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討厭的偵探

偵探拍下的光景

《烏賊川市系列》 · 東川篤哉 · 2萬 字

女大學生小松綾香造訪佐佐木教授的住處時,門前有兩名男性。兩人站在積雪的門前,看似深入討論着某些事。

身穿米色樸素大衣的年長男性是文學系的青山教授。個子不高的他,肩上揹着和體格不搭的大包包,冷到縮起身體。站在旁邊的是身高几乎一八○公分的壯漢,是同屬文學系的森副教授,高大的身體穿着深藍色粗呢大衣,背上揹着看似沉重的揹包。

綾香跑向兩人,他們隨即露出「哎呀?」的表情注視她。

「這不是小松嗎?難道妳也被叫來?」森副教授問。

「是的。」綾香說着,從手提的小包包取出手機,將一小時前收到的信顯示在液晶螢幕給兩人看。

「佐佐木教授寄這封奇怪的郵件給我,要我早上十點到他家。」

「我也是。」副教授點了點頭。「青山教授好像也收到相同的郵件。」

「總之就登門拜訪看看吧。」青山教授從門柱旁邊指向宅邸。

三人穿過外門,踩着堆積不久的雪,筆直走向宅邸。院子是整面的銀色世界,只留下一道腳印,推測是男性的腳印。

「是佐佐木的腳印吧。」

青山教授輕聲說。佐佐木教授獨自住在這裏,這麼想也在所難免。

腳印看起來從外門通向玄關。三人沿着腳印前進,很快就抵達玄關。

青山教授按門鈴,卻沒有回應。試着多按幾次也是同樣的結果。

「奇怪。」青山教授蹙眉。「自己叫我們過來卻不在家?」

「不,我想教授應該在家。」森副教授指着留在院子的男性腳印。「如果這是佐佐木教授的腳印,教授就很可能在家裏。」

「說得也是。不過在家卻沒應門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沒聽到門鈴聲吧。」綾香握住門把試着轉動,門輕易開啓了,看來沒上鎖。「大聲叫叫看吧?」

兩名男性也同意綾香的提議。三人在玄關門外齊聲叫佐佐木教授,但是沒回應。事情來到這一步,三人終於露出不安表情地擠在一起。

「樣子實在不對勁。」青山教授說。「佐佐木該不會發生了什麼事吧?」

「確實,單方面寫郵件叫我們過來也怪怪的。」森副教授說。

鵜飼在朱美身旁按下快門。喀喳喀喳喀喳喀喳……連拍快門發出輕快聲響。

「好,兩個人一起出來吧……出來之後看着這邊的鏡頭別動……」

這裏是寢室,氣派的牀擺在靠牆處。牀邊的青山教授露出害怕表情,他的視線朝向另一名矮小的老人。

「那個……我叫水澤優子,想來商量一件事……」

事務所裏除了偵探與委託人,只有朱美一個人。她只是湊巧來玩,不過似乎也被列入「全體同仁」了。鵜飼奸詐說謊想將部下人數灌水,朱美因而遭殃。

「朱美小姐特製的『醃鯖魚紅辣椒三明治』。看起來很好喫吧?」

朱美以像是能夠射穿人的視線瞪向鵜飼,然後獨自走向廚房。

「無論如何,要是水澤晉作帶着女人走出那間屋子,就是按快門的機會。我的相機將捕捉決定性的瞬間,任務就此結束。」

不過,聽她述說的鵜飼板着臉。鵜飼原本就對乏味又麻煩的外遇調查興趣缺缺。

那棟公寓位於叫做「美雪坡」的陡峭坡道上,公寓也叫做「美雪莊」。古老的看板上面堆積數公分的雪。

「這是『不喫就沒命』的意思吧?沒辦法,抱着必死決心享用吧……」

不知爲何,眼前浮現貧窮偵探向行人兜售火柴的光景。偵探頭上堆滿雪,臉色蒼白髮抖佇立在街角,後來疲憊至極的偵探點燃一根火柴想取得須臾溫暖,在小小的火光中,他看見美味大餐與暖爐火焰,以及坐在搖椅述說推理的夏洛克•福爾摩斯……唔哇,大事不妙!

「妳光是舌頭有問題還不夠?」鵜飼不悅地撇過頭。「何況鯖魚有寄生蟲,要是由冒失的人拿來做菜會發生慘事……唔喔!」

「哇啊啊啊啊啊———」

這尊雪人是鵜飼堆的?用來藏身?沒有其他適合的藏身處嗎?朱美腦中浮現各種問題,但是沒問出口。就算問了,他也肯定會一派正經地全部回答「YES」,鵜飼就是這種人。

綾香說完就脫下羽絨外套進入玄關,兩名男性也立刻照做。三人進入屋內就分頭檢視各個房間。

「如何,鵜飼先生,好好拍下來了嗎?」朱美想窺視相機的液晶畫面。

出現了兩個人,中年男性與年輕女性。男性肯定是在相片看過的水澤晉作,女性是陌生臉孔,她的右手撒嬌般挽着男性左手。

「教授,您還好嗎?」森副教授也繼綾香之後衝進房間。

朱美將賓士停在坡道,沿着美雪坡往下走,尋找鵜飼躲藏的地方。不久,她發現坡道旁有間適合盯梢的空屋。應該無人的住家前面,坐鎮着一尊大得不自然的雪人。究竟是誰堆的?

到頭來,這名委託人是在數天前來到「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

「呀啊啊啊啊啊———」

將三杯咖啡放在托盤端回房間一看,水澤優子終於準備說起委託內容。朱美將咖啡杯放在桌上,極爲自然地坐在鵜飼身邊的座位,加入他們的對話。

應該說以烏賊川市的狀況,只要下雪幾乎都和案件有關。

「也就是說……」朱美微微閉上雙眼。

「無妨,請務必調查,因爲肯定有隱情。是的,絕對沒錯,這是女人的直覺!」

黎明大廈五樓某間住家———剛清醒的二宮朱美不經意拉開窗簾一看,窗外是出乎意料的銀色世界。雲層後方的藍天灑下耀眼陽光,照亮整面的白雪。烏賊川市區平常的邋遢模樣也在短暫期間上了純白的妝,成爲讓人認不出來的美麗街景。

委託人的視線無依無靠地遊移,大概是初次造訪偵探事務所而緊張。鵜飼以擅長的商業笑容迎接她。

「話說回來,現在是什麼狀況?工作順利嗎?」

順帶一提,委託人丈夫叫做水澤晉作,五十五歲的金融員,只看照片是表情正經八百的人,絲毫感覺不到外遇的可能性……

「哎呀,會回話的雪人更容易引人起疑吧?」

「喂,再一次,轉過來啊……走上坡啊……」

全神貫注按快門的鵜飼彷彿知名攝影師篠山紀信,但這對男女完全沒發現自己被狂拍,應該也想像不到純真無瑕的雪人背後躲着狡猾的偵探吧。這或許也可以稱爲「雪人效應」(不過到頭來,「雪人效應」是什麼?)。

依照至今的經驗法則,烏賊川市下雪的日子,幾乎一定會發生重大案件。以最近來說,花見小路家的寶石失竊,或是善通寺家的交換殺人,都是在下雪的日子發生。此外好像還有案件是在下雪日子發生,總之無論如何,烏賊川市下雪的日子都要提高警覺。

「進屋找找看吧!」

她在將近上午九點時抵達現場。

「鵜飼先生肯定快凍死了!」被己身妄想增添不安情緒的朱美,握拳擅自宣佈:

「不可疑喔,只是普通的雪人……」普通的雪人說話了。

佐佐木教授在寢室牀上化爲冰冷的遺體———

對於烏賊川市出沒的歹徒來說,鵜飼無法預測的各種活躍與失敗,有時候令他們發抖,有時候將他們捲入歡笑的漩渦。許多罪犯因爲他的功績而落網,另一方面,逃離他追捕的罪犯人數更多。雖然這個人褒貶不一、功過參半,卻無疑是引起朱美注意的鄰居。

「…………」與其說普通更像是靈異現象,或者是開玩笑的領域。

「抱歉,可以別站在那裏嗎?」此時,偵探囂張地向朱美提出要求。「這樣妳看起來像是在對雪人講話吧?要是引人起疑就麻煩了。」

私家偵探鵜飼杜夫,在黎明大廈四樓以「歡迎麻煩事」爲標語高掛偵探事務所招牌的他,正是本市名聲最另類的偵探,簡稱名偵探。

「……這是在稱讚?」難道很好喫?

「是~那我去泡咖啡喔———」

「不能這樣下去!我非得去救他纔行!」

「喔喔,好棒!完美看着鏡頭!這正是『雪人效應』!」

佐佐木教授小小的身體彎曲橫躺在牀上,臉部發紫,脖子纏着類似繩子的物體,身體動也不動。

「會這麼順利嗎?對方應該也在提防吧。」

鵜飼說着,以掌心愛憐地撫摸掛在脖子上的單眼相機。

「……全體同仁?」

朱美從包包取出保溫餐盒,打開蓋子遞出內容物,鵜飼隨即害怕得扭曲表情,聲音微微顫抖。「這、這是什麼?」

問題在於偵探在公寓何處監視。從車窗環視四周,所見之處都沒有鵜飼的身影。這是當然的,偵探正在盯梢,要是形跡敗露就沒辦法盯梢,肯定躲起來了。不過,他在哪裏———?

「還不曉得。昨晚水澤晉作一個人進入那間公寓的一○一號房,很可能在房內密會某人,但我還沒辦法確認對方的長相。」

在如此心想的瞬間,女性一個轉身筆直指向這裏。

水澤優子聽話坐在沙發,反觀朱美爲鵜飼的話語歪過腦袋。

而且依照至今的經驗法則還可以斷言一件事,這種下雪日子發生的事件,肯定和那個男的有關。「那個男的」是指住在朱美正下方的偵探。

「來,喫吧!」

但是這對男女一反偵探的願望,就這麼背對這裏並肩走下斜坡,兩人的背影逐漸遠離,按快門的機會到此爲止———

綾香到一樓深處的浴室檢視。許多年長者是在寒冷日子洗澡時身體出狀況,但是浴室沒人,廁所與廚房也沒有人影。接着二樓突然傳來「哇!」的男性慘叫聲。

(我?)朱美指着自己的臉。(對,妳!)鵜飼指着她。

但水澤優子沒收回自己的委託。

門發出軋轢聲打開,現身的委託人是即將步入中年的女性。她脫下絲絨黑色大衣之後,底下是時尚的灰色套裝,窈窕腰身非常搭配窄裙,給人沉穩的氣息。但她並非只是衣物高價,生活水準應該在中等以上。

「咦,怎麼回事,不喜歡醃鯖魚嗎?既然這樣就早說嘛,真見外……」

被發現了嗎?朱美不禁縮起身體,但女性的表情出乎意料是笑容。「你看你看!那裏有一個大雪人耶!」女性拉着男性的手這麼說。不對,不確定她是否這麼說,不過感覺很像。被拉手的中年男性也咧嘴看向雪人,奇蹟的按快門機會就此來臨。

話說,擔憂鵜飼遇難的朱美,穿上紅大衣加羊毛圍巾,單寧褲底下還加穿防寒緊身褲,以這樣的重裝備衝出黎明大廈。盯梢地點是向戶村流平打聽的。叫做流平的男性纔是貨真價實的鵜飼助手,他說鵜飼在稍微遠離市區的住宅區———幸町的某間公寓監視。朱美爲黑色賓士愛車加裝雪鏈,一路沿着溼滑的雪道前往幸町。

「總覺得這個雪人很可疑……」朱美輕聲說着接近過去。

「原來如此,不過……」他在委託人說到一個段落時沉重開口。「這無疑都是可以質疑外遇的根據,卻稱不上是決定性的證據,無法否認可能只是您多心。夫人,您不介意嗎?即使『調查之後毫無結果』,但我是斤斤計較的職業偵探,當然還是會收取報酬,絕對不便宜喔。不覺得將錢用在這種地方很浪費嗎……可以嗎,夫人,真的可以嗎……」

「嗨,歡迎來到我的偵探事務所,我們偵探事務所全體同仁由衷歡迎,請到沙發坐吧,茶水立刻奉上———」

朱美抱持無奈心情看向雪人另一側,正如預料,鵜飼就蹲在那裏。熟悉的西裝加一件黑色大衣,脖子掛着做生意的火柴盒———更正,是單眼相機。他以雪人爲掩體,視線筆直看向「美雪莊」,看來他確實正在盯梢。話說回來———

「這麼說來,鵜飼先生昨天也說要去盯梢……」

烏賊川市就是這樣的城市。

「有什麼關係啦,小氣!」

開什麼玩笑!我不是事務所的職員,是事務所的房東啦!

朱美在上次事件大顯身手製作的「特製炸牡蠣三明治」,鵜飼並沒有喫(後來進入流平嘴裏,破壞他的胃),這次是復仇戰。她當然準備了特別的餐點過來,要讓鵜飼的舌頭改觀。

「不是見外!是很腥啦!」鵜飼氣沖沖地將沒喫完的熱三明治砸回餐盒。「到頭來,居然用麪包夾醃鯖魚加熱,妳的構想太創新了吧!這種破天荒的點子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站在窗邊的朱美年約二十五歲,擁有整棟黎明大廈,自己優雅住在頂樓,是年輕的大樓屋主。在烏賊川市非常罕見的雪景,使她好一段時間天真地看到入迷。「唔?既然下雪……」但朱美突然隱約感到不安,皺起美麗的柳眉。「該不會又要發生什麼事吧……」

走出玄關的兩人來到積雪斜坡,兩人都背對這裏。鵜飼看着觀景窗,以不耐煩的聲音說:

然後水澤優子提出幾個事例,說明她懷疑丈夫外遇的經過。例如衣着品味改變、留在襯衫的香水味、出差與外宿次數突然增加,或是將手機帶進廁所等等———

是青山教授。綾香匆忙衝上樓,來到二樓走廊一看,面對走廊的一扇門開着。綾香毫不猶豫衝進房內。「老師!怎麼了?」

雖說是盯梢,卻也不是不眠不休地監視兇惡歹徒的大本營,單純是調查外遇。這幾天,鵜飼爲了掌握外遇的決定性證據,逐一監視某個男性的行動,就算下雪應該也不會暫時中止調查外遇吧,突然的大雪反倒可能成爲外遇男性臨時外宿的最好藉口。

像這樣說出真相很簡單,但是在首度見面的女性面前起口角很幼稚。朱美判斷這時候還是爲這個愛慕虛榮的偵探留點面子比較好。

別將寶貴的錢用在調查外遇這種荒唐的行爲———偵探親切地如此建議。這麼討厭調查外遇的偵探很罕見。

最後,這對男女再度背對這邊走下美雪坡。等到看不見兩人背影之後,朱美與鵜飼走出雪人後方。

看來偵探的祈禱成真了。剛密會結束的兩人比想像的更沒戒心。

最終的根據是這個?朱美與鵜飼無奈轉頭相視,但對方如此熱心委託,偵探也沒理由拒絕吧。最後鵜飼接受了水澤優子的委託,而且隔天就開始監視她丈夫的行動。

這就是他們尋找的人,屋主佐佐木教授。但是小松綾香與森副教授看到他的瞬間同時尖叫。

「……外子在烏賊川信用金庫擔任業務部長,我懷疑他最近和年輕女性私會。」

「只能祈禱自己走運了。話說回來,妳來這裏有什麼事———咦,探望?」鵜飼臉色瞬間鐵青。「這、這真令我感謝……不過妳該不會沒受到教訓,又做了『特製炸牡蠣三明治』之類的東西過來吧?」

喀喳喀喳喀喳喀喳……

鵜飼說着不可能實現的願望,看向單眼相機的觀景窗。

朱美掛着甜美笑容拿起一個三明治,強行遞到他面前。

她試着在腦海想像偵探在下雪夜晚忍着寒冷拼命工作的樣子,隨即———

「不行。」鵜飼不知爲何將手上的單眼相機拿開。「———晚點再給妳看。」

鵜飼慌張拿起胸前相機,視線隔着雪人投向公寓。美雪莊位於陡坡往下的二十公尺處,一樓邊間的玄關門開啓,即將有人現身。

朱美低聲挖苦,聽從鵜飼的吩咐躲在雪人後面。

鵜飼戰戰兢兢伸手接過溫熱的三明治,閉上眼睛咬下。但是在下一瞬間,他的表情變得黯淡,嘴角軟弱半開,溼潤的雙眼滲出家犬被拋棄般的哀傷神色。看到他消沉的模樣,朱美不知所措。

朱美伸手要拿相機,鵜飼不讓她碰。朱美伸出手,鵜飼逃走。

下一瞬間,鵜飼的腳在積雪表面打滑。

「嗚哇!」鵜飼一屁股跌坐在地。「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偵探就這麼抱着相機慘叫,沿着積雪斜坡滑下去———

隔天,委託人水澤優子再度以端正的套裝打扮出現在偵探事務所。

鵜飼將拍下的所有照片擺在桌上,一副「怎麼樣啊?」的驕傲表情。朱美和上次一樣以職員身份到場見證。

委託人一看到照片就輕輕「啊」了一聲,她看過照片裏的年輕女性。她以顫抖的手捏起一張照片。

「這個人是大崎小姐,大崎茜小姐,是以前來我家當女兒家教的女大學生———不對,她現在應該也已經出社會就業了。」

「原來如此,那麼看起來沒錯了。您丈夫前天晚上偷偷和早就認識的大崎茜小姐見面,不曉得兩人的關係從家教時代就開始,還是最近纔開始……啊,夫人,請您冷靜。」

「嘰咿咿咿咿咿咿———」

不像哀號也不像憤怒的奇怪聲音。這是委託人顯露屈辱與憤怒的一瞬間。

總之,鵜飼的任務就此結束。偵探以現金方式取得絕對不算少的報酬,反觀委託人則是得到丈夫外遇的證據照片。

朱美單純基於好奇詢問水澤優子:

「您打算怎麼使用這些照片?」

「我要離婚,這些照片到時候應該會助我佔優勢吧,因爲我非得向外子要求相應的贍養費纔行。」

水澤優子宣佈要和丈夫全面抗爭,表情透露出難以親近的嚴厲感。

水澤優子鄭重向鵜飼與朱美道謝之後,離開偵探事務所。

在委託人離去的事務所裏———朱美鬆了一口氣。

「看來,那位先生的外遇出乎意料得賠上不少錢呢。」她半同情地低語。

鵜飼再度清點信封裏的現金說:

「上午十點。我穿過外門要打開玄關大門時,突然聽到男性的呻吟,我立刻從玄關進屋看向客廳,發現外子趴倒在地上。我嚇一跳跑到外子身邊大聲叫他,但他沒有反應。我不經意一看,倒地的外子旁邊有一把沾血的刀。」

刑警們下樓時的對話,傳進偵探事務所———

鵜飼似乎已經對水澤夫妻失去興趣。他好好清點現金之後,宣佈「這個委託就此了結」,將信封收進手提保險箱。

此時,偵探事務所的門被粗暴打開,如同要打斷她的話語———

「什麼奇怪的要求?」

總歸來說,水澤優子認爲大崎茜有嫌疑只是情緒化的論點,沒有具體的根據。偵探更改詢問的方向。

鵜飼一看到兩人就略爲驚訝,但他立刻從沙發起身走向兩人,朝中年男性伸出右手要握手。

「哈哈,居然說藏匿,別這樣,我只是想讓事情和平收場罷了。」

「咦,什麼?」水澤優子露出期待目光轉身。「妳剛纔說了什麼?」

那麼,這個人果然是兇手吧?朱美抱持單純的疑問。

他握拳輕敲自己左胸,堅定放話宣佈:

「這麼說來……」此時,水澤優子忽然想起什麼般開口。「雖然不曉得算不算疑點,但我注意到一件事。我剛開始要求離婚的時候,外子遲遲不肯答應。並不是抗拒離婚,反倒像是害怕我要求鉅額贍養費。」

「這個嘛,說到十天前……」水澤優子雙手抱胸思考片刻,接着抬起頭。「這麼說來,剛好在那個時候,外子向我提出奇怪的要求。」

「果然是這種演變嗎……」鵜飼無奈詢問:「所以尖叫的是誰?」

鵜飼冷靜地對昔日的委託人說:

「是的,外子說他想看所有照片。」

「她看着轉頭的我再度尖叫,似乎早早就認定我拿刀刺殺外子。」

「夫人,請放心!您的清白,我鵜飼杜夫肯定會協助證明!請抱持坐上大船的心情等待佳音吧!」

「刑警先生!你將她當成兇手太武斷了,你有什麼證據嗎?」

「總之,很高興確認你還活着。最近一直沒看見,還以爲你早就殉職了。對———就像是可憐的志木刑警那樣。」

「…………」啊啊,大崎茜!妳的誤解正如期待!

砂川警部說完再度要求重要嫌疑人同行,水澤優子從沙發起身,乖乖聽從警部的要求,臉色蒼白到像是被宣判死刑的被告。朱美不禁在她後面出言激勵。

水澤優子第三次出現在「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的時候,朱美一下子認不出這個女性是誰。不只是外遇調查已經結案一段時間,最大的原因在於她的模樣。她極度激動,氣喘吁吁,視線像是害怕某種東西般遊移,臉頰紅得像是柿子。雖然衣着幾乎和三週前相同,卻失去端正沉穩的氣息。

「沒那回事,我們只是秉持正義而行動!」

看來她做了引人誤會的行動。「水澤優子面露兇光,用刀子指着我激烈恐嚇」———大崎茜如此向警方作證的光景浮現在眼前。

「您、您說什麼?」鵜飼的聲音變尖。「您丈夫遇害?真、真的嗎?」

鵜飼如此心想要催促水澤優子說下去,她果然接着說:

警部無視於鵜飼的右手,鵜飼不情不願收回右手。

「不過木已成舟就無可奈何,重點在於今後的應對方式。光是逃跑也沒完沒了,思考如何證明夫人的清白吧。」

「嗨,真難得,這不是砂川警部嗎?好久不見呢,記得上次見面是在葛橋的橋頭跳放浪兄弟的舞吧?」

「是的,所以我當時不懂他爲什麼想再看一次。」

「嗯,畢竟沒理由隱藏,而且要是他想刁難照片,我也想聽聽他要怎麼刁難。我是在咖啡廳和外子見面,但我實際拿照片給他之後覺得掃興,因爲外子不只沒刁難,甚至也沒有仔細看照片,只有簡單翻閱就說『知道了,夠了』,立刻將照片還我。」

「我嚇得扔下刀子奪門而出,之後連我都不曉得自己用什麼方式逃到哪裏,回過神來就站在偵探事務所的入口———」

「夫、夫人,請別激動,稍微冷靜一下吧。」

冷靜下來的水澤優子坐在沙發上,向偵探說明來龍去脈。

「關、關於這個……」水澤優子上氣不接下氣般顫抖嘴脣。「外子……外子遇害了!請幫幫我,警察在追我!」

「外子的外遇對象大崎茜。她穿着睡衣站在那裏,看來她趁着我離家出走住進那個家,真是厚顏無恥的女人。」

接着,或許是過於老套的搞笑吐槽產生放鬆效果,陷入錯亂狀態的水澤優子,表情逐漸恢復冷靜。看來白蘭地這麼用也是一種正確做法。

「確實,不過接下來是他們夫妻的問題。無論會成爲糾纏不清的離婚戲碼,還是血腥火爆的夫妻衝突,都和本偵探事務所無關。偵探這一行就是這麼回事。」

「這樣啊,比方說要怎麼做?」

「不過,外子某天突然轉變態度。『好啊,隨時都可以離婚』———他就像這樣突然變得強勢。」

「原來如此。那麼大崎茜看到妳之後呢?」

無謂拍下的所有照片,都交給她這個委託人了。

水澤優子似乎陷入輕度錯亂狀態。鵜飼摟住她,指向事務所一角的櫃子。「朱美小姐,幫我拿那邊的白蘭地過來。」

水澤優子在兩名刑警左右戒護之下,離開偵探事務所。

「知道了。」朱美迅速跑向櫃子取出白蘭地酒瓶,將酒倒進玻璃杯之後立刻遞給鵜飼。「來,拿去!」

「所有照片?我拍的所有照片嗎?很多張喔,因爲我當時得寸進尺,無謂按了好多次快門。」

「打擾啦。」首先出現的是身穿褐色風衣的中年男性。

「啊,那把刀就是推理影集常見的刀,所謂的『絕對不能撿的刀子』。撿起那把刀的瞬間,清白的第一目擊者可能會被當成命案兇手。也就是說,夫人,您該不會將那把刀———」

朱美將頭搖到幾乎要斷掉,水澤優子隨即露出非常失望的神色。接着,沉默至今的偵探向前一步,大概是終究無法坐視吧。

「我不曉得這種事,大概是基於他們自己的隱情吧。」

「嗯,以當時的狀況難免會被這麼認爲,所以夫人怎麼反應?該不會就這麼拿着刀,用力揮動右手說:『不對不對,不是我,不是我!』———做出這種引人誤會的舉動吧?」

「原來如此,並非不可能。但是大崎茜在這個時間點殺害您丈夫有什麼好處?」

「嗯,是真的,但不是我殺的……我不可能殺掉外子,這種事……偵偵偵偵探先生,您相信我吧?」

水澤優子的表情瞬間變得開朗,說句「拜託您了」微微低頭致意。這一瞬間,鵜飼的表情緊繃,朱美感到心痛。

警部一副像是要用繩索套住脖子帶走的魄力,志木刑警也不容分說地以右手抓住她的手臂,看來他們已經認定水澤優子是殺害丈夫的真兇。

「您說得是,我當時完全亂了分寸……」

「唔,我也不曉得這是不是契機……」

「是夫人要求離婚的時候,已經拿給您丈夫看過的照片吧?」

「別講得引人誤會。」砂川警部一副不願回憶般的表情低語。

「輕佻……啊啊,你說流平吧?是的,他死了。」鵜飼很乾脆地以話語殺掉自己的助手,然後詢問兩名刑警:「話說回來,烏賊川警局引以爲傲的最強搭檔要委託我什麼事嗎?」

「我明白了。」鵜飼點了點頭,以指尖搔抓臉頰。「總之,我非常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您採取了最差的行動。既然夫人沒做虧心事,果然不應該逃走。」

「今天是週六,您丈夫也在家是吧。那麼,夫人是幾點過去的?」

「就算是偵探,要是敢做出藏匿嫌犯的行徑,我們警察也不會原諒喔。」

剛纔充滿自信拍胸脯的鵜飼,如今握拳猛捶牆壁。

不過,原本以爲就此了結的事件,在三週後出現意外的演變———

「對不起了。」朱美看着陷入自我厭惡的鵜飼,終究也只能道歉。

「喔,真奇妙,是基於什麼理由嗎?」

「……………………」水澤優子低着頭沒回應。

剛纔放話說「我也不會原諒!」的氣勢去哪裏了?朱美對偵探的表現失望,代替沒骨氣的他抗議。

「警部,感覺我們好像是跑腿的反派?」

「照片。他要我拿外遇證據的照片給他看,而且是所有照片。」

「所以,夫人依照您丈夫的要求,將所有照片拿給他看?」

「沒什麼!我什麼都沒說,所以請不要抱持奇怪的期待!」

水澤優子擠出聲音,爲一連串的經過做個總結。

「只有這樣?光是這樣,您丈夫對於離婚的態度就突然改變?」

「是的,撿起來了。」水澤優子很乾脆地回答。

「後來我立刻拿那些證據照片給外子看,要求離婚,同時帶女兒離家出走,現在住在姐姐家。畢竟離婚協商要一段時間,而且在正式離婚之前,和外子住在一起只有痛苦可言。即使如此,爲了進行必要的溝通,我偶爾還是會到外子家,今天也是。」

「着急的是你吧?」朱美低語。鵜飼依然掛着低聲下氣的親切笑容。

「最好的方法就是逮到真兇———關於兇手,夫人心裏有底嗎?」

「怎麼可能委託!」砂川警部扔下這句話就經過鵜飼身邊,站在坐在沙發上的中年女性面前。「妳是水澤優子小姐吧?關於水澤晉作的命案,我們想請教幾件事,方便和我們一起去局裏嗎?方便一起去吧?一起去吧!」

「謝謝。」鵜飼接過玻璃杯,在一臉畏懼的水澤優子面前,自行喝光杯裏的酒。「呼~真帶勁啊~」

「你喝有什麼用啊,笨蛋!」朱美賞了鵜飼腦袋一巴掌。

「那麼,應該是那時候發生某些契機吧。夫人心裏有底嗎?」

「外子因爲離婚的事情和我爭吵,而且好像怕我。」

鵜飼一臉無奈,轉頭和朱美相視。既然這樣,後續進展大致可以想像。「絕對不能撿的刀子」大致上都和「不知爲何湊巧出現在現場的目擊者」配套。

「有。」她以確信的口吻說出嫌犯名字。「是大崎茜。因爲她當時也在現場吧?她看着我尖叫只是煞有其事的演技,實際上是那個女人刺殺外子,肯定沒錯。」

「這也在所難免,以您丈夫的立場,無法免於支付贍養費。」

再也聽不到刑警們的聲音之後,朱美再度看向事務所內部。

「不要緊的,別擔心!妳的清白肯定……肯定會,由這位鵜……還、還是算了,沒事!」

「不曉得,記得大約是十天前的事。」

「嗨,水澤夫人,您臉色大變是發生了什麼事嗎?如何,和您丈夫離婚的事情進行得還順利嗎?拿得到贍養費嗎?」

「最近您丈夫的行動是否有疑點?像是和別人爭吵,或是害怕某些東西。」

「喂,別擅自殺掉我啊!」年輕男性從旁邊探頭———他就是志木刑警。「我確實曾經被河水沖走摔落瀑布,但我沒死喔。話說你的手下怎麼了?我一直沒看到那個傢伙的輕佻模樣,那傢伙死了?」

「請等一下!」大概是對兩人的舉止感到憤慨,鵜飼大聲怒喝。「這位是我的委託人,就算是警察,要是敢對我的委託人動粗,我也不會原諒!」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肯定沒錯,你們也不要無謂插手。」

砂川警部隨即以銳利目光瞪向偵探。

「我撿起刀子的瞬間,後面傳來女性的尖叫聲。」

「混帳,混帳!我這個傢伙爲什麼又多嘴了!明明完全沒辦法保證能證明她的清白啊!啊啊真是的,接下來怎麼辦啊!」

「沒有證據,但是有目擊者。一名女性目擊水澤優子在屍體旁邊拿着刀。依照她的證詞,水澤優子以恐怖表情持刀朝向這名女性,而且大幅揮刀激烈恐嚇。」

「打擾了。」接着出現的是手拿大衣、身穿西裝的年輕男性。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警部先生,請不要着急啦。」

數小時後的偵探事務所———

「哎,算了。」偵探擺脫自我厭惡的情緒,恢復平常的輕浮表情,掛着看開的笑容,將大約三十張的照片排列在桌上。

「雖然是順勢放話,不過既然在砂川警部面前囂張斷言,如今也沒辦法了,只能證明委託人的清白,不然會被他們拿來當成往後三年的笑柄。」

朱美不清楚這個人的想法究竟積不積極,總之既然他打起幹勁,朱美也得到臺階下了。

「所以,在下雪日子拍的這些照片就是線索?」

「希望如此。」鵜飼含糊回應。「老實說,我不知道這些照片和水澤晉作遇害是否有直接關係,只是晉作看了這些照片就突然積極辦理離婚程序罷了。不過晉作的命案很難當成和這次的離婚完全無關吧?」

「是啊,兩者看起來確實有關。」

朱美檢視並排的照片,旁邊的鵜飼也盯着相同的照片看。

「嗯,無論怎麼看,照片裏似乎都只有感情很好的外遇情侶。」

「並不是『只有』吧?照片有拍到下坡行駛的車子,還有住家與公寓,而且也拍到人影———」

「人影?哪裏?」

「看,這裏。」朱美拿起一張照片,指着上頭某處。

照片裏是蓋在坡道下方的獨棟住家,看起來挺豪華的,特色是積雪的三角屋頂。住家院子有個黑黑的人影。當時鵜飼是在坡道上方拿着相機,因此偶然從斜上方角度拍到下方住家庭園行走的人影。

「看,這是人吧?」

「是啊。」鵜飼掃興般低語,上半身靠在椅背。「不過雖然是人,卻只有豆子那麼大,而且是背影,甚至看不出性別。」

「哎,是沒錯啦……」

此時,偵探事務所的門用力開啓,不請自來的那個男性現身了———

「哎呀,兩位在做什麼?難得看你們表情這麼嚴肅。」

耍嘴皮子踏入事務所的這名年輕男性,身穿運動夾克與牛仔褲,脖子圍一條土黃色圍巾。是偵探的徒弟戶村流平。

不過當事人鵜飼似乎絲毫沒受到教訓,就朱美看來,他甚至相當愉快。因爲他不知爲何摸着桌上教養貓的脖子,頻頻對貓說話。

她留下甜蜜聲音&天使笑容離開了。

「不行啦,鵜飼先生,別放棄!俗話不是說三個什麼勝過一個諸葛亮嗎?流平,你看這些照片有發現什麼嗎……啊啊,也對……還是算了。」

「…………」不可能!這裏的學生們和我肯定只差三、四歲。只要好好混進去,不可能分辨得出來!朱美忿恨不平。

「她是發現教授自殺的女生,文學系二年級的小松綾香小姐,在校內別名『副教授殺手』,很受年輕副教授的歡迎。不過她發現佐佐木教授的屍體之後,似乎開始謠傳她是『真實的教授殺手』———沒錯吧?」

「那麼~約定的謝禮就麻煩了~」她露出純真的笑容。

「首先,可以說明妳發現佐佐木教授屍體時的狀況嗎———啊,同學,麻煩講話儘量不要拉尾音,節奏快一點。」

「這樣啊。順便再問一下,妳聽過水澤晉作這個名字嗎?」

綾香詳細敘述她發現佐佐木教授屍體的經過。除了綾香,青山教授與森副教授被相同的郵件叫去;覺得可疑的三人進入屋內;後來二樓房間響起青山教授的慘叫聲,諸如此類———

「是的。我們穿過外門的時候,院子裏只有一道腳印,是佐佐木教授的腳印。只有教授的腳印從外門筆直延伸到宅邸玄關,宅邸正面與後面都沒有其他腳印。」

「…………」小松綾香頓時不曉得發生什麼事而愣住,數秒後才終於理解狀況。「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相應的謝禮』不是實質上的『禮物』,正如字面所述是『行禮』的意思啊~」

鵜飼摸着大腿上褐色條紋的教養貓,朱美默默喝咖啡。鵜飼斜眼看着似乎沒教養的教養社學生,輕聲說:

綾香從他手中搶過鈔票,再度改變態度。

流平噘嘴抗議,不過光是認爲自己是「昔日的第一指名選手」,他就很幸福了。朱美無視於這個想法悠哉的青年,再度低頭看照片。

「哇,有這種照片啊~」綾香深感興趣般注視照片。「看這張照片不知道是佐佐木教授還是別人,不過以時間來看,確實是佐佐木教授吧。我覺得剛好拍到教授穿越院子前往玄關的背影~」

「呃,朱美小姐,怎麼突然這麼說?」流平以拇指指着運動夾克胸口,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別看我這樣,我至今還沒死過喔。」

「沒有啦,關於這個……」砂川警部擦拭額頭汗水,指向牆邊的鵜飼。「其實是那邊的偵探強硬要求我召集相關人士,纔會變成這樣———」

「不,這比勒索還恐怖。」

「啊啊,流平,你來得正好,其實關於這張照片……啊啊,那個……不,問你也沒用。」

「是的,警察似乎也是這麼認爲,覺得教授之所以寄信給我們,是希望可以早點發現他的屍體。」

「在他們眼中,我看起來應該像是迷人的女大學生吧。」

「兩、兩、兩位怎麼了?居然用『曾經是第一指名選手,如今不列入戰力』的眼神看我,我不太舒服。」

「是~知道了~」

接着,流平以下巴朝眼前照片示意,面不改色地說:

「鵜飼先生,是這樣嗎?」流平半信半疑地詢問。

「啊,這麼說來,兩位知道嗎?烏賊川市立大學的教授這天絞首自殺喔。」

「鵜飼先生~我帶來了~」此時,遠方響起戶村流平的聲音。

「是的,沒發現,所以警察判定是自殺。」

「不是他殺喔~因爲沒腳印~」

鵜飼以左手拿起手邊其他照片,一邊以右手翻閱,一邊面有難色地低語。後來他停止動作,再度詢問綾香:

總之,在相關人士幾乎齊聚一堂的狀況下,最年長的青山教授首先表達不滿。

「唔,自殺?」鵜飼以無法釋懷的表情反問:「爲什麼現在突然講這件事?沒人提到大學教授自殺的事吧?」

朱美只將視線投向他,說出簡短的感想。「哎呀,流平,你還活着啊。」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那麼,沒有兇手逃走的腳印是吧?」

「腳印?」鵜飼與流平異口同聲。「什麼意思?」

「在他們眼中,我看起來應該像是新來的副教授吧。」

鵜飼從旁邊的包包拿出褐色信封,裏面是那疊問題照片。鵜飼隨手從裏面取出一張,遞到綾香面前。

「喔,這些照片是下雪的那天拍的吧。唔~這就是鵜飼先生說的『面向雪人看鏡頭的笨蛋情侶』啊~原來如此~」

這一瞬間,朱美「啊!」地驚呼。

這對師徒似乎交談過這種話。居然形容爲笨蛋情侶,水澤晉作與大崎茜聽到應該會火冒三丈吧。朱美思考着這種事時,流平毫無徵兆就突然換個話題。

「依照妳的說法,這張照片的人影就是佐佐木教授吧。」

「這樣啊,嗯———這樣確實解釋得通,不過……」

「這裏啊,你看,坡道下方有一間大屋子吧?這就是佐佐木教授的家。」

最後,鵜飼獻上一張萬圓大鈔當謝禮,感謝小松綾香的鼎力協助。

「咦,這樣啊~」綾香的雙眼很現實地開始閃亮。「那麼,我剛好想買個東西,所以沒問題喔~不過要我說什麼呢~?」

沒那回事吧?怎麼看都是可疑人物。朱美在內心悄悄低語。

「流平?啊,我忘了。」鵜飼露出失算的表情。「哎,算了,不需要他。」

接着,流平也硬是從旁邊伸出頭,拼命想加入兩人。

「不,沒聽過。那個人是誰啊~?」

「咦,當天的打扮嗎~」綾香露出「爲什麼問這種事?」的疑惑表情,但還是確實回答。「下半身是窄管單寧褲,上半身是毛衣加羽絨外套,就是我現在穿的這件~還有,我也提了這個粉紅包包~」

流平走到鵜飼面前,立刻爲鵜飼介紹身旁的女大學生。

斤斤計較的女大學生,當然不會被微笑輕易打發。綾香將右手伸到偵探面前。

「嗯,換句話說就是這樣吧?不再下雪的早晨,佐佐木教授從外面返家,在積雪留下腳印,穿過院子進入屋內。他在上午九點左右寄信給你們,後來將睡衣腰帶纏在自己脖子上自殺———」

「順便問一下,妳當天穿什麼樣的衣服?」

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的警察搭檔,被警方懷疑殺夫的水澤優子,以及發現佐佐木教授屍體的青山教授、森副教授與小松綾香三人。鵜飼杜夫與二宮朱美當然也在場。至於戶村流平———不,完全沒看到流平,他似乎沒被當成命案關係人。朱美向鵜飼投以抗議的視線。

她醞釀出女大學生的閃耀光芒,朱美不知爲何覺得眩目。

「你說什麼?」鵜飼突然稍微起身,將手上照片伸到流平面前。「哪裏?你說哪裏拍到了?」

「知道了。」流平將教養貓放在桌上,然後突然起身,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將上半身彎成直角。「謝謝您!」

當天晚上,命案關係人聚集在佐佐木教授住處的客廳。

「喔,原來如此。」

「雖然沒錯,但這種傳聞都是錯的~」小松綾香說着並扭動身體。「傳出這種奇怪的傳聞,綾香很困擾啦~不過綾香沒殺人喔~因爲佐佐木教授是自殺~」

「不,腰帶在教授脖子圍了三圈,而且打了死結。聽說像這樣將細繩綁在自己脖子上也可以自殺喔。」

「沒那回事吧?妳怎麼看都是世故的年長大姐姐啊?」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既然你是這種態度……」小松綾香突然一把揪住偵探衣領,一改原本甜蜜的聲音,以低沉的聲音怒吼:「那我也不留情了,這個呆偵探!說到謝禮當然是鈔票吧!想上法院嗎,啊啊?」

「叫流平過來也沒關係吧?他好可憐,好歹是你的徒弟吧?」

「佐佐木教授推測是在上午九點左右死亡,換句話說,就是在他寄信到我們手機的時候。不過,假設某人在上午九點勒死佐佐木教授逃走,院子雪地肯定會留下兇手的腳印吧?因爲當時雪已經完全停了。」

「原來如此,有道理。嗯,也就是說———」

「……聽到青山教授的慘叫聲,我與森老師就衝進那個房間。那個房間好像是佐佐木教授的寢室,氣派的牀擺在牆邊……佐佐木教授就躺在牀上……脖子纏着睡衣腰帶死亡……」

一個女孩跟在流平身後。她身穿貼身薄羽絨外套加上格子裙,黑髮綁在兩側,手提的小包包是可愛的粉紅色。

鵜飼說明這張照片是下雪那天上午九點左右拍的。

流平指着三角屋頂頗具特色的獨棟住家。

「因爲你們看,那張照片不就拍到那個大學教授的家嗎?」

「不,我不會這麼說,但總之聽聽他的說法吧。要是沒辦法接受,各位之後要殺要剮都隨你們高興。」

小松綾香按着羞紅的臉頰,可愛地搖了搖頭。原來如此,先不提「教授殺手」,不過「副教授殺手」的嫌疑非常重大。朱美對聲音甜美的她有所提防。

鵜飼說着再度翻閱手邊的照片,最後將照片放在桌上。「謝謝,我受益良多。」他向綾香露出微笑。

「呃,不,我、我,絕、絕對,沒、沒、沒那個意思……」

雖然很多人忘記,不過烏賊川市立大學是戶村流平曾經就讀,並且被迫輟學的母校。那裏的教授自殺,真要說的話確實耐人尋味,不過———

「原來如此喵~是這麼一回事喵~」

「我想忘都忘不了,那是在大約三週前,下雪週六上午十點發生的事……」

他還不曉得自己剛死一次。朱美轉頭看向殺害流平的當事人,鵜飼像是裝傻般,又拿起一張眼前的照片。

照片拍到院子裏有個豆子大的人影———

「總之,坐吧。」鵜飼邀綾香坐下。「這傢伙拜託你了。」他說着將教養貓託付給流平,再度面向前方進行自我介紹。「我是叫做鵜飼杜夫的小氣偵探。其實我想知道佐佐木教授死亡的細節,纔會找妳過來。我當然會準備相應的謝禮。」

「嗯?」發出疑問聲音的是抱着教養貓的流平。「從這個死狀來看,佐佐木教授是被某人勒死的?既然這樣就不是自殺,是他殺吧?」

「刑警先生,這是怎麼回事?叫我們來這種地方究竟想做什麼?」

目睹現今女大學生的真相,朱美與流平瞠目結舌。

「嗯,確實也有這種案例的樣子,但是不太普遍。警方沒考慮他殺的可能性?」

說來神奇,沒有其他人比戶村流平這個青年更不令人抱持期待,會當真覺得與其期待他,不如找路邊的野貓問路。

綾香完全沒聽懂般回應,然後終於開始說明。

「不,沒事。妳不可能認識———」

如此回答的鵜飼,提着平常很少提的黑色包包。

「實際上就像是被勒索呢。」

「啊啊,對喔,相應的謝禮是吧,我忘了。」鵜飼打響手指,以正經表情對身旁的助手下令:「那麼流平,給她那個吧。」

隔週的週一,鵜飼與朱美造訪烏賊川市立大學教養社的咖啡廳。室內有許多學生喫午餐,但在寒冬的這個時期,屋外的座位只有貓羣。在教養社此處餵食的貓咪們,擁有「教養貓」這個美妙的名字。

「偵探?」森副教授從身高一八○公分的高度俯視鵜飼。「爲什麼警察要對偵探言聽計從?難道那邊的他是匹敵金田一耕助或明智小五郎的名偵探?」

「謝謝~偵探先生~有緣再見喔~」

「我爲求謹慎再問一次,外門通往玄關的腳印,首先是佐佐木教授的一道腳印,再來是妳、青山教授與森副教授共三道,只有這些吧?沒發現其他可疑的腳印吧?」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鵜飼毫不愧疚,面不改色地點頭。「所以我一開始不就說了嗎?我是『小氣的偵探』。」

警部的激進發言,使得小松綾香眼神閃閃發亮。

「沒辦法接受就可以打得半死啊~既然這樣,我務必想聽偵探先生怎麼說~」

衆人點頭附和綾香的火爆話語,接着鵜飼終於向前一步。

「放心,不會花各位太多時間,只是想讓各位看照片。」

鵜飼說着將包包放在桌子旁邊,從裏面取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是他在下雪那天拍的照片之一。衆人圍成一圈檢視照片,鵜飼說明這張照片的細節。

「照片正中央的中年男性是水澤晉作,那邊那位水澤優子的丈夫。旁邊女性的臉被麥克筆塗黑了。其實這是外遇的證據照片,不能讓各位看到外遇對象的長相,敬請見諒。」鵜飼如此告知之後說下去。「這張照片是大約三週前的下雪日子拍的,拍照的是我,時間是上午九點左右———各位請仔細看,照片背景拍到佐佐木教授的家吧?而且院子看得見某人的背影。」鵜飼環視衆人詢問:「各位知道這是誰嗎?」

「這是佐佐木教授!」綾香說。

「確實可以這樣推測。」森副教授點頭。

「從時間來看肯定沒錯。」青山教授也同意。

鵜飼隨即像是等待三人意見一致般,大幅搖了搖頭。

「不,很遺憾,這不是佐佐木教授。」

「爲什麼?」青山教授語氣有些生氣。「爲什麼可以這樣斷言?」

「是啊,從這個小小的人影,肯定沒辦法判斷他是不是別人。」森副教授說。

小松綾香也點頭附和。「何況這個人是背對的~看不到臉~」

鵜飼獨自承受三人的抗議,卻不改若無其事的表情。

「只靠這張照片確實沒辦法判斷,不過———」

鵜飼說完,這次從包包取出一疊約三十張照片。

「我是以連拍模式拍下這些照片。這張照片不是單獨的一張,只不過是這疊連續照片的其中一格。連續的照片———舉例來說就像是電影或卡通,也就是說,這些照片使用某種方式,也可以當成動畫觀看。換句話說就像這樣———」

鵜飼抓住這疊照片的左側,拇指放在右側滑動。許多照片依照固定節奏翻動。鵜飼重複相同的動作說:

「各位懂了吧?和我們高中時代畫在課本角落的翻頁漫畫大同小異。」

「兇手與佐佐木教授在雪停之前,應該就已經在屋內。而且兇手在隔天早上殺害佐佐木教授。當時雪已經停了,整面院子都是雪,要是兇手在這個狀態正常逃走,雪地應該會留下兇手的腳印,因此兇手穿上死者的鞋子,在雪地倒退逃離現場。一無所知的人後來看到這幅光景,會覺得這是佐佐木教授從外門走向玄關的腳印。相對的,因爲到處都找不到兇手的腳印,所以佐佐木教授看起來像是一個人自殺———」

鵜飼看向砂川警部,警部掛着不高興的表情,穩穩點頭回應。

聽到鵜飼這番話,小松綾香不是鬆一口氣,反倒是提出不滿的意見。

「就是這麼回事。不過被抓到把柄的青山教授也沒有忍氣吞聲,他親自造訪水澤家,持刀刺殺您丈夫滅口。夫人貿然撿起刀子,因而被質疑殺夫,落得被警察追捕的下場。不過事實如我剛纔所說,您丈夫的死也是青山教授的犯行———如何?我想這麼一來,夫人就可以完全擺脫殺人嫌疑了。」

仔細想想,鵜飼插手本次案件的理由,並不是要解決佐佐木教授的命案,而是洗刷水澤優子的冤情,看來他直到最後都沒忘記這個目的。委託人確實由偵探的推理證明清白。

「既然知道不是兇手,爲什麼要把我跟森老師叫來這裏啊~」

朱美也終於看懂照片人影的特別動作。背對鏡頭的人影乍看像是正常走路,其實是倒着走。

反觀鵜飼露出誇耀勝利的表情,說出一個結論。

就在這個時候,如同要打斷青山教授的高談闊論,桌上響起「咚!」一聲好大的聲音。放在桌上的是鵜飼從包包取出的黑色物體———單眼相機。

「外子……看穿罪行?」

是偵探那天拍下的光景。

鵜飼當着詫異衆人的面,解釋這種古典的腳印詭計。

衆人掛着疑惑的表情,將臉湊到鵜飼手邊。鵜飼在衆人面前翻動照片。一張接一張……翻到最後一張再來一次,一張接一張……再翻一次,再翻一次……他反覆這個動作時,衆人之間開始出現奇妙的騷動聲。

看來這是他高中時代的回憶。朱美覺得翻頁漫畫一般來說是小學生在玩的遊戲,但是暫且不提這件事———

「咦,不,這是,那個,怎麼說……」

衆人數落成這樣,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只能臉紅沉默。

至今聚在一起的團體,聽完鵜飼這番話就立刻分成兩邊,也就是三個殺人嫌犯以及其他人。鵜飼看着嫌犯們說下去。

「我懂了!」「我也懂了!」「在後退!」「沒錯,在後退!」「真的耶~這個人在後退~」

「總之,就只是這麼簡單的詭計。不過要完美完成這個詭計,必須進行最後一件重要的工作,就是將借用的死者鞋子放回原來的玄關,因爲要是有死者腳印,玄關卻沒有符合的鞋子,那就不合邏輯了。兇手無論如何都要做這件工作。那麼誰可以進行這項工作?不用說,肯定是首先發現屍體的三人———也就是青山教授、森副教授與小松綾香小姐之中的某人。殺害佐佐木教授的兇手就在這三人之中。」

志木刑警也出言消遣,但鵜飼面不改色朝刑警們點頭。

「確實沒錯。」森副教授也同意綾香這個中肯的指摘。鵜飼明顯露出爲難神色,嫌犯們的冰冷反應似乎在他預料之外。

「她的外套是貼身的薄羽絨外套,不是能夠藏鞋子的寬鬆外衣,而且她一進入玄關就脫掉外套,代表她沒將鞋子藏在身上,因此小松綾香小姐不是兇手。」

偵探這番話再度令衆人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鵜飼重新面向自己的委託人。

「確實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性,但是假設包包被一雙鞋子塞滿,她會刻意在兩人面前打開包包拿出手機嗎?不惜冒着內容物被看見的危險?不可能吧?」

「這是什麼?」「感覺怪怪的!」「人影在動?」「可是動作怪怪的~」

但青山教授如同進行最後的抵抗,突然用力搖頭。

「那麼,他後來要求再看一次照片是———」

「你用睡衣腰帶勒死佐佐木教授,再用他的手機寄信給森副教授與小松綾香,要他們十點過來,然後設下我剛纔說明的腳印詭計,這是當天上午九點的事。十點時,你將死者鞋子藏在包包,假裝成清白的第三者,再度來到這座宅邸門前,並且和森副教授與小松綾香小姐會合,再度進入這座宅邸。你趁兩人到處尋找佐佐木教授時,將包包裏的鞋子放回玄關,然後前往二樓寢室,自行發現佐佐木教授的屍體,刻意慘叫———是這樣吧?」

「荒唐荒唐,別亂講話!不是我,我什麼都沒做!這些照片上的人是佐佐木,不是我!」然後青山教授抓起桌上的照片,一邊晃動一邊喊:「哼,這種照片有什麼意義?只要使用現代的數位技術,這種照片要怎麼加工都沒問題吧?像是換掉圖像、更換順序,只要有心,甚至可以輕易用電腦繪圖加上不存在的人影。沒錯,這些照片是那個偵探爲了陷害我而捏造的僞證,肯定沒錯!喂,究竟是誰拜託你的?爲什麼要僞造這種照片———」

「確實沒辦法預先規劃並且執行吧,既然這樣,這應該不是預謀犯罪。你前一晚造訪這座宅邸,大概和佐佐木教授一起喝酒吧,後來外面下大雪,你獲准在這座宅邸過夜。隔天早上醒來一看,雪停了,整面院子積滿雪,佐佐木教授在寢室熟睡。你看到這些條件到齊,首度想到可以進行這個古典的詭計———咦,動機?不,老實說,我沒能查出動機,總之既然在同一所大學的相同學系一起擔任教授,應該會發生各種摩擦或嫉妒吧,這種事可以想像———我有說錯嗎?」

砂川警部一臉詫異地詢問鵜飼:「以翻頁漫畫的方式看這些照片又能怎樣?難道豆子大的人影看起來會突然變大?」

到最後,除了「炒熱揭發兇手的場面」之外,他應該想不到其他合適的理由吧。鵜飼如同要掩飾自己的艱困立場,突然說出結論。

捕捉到雪中真兇身影的底片———

青山教授愕然語塞,鵜飼指着這臺相機,朝眼前的兇手露出挖苦的笑。

砂川警部豎起一根手指,如同要代爲說出衆人的感想。

如今青山教授的犯行攤在陽光下,被認定確實有罪。

「唔?這就不一定吧?」反駁的是砂川警部。「即使很難穿好,只要腳跟沒套進去,至少還是可以走路吧?」

「哎呀,是嗎?」提問的是朱美。「她的包包確實很小,但如果清空內容物只塞鞋子,說不定勉強塞得下啊?」

「你、你在說什麼……」

「如各位所見,照片上的這個人在雪地倒退,試着留下假腳印。各位覺得佐佐木教授會做這種事嗎?當然不可能吧?使用這種詭計的人就是兇手。換言之,這個身影肯定是殺害佐佐木教授並且僞造成自殺的真兇。」

「說得也是。那麼,有沒有可能藏在外套裏面?」

「鵜飼先生!這個人不是從外門走向玄關吧?」

鵜飼依照警部的要求,再度翻動照片———

被點名爲真兇的青山教授,漲紅臉頂撞鵜飼。

鵜飼說明到這裏環視衆人。

「青山教授,可以這麼說嗎?如你所見,我的單眼相機是從十五年前用到現在的落伍底片型,沒辦法輕易做到你說的數位加工。若你依然有所質疑,那也請專家調查這個吧。」

「…………」青山教授依然沉默,但臉上是真相被說中的表情。

「雖然不太清楚,但人影的動作確實奇妙。拜託,再翻一遍!」

原來如此,沒錯。周圍湧出贊同的聲音,砂川警部也只能默默退下。

森副教授開口想反駁,但鵜飼搶先說:

「還是說,背對的人物會突然轉身———哈哈,怎麼可能!」

「對,這個人是從玄關朝外門倒退走,各位知道這麼做的意義吧?」

「那麼,三人之中誰是兇手?森副教授嗎?聽說他當時揹着看似很重的揹包出現在現場,死者的鞋子很可能藏在那個揹包裏。」

「如果只是往前走確實無妨吧,但是不可能倒退。要是腳跟沒套進鞋子就在雪地上倒着走,鞋子會輕易鬆脫。」

「哎,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所以答案只剩一個。是的,兇手是可以穿上佐佐木教授的鞋子,還能將鞋子藏在包包裏的人。換句話說,兇手只可能是你,青山教授!」

「大概是進行最終確認吧。您丈夫得到確信之後做了什麼事?肯定是想勒索青山教授。因爲夫人離婚時,他會被要求高額的贍養費,對他來說,掌握大學教授的把柄簡直是神助。」

「那麼,兇手是小松綾香小姐嗎?但她也不可能吧。她當時是提着小小的粉紅手提包現身,不過無法想像那個小小的手提包藏着男用鞋。」

「是的,人影當然不會變大,也不會轉身。不過只可以確認這個人影不是佐佐木教授。事實勝於雄辯,總之也請各位看看吧,方便將臉湊到照片前面嗎?」

「不過,森副教授應該做不到。如各位所見,森副教授是身高達一八○公分的高大男性,即使身高不完全和鞋子尺寸成正比,穿上矮小佐佐木教授的鞋子也不太可能正常走路。」

「…………」青山教授沒回應。

「你的詭計很單純,但是順利成功。烏賊川警局引以爲傲的菁英搭檔,也完全沒發現腳印的突兀之處,準備將佐佐木教授的死當成自殺結案。不過此時出現意外的陷阱。突然出現一個陌生人,一眼看穿你的罪行,這個人就是這位水澤優子小姐的丈夫水澤晉作先生。」

鵜飼說完從西裝口袋取出褐色的細長物體扔在桌上。

突然被叫到名字,水澤優子嚇了一跳挺直背脊。

「是詭計。」「確實是詭計。」「古典的腳印詭計。」「應該說老套!」「沒想到這個時代還有人用這一招……」「被這招騙的警察也好不到哪裏去。」「哎,畢竟是烏賊川警局啊。」「畢竟是烏賊川警局呢~」

「不準亂講話!我不可能玩這種愚蠢的詭計。到頭來,我不可能預測前一晚下大雪積滿院子,而且雪隔天早上就停。你說的詭計是紙上談兵,實際上不可能執行。」

「原來如此啊……」水澤優子釋懷般說:「外子找到支付贍養費的門路,纔敢強勢宣稱隨時都可以離婚。」

不過青山教授的反駁似乎在鵜飼預料的範圍之內。鵜飼冷靜回答:

「是的,夫人,您丈夫翻閱夫人遞出的外遇證據照片時,察覺背景人物的奇妙動作,因而發現佐佐木教授的案件不是自殺,是使用詭計的命案。他大概是獨自蒐集案件相關的情報吧,並且不知道是和我一樣推理成功還是依賴直覺,認定真兇是青山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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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烏賊川市系列 1 密室的鑰匙借給你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案發前
  4. 04第二章 案發第一天
  5. 05第三章 案發第二天
  6. 06第四章 案發第三天
  7. 07終章

第二卷烏賊川市系列 2 朝密室射擊!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刑警們的序章
  3. 03第二章 馬背海岸命案
  4. 04第三章 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
  5. 05第四章 櫻與魷魚乾
  6. 06第五章 鳥之岬的十乘寺宅邸
  7. 07第六章 MN與偵探
  8. 08第七章 槍聲尚未響起
  9. 09第八章 飛魚亭命案
  10. 10第九章 懸崖邊的刑警
  11. 11第十章 粗暴的早晨
  12. 12第十一章 在醫院
  13. 13第十二章 假設只是假設
  14. 14第十三章 密室與槍聲
  15. 15第十四章 出土的戰書
  16. 16第十六章 槍聲的倒數
  17. 17第十七章 最後的解謎
  18. 18第十八章 他們與她們的終章

第三卷烏賊川市系列 3 完全犯罪需要幾隻貓?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三花貓失蹤案件
  4. 04第二章 招財貓兇殺案件
  5. 05第三章 葬禮兇殺案件
  6. 06第四章 刑警與偵探
  7. 07第五章 兇手與三花貓
  8. 08第六章 三花貓與招財貓
  9. 09終章

第四卷烏賊川市系列 4 不適合交換殺人的夜晚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開端篇】
  4. 04【日間篇】
  5. 05【夜間篇】
  6. 06【深夜篇】
  7. 07【拂曉篇】
  8. 08【解決篇——在撕裂之夜的盡頭】
  9. 09終章

第五卷烏賊川市系列 5 請勿在此丟棄屍體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棄屍不容易
  3. 03第二章 抵達月牙山莊
  4. 04第三章 緊張的氛圍
  5. 05第四章 漂浮在河川上的屍體
  6. 06第五章 不在場證明
  7. 07第六章 各自的推理
  8. 08第七章 雙雄會面
  9. 09第八章 砂川警部道出意外事實
  10. 10第九章 犯人遭受懲罰
  11. 11終章

第六卷烏賊川市系列 6 好想趕快成爲名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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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雀之森的異常夜晚
  6. 06寶石小偷與母親的悲傷

第七卷烏賊川市系列 7 我討厭的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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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偵探拍下的光景正在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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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死者不會嘆息

第八卷烏賊川市系列 8 要是沒有偵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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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某間密室的起始與終結
  6. 06酷似被害者的男人

第九卷烏賊川市系列 9 史魁鐸山莊殺人事件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鵜飼偵探事務所
  4. 04第二章 烏賊腳海角的史魁鐸山莊
  5. 05第三章 失蹤的早晨
  6. 06第四章 警部與前警部補
  7. 07第五章 殺人的夜晚
  8. 08第六章 二十年前的命案
  9. 09第七章 地底探險
  10. 10第八章 棒球咖啡廳與KTV
  11. 11第九章 偵探的陷阱
  12. 12第十章 槍戰
  13. 13第十一章 揭曉的往事
  14. 14第十二章 大團圓
  15. 15烏賊川市的終章
  16. 16南島的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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