有備用鑰匙,也沒辦法從門外上鍊條鎖吧?兇手的逃離路線不是玄關。」

「嗯,就是這樣。如何,這樣你還要打呵欠嗎?」

委託人與兩名偵探,隔着客廳桌子相對而坐。鵜飼以嚴肅的語氣開口。「依照您的委託,這十天左右的時間,我們一直跟蹤冢田廣美小姐,清查她的交友關係。先說結論,可以確定廣美小姐和一名男性交情匪淺。對方叫做富澤芳樹,三十五歲,單身,是廣美小姐的大學同學,現在在市內鬧區經營酒吧。不過,那間店似乎不怎麼流行……」

委託人想衝向浴缸,偵探在最後關頭攔下她。

這是三天前發生的事。當時,鵜飼與流平還沒掌握到外遇證據,繼續一步一腳印地跟蹤冢田廣美。就在廣美某次外出的時候,她忽然進入一家五金行。流平立刻假裝成路過的普通顧客,潛入同一家五金行,飾演對鍋子、水壺與鍋鏟深感興趣的怪胎青年,偷偷觀察廣美。在流平的視線前方,廣美拿着某個物品筆直走向收銀臺。收銀臺的年長男性,沒想太多就從她手中接過錢,將商品包裝之後交給廣美。

「那些蓋板,你可以幫忙拿開嗎?」

「唔~~看起來是這樣沒錯。這麼一來,果然是窗戶嗎……」

「啊!這……這張臉是……!」

京子女士如此斷言,她擔心的事情顯而易見。她正陷入負面思考,想像自己溺愛的兒子或許成爲殺人詐領保險金的犧牲者。

鵜飼雙手抱住京子女士。京子女士在他懷裏搖亂一頭白髮。

「啊,嗯,是的……」浴缸上面確實以三塊板子加蓋。

鵜飼一看見鋸子,就筆直指向浴缸。

流平身後的鵜飼這麼說,按下門邊的開關。一瞬間,眼前變得明亮,原本陰暗的浴室光景一覽無遺。同時,流平發出「啊!」的哀號。

「看,就是那扇窗。我們打破玻璃進來的窗戶。兇手恐怕是從那扇窗戶逃走的。我們在浴室發現屍體大呼小叫的時候,他趁機……」

「呃!」流平嚇得縮起脖子。「不……不用了,等改天有機會再……」

地點是距離冢田家不遠的公寓某戶。鵜飼杜夫與戶村流平造訪住在這裏的京子女士,報告十天前受託調查外遇的結果。

大概是難以承受喪子之痛,京子女士忘我不斷大喊。頻頻悲痛哀號沒多久,她突然像是失去全身力氣般跪倒。看來委託人備受打擊而昏迷了。

就在這個時候,浴室門口附近響起女性的尖叫聲。轉頭一看,京子女士現在纔來到盥洗區。她睜大的雙眼筆直注視浴缸裏男性的頭顱。京子女士顫抖嘴脣,呼叫寶貝兒子的名字。

「那麼,我們趕快報警……」

「嗯,看起來確實是這樣……」流平一臉緊張地點頭。

「我這麼平庸真抱歉啊。因爲,也只能這麼猜測吧?」

「夫人,這些照片,您要先拿給政彥先生看?還是廣美小姐?」

「既然這樣,趕快把扇貝趕出去不就好了?」

「這樣啊,令您在意的事?」

流平主動握住門把,往自己的方向拉。微微開啓的門後果然是浴室。貼瓷磚的空間頗爲復古。在盥洗間透過來的微弱燈光中,浴室像是沒發生事情般靜悄悄的。不過真的沒發生事情嗎?流平定睛注視。

這一幕過於震撼,流平在浴室入口踉蹌了一下。大概是震動傳導的關係,豎在入口附近的某個物體,發出響亮的金屬聲倒在瓷磚地面。

是血。浴室裏的鮮血,將狹窄空間的各處染紅。

「這……這……這是……」

就這樣,鵜飼與流平陪同京子女士衝出她的住處,要和今晚肯定獨自待在冢田家的政彥見面,直接警告政彥本人可能面臨生命危險。不過,雖然這麼說———

「你是笨蛋嗎?沒有下一個機會了。不管了,快一點,別抗拒!」

鵜飼與流平抱着昏迷的京子女士,暫時回到客廳。讓全身癱軟的京子女士躺在沙發之後,終於稍微喘口氣。接着兩人立刻重返問題所在的浴室。浴缸裏是看幾次都令人不忍正視的殘酷光景。規格極爲平凡的浴缸。染成紅色的水面上,四肢、軀體與臉擠滿所有空間。流平從悽慘的光景移開目光,看向自己的師父。

「流平,你『分解』講太多次了。」鵜飼冷靜地重說一次。「這是分解的屍塊。」

「就我所知,我兒子夫妻倆最近買了新的保單。而且好像是把彼此設爲受益人的五千萬圓壽險……」

「不,普普通通。這個推理還不差。」鵜飼咧嘴一笑。「其實我也和你想過完全相同的可能性。在首度進入這間屋子的時候就想到了。」

飯廳的血池。異常激動的扇貝。還有血跡。門後的光景再怎麼異常,也已經沒什麼好驚訝了。

「那麼夫人……」鵜飼探出上半身說。「方便我們也陪夫人一起過去嗎?我們也想親口告知政彥先生一些事。」

「夫人,不可以!您最好別看。」

「原來如此,這樣啊。」流平點了點頭,卻立刻搖頭。「不,請等一下。肯定有一扇窗戶沒裝鐵窗,也沒鎖月牙鎖。」

鵜飼說得沒錯,放滿水的浴缸裏,浮着如假包換的分解屍塊。而且是男性。粗壯的腿與強壯的手臂,像是奇妙的擺飾般浮在鮮紅水面。大塊軀體的胸部看得見數道刺殺的傷口。看來屍體是被分割成六塊。雙手、雙腳、軀體。然後在看向最後一塊部位的瞬間———

「嗯,我也正在思考同一件事。」鵜飼也難得一臉嚴肅地點頭。

廣美購買的大鋸子,以及正彥最近投保的壽險。如果將這兩件事硬是連結起來,只會得出一個非常不祥的結論。

無論如何,在面對委託人的這個場面,鵜飼對於鋸子的事情隻字未提。相對的,他面不改色詢問京子女士。

「原來如此。很像你會有的平庸想法。我都打呵欠了。」

「首度進入這間屋子的時候?」

明明完全沒聽進去……流平在心中低語,同時看向京子女士。

「流平,這個浴缸有加蓋對吧?」

「會是什麼時候?我認爲愈快愈好。」

「或許正如偵探先生所說吧。但我不能坐視不管。因爲其實我在幾天前,聽我兒子親口說過一件令我在意的事。」

「嗯,我也這麼認爲。」

「我……我要掀了喔,鵜飼先生。預備……!」

「沒錯。當時爲求謹慎,我在那個窗框動了點手腳。放心,不是什麼誇張的玩意,只是在緊閉的兩扇窗戶縫隙塞一團衛生紙。這麼一來,如果有人偷偷從那扇窗戶出去,我們馬上就會知道。如果衛生紙就這麼塞在原位,代表沒人動過窗戶。反過來說,如果衛生紙掉了,代表有人動過窗戶。好啦,事不宜遲,我們確認看看吧。」

鵜飼說着走向打破的玻璃窗,指向緊閉窗戶的縫隙。在距離月牙鎖相當高的位置,窗框與窗框之間,夾着一個小小的白色物體。是一團衛生紙。

流平看見這團衛生紙,不禁「唔~~」地呻吟。衛生紙就這麼夾在上面沒掉落。這麼一來就證明沒人打開這扇窗戶出去。「……話說鵜飼先生,你爲什麼雞婆做這種事啊?這麼一來,這整間屋子不就好像密室了嗎?」

「說我雞婆,你真沒禮貌。這怎麼想都是完美的助攻吧?」鵜飼不滿地扭曲嘴角說下去。「而且不是『好像密室』,如今肯定沒錯。這間冢田家是貨真價實的『密室』。換句話說,這是不可能的犯罪。」

鵜飼像是宣佈般說完,露出頗爲愉快的笑容。

後來好一段時間,鵜飼與流平大致檢視冢田家的所有房間。這是考慮到剛纔或許看漏某些線索。結果只確認一件事,這間冢田家果然整體來說是一間密室。客廳、和室與寢室都沒有異狀,人鑽得過的窗戶全部從內側上鎖。雖然有幾扇沒鎖的小窗,但是都加裝鐵窗無法進出,這一點正如京子女士所說。兇手當然或許還沒逃走,躲在牀底或壁櫥隱藏氣息,考慮到這個可能性,偵探們慎重清查這些場所,卻還是找不到任何藏身的嫌犯。

不得已,偵探們再度回到盥洗間。看向浴室,柴犬扇貝拉長身體躺在浴室蓋板上。看着浴室莫名悠哉的光景,鵜飼終於露出嚴肅表情開口。

「話說回來,流平,事情變得不太妙了。現在這樣,我們不能貿然報警。以那個砂川警部的個性,要是不小心招出事實,他肯定會先懷疑我們。實際上,如果我們是犯人,就談不上什麼密室之謎……」

「是的。因爲我們是第一目擊者……」

砂川警部是烏賊川警局的知名刑警,打從心底希望找機會逮捕鵜飼偵探。確實,那個警部看到現在的狀況,肯定會先認定鵜飼他們的嫌疑最大。「那麼鵜飼先生,怎麼辦?乾脆對警察說謊嗎?說我們來到這個家的時候,玄關與窗戶都完全沒上鎖。這麼一來,至少就沒有理由懷疑我們了。」

「是沒錯。不過,明明沒做虧心事卻說謊,我實在不能接受。而且這間密室有個奇妙的問題。你肯定也已經察覺了。」

「呃,是的,我當然察覺了。」———咦,什麼事?奇妙的問題?

一反從容的態度,流平在內心納悶。鵜飼在他面前斬釘截鐵地說明。

「沒錯,就是死者被分屍的問題。而且屍體放置在浴缸。這其實很奇怪吧?分屍原本是爲了遺棄屍體而做的。屍體又大又重,很難搬運,所以分解成小塊搬運,分屍就是這麼一回事。不過,這個兇手殺害政彥之後只有分屍,沒有運走。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原本正準備運走。換句話說,現狀對於兇手而言還在犯案階段,卻在正要運走屍體之前,被我們發現犯行。」

「嗯。不過如果還在犯案階段,兇手不在這裏很奇怪吧?」

「這可不一定。就算是殺人兇手,也可能犯案到一半肚子餓……」

「喂喂喂,你是說兇手分屍之後,暫時停手跑出去喫晚餐?唔~~如果是事實,那這就是空前的驚悚命案了……不過,假設真的是這樣,到最後我們還是得面對密室之謎。就算殺人兇手是什麼樣的怪胎,也不會爲了外出喫晚餐,刻意設計出一間密室吧?」

「哎,說得也是。」流平點點頭,很乾脆地收回自己的推理。

「這……這個嘛,應該沒錯吧。如果是分解之後……」

「這個結果當然令她開心得要死。因爲原本以爲死亡的寶貝兒子其實活着。現在大概正在找高明的律師吧。畢竟政彥將富澤分屍是事實,即使被認可是正當防衛,意圖毀壞與遺棄屍體的罪狀還是躲不掉。總之,就算因而判處有罪,對於京子女士來說,這個結果也比兒子遇害好太多了。」

「這……這麼說來……」戰慄的場面轉瞬之間在腦海甦醒。流平按着包繃帶的額頭,不禁打個寒顫。「那……那不是夢吧……那麼,那究竟是什麼……?」

「原來如此。所以他從浴缸出現的時候莫名火大。」

流平就這麼雙手抓着男性頭部說不出話,然後他親眼確認站在面前的男性,從頭頂、穿T恤的軀體到穿短褲的雙腿,全身上下確認一遍。不是分屍的屍塊。甚至不是屍體。流平對此感到錯愕時,正前方的政彥雙眼突然睜開,帶着怒火的兩顆眼睛筆直瞪向流平。

這一瞬間,流平以爲浴室的時間靜止了。「咦……咦咦……?」

「汪,汪,汪~~!」扇貝也叫了三聲。

「那麼,這起命案的兇手是冢田政彥,富澤芳樹其實才是被害者。是這樣沒錯吧?我們推測富澤芳樹爲了詐領保險金而殺害冢田政彥。事實卻完全相反?」

「不,很難說。軀體和頭顱不一樣,意外地沒有很寬。即使是從正面看起來肩膀很寬的男性,從側邊看起來,胸膛也不會很厚。如果用力推擠,說不定可以通過窗格。」

「哇,哇,哇~~!」流平驚愕尖叫。

政彥自願沉入漂浮人肉屍塊的鮮紅水面。想像這一幕的流平不禁反胃。另一方面,鵜飼繼續平淡說明。

「還有別顆嗎?用你的頭做實驗又沒意義。好啦,快點!」

當時在冢田家浴室,姑且認真面對密室之謎,你一言我一語熱烈討論各種可能性的自己和鵜飼究竟算什麼?躲在浴缸裏的政彥,究竟是以什麼樣的心情,聆聽脫線偵探們這段無意義的討論?或許在暗中嘲笑這兩個傢伙是笨蛋吧。

接着,偵探像是要爲這起奇妙的事件做個總結。

這一瞬間,他再度放聲尖叫。「呀啊啊啊啊~~!」

「沒錯。他沒有車。如果要獨自處理沉重的屍體,最好的方法是分屍之後分批扔掉。如此心想的政彥到倉庫找工具,發現裏面不知爲何有一把適合用來分屍的鋸子。」

「總之,如今這種事不重要。」鵜飼指向問題所在的窗戶,重新以認真態度說明。「流平,你看這扇窗戶。外面裝了鐵窗對吧?而且我覺得鐵窗的窗格有點寬。」

流平朝師父投以不滿的視線,同時趕走蓋板上的柴犬,抓住蓋板。想到板子下方藏着屍塊就沒什麼動力,但如今也不能逃避。流平再度化爲全自動掀蓋機,「嘿!嘿!嘿!」很有節奏地取下三塊蓋板。

「沒錯。不過我們的推理也大致符合真相。富澤芳樹和冢田廣美共謀殺人詐領保險金,這應該是事實。至於後續發生的事情,我已經在你昏迷的時候聽政彥本人說了,你做好準備聽我說吧。」

流平使盡力氣,終於從紅色水面拿起政彥的頭顱。但他拿起來的不只是頭。頭部到脖子,還有軀體、雙手與雙腳。各部位齊全的成年男性響起嘩啦啦的響亮水聲,突然從染成鮮紅的水面現身。

「………………」

「你問這什麼問題?」鵜飼輕輕聳肩。「被送到醫院的是你吧?我只是陪你過來。怎麼樣,額頭很痛吧?這也在所難免。你在那間浴室捱了強力頭錘跌倒,尖叫之後就這麼昏迷不醒。不過,賞你頭錘的是富澤芳樹的頭顱……不對,既然對方只有頭顱,應該不能叫做頭錘吧?」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你說的頭是……是……是這顆人頭嗎?」

「這麼說來,委託人呢?京子女士怎麼樣呢?」

在那之後發生的事情,戶村流平完全不記得。清醒的時候,他躺在白色房間的白色牀上。看來這裏是醫院的病房。不過,究竟爲什麼?

「也就是殺人反被殺?那不就是正當防衛嗎?」

不明就裏的流平從瓷磚地面起身。「爲什麼?爲什麼?」他一邊叫,一邊躲到鵜飼背後,指向站在浴缸裏的方正臉孔男性。「本應死掉的政彥先生爲什麼會活着?咦,那麼,被分屍的是誰?咦,什麼什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這麼說來,鵜飼先生,你剛纔說政彥的行爲是『急就章的小伎倆』。換句話說,政彥原本想假扮成屍體故弄玄虛,然後找機會逃走?既然這樣,爲什麼政彥實際上沒走?我覺得當時有機會逃走吧?京子女士昏迷不醒,我們也去檢查屋子各處的門窗,沒有注意到浴室。他趁這個機會逃走不就好了?既然這樣,爲什麼……?」

偵探像是同情政彥般低語。

「沒人叫你做這種無聊的事情吧!」

難怪他劈頭就把頭顱扔過來。流平感覺最後的謎題解開了。

不明就裏坐起上半身,發現鵜飼坐在牀邊的椅子。「哎呀,終於醒了?」他看着流平說完咧嘴一笑。

死者身體確實有複數傷口。流平回想起這件事。

面對偵探咄咄逼人的態度,政彥不知爲何一臉氣沖沖的,像是從丹田擠出力氣般大喊。「沒……沒錯,我活着!我就是活着!」

鵜飼露出從容的笑,結束整段說明。牀上的流平再度以指尖撫摸被人頭命中的額頭。不願回憶的駭人場面差點從腦海甦醒,他連忙換個話題。

「是的。不過政彥剛開始似乎自以爲『別應門就沒問題』。因爲一般來說,不可能有人不惜破窗入侵。但我們真的打破窗戶進入屋內,浴室裏的政彥當然慌張到不行。全身鮮血的他無處可逃。此時他靈機一動,跳進面前的浴缸。被血染紅的水,以及填滿水面的屍塊。他躲在裏面等待機會逃走。這個驚人的作戰真的堪稱『苦肉計』。」

確實如此。流平也點頭同意。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案件也太奇妙了。以爲發生驚悚的密室分屍命案!案情後來卻急轉直下,非常乾脆地解決。而且生者與死者還對調了……

「哎,就是這麼回事。但這也在所難免吧。畢竟浴缸密室裏是那種狀況,我反而佩服他居然還能維持理智……」

「咦,蓋板上面……啊啊!」流平搜尋那一幕的記憶,不禁彈響手指。「對了,是扇貝。扇貝躺在浴缸的蓋板上!」

流平與扇貝這對哥倆好,一起摔倒在浴室的瓷磚地面。

染成鮮紅的水面。浮在水面的手腳。其中隱約可見的政彥頭顱。流平稍微移開視線,像是要以雙手夾住頭顱,抓住頭顱兩側的耳朵部位,他朝雙手使力,試着筆直拿起頭顱。不過聽說人類的頭顱意外地重。實際要拿起來的時候,就發現重量超乎想像。

「…………」蓋板就是要我負責是吧!

「比方說,或許是從窗外伸竹竿之類的東西進來,操作這三塊板子。只要多花點時間,並不是做不到。而且假設做不到,也可以放棄加蓋。」

如此思考的流平,此時內心浮現一個疑問。

球狀物體是頭顱。人類的頭顱。而且流平看過這張臉。尖尖的下巴與高高的鼻樑給人深刻印象,曾經迷人的型男。這顆頭是富澤芳樹的頭顱。

「不過,政彥要是完全躲在水裏就不能呼吸吧?所以無論如何非得只讓臉部露出水面。而且既然政彥露臉,就只能把富澤的臉藏起來,因爲浴池浮出兩個人的臉很奇怪。後來政彥抱着富澤的頭,讓身體沉入水中,這麼做的結果,打造出乍看之下是政彥屍塊浮在浴缸裏的狀況。」

「原來如此。我們驚慌以爲這是密室或不可能的犯罪,實際上卻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兇手只是屏息躲在密室裏罷了……」

流平捂着嘴,重新看向浴缸。看多少次都不可能習慣的悽慘光景使得背脊發寒。鵜飼再度命令流平。

「就是分屍之後的屍塊。如果是手腳,應該可以輕鬆穿過這個洞。」

「嗯,我知道。我當然也不認爲富澤芳樹從這裏進出。那麼反過來說,政彥又如何?」

「我纔不要。我不玩這種冷笑話。這樣不成體統。」

「總歸來說,我們在討論冢田家密室問題的時候,政彥被關在名爲『加蓋浴缸』的另一間密室,承受莫大的壓力。」

「總覺得頭部應該也可以勉強過得去。」

「唔……」流平加把勁,朝雙手注入更大的力氣。「……喝!」

「嗚嗚……」流平發出呻吟。不過見習偵探絕對要服從師父的命令。流平戰戰兢兢將雙手伸向浴缸。「嗚……嗚……咕嗚~~……」

「可不可能,試過就知道。立刻實驗看看吧。」話剛說完,鵜飼自己什麼都沒做,就只是對流平下令。「你再把浴缸蓋板打開一次。」

「正是如此。蓋板上面有狗。如果在這個狀況硬是掀開蓋子走出去,扇貝肯定會汪汪大叫,所以政彥纔在浴缸裏想動也動不了。這是政彥自己招供的,所以絕對沒錯。」

沉默降臨盥洗間。大概是察覺到沉重的氣氛,柴犬扇貝也趴着不動又不叫。在這樣的狀況下,鵜飼雙手抱胸觀察浴室。

「對。即使抱持若干疑問,他還是用那把鋸子在浴室分屍,將鋸下來的部位放進浴缸剩下的洗澡水。就在分屍完畢的這個時候,又發生一件天大的事情。居然有人突然造訪冢田家。」

「這我知道啦!」流平忍不住大聲嚷嚷。「那麼,富澤死了吧?而且原本以爲死亡的冢田政彥其實活着,是這麼一回事吧?」

「實際上,富澤芳樹今晚親自造訪冢田家。什麼都不知道的政彥打開玄關大門。富澤隨便編個藉口說『想談談你妻子的事……』進入屋內,突然拿出尖刀襲擊政彥。政彥拼命抵抗,搶走對方的刀,反過來將刀子插進富澤胸口。事情發生在那間飯廳。」

「哎,吵死了,閉嘴!」

鵜飼再度踏入浴室,走向最深處的窗子。這是狹小浴室的唯一窗戶。及腰的鋁窗約一公尺寬。鵜飼抓住窗框往側邊一拉,窗戶從側邊拉開,沒有上鎖。不過窗外照例安裝鐵窗。鵜飼雙手抓住鐵窗。「救命啊~~我是清白的~~」他表演昭和時代小學生一定會玩的搞笑戲碼之後,一臉正經看向見習偵探。「———喂,流平!」

「有點寬?」流平進入浴室,近距離觀察窗格。鐵窗的窗格確實比較寬,粗估是二十公分左右。「可是,就算這麼說,兇手終究不可能從這個窗格進出喔。如果兇手是小學生,那我還可以理解,不過這次的命案,兇手恐怕是富澤芳樹沒錯。他完全是成年男性。」

「既然知道無聊,請你別這麼做好嗎?」

「不……不可能啦。因爲我們發現屍體的時候,浴缸蓋了三塊板子,屍體在加蓋的浴缸裏。這方面你怎麼解釋?」

「所以冢田政彥沒報警,而是分屍?」

「這就不一定了。因爲頭有點寬。而且再怎麼說,軀體也不可能吧?」

「啊啊,廣美在五金行買的那個!」

「啊啊,說得也是……」將浴缸加蓋的這個行爲,並不是本次密室命案絕對必要的因素。鵜飼說「做不到也可以放棄」,也具備足夠的說服力。不,可是,這怎麼可能……

額頭傳來劇痛。浴室響起像是豬叫的哀號。流平被震到盥洗間,無力倒在地上。球狀物體在地面滾動,剛好停在流平面前。

「就是我們吧?」

「密室之謎與屍塊之謎。兩者或許在某處有交集。密室與屍塊嗎……」鵜飼輕聲說到這裏,視線停留在某處。「唔,等一下。」

「哎,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我覺得當時直接報警就好,但政彥沒這麼做。他好像害怕很多事。雖然是正當防衛,但他殺了人是事實,傳出去的話不知道會在日常生活掀起多少風波。到頭來,就算他主張是正當防衛,法庭也不知道會怎麼判斷,甚至可能認定是防衛過當。因爲實際上,他以搶來的尖刀刺殺對方胸口好幾次。」

「那麼流平,把那顆頭拿到這邊的窗戶……」

「你說的確實沒錯。不過政彥猶豫了。問我爲什麼?你仔細回想吧。我們離開浴室的時候,你不是把政彥藏身的浴缸蓋上了嗎?後來我們再度回到浴室的時候,蓋板上面有什麼東西?」

依然難以相信的流平搖了搖頭。「還是不可能吧?手腳就算了,但要把頭或軀體硬是從窗格塞進來……」

「咦,鵜飼先生爲什麼在醫院?」流平詫異詢問。

「就說了,那是富澤芳樹的頭顱。」

「嗯,沒錯。浮在浴缸的四肢與軀體,都是富澤芳樹被分屍之後的屍塊。但是隻有頭顱不是。那顆頭是還活着的冢田政彥。他躲在浮着富澤屍塊的浴缸裏,只把頭露出水面。看到這幅光景的我們,認定這是冢田政彥的屍塊。實際上,政彥頭部以下都在那池染成鮮紅的水裏。」

「哎,他躲的地方確實出乎意料,不過終究只是急就章的小伎倆。實際上,在你要拿起政彥頭顱的瞬間,他就斷然死心,光明正大從水面現身,然後氣沖沖將手上的富澤頭顱扔向我們……總歸來說,這次就是這樣的事件。」

「是的。被塞進來的屍體,掉到窗戶下方的浴缸,浮在水面。」

在這樣的狀況中,鵜飼一個人面不改色面對突然出現的男性。他輕輕舉起右手,老神在在地打招呼。「嗨,冢田政彥先生。什麼嘛,原來您活着啊。我一直以爲您已經遇害了。」

「你說政彥……咦,也就是說?」

然後鵜飼繼續說明。

政彥突然發飆大喊,然後揮動右手,扔出手上的球狀物體。鵜飼迅速躲開。扔出的物體筆直飛向流平,漂亮命中他的臉。「……噗啪!」

「…………」鵜飼先生,這個譬喻並不高明,應該說超恐怖的!

「不會吧!」流平的聲音不禁變尖。「那麼,兇手是從外面把屍體塞進這間密室狀態的浴室嗎?爲此把屍體切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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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烏賊川市系列 1 密室的鑰匙借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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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案發前
  4. 04第二章 案發第一天
  5. 05第三章 案發第二天
  6. 06第四章 案發第三天
  7. 07終章

第二卷烏賊川市系列 2 朝密室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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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二章 馬背海岸命案
  4. 04第三章 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
  5. 05第四章 櫻與魷魚乾
  6. 06第五章 鳥之岬的十乘寺宅邸
  7. 07第六章 MN與偵探
  8. 08第七章 槍聲尚未響起
  9. 09第八章 飛魚亭命案
  10. 10第九章 懸崖邊的刑警
  11. 11第十章 粗暴的早晨
  12. 12第十一章 在醫院
  13. 13第十二章 假設只是假設
  14. 14第十三章 密室與槍聲
  15. 15第十四章 出土的戰書
  16. 16第十六章 槍聲的倒數
  17. 17第十七章 最後的解謎
  18. 18第十八章 他們與她們的終章

第三卷烏賊川市系列 3 完全犯罪需要幾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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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三花貓失蹤案件
  4. 04第二章 招財貓兇殺案件
  5. 05第三章 葬禮兇殺案件
  6. 06第四章 刑警與偵探
  7. 07第五章 兇手與三花貓
  8. 08第六章 三花貓與招財貓
  9. 09終章

第四卷烏賊川市系列 4 不適合交換殺人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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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拂曉篇】
  8. 08【解決篇——在撕裂之夜的盡頭】
  9. 09終章

第五卷烏賊川市系列 5 請勿在此丟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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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二章 抵達月牙山莊
  4. 04第三章 緊張的氛圍
  5. 05第四章 漂浮在河川上的屍體
  6. 06第五章 不在場證明
  7. 07第六章 各自的推理
  8. 08第七章 雙雄會面
  9. 09第八章 砂川警部道出意外事實
  10. 10第九章 犯人遭受懲罰
  11. 11終章

第六卷烏賊川市系列 6 好想趕快成爲名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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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烏賊川市系列 7 我討厭的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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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烏賊川市系列 8 要是沒有偵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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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烏賊川市系列 9 史魁鐸山莊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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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10第八章 棒球咖啡廳與KTV
  11. 11第九章 偵探的陷阱
  12. 12第十章 槍戰
  13. 13第十一章 揭曉的往事
  14. 14第十二章 大團圓
  15. 15烏賊川市的終章
  16. 16南島的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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