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偵探的陷阱
《烏賊川市系列》 · 東川篤哉 · 807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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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洞窟的冒險順利結束———不對,實際上完全不算順利,反倒是災難連連,這是戶村流平發自真心的感想———總之「鵜飼杜夫探險隊」的兩人看完該看的東西之後,回到本次冒險起點的地下空間。
通往地面的斜向洞穴現在射入微光。鵜飼從這個洞穴往上爬,終於成功回到地面。不再下雪的雜木林裏,寒冬的陽光穿過樹梢灑落。
繼鵜飼之後,流平也像是冬眠結束的地鼠般鑽出洞穴,「呼~~」地鬆了一口氣。「太好了。萬一就這麼跳進洞窟回不來,我們就真的是『找木乃伊卻被木乃伊捉走』的下場了。」
「流平,這就不太對了。我們並不是爲了找木乃伊才進入洞窟探險。而且我們發現的不是木乃伊,是白骨屍體。」
「兩種都差不多喔。」
流平拍掉衣服沾上的泥土與雪,詢問鵜飼。「所以,接下來要怎麼做?」
鵜飼以枯樹枝與雪巧妙蓋住地面的洞隱藏起來。
「我有一個想法。總之先回旅館泡個熱水澡吧,然後喫午飯。喫飽之後,請旅館所有人到大廳集合———咦,問我要做什麼?哎,交給我吧,我會漂亮引出壞蛋給你看。我想到一個好方法。」
「咦,您說壞蛋?是說黑江健人嗎?是他殺害小峯三郎吧?而且您說的『好方法』是什麼?我總覺得只有不祥的預感……」
但是鵜飼沒回答這個問題,看着藏好的洞穴露出滿意表情,輕拍幾下雙手之後轉過身去,從容舉起單手。
「先別問先別問,流平你不必做任何事。只要別妨礙我就萬事OK!」
鵜飼說得有點討人厭。看着他老神在在的態度,模糊的不安在流平內心擴散。
不久之後,在鵜飼單方面的召集之下,史魁鐸山莊裏的所有人聚集在主屋的接待大廳。
雖然這麼說,不過小峯三郎遇害,被認定是兇手的黑江健人下落不明,所以除了偵探事務所的兩人之外,現在旅館裏只有六人。
經營旅館的豬狩省吾與美津子夫妻,掛着不安表情坐在沙發。
廚師室井蓮與客房服務員井手麗奈,合力爲衆人準備各自愛喝的飲料。「請放心~~裏面沒下毒喔~~」她露出開朗笑容保證飲料安全,但完全是多此一舉。
在這樣的狀況中,醫師藤代京香說「那我要高球酒」,毫不猶豫在大白天就點了酒精飲料,然後交疊雙腿坐在單人高腳凳。
最後一人是失去丈夫的霧島圓。她獨自坐在長沙發邊緣,掛着消沉表情。即使井手麗奈端來飲料,她也搖手錶示「我不喝」。鵜飼同樣不喝飲料,被兩人拒絕的這杯烏龍茶在最後送到站在牆邊的流平手中。
在最後等待豬狩夫妻拿起咖啡杯之後,鵜飼獨自走到中央,露出和善的笑容環視衆人。感覺他隨時會說出「那麼各位……」這句推理作品解決篇的熟悉臺詞。
「不,應該沒察覺。要是有察覺,小峯先生肯定會用盡方法確實殺掉青年。但是他沒這麼做。從瞭望臺扔下去的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得救。小峯先生應該不曾想像對方還活在他所在的瞭望臺正下方吧。他就只是俯瞰下方洶湧的大海,認定這麼一來肯定已經解決了那名青年,獨自從容離開瞭望臺。然後他肯定是回到『障泥之間』,拿走青年的衣服處理掉。八成也一樣扔進海里吧。」
「可……可是,假設真的發生鵜飼先生說的事情,叫做黑江的青年肯定早就已經葬身海底。那麼他絕對不可能在昨晚現身殺害小峯先生吧?」
「痛死我了……」
被徵詢意見的流平立刻點頭同意。衆人隨即做出「喔~~」與「哇~~」這種不上不下的含糊反應。大家似乎對於偵探的話語感到驚訝,卻聽不懂其中的意義。接着鵜飼用力挺起胸膛。「從這些線索導出的結論只有一個———」他說着將食指豎在面前,以抱持確信的聲音說。「黑江健人肯定活着。不過他應該差點死過一次,卻在九死一生的狀況下從鬼門關逃回來了。」
「咦,差點被殺?」醫師嚥了一口口水。「被……被誰?」
「但是黑江健人沒死。應該說他當時還在瞭望臺下方,肯定是好不容易緊抓在懸崖斜面的狀態。他是怎麼從這種狀態回到地面生還的?」
然後,這個人終於踏入流平他們所在的空間。右手拿的是LED提燈。神祕人物將提燈高舉在前方,慎重環視周圍。耀眼的燈光成爲背光,看不清楚對方的臉。不過從輪廓推測應該是男性。
「不是別人,正是小峯三郎———在夫人面前稱呼委託人是殺人兇手,我身爲偵探感到非常過意不去就是了。」
「快點說啦,笨蛋!」耐不住性子般以「笨蛋」稱呼偵探的人,是已經喝得醉醺醺的藤代京香。「結果那個洞窟通往哪裏?」
「是的,肯定有。雖說撿回一條命,但他負傷在身,而且穿着睡衣待在不知道通往哪裏的地下洞窟。在這種狀態,實在無法想像他能偷偷溜進旅館準備衣服、被子與罐頭等物品———所以我想請問各位。」鵜飼說着環視衆人。「有沒有人要出面承認?承認自己正是幫助受傷的黑江健人青年,拯救他的性命,充滿善意的正義使者———」
鵜飼停頓許久之後說出這個名字。
「發生了什麼事?」發問的是藤代京香。「陷入絕境的青年怎麼活下來的?」
如此心想的流平朝聲音看去,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另一頭,看得見細微的光芒。拿着照明器具的某人沿着狹窄的岔路走向這裏。
「好,流平,我們走吧。目的地是安置白骨屍體的那條岔路深處———啊,不過這次別唱探險隊的歌喔。不準唱歌,儘量安靜前進。好嗎?」
「沒有喔,不會逮捕,我不會逮捕這個人。因爲我這個私家偵探沒有逮捕權。頂多只是在警察抵達之前,把這個人關進上鎖的房間———怎麼樣?有人承認嗎?」
「啊……」霧島圓發出近似哀號的聲音,以手掌捂嘴。
「是的,一點都沒錯———不過藤代醫生,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這是兩回事。黑江健人出車禍奄奄一息,後來又差點被某人殺害。他被送進這間旅館的那天晚上差點被殺。」
「原來如此。要是脫掉的衣服留在屋內,明顯會令人覺得青年就這麼穿着睡衣被別人強行帶走。」
「原來如此,徹底調查所有線索嗎……」流平不經意點頭同意師父這段話,冒失大喊。「啊,那麼鵜飼先生,警察當然會把白骨屍……」
「並不是在摸魚喔。我們在雜木林暗中採取的行動就是———地底探險!」
「沒什麼,我讓銀杏樹上的積雪掉下來了。這麼一來應該可以多多少少隱藏我們的腳印以及入口洞穴吧。因爲要是陷阱的入口外露,獵物也會提高警覺,遲遲不敢上鉤。」
「瞭望臺……我先生在那裏對那名青年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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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狀況中,豬狩省吾提出理所當然的問題。
就像是重播上午的影片,流平按着頭部與臀部差點昏迷,朝着師父投以忿恨不平的視線。「真是的,鵜飼先生,您在做什麼啊……」
「唔,你爲什麼把這件事說得像是新的發現?」藤代京香疑惑皺眉。「是沒錯啦,黑江青年經歷過九死一生的狀況。他開車出了車禍,被湊巧路過的你們救回性命。如果當時沒人路過,青年早就在車上凍死了。」
鵜飼滔滔不絕述說上午的地底探險,高調炫耀探險的成果。
「…………」沒什麼好不好的,說起來也只有鵜飼會在毛骨悚然的洞窟裏開朗唱歌。流平只回應「我知道了」,默默跟在師父背後前進。
「正確來說是『省略部分細節的過程』纔對吧?」流平酸溜溜地訂正師父的話語。「因爲您故意不說白骨屍體那件事。」
「小峯先生恐怕是把黑江健人扔到瞭望臺的扶手外側吧。」
總之,時間像是流星般轉眼流逝。夜幕完全低垂的雜木林裏,再度出現鵜飼杜夫與戶村流平這對偵探搭檔的身影。兩人站在銀杏大樹根部。通往那條地下洞窟的入口位置。
鵜飼說完胡亂撥掉掩飾用的枯枝與雪,隱藏至今的地面裂縫隨即露出開口。
鵜飼滿懷歉意般看向委託人的妻子。霧島圓隨即像是不敢相信般抬起頭,以哀求般的眼神看向偵探。「真……真的嗎?我先生真的殺了……不對,真的差點殺了那名青年?」
如此回應之後,鵜飼終於開始在衆人面前說出他一開始就打算說的事情。
「好奇我上午在哪裏嗎?很好。那我就回答妳這個問題吧。」鵜飼挺起胸膛。「我在雜木林。」
其他人也都露出厭惡表情。即使是在某種程度猜到鵜飼要說什麼的流平,想像這幅光景之後也不由得背脊發涼。小峯的犯行就是這麼殘忍又冷酷無比。
後來不知道經過了多久———
「這麼說來也對耶。」廚師身旁的井手麗奈深深點頭。「兇手是那名叫做黑江健人的青年吧———不過這麼說來,今天上午到處都沒看見鵜飼先生與戶村先生,兩位是在哪裏摸魚……不對,是在哪裏度過的呢?」
「又要進去這裏面嗎?我不想再弄髒身體了……啊啊,好啦好啦,知道了……進去吧,我進去就好吧……不過鵜飼先生,您也一定要跟我進去喔,請不要只留我一個人在裏面喔……我基本上不喜歡黑暗又狹窄的地方,所以拜託了……」
在漆黑的洞窟裏毫無照明,手機也沒開機,就只是壓低氣息靜靜等待的流平,已經失去了時間的知覺。
「哎,總之道路積雪遲早會被清除。到時候烏賊川警局那些人應該會大舉趕來這座史魁鐸山莊。說不定在這之前,我熟識的兩名刑警就會早早現身,無論如何,警察很快就會來到這裏。到時候他們當然會調查地下洞窟,調查留在那裏的被子、罐頭與湯匙等物品。不,等等……或許除此之外,那條洞窟裏還有某些犯罪痕跡。那麼他們肯定也會調查那些痕跡,徹底調查所有線索。」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會隨後跟上,所以你快點進去吧———快點快點!」
在這個狀況中,豬狩省吾代表衆人再度開口「那個……您說『地底探險』的意思是……?」
「啊啊,流平,我有一些話要對你說,過來這裏。別管這麼多,過來!快點給我過來!」
鵜飼自己舉起單手,徵求衆人舉手,不過當然沒人舉手。鵜飼「呼~~」地嘆氣露出失望表情。「唉,真是遺憾。我原本想讚揚這個人拯救性命的功績……」
「就算這麼說,您把我叫到屏風後面,然後突然賞我一記頭錘,這也太粗暴了吧?我清楚看見頭頂冒出星星喔。」
說到一個段落之後,鵜飼不知道在想什麼,獨自走到大廳角落,躲到角落放置的屏風後面探出頭,做出貓咪招手的動作———
響起堅硬物體相互敲擊的聲音。同時流平發出「嗚」的慘叫聲。
「那個~~您希望所有人來大廳集合,所以我就照做了,請問您到底想做什麼呢,偵探先……更正,鵜飼先生?」
「不對,居然說解謎……說起來根本沒什麼謎團吧?因爲大家早就知道兇手是誰了。」
另一方面,藤代京香以揶揄的語氣說「怎麼回事?要開始解謎了?接下來是解決篇嗎?」並且喝了一口高球酒。
流平冒出不祥預感有所抗拒,但是到最後無法拒絕師父的命令,逼不得已回應鵜飼的招手走到屏風後方。下一瞬間———咚!
這應該是除雪車活躍的場面。至少不可能是「烏賊川警局人員全體出動剷雪」這種狀況。如此思考的流平露出苦笑。在他的視線前方,鵜飼一臉正經繼續說。
偵探毫不隱瞞又過於奇特的回答,立刻驚動衆人。
「看來是這樣沒錯,不過鵜飼先生,您猜測有人今晚會來這裏嗎?」
「所以說,我是在問您的地底探險到底是怎麼回事……」
流平緊張屏息。在他的視線前方,詭異的腳步聲終於接近。在習慣黑暗的流平眼中,這個人手上的照明耀眼得像是汽車的車頭燈。
「也就是說,有人暗自和黑江青年取得聯繫,並且援助他嗎……?」
流平剋制內心的不安,以拿到的烏龍茶潤喉。這股令人焦急的沉默,在最後是由豬狩省吾打破。
「是的,醫生說得沒錯。反過來說,如果屋內沒衣服,就可以解釋成青年在深夜清醒,自行穿上衣服之後獨自離開別館。這種解釋對於小峯先生來說比較有利,所以他應該也把黑江健人的衣服處理掉了。小峯先生肯定自以爲完美完成了所有犯行。」
從銀杏大樹根部裂縫開始的這場大冒險,終於找到某人曾經住在裏面的痕跡,繼續往前走之後,發現洞窟通往意外的終點。說到這個場所,不得了,真是驚人,實在是超乎想像,換句話說———
接下來,明明現在是大白天,偵探徒弟卻確實看見自己頭上冒出閃亮星星———
「我知道了。那麼,我就在這裏說明我與流平看見的一切吧。」
「是的,老闆說得沒錯。」鵜飼果斷點頭。「所以我剛纔說了,黑江健人九死一生撿回了一條命———」
「接下來始終是我個人的猜測……」鵜飼慎重以此爲前提,述說自己的推理。「大概是黑江健人在即將被推落瞭望臺之前終於清醒,和小峯先生相互扭打了一陣子。在這個時候,青年的繃帶勾到扶手的金屬零件,被扯下一小塊。但是受傷的青年對上殺氣騰騰的小峯先生,勝負的結果終究顯而易見。青年即使努力抵抗依然無濟於事,被小峯先生扔到扶手外側。但是青年的身體沒摔到海里。大概是青年爲了避免墜海,拼命抓住面前的柱子吧。就是從下方支撐瞭望臺的柱子。好幾根柱子豎立在懸崖斜面。青年抓住其中一根柱子,好不容易踩在懸崖斜面沒摔下去。」
鵜飼說得煞有其事,然後迅速起身,以自己的筆型手電筒筆直朝向前方。兩人在今天上午探險的陰暗洞窟不斷向前延伸。
「好,看來我們進出這裏之後,沒有任何人來過。」
流平輕聲說出擔心的話語,戰戰兢兢從雙腳開始鑽進洞穴。鵜飼頻頻用力把他的頭往洞裏塞。
「話是這麼說……那麼,我先生在我睡着的時候去了哪裏?」
「所以是怎樣?想殺害青年的小峯先生在瞭望臺上,差點被他殺掉的青年隔着一片地板在他的正下方嗎?這幅構圖真是耐人尋味。」
「很遺憾,正是如此———那天晚上,我與流平負責監視夫人與小峯先生入住的別館『大王之間』。這是提防某人鎖定小峯先生要對他不利。不過,如果小峯先生想以自己的意志離開別館,其實是很簡單的事。只要從我們監視的另一側打開窗戶出去就好。當時我們專注提防可疑人物或許會從某處前來,卻沒料到委託人自己瞞着我們私下行動。」
「藤代醫生,正是這樣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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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就這麼默默將提燈照向空間裏的一角。躺在那裏的是覆蓋骯髒牀單的白骨屍體。男性即使看見這具屍體也毫無慌張反應。
「沒辦法了。哎,好吧。」鵜飼以放棄的語氣說。「無論如何,雪已經停了,現在烏賊川警局的警察們肯定各自拿起鏟子全體出動,在通往烏賊腳海角的道路剷雪———還是說會派出除雪車?」
醫師剛問出這個問題,就像是終於猜到端倪。「啊啊,對喔,原來如此嗎?」她徑自露出理解表情點頭。「是地下洞窟吧。那條洞窟通往瞭望臺正下方的懸崖。青年發現那條洞窟的入口,然後相信小小的可能性踏入洞窟。」
就這樣,流平的身體再度完全塞進斜向的洞穴。他活用上午的反省,想要儘量慢慢往下鑽。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地面突然響起好大一聲「咚」的撞擊聲,接着是樹梢積雪紛紛掉落的聲音。看來是鵜飼撞了銀杏大樹一下。流平理解這件事的下一瞬間,鵜飼的身體從他頭上迅速下滑,結果流平的身體當然被往下擠,在黑暗之中重摔個四腳朝天。不用說,鵜飼的身體也隨即從他頭上降落。
「是『發掘』。」額頭冒出冷汗的鵜飼,斬釘截鐵如此斷言。因爲這次的事件恐怕和過去的事件有關。關於這次的事件,真相併不是被『發現』出來,而是從堆積的時間底層『發掘』出來———啊,我可以暫離一下嗎?」
流平以LED筆型手電筒照向陰暗的洞穴深處,發出不安的聲音。
「是沒錯啦……」藤代京香疑惑歪過腦袋。「不過說起來,真相是『發掘』出來的嗎?我認爲真相應該是『發現』出來的吧?」
「就是這麼回事。我們發現的石牀與空罐,正是黑江健人活下來的證據吧。他肯定是在那個場所睡眠,喫東西填飽肚子。」
對於流平訴說的不滿,鵜飼指向自己的額頭。「頭錘確實很粗暴,卻不是單純的暴力。因爲頭錘與被頭錘的兩邊一樣痛。」他說出這個獨特的理論。「不過,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總之快點行動吧。」
「哎呀,老闆,你不知道嗎?就是在地底進行探險喔。」
「這樣啊,您到底在雜木林裏做什麼……?」
「沒錯。白骨屍體這件事,說穿了就是我們的王牌,你卻在那時候像是腦殘的鸚鵡一樣差點說出來,害我真的慌得不得了。幸好後來巧妙搪塞成功,要是你當時直接說出一切,我今晚的計劃就完全泡湯了。」
「是的。白天的時候,我在衆人面前說過地底探險的整段過程吧?」
「偵探先生,就算您這麼說……」至今沒說話的室井蓮以揶揄語氣開口。「反正您稱讚功績之後,就會把這個人當成殺害小峯先生的共犯逮捕吧?」
「當然是黑江健人正在熟睡的別館『障泥之間』。小峯先生悄悄進入那裏,硬是把依然昏迷的他帶離房間。究竟是把不省人事的青年扛着走,還是在雪地上拖着走,老實說我不知道。無論如何,小峯肯定是要前往海角前端的瞭望臺。」
哎,這也難免吧———流平只能忍不住苦笑。
然而還是沒人舉手。只有沉重的沉默降臨大廳。
鵜飼在今天上午以枯枝與雪掩蓋的入口,就這麼在兩人腳邊維持原樣。鵜飼確認現狀之後滿意點頭。
在一旁待命的室井蓮隨即露出疑惑表情。
過於直接的這句回答,使得旅館老闆表情更加困惑。
面前的可疑偵探,好歹同樣是下榻旅館的客人———大概是重新這麼想吧,豬狩省吾更正自己的失言慎重發問。
「烏賊腳海角的前端。洞窟通往瞭望臺正下方的懸崖———對吧,流平?」
雖然並不是看着頭頂閃耀的白天星星看到入迷———
「小峯先生有察覺這件事嗎?」
在不安發問的霧島圓面前,鵜飼說出難以啓齒的推理。
「想……想發掘!」鵜飼連忙大喊,把流平說的關鍵詞「白骨屍體」改成發音相近的「想發掘」試着搪塞衆人。「是的,警察想發掘———咦,你說警察想發掘什麼?當……當然是真相!因爲這是他們的工作!」
此時,這片黑暗的某處突然傳來奇妙的聲音。遠方傳來的這個聲音逐漸往這裏接近。是人類的腳步聲。踩踏在洞窟堅固岩石上的腳步聲,在不算高的洞窟頂部迴盪傳到這裏。
然而在下一瞬間———
「是……是誰!」男性突然驚聲大叫,將提燈朝向自己背後,然後「呼~~」地鬆了口氣。「什麼嘛,只是普通的石頭啊……」
然而接下來這一瞬間,男性再度大喊。「是誰!」他高舉的提燈在這次照亮流平藏身的岩石後方。
———哎,看來是時候了!
流平做好心理準備,從藏身的岩石後方迅速站起來,然後將手放在胸口,光明正大報上姓名。
「是我。戶村流平。你是豬狩省吾先生吧?我聽聲音就知道了。」
說完之後,流平也將自己手上的筆型手電筒照向面前的男性。果然正如想像,被燈光照亮的是史魁鐸山莊的老闆。他現在換掉白天那套旅館人員的服裝,包括黑色毛線帽與黑色登山鞋,從頭到腳都是黑色裝扮,看起來完全是想摸黑做壞事。
流平皺眉發問。「你到底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這這這……這是我要問的問題!」豬狩省吾嘴脣發抖。「爲爲爲……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你只有一個人嗎?總是一起行動的那個不可靠的偵探呢……?」
「你說的難道是鵜飼先生嗎?」其實沒什麼好猜的,肯定是在說他吧。「鵜飼先生的話就在那裏———你看。」
流平說着以筆型手電筒照向豬狩省吾身後。在光束裏浮現的是省吾剛纔自己以提燈照亮的「普通的石頭」。下一瞬間,「普通的石頭」慢慢起身,隨即變成「不可靠的偵探」。沒什麼好隱瞞的,偵探就這麼穿着有點髒的灰色西裝,蹲在地面成爲灰色的岩石。
———話說,雖然騙人的也有問題,不過被騙的人也有不少問題吧?
流平忍不住歪過腦袋,鵜飼在他面前挺起胸膛,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拍掉西裝沾上的塵土。「咦,老闆,你說誰是『不可靠的偵探』?」
鵜飼單手放在耳邊,故意擺出聆聽的姿勢。大概是過於屈辱,省吾手上提燈的光芒微微晃動。
「可惡,原來是陷阱!你們早就已經發現這個了吧……這具白骨屍體……明明發現卻假裝不知道!」
「不對,不是『發現』,是『發掘』。」
「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
「確實。」鵜飼果斷點頭,然後終於改爲嚴肅表情。「是的,你說得沒錯,我們在今天早上偶然———不對,是基於犀利的觀察眼以及傑出的行動力———漂亮地發現這具白骨屍體。但是我不知道這是誰的屍體。後來我想到一個方法,就是在大家面前故意假裝什麼都沒發現,同時告知警察快要來了,到時候肯定會徹底調查這條地下洞窟———我試着用這種說法刺激大家。順利的話,不希望這具白骨屍體被發現的某人,或許會在今晚進行某些行動。懷抱這份期待的我們先一步來到這裏,埋伏等待這個人前來。流平躲在岩石後面,我則是直接假扮成岩石。」
「唔~~我只對最後那句話感到納悶,不過算了。總之我就這麼完全中了你設下的陷阱———我知道了。你贏了。我收回『不可靠的偵探』這句話。對不起。」
「那麼,可以請你在道歉的時候順便告訴我嗎?」
豬狩省吾隨即露出完全死心的表情,擠出聲音這麼回答。
鵜飼說完從西裝口袋取出自己的筆型手電筒,以白色燈光照向躺在一旁的白骨屍體,重新發問。
「這具屍體到底是誰?是從什麼時候就像這樣躺在這裏?」
「那具遺骸是叫做小峯次郎的男性,小峯三郎的哥哥———你問他是從什麼時候躺在這裏?嗯,應該是二十年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