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櫻與魷魚乾
《烏賊川市系列》 · 東川篤哉 · 7017 字
任何人都不想被命案波及,也不想波及他人,以戶村流平的狀況,他在上次案件情非得已體驗到這兩種狀況,震撼的命案與結局,以及對他造成的精神打擊都很特殊,因爲特殊過度,知道實情的人甚至不曉得該安慰他還是責備他。
或許基於這個原因,戶村流平在今年春天,在不到一年即將畢業的這時候,忽然輟學成爲打工族。這是相當自暴自棄的行動,明明還有其他更聰明的選擇,但他沒這麼聰明,所以也無可奈何,總之他應該能暫時享受平穩的日常生活。
然而,這個世界沒這麼輕易放過他。
這一天,流平在白天依然昏暗的三坪房間睡懶覺時,一通電話將他吵醒,在上次案件相識的遊民居然慘死,這個消息令他頗受打擊,後來他緩緩填飽肚子,畢竟就算噩耗充滿他的心,也不會填滿他的胃。流平整理服裝儀容之後,於下午三點騎着愛用的輕型機車外出。
他的目的地是「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卻先繞到一間材料行,這裏是鎮上一間小小的木材行,招牌寫着「慄山材料行」,他並不是爲了蓋房子前來估價,更不是請店家僱用他,他只是爲一件小事而來。
「大叔,大叔。」
流平在零碎木材與木屑堆積如山的廢材堆積區旁邊,和一名坐在圓木椅子抽菸休息的中年工匠打交道。
「想請您把那邊的零碎木材分一些給我。」
「那個?」身穿工作服的中年男性,斜眼看着廢材山。「好啊好啊,想拿幾噸隨你拿,可以的話全拿走。」
「不,我不需要全部。」
「木屑要不要?接下來的季節,這是養獨角仙的必需品。」
「不,這也不用,我沒要養昆蟲,我只要一片木板,像是這樣的細長板子。」
「喔,細長的板子啊……」工匠從圓木椅子起身,稍微撥開廢材山之後,挑出一塊木板。「你說的是這種木板?」
這塊木板和身高差不多。
「不,不用這麼長,再短一點。」
「那這塊?」
這塊長約一公尺,厚度卻有五公分,反而比較像是角材。
「不,不用這麼厚,再薄一點。」
「那這塊呢?」
這塊長約一公尺,厚約一公分,剛好符合流平的想像。
「爲什麼?」
流平含糊回應。氣氛如此悠閒,他判斷沒必要刻意提到遊民命案。
「順便送你一些木屑吧。」
不過,在葬身之處樹立墓碑,真的能安撫遇害遊民在天之靈?這種事不得而知。
抵達現場時,手錶顯示下午四點,在中午傲然釋放和煦陽光,令人認爲春天正式來臨的太陽,如今逐漸西下減弱威力。相對的,夕陽特有的耀眼光線照亮平穩海面,這下子真的來對時段了,流平率直對這個巧合感到喜悅,接下來直到日落的這個小時,海岸將以最美麗的色彩綻放光輝。
流平當然立刻跑向問題所在的沙地,但他在沙地看見的東西非常平凡無奇。
「話說回來……」她忽然開口詢問:「這裏這麼偏僻,您來到這裏有什麼事?就我所見,您不像是來釣魚……啊,難道是來欣賞西沉的夕陽?」
真的不是什麼大事,流平原本以爲聽得到更正經一點的理由,卻只能啞口無言垂頭喪氣,真是的,不再期待這個偵探了!
就這樣,兩人並肩雙手合十默哀五分鐘,沒花半毛錢就結束儀式。流平原本覺得這不是很好的憑弔,卻立刻修正想法。兇手在本次案件以手槍射殺金藏的行徑,簡直像是拿獵槍射殺野兔,將這個真兇繩之以法,纔是最能憑弔死者的方式,鵜飼所說的「不用買花」確實有道理。
從聘僱關係來看,確實是這樣。
流平無法正確判斷是什麼肉,按照常理推斷是牛或豬肉,稍微冷門一點是羊肉。考量到地域性,既然馬背海岸是野生動物寶庫,也有可能是山豬肉,無論如何不是雞肉,是四腳動物的肉,推測是帶骨腿肉,任何人到肉店都買得到的肉。
「天曉得,我不知道。」鵜飼隨口就說得出這種話。「這只是我不經意寫的,怎麼樣,寫得很好吧?」
「唔喔!」
鵜飼在「黎明大廈」鄰接的停車場入口等待戶村流平抵達,裏面停放一輛特別顯眼的進口車,這是偵探愛面子努力買下的雷諾LUTECIA,外表和國產的掀背車沒有兩樣,其實價格與配備也和國產車沒有兩樣,是很有個性的法國車。
美少女聽完睜大雙眼。「哎呀,您因此纔在石頭上暴怒……不,那個,嘶吼……不,那個,出言不遜……啊啊,對不起,我不曉得該怎麼形容……」
流平開心笑着伸出雙手。
流平跳過帶骨肉,大約跳了一公尺遠,這個反應有點誇張,但他確實嚇了一跳。
「請問怎麼了?」千金小姐風格的少女略感詫異。
爲什麼非得悲哀的和陌生工匠上演「金銀斧頭」的戲碼?看來流平找錯對象了。
「就您一個人?」
「啊,說得也是。」
如果是金板或銀板,流平就會樂於收下,但是廢材或木屑拿再多都沒用。流平按照原本的預定,只拿一塊木板就離開「慄山材料行」,但這塊木板到底要用在哪裏?
「放心,不用買花,他不會因爲這種東西感恩。」
鵜飼在納悶的流平面前,把細長木板放在地上,然後摸索西裝口袋。流平知道鵜飼西裝口袋藏了不少東西,所以有點期待。但他最後取出的是隨處可見的極粗簽字筆,看來他想在這塊木板寫字,這樣的話,流平大致明白這塊細長木板的用途了。
南無妙法蓮華經南無妙法蓮華經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鵜飼愣了一下,接着說:「哈哈哈,流平,你應該不會浪漫到想眺望夕陽一陣子吧?抱歉,這不適合你。」
「忽然打電話說『金藏被殺了,快來,還要弄一塊一公尺的細長木板』,我已經算是很快趕到了,木材行的奇怪大叔還想塞木屑給我……所以,您想做什麼?」
總之,後座載着墓碑,副駕駛座載着流平的雷諾,由鵜飼一路開往馬背海岸,流平在車上得知上午發生的事,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來到事務所,把鵜飼列爲嫌犯之後離去,既然遇害的是金藏,鵜飼確實可能被懷疑涉嫌。
「要做什麼?」流平重複鵜飼剛纔的詢問。
「現場?可是如你所見,現場有警察看守,想靠近也沒辦法,何況在外圍觀察也沒用吧?屍體已經抬走,那裏肯定什麼都沒有,只有大石頭堆在那裏,這種事在這裏也看得出來,大概是屍體夾在那條巖縫,纔會晚一週才發現,沒什麼有趣或奇怪的地方。」
「哼。」流平採取反抗態度。「我想眺望夕陽一陣子!不行嗎?」
簡單來說,流平嚇到了,驚慌失措的模樣被看到,使他難爲情而更加慌張。
「原來如此,金藏先生是蓮華經信徒。」
「這個嘛……不清楚。」
「啊啊,就是這塊,我想要這種木板。」
「……」
「那個……鵜飼先生。」流平終究有點擔心而詢問:「鵜飼先生不想爲金藏先生報仇?」
看來鵜飼只是想「不經意」炫耀自己的漂亮字體。
「換句話說,要交給警察處理?」
「鵜飼先生,別這樣。」
「喔~」流平再度驚歎:「原來金藏先生本名是松金正藏,我都不知道。」
流平把機車停在停車場一角,把單手扛着的木板交給鵜飼表達不滿。
「就是這麼回事,我覺得應該是某人偶然得到一把槍,半好奇拿遊民當靶子,只是這樣的案件罷了。警方應該這麼認爲,就我看來也是如此,而且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好啦,這樣就懂了吧,該回去了。」
「喔,在這裏?」鵜飼詫異環視四周。「要做什麼?」
松金正藏長眠於此,享年四十歲(推定)
隨即身後傳來出乎意料的回應,是年輕女性的聲音。
最後,鵜飼在距離現場約兩百公尺處停下腳步,把右手拿的細長木板插入巖縫,木板一離手就微微傾斜靜止,成爲通稱金藏的松金正藏之墓。海岸是公共場所,肯定不允許任何人擅自樹立墓碑,這塊墓碑恐怕撐不久。
「總之,屍體大概會焚化埋在某個無名墓地,這姑且是形式。放心,世間沒人肯爲他做到這種程度,這樣就很夠了,你在上次案件受他招待喫住的恩義也以此還清,對吧?那就出發吧。」
恭敬又有點奇怪的道歉方式,反而使流平不知所措。
「居然這麼慢,我正打算扔下你自己走。」
數分鐘後,流平站在約和身高等高的大石頭上激動不已。
「這、這樣啊……」
話是這麼說,但偵探前往命案現場,肯定不會只是去祭拜,流平內心充滿期待。
接着流平發覺一件事,周圍確實沒有人影,但他從剛纔就經常看到烏鴉或鳶,這些鳥尤其聚集在他所在位置往夕陽方向五十公尺遠的沙地。如此心想的流平朝發現屍體的現場看去,站崗的制服巡查們同樣在意鳥羣狀況,不時將注意力投向沙地,但他們看起來不想離開崗位追究原因,只想早點卸下這項枯燥職務。
「總之如你所說,我是偵探,不會坐視身旁的人慘遭殺害,抓到兇手也能給死者一個交代,但是不可能,無計可施。」
「呼,不是什麼大事。」鵜飼撥起瀏海立刻回答。「我想趕快回去看琴雲龍vs.鷹之富士的第一場比賽。」
少女將雙手交握在前方,並且鞠躬致歉。
「頭緒?沒那種東西,有的話我早就一五一十告訴刑警先生他們了。」
正面是一般墓碑常見的這行字。
這物體無疑是肉塊,長三十公分,大約比球棒粗一點,附帶細長的骨頭,而且有一半埋在沙地的洞。
「恕我失禮。」
「喔喔,這樣啊!好,正直又謙虛的年輕人,這三塊都送你當獎品!」
然而,沒人在這座海岸享受大自然的絕妙配色。只有一名老人坐在朝海面延伸的大石頭垂釣,他背對夕陽專心看釣竿尖端,絲毫沒察覺身後壯麗的夕陽光景,流平不禁爲這位老先生惋惜。
「鵜、鵜飼先生,請等一下!」
確實如鵜飼所說,在上次案件被警方追得走投無路的流平,在鵜飼的建議之下,前往金藏的紙箱屋藏身一晚,案件在隔天急遽演變並且順利解決,所以流平到最後沒機會向金藏道謝。而且流平是學生,當然沒機會和身爲遊民的金藏在生活上再度交集,受他招待的恩義就這樣延宕至今沒報答。
流平自言自語。
「我不熟悉世事,不知道『不能回應別人的自言自語』這項規定,請原諒。」
「這是怎樣,忠臣藏?」鵜飼說得毫不在意。「但金藏不是我的主公,真要說的話,主公是我。」
「因爲沒線索吧?不,嚴格來說有線索,畢竟屍體還在,有子彈,附近居民可能有人目擊,遊民同夥可能也知道一些情報。不過,擅長從這些線索找出兇手的是警察,我一個人做不了什麼。」
「那麼流平……」鵜飼起身說:「該回去了。」
「所以,關於金藏先生遇害的原因,鵜飼先生有頭緒嗎?」
流平不知爲何,對鵜飼這番大徹大悟的話語有所反彈。
「天曉得是不是本名,年紀我推測是四十歲,但我有點沒自信。」
鵜飼在流平注視之下,寫下無法從平常的他想像的漂亮字體。
「不,這個嘛……」流平搔了搔腦袋。「我和某人一起過來,卻基於某些原因起口角,所以對方先走了。」
遠離這裏的巖地一角,以黃色塑膠繩圍出一塊區域,有個身穿制服的巡查負責看守,明顯看得出那裏是今天早上發現遊民屍體的地方,看樣子肯定禁止普通人進入。
流平立刻原諒,原諒美女不需要時間。
「不,不是因爲大浪。」
「嗯?你覺得我要你拿這塊木板來做什麼?」
「因爲會嚇到,會嚇到人。」
「總之,買食物應該最好吧,但我也沒買。哎,應該不用特地買什麼東西,心意到了就好。」
「不需要!」
順帶一提,背面是這行字。
「在遇害地點哀悼是最好的選擇,但也沒辦法了,我可不想太接近現場被當成可疑人物,離遠一點吧。」
偵探過於平凡的這番話,使得流平不由得在巖地跺腳,偵探這番話就是如此令他意外又泄氣。
「哈哈哈,隨便你吧。」偵探沒有刻意說服。「看來你深信這裏有重大線索,確實有句格言說『現場蒐證百回不嫌少』,實際上卻很難說,或許只是白費力氣。總之你想這麼做的話,我也不會阻止,那我先回去了。」
「那個,總之……」流平忽然變得結巴。「那個……請不要忽然從後面回應別人的自言自語。」
「誰要看夕陽啊!」而且「不適合你」這句話很多餘。「不提這個,鵜飼先生,你是偵探吧!既然是偵探,不覺得應該有點偵探的樣子,看看命案現場嗎?」
他還在講。
「那應該買什麼?」
「混帳~這個無情的傢伙!只會囂張開進口車到處跑!這個×××偵探!給我撞電線杆腦袋開花××××吧!混蛋~!豬頭~!垃圾~!」
「嗯,或許也可以這麼說……」
出乎意料,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名少女,她身穿現今罕見的純白連身裙,大概是高中生,少女露出「啊?」的表情微微歪過腦袋。她和緊張的流平成爲對比,舉止非常優雅,而且是自然流露,顯示她家世很好。抱持這個印象重新觀察,就發現她身上的洋裝即使沒有裝飾又不華麗,卻非常高雅而且似乎很貴,或許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
「這是什麼?」流平一看到這個物體就失望。「原來是腐肉,誰扔的?」
流平撿起流木胡亂揮動,朝夕陽連聲咒罵之後,忽然擔心的環視四周。他偶爾會情緒暴躁毫不節制破口大罵,有時卻會招來出乎意料的不幸,幸好周圍只有他一個人。
「啊,這麼說來……」流平忽然察覺缺了一個重要的東西。「我忘了買花。」
「這、這樣啊,我當然會原諒。」
「妳、妳是誰!爲、爲什麼要講這種……」
「不可能?」
「大概是有人在海岸烤肉,把多餘的肉扔在這裏,不,也可能是扔進海里的肉被大浪打到這裏。」
「不,我不回去,要在這裏多待一陣子。」
「這樣啊……」
簡單來說,流平剛纔在石頭上「暴怒」放聲「嘶吼」並且「出言不遜」,至少在她眼中是如此,這麼一來,被看見的流平只能害羞慚愧。話說回來,她混亂的樣子很奇特,如果她不是美女,流平就會想早早道別離開,總之流平連忙更換話題。
「那個,不提這件事,不曉得這塊帶骨肉是怎麼回事,哈哈哈……這麼說來,妳剛纔說『不是因爲大浪』,妳知道什麼線索嗎?」
「是的,不是因爲大浪,何況即使是漲潮加強風,浪也不會捲到這塊沙地,那東西原本就埋在那裏,是魷魚乾剛纔挖出來的。」
「啊啊,所以纔會在洞裏。」
流平以腳尖撥沙子埋洞,並且馬虎回應,沙子逐漸填滿洞,肉被埋得看不見了。
「這樣啊,原來是魷魚乾挖洞,哇~魷魚乾是吧……妳是說喫的魷魚乾?」
曬乾的魷魚會挖沙地?如果是事實就很誇張,但是絕對不可能,難道是她口誤?還是這邊聽錯?
「是狗,看,就在您身後。」
流平聽到這番話轉過身去,瞬間被一隻像是金毛聚合體的大狗抱着舔臉。
唔哈,好惡心。流平表情扭曲。
「哇,好親人的狗。」流平不經意就說出友善的感想,他不擅長應付嬉鬧的狗。「這、這就是魷魚乾啊,哈哈哈,好奇特的名字,哈哈哈……」
「很可愛吧,是公狗,今年三歲,本名叫做櫻魷魚乾王。」
「咦,純種馬?牠爸爸該不會叫做櫻爆進王吧?哈哈哈……」
㊟
(注:日本知名的賽馬名字)
「不,如您所見,牠是黃金獵犬。」
哎,確實是黃金獵犬,流平認爲既然這樣,應該取個更像狗的名字,不提這個,這時候提到姓名的話題剛剛好,流平想問另一個名字。
「話說回來,請問小姐芳名?」
「抱歉現在才自我介紹。」她再度優雅低頭致意。「我是十乘寺櫻。」
「櫻小姐?」該不會她在葛飾有個叛逆哥哥?不可能。
㊟
「話說回來,你和我孫女是什麼關係?」
「我不清楚歷史是否悠久,家裏代代以捕撈烏賊加工緻富,最近不再從事漁業,但加工業經營得很好……您知道十乘寺食品嗎?」
「我是戶村流平,請多指教。」
「哎呀,爺爺,您要回去了?今天釣到什麼?」
「不,我姑且算是家事助手,別看我這樣,我二十歲了。」
總覺得她把「所以」這兩個字用錯地方,但這種事不重要。
「這位是戶村先生,戶村流平先生。」櫻爲流平與老人相互引介。「戶村先生,這位是我爺爺。」
這時候,魷魚乾王似乎是發現某人,穿過流平身邊往後跑,十乘寺櫻也朝着流平後方揮手。
「喔喔,原來如此,他剛纔就是因爲這樣,才站在石頭上亂揮樹枝宣泄啊。」
流平儘量故作自然伸出右手,眼前的對象立刻伸手回握,而且是雙手,還加上長長的舌頭舔啊舔。流平在被咬之前抽回手,爲什麼非得要和魷魚乾王握手?好蠢!
二十歲是成年人,「美少女」是錯誤的形容方式。
(注:系列電影「男人真命苦」的主角車寅次郎,妹妹的名字也叫做櫻)
「妳是高中生?」她在流平眼中只像是這個年紀。
「話說回來,十乘寺這個姓氏真氣派,是歷史悠久的家系?」
「喔喔,所以那間十乘寺食品,櫻花加上『十』這個符號的熟悉標誌,製作魷魚乾、花枝圈、冷凍炸小卷與冷凍烏賊飯的著名食品公司——十乘寺食品是……!」
十乘寺櫻或許有點怪,不,她肯定是怪人,卻是貨真價實的千金小姐,而且是美女,美女不可能是壞人,流平毫無根據如此確信。
「我是櫻的爺爺。」老人有禮低頭致意。「姓十乘寺名十三,十乘寺十三,這個名字不難記,但無論念幾次都會舌頭打結,真是壞心眼的名字。十乘寺十三、十乘寺十三……啊啊,我懂事至今六十多年,還是沒辦法把自己的姓名念好!過世的老爸一點取名品味都沒有,害得兒子到七十歲還這麼辛苦。」
㊟
老人從口袋取出魷魚乾給前來嬉鬧的魷魚乾,兩者在巖地一角展開壯烈的同類相殘,老人滿意眺望這幅光景,來到兩人身旁詢問。
「平常寫名字都只寫平假名。」十乘寺櫻如此說着,溫柔撫摸來到身旁的金色大型犬。「所以這孩子叫做櫻魷魚乾王。」
「我家。」十乘寺櫻優雅低頭致意。「所以這孩子叫做櫻魷魚乾王,是爺爺取的名字。」
「就是這樣,嘻嘻。」
乍看之下只是釣客,不過他睿智又銳利的目光、令人感覺高貴的鬍子,以及高級釣具等等,看得出他來自相當好的家系,肯定是十乘寺家的人。
「話說回來,櫻,這個年輕人是誰?」
這位老人將愛犬取名爲魷魚乾王,可以說漂亮繼承了這種品味。
兩位,你們完全誤會了!
厲害!「所以」的用法一點都沒錯!
「哪有什麼關係……」櫻害羞地說:「我剛剛纔認識戶村先生,但他不是可疑人物,是非常可憐的人。他和女友一起來這座海岸看夕陽,後來和對方起口角,結果就孤零零被拋棄在這裏了。」
「原來是這樣,哇哈哈哈!」
流平轉身確認交談對象,一名右手提水桶、左手拿釣竿的老人,以穩健的腳步行走在巖地,這麼說來,直到剛纔都有一名男性背對夕陽坐在大石頭上垂釣,看來就是這位老人。
(注:十乘寺十三於本作的念法爲Jyuujyouji-jyuuzou,很拗口)
「唉,不行,最近完全沒收穫,連一隻小魚或一隻蝦蟹都釣不到。喔喔,魷魚乾王,好乖好乖,來,給你魷魚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