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請勿在此丟棄屍體

第七章 雙雄會面

《烏賊川市系列》 · 東川篤哉 · 1.5萬 字

過了一夜,昨日的雷雨彷彿是假象,一早盆藏山便晴空萬里。

重新放晴的盛夏青空下,二宮朱美正坐在鵜飼駕駛的雷諾的副駕駛座上。

一喫完早餐,朱美便被單方面交代「我現在要出門一趟,妳也一起來,別問了,走吧。」鵜飼也不問她是否答應,甚至連讓她發問的時間都沒有,兩人便快速坐上車子出發了。當朱美終於開口提問時,已經是車子開往下坡的時候了。

「你這麼慌張到底是要去哪裏?又要去做什麼啊?」

偵探的目光依舊盯着前方,這纔開始說明原委,語氣中還帶着難以掩藏的興奮。

「就在剛纔,我用手機聽了一下偵探事務所的答錄機留言。雖然大多都是催繳通知之類的留言,但有一則留言非常有趣。應該是昨天晚上留的,留言的人是豬鹿村一名叫作山田聖子的年輕女性。」

「山田聖子!? 該不會是山田慶子的家人還是親戚?」

「恐怕就是,應該是她姐或她妹吧,留言的聲音聽起來也很像。」

「那,是什麼樣的留言?」

「『我有事想請教您,所以打了電話,之後會再與您聯絡。』就只有說這樣。然後,我猜她口中的『有事想請教』應該是要問山田慶子的行蹤,山田聖子可能查到山田慶子與鵜飼偵探事務所之間有所聯繫,所以纔打電話到事務所——」

「那還真是不巧,偵探事務所的人都去過暑假了呢。聽起來的確有這個可能耶,所以我們現在是要去找那個山田聖子?」

「沒錯,我查了豬鹿村的電話簿,沒有人叫山田慶子,但有一戶是登記山田聖子這個名字。住址在盆藏山山腳,離豬鹿村和烏賊川市的邊界很近。山田聖子這個名字若有似無的,並不常見,感覺我們正中紅心的機率很高。」

「那麼,只要我們跟那個山田聖子搭上話——」

「沒錯,就可以揭曉那位充滿謎團的女人,山田慶子的真面目了。」

鵜飼邊說邊踩下油門,雷諾發出輕快的引擎聲,在下過雨後的潮溼道路上奔馳着。朱美也因爲即將揭曉的真相感到興奮不已。

山田聖子住在專爲單身人士打造的公寓。確認姓名牌標示「山田」的郵筒所對應的房號後,兩人來到她家門前。按下門鈴後,裏頭傳來年輕女子的回應聲。

門被微微打開,從裏頭露臉的是一名看起來三十幾歲,身材嬌小且偏瘦的女子。她穿着灰色的薄T恤搭配丹寧短褲。臉上雖然沒有化妝,但精緻的瓜子臉足以稱得上是美女一族。山田慶子大概也長得差不多吧,朱美心想。

面對陌生的訪客,她帶着懷疑的目光提問。「請問是哪位?」

「請問是山田聖子小姐嗎?敝姓鵜飼。」

「會很貴嗎?我是指價格上。」

「那再請問,令妹與烏賊川休閒開發那名發生了一些什麼的上司,又是誰?」

上百件!知曉偵探事務所實情的朱美,對他張口就來的規模如此巨大的謊言感到瞠目結舌,現實狀況根本連百分之一都不到。然而,毫不知情的山田聖子理所當然地將他的話照單全收,原本想要委託偵探的念頭也急速萎縮。光看她的樣子,朱美就可以確定她已經打消念頭了。

「爲什麼不能賺!管她是生是死,山田慶子就是山田慶子啊!」

「不是,他們兩個不知道問了靜枝小姐什麼,問超久的,之後就出門了。或許只是普通的散步,怎麼樣?需要追上去嗎?」

「誰的雷諾都是法國制的吧!比起那個,出發是怎麼回事?我可不知道花菱旅館在哪裏喔。」

「喂喂,妳不要亂來阿,我的雷諾是法國制的,可是很柔弱的。」

「嗯,錯不了。」鵜飼想都沒想便斷言道:「兇手是豐橋升。」

「有關令妹失蹤的事,已經報警了嗎?」

看着一臉勉強而作罷的山田聖子,鵜飼語帶歉意地補上一句。

「那個,想請教一件事,偵探這個職業不是也會幫忙尋找下落不明的人啊?」

「但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會來,殺人犯會在上午十一點出現在這裏不過是我們的推測罷了。」

馬場鐵男站在大門前,抬頭望着高聳的大門,覺得有些膽怯。走純日式風格的建築構造散發出一股壓迫感,對一般庶民而言,這裏完全就是門檻高不可攀的高級旅館吧。但曾經顯赫一時的花菱旅館現在已成廢墟,就連大門也近乎崩壞,半敞的大門似乎來者不拒。站在鐵男身邊的有坂香織看了一下手錶。

「豐橋升!」

「原來如此,那就不方便拜託您了。」

「有的,以防萬一,我還是先到派出所報案了。不過,年輕女生兩三天找不到人,這種程度應該也無法驚動警察——唉,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原來是這樣。可惜的是,令妹並沒有來偵探事務所,本來我們約好禮拜五上午見面的。因此我也完全不曉得她究竟想委託什麼內容。」

他們穿過早已荒廢的前院,踏進建築內部。眼前是破破爛爛的日式住宅,建築物看起來同大門一樣,大半皆已腐朽,但也沒有馬上就會崩壞的感覺。鐵男用力拉開入口處的拉門,隨着吱吱作響的聲音,門也稍稍被打開了。

「這點靜枝小姐也覺得很納悶——所以,接下來要怎麼做?」

「哦,協尋失蹤人口當然也是偵探的工作……」

「是這樣啊,我還以爲可以從你們那裏得到什麼消息。」

「請別太過失望。」

「花菱旅館!? 是怎麼樣的旅館?」

聖子之所以發出尖叫,是因爲鵜飼突然挺身,越過桌子抓住她的兩肩。真是一興奮起來就蠻橫胡來的偵探。

「哇、哇!」香織匆匆忙忙地拿出手機,在左右手之間拋來拋去。

「跟上司發生了一些事嗎?」鵜飼對這句含有隱情的話感到十分有興趣。「再請問一下,請問那間公司是怎麼樣的一間公司呢?」

在鵜飼來勢洶洶的逼迫下,聖子露出了近乎恐懼的表情。朱美不動聲色地從後方扯了一下鵜飼,讓他回到坐墊上坐好。從旁看鵜飼的臉,他就像挖到金礦那般喜形於色。

「現在是上午十點四十分,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將近二十分鐘。」

「對,慶子是我的妹妹。」

「嗯……」鵜飼思考了一下,接着說出一個折衷的答案。「那兩個年輕人是協助豐橋犯罪的幫手,沒錯,他們就像是豐橋的手下吧,主謀還是豐橋。」

「橘雪次郎、山田慶子跟豐橋升,到底是怎麼串在一起的?」

「就是這樣。」鵜飼充滿確信地點點頭。這時,他的胸口傳來了手機的來電鈴聲。「哦,是流平——看來他還活着吶。」

「因爲山田慶子一定已經死了啊!再怎麼找也只能找到她的屍體!這種錢怎麼能賺!」

「不算很有名的公司,是一間叫作『烏賊川休閒開發』的公司。專門進行企劃與開發別墅或度假中心的中堅企業建設公司——呀啊!」

「從剛纔的談話就能明白了吧,山田慶子在烏賊川休閒開發工作的時候,跟上司豐橋之間發生了一點事。不用多說,應該就是男女之間的問題。我猜兩人的關係在山田慶子離職後應該還是繼續着,山田聖子不也說了嗎,她有感覺妹妹在和誰交往着,那個人就是豐橋囉。」

山田慶子的委託一定跟月牙山莊的事件有關,但鵜飼卻故意避開這點不談。

「我擔心妹妹是不是被捲入了什麼事件中,所以纔會跟您聯絡。請問我妹有委託您辦什麼事情嗎?方便告訴我詳細內容嗎?」

「聽說從月牙山莊往山下走二十分鐘就會看到了。雖說是旅館,但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經倒閉了,現在沒有人會接近那個廢墟。他們兩個好像是先問了靜枝小姐很多關於那個地方的事,然後纔出門的。」

「是、是、是的!沒、沒、沒有錯!」

「可是昨晚的祕密會談中,感覺就是誰在威脅着誰對吧。假使如此,一個是揚言威脅的人,另外一個就是殺人犯啦。」

「離開了!? 是退房了嗎?」

「這裏就是花菱旅館嗎?怎麼覺得比想像中還要厲害啊。」

「地圖而已你好歹買個新的吧!不對,你應該要先裝導航纔對!你給我去買個導航!」

「真的,躲在這裏也不用擔心會被誰發現。」

聖子招呼他們進屋,帶領他們來到一張小桌前。兩人在坐墊坐下後,她便開始泡日本茶。這時山田聖子才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提出一個單純的問題。

「是的,非常抱歉,我們也完全不曉得狀況。順便想跟妳請教,請問令妹是做什麼的?」

「先不用,比起那個,靜枝小姐有在你旁邊嗎?有的話你先問問看她,看他們兩個到底問了什麼問題,或許可以知道他們的去向——」

「不,其實也不是很清楚——請問令妹是怎麼形容豐橋升這個人的呢?」

「協尋失蹤人口嘛,不能說是便宜耶,不,我就直說了,還挺貴的喔,若是請我們家協尋的話。自己這樣講可能有點怪,但我畢竟也是這一帶數一數二的偵探,每個月都有上百件委託等着我處理——」

「哼,我跟妳講不通啦!」

沒問題!鵜飼豎起了大拇指。朱美想都沒想就把地圖丟了回去。

「在那邊會合的意思吧,我知道了,那晚點見——」

「這麼一說,山田慶子打電話來的時候,講到後面的確變得怪怪的,像是發現了誰才慌慌張張地把電話掛斷。」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分鐘,告別山田聖子的鵜飼與朱美回到了車上。纔剛坐上副駕駛座,朱美便轉向駕駛座的鵜飼,比手畫腳地表達她無處發泄的不滿。

「那就更不用擔心了,我給妳的地圖正好是在七、八年前買的,所以上面一定有那間旅館!」

「那他們兩人的目的地就是那裏了。不過,去已經倒閉的旅館做什麼?」

「妳以爲我想,我也沒辦法啊!那種委託怎麼接得下去!」

鵜飼也不打算乖乖捱罵,他扯下掛在面前的烏賊川稻荷神社的護身符,遷怒似的丟到腳邊,接着一副遭到報應的偵探樣子,要哭要哭地叫道。

「等等等等!」朱美毫不猶豫地拉起手剎車。

看來山田聖子是想委託面前的偵探幫忙尋找失蹤的妹妹。對這位偵探而言,心心念唸的委託人終於出現了。但鵜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突然擺起架子,挖苦似的說道。

兩人一面往堆積成山的寢具後頭躲去,一面透過玻璃窗,緊盯着眼前的小庭園。庭園裏雜草叢生,感覺過去應該是座花園,現在卻長滿了芒草。兩人默不作聲,焦急地等待殺人犯與威脅者登場。當沉默越來越長,漸漸轉爲痛苦之時,手機的來電鈴聲猝然響起。

「被你這麼一說,我也開始覺得是這樣了。而且豐橋他也沒有雪次郎被殺害時的不在場證明。」

「我想想……」鵜飼毅然決然地抬起頭,對流平下達指示。「你去問靜枝小姐花菱旅館的位置,然後就往那裏過去。我們也立刻開車趕去。」

他們從山田聖子的說明得知,聖子與慶子是兩姐妹,他們沒有住在一起,而是各自住在不同的公寓。但從禮拜四晚上開始,聖子就一直聯絡不到妹妹慶子,本來還想說妹妹是不是生病倒下了,昨晚還特地帶了備鑰去了一趟妹妹家,查看屋裏的情形。

「啊!您是偵探事務所的人吧!」山田聖子立刻將門整個打開。「太好了,我還在想要不要親自去拜訪一趟,兩位請進。」

「你是笨蛋嗎?你沒聽到他剛纔說的話嗎?花菱旅館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經倒閉了,現在可是廢墟耶,這種地方怎麼會被記在地圖上。」

「啊,鵜飼先生!之前那兩個人——馬場鐵男和有坂香織剛纔離開月牙山莊了喔。」

「沒錯,大概就是發現豐橋在偷聽吧。豐橋因此知道女友背叛了自己,爲了不讓自己的計劃受阻,豐橋殺害了山田慶子,又或許是他教唆那對年輕情侶殺害的也不一定。之後那對小情侶把屍體塞進低音提琴盒,再丟到某處。換句話說,豐橋升纔是殺害山田慶子的主謀。另外,恐怕他也是殺害橘雪次郎的真兇。」

當然不可能死了,但也才大病初癒,這也是爲什麼鵜飼把他留在月牙山莊,當然也有守在那裏幫忙監視的用意在。流平是爲什麼打來呢,感到好奇的朱美將耳朵貼近鵜飼的手機,電話那頭傳來了流平充滿鼻音的聲音。

「所以我剛纔不是給妳地圖了嗎?」

纔剛往前走的車立刻來了個急煞車,猛地熄火。

「原來如此,那這件事又能證明什麼?」

「哎呀!? 不過還真奇怪,爲什麼偵探先生會特地過來找我呢?」

「你昨晚不是還說兇手是馬場跟香織這兩個人嗎?」

「不,我想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鵜飼一臉困擾地搔了搔頭。「對了,請問令妹最近有什麼交往對象嗎?」

「其實是我有些事想跟妳請教。首先,我想先跟妳確認的是,山田聖子小姐,請問妳是山田慶子的家人嗎?」

鵜飼結束與流平的通話,收起手機。接着他打開副駕駛座前的置物櫃,從裏頭拿出一張道路地圖,不加思索便丟給了朱美。「這個,給妳。」之後他握住方向盤,放下手煞車。「好,往花菱旅館出發!」

「不行不行,這間旅館感覺很大,入口一定不是隻有剛纔的大門,而且他們約定的地點是在花菱旅館裏頭吧,這樣的話,要能直接監視到旅館裏面才確實呀。」

「……話說,山田慶子真的遭到殺害了嗎?」

「你是問上司的名字嗎?我想想,好像是叫豐——」

「豐橋因爲月牙山莊的收購問題,企圖將麻煩人物雪次郎先生給剷除掉。但這個計劃被他的女友山田慶子知道了,又或許是他相信女友不會背叛他,自己泄漏這個祕密讓對方知道的,總之山田慶子在知道這件事後,對豐橋的殺人計劃感到害怕,卻又無法獨自面對這個問題,所以纔想藉助偵探的力量。於是她打電話到鵜飼偵探事務所,卻沒想到談話內容都被豐橋偷聽到了。」

鐵男與香織穿着鞋子走進裏頭,香織快速地在走廊上往前邁進。

「不曉得,她不太跟我說公司的事情,我也不會主動問她,所以不曉得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只記得她說跟豐橋升這個上司發生了一點事,相處起來不太融洽所以才辭職。偵探先生,那個叫豐橋升的人,會不會跟我妹失蹤有什麼關係啊——啊!該不會我妹跟這個人一起私奔了!」

「對,就是這個名字,叫豐橋升。您也知道他啊。」

卻沒想到家裏空無一人。聖子在桌上發現了妹妹留下來的筆記,上頭記載着她從沒看過的電話號碼,旁邊還註明了「鵜飼偵探事務所」幾個字。爲什麼妹妹要特別記下偵探事務所的電話號碼呢?感到奇怪的聖子思慮再三,最後還是決定自己打電話聯絡看看。

「那我先問問看。」流平的聲音暫時消失,又過了一陣子,才聽到他充滿興奮的聲音。「我打聽到了,鵜飼先生,他們要去花菱旅館。」

「爲什麼接不下去!你不是時間很多嗎!每天都跟在放假一樣!」

昨天晚上在遊戲室偷聽到的祕密對談,鐵男今天一早便通通告訴香織了。香織聽完後,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結果兩人就像現在這樣,前來拜訪已成廢墟的日式旅館。這種情況照理說應該要藉助警方的力量纔對,但對現在的他們而言那是不可能的

鵜飼轉向前方,彷彿覺得再爭論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她想委託我找的是活着的妹妹,不是要我幫她找屍體,所以我才拒絕了。」鵜飼撿起烏賊川稻荷神社的護身符,吹了吹上面的灰塵,看起來還是很寶貝的樣子。此時的朱美也冷靜下來,開口詢問。

講着講着便開始不安起來的聖子一臉心神不寧,無法冷靜下來。接着她纔像是重新注意到眼前的鵜飼的存在,將目光停留在他的臉上。

香織毫不膽怯地走進門內,反而是鐵男有些慌張地跟在後頭。

鵜飼直盯着對方的眼睛看,像是在說:妳應該知道我是誰吧。短暫的遲疑後——

「烏賊川休閒開發!妳沒記錯吧!妳確定山田慶子三個月前是烏賊川休閒開發公司的員工!」

香織一面說着,一面又往更裏頭走去。花菱旅館的建築物是極爲複雜的設計,走廊簡直就是填字遊戲的答案欄,他們好不容易纔走到走廊盡頭。盡頭那裏有一扇門,打開之後,裏頭是放寢具的房間。堆得高高的老舊牀墊上積滿了灰塵,另一邊是開着的窗戶,望外看去便是一座小庭園。

你幹麼自己搶着回答啦?朱美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最近是在烏賊川市的一間便利超商工作。之前有在公司上班,可是跟上司發生了一些事,所以在三個月前離職了。」

「感覺有,但我沒有問過對方的名字和其他事情。」

「總之,以這間旅館爲舞臺中心,應該會出現能夠左右這次事件的重大場面。既然如此,我們可不能錯過。好了,馬場,我們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吧,這棟建築物看起來滿多地方可以藏身的——」

「喂、有需要到這麼裏面嗎?可以看到大門附近就好了吧。」

「吼——真是的!你到底在想什麼啦,好不容易纔有的委託你竟然拒絕了!還撒謊說什麼一個月有超過百件以上的委託,要真有這麼多委託,偵探事務所門前早就大排長龍了!」

「啊,這裏就可以清楚看到整個後院了,就躲在這裏吧。」

「笨蛋、快點掛掉,現在就掛掉!」

好不容易纔抓緊手機的香織立刻關閉了手機電源。

「妳這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在電影播放前和埋伏中關手機是一般常識吧!」

「對不起,我不知道嘛——應該沒事吧?沒有被誰發現吧?」

「嗯,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陣子,應該有勉強過關。」

鐵男看向窗外的小庭園,壓低音量,繼續說道。

「話說啊,雖說殺人犯會出現,但犯人就是鵜飼他們那夥人吧——這是昨天妳推理出來的結論。也就是說,鵜飼會過來這裏?」

「不,我想不會。因爲你在遊戲室裏聽到那兩個人對談的時候,鵜飼先生還在大浴場裏吧。也就是說,在遊戲室裏被威脅的犯人並不是鵜飼先生。」

「是這樣沒錯啦,那會是誰過來?」

「鵜飼那羣人裏面,除了鵜飼先生以外,只剩一個男的吧。等下出現的應該就是他了。」

「啊,對吼——戶村流平!」

浮現在鐵男腦海的,是叫完「呀吼」便爽快地跳到池子裏的戶村流平。欠缺思慮的他,不曉得被誰抓到了犯罪的尾巴,進而遭受威脅。的確很有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如果戶村流平真的出現在這裏,就可以確定他是犯人了,也能更加堅定香織提倡的「兇手是鵜飼一羣人之說」了。

「如果是這樣,那揚言威脅的究竟是誰……」

鐵男纔剛喃喃自語完,立即察覺外頭多了人的氣息。鐵男與香織同時挺直背,慌忙往窗外看去,然而除了隨風搖曳的芒草之外,什麼變化都沒有,更別說有誰的身影了。真奇怪,鐵男皺起眉頭。

「欸,香織,這間旅館不僅大,構造還很複雜,該不會像後院的地方其實也有好幾個吧?說不定除了這裏,還有其他更出色的後院耶。」

「嗯,我也有這種感覺。剛纔外面的確有傳來人的聲音對吧。」

倘若如此,一直待在這裏等也沒意義了,換個地方看看吧。兩人從寢具後頭現身,但就在鐵男伸手去開寢具室的門時,突然察覺到門外有人。

「!」

香織差點叫出聲音來。鐵男用右手壓住她的嘴巴,逼使她安靜下來。接着他摟着香織,再次躲回寢具後頭。恰巧就在這個時候,寢具室的門也打開了,一名男子現身,穿着夏威夷襯衫的年輕人,正是戶村流平。

「!」

「…………」香織目送着夏威夷衫的背影遠去,接着轉向完全反方向。「啊,那邊好像可以出去喔,馬場。」

「怎麼了!? 」香織抬頭望向一臉不安的鐵男,隨即臉色大變。「有人來了!」

被指名道姓的馬場鐵男轉過身來,在認出對方是鵜飼後,同樣伸出食指,也像剛纔鵜飼那樣直呼起對方的名字。

「你們怎麼會來這種廢墟?」

看着進退兩難的鐵男,香織以顫抖的聲音問了一個唐突的問題。

接着鵜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竟然俐落地脫去西裝上衣,擺出過去的英雄《機器刑事》中「機器人K」的豪邁動作,用右手拿着脫去的上衣在空中甩啊甩,再高高地拋了出去。身上只剩下輕便襯衫的鵜飼,將正義之拳舉至臉旁,高聲說道。

「馬場鐵男!果然是你嗎!」

結合兩人氣勢射出的兩條手臂宛如兩條蛇般糾纏,兩顆拳頭也幾乎在同時分別打中對方的下顎,形成必殺技交叉反擊拳,勝負就在這瞬間。男人們的吶喊在夏日的空中迴響着,兩人的身體雙雙呈現被摺疊的姿勢,接着重重摔落在地。

警車陸續趕到花菱旅館,現場也漸漸充滿生氣。警方對案發現場進行保護,並對寺崎的屍體進行檢驗。懸崖上失去意識的兩名男子也被搬運到旅館走廊,朱美用手沾水往他們頭灑了幾下。

「應該是被犯人拿走了……」

鐵男簡直看呆了。香織趁亂拉起鐵男的手。「快跑,趁現在!」

接着突然出現了奇怪的爆裂聲,鐵男正納悶着是什麼聲音,重心不穩的牀墊山便在他面前脆弱地崩塌了。原本躲得好好的鐵男與香織不斷被落下的牀墊重擊。

「嗯,看來這個姓寺崎的傢伙是個假扮成釣魚人的獵人,不,說得更精準一點,他是一名盜獵者啊。他帶着自己的槍炮來到這裏,卻被自己的槍炮射中而死。」

因爲寺崎亮太遭到殺害,總之還是得叫警察來,身處懸崖上的朱美毫不猶豫地拿出手機打了一一○報警。打完電話後,她提心吊膽地觀察了懸崖下方,卻誰也沒見着。假如剛纔聽到的水聲是有坂香織從懸崖跳下的聲音,那她應該有順利落水,成功逃亡了。

「怎麼回事?寺崎先生不是釣魚人嗎?」

「不好,我們快逃!」鐵男抓住香織的手腕,正要跑起來時「——唔!」

「誰啊,這個人……」

鵜飼穿過日式庭園,撥開茂密的灌木叢。流平在他的身後,朱美不知爲何也跟在他們二人身後。就在這時,三人的前方傳來奇妙的數數聲。

鵜飼伸出食指,指向男人的背影,像在嚇阻壞蛋那樣直呼對方的姓名。

「鵜飼杜夫!果然是你嗎!」

無法判定,只能做最壞的打算。

接着馬場鐵男也莫名地將兩手伸至胸膛,緊抓着自己身上的黃色坦克背心,擺出過去的英雄「摔角手霍克霍肯」當初前所未有的動作,用力扯破那件布料,再隨手一扔。露出精實上半身的鐵男也像鵜飼一樣握緊拳頭,舉至臉旁,高聲說道。

鐵男與香織面面相覷,兩人跳下走廊,往倒下的男人跑去,近距離觀察他的樣子。只見男人的額頭與左胸流出大量的血,早已氣絕,已經不需要把脈也能明白他已經死了。

「誰知道——」流平輕輕地聳了個肩。

「不在背袋裏面……」

他環視起死者周遭,發現旁邊有顆跟一般幼童的頭差不多大的石頭,應該是過去用來增添庭園雅趣而擺置的。滿是青苔的石頭表面被鮮血染紅,看來寺崎額頭上的出血應該就是被這顆大石頭砸中的。問題在於,左胸的血又是從哪裏來的?

「你這個殺人犯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最後終於承受不了地發出忍耐已久的尖叫聲。但令人意外的是,對方也是如此。從牀墊山向後翻轉並滾落的流平在看到兩人的身影后,「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的感覺沒有錯,雖然很細微,但確實能聽見說話聲從建築物的另外一側傳來。而且,聲音還逐漸往這裏靠近。會是誰呢?聽到槍聲而趕來、毫無關係的第三者嗎?接獲通報的警察嗎?又或是殺害寺崎的犯人回來了?

帶着花貓跟鴿子在廢墟里奔走的見習偵探,本身就是一起小小事件。

「呃,嗯……」

「不會吧——」

果然要二宮朱美靠着一張七、八年前的道路地圖充當鵜飼的汽車導航還是太強人所難了。每當朱美下達指示後,雷諾不是開到斷崖峭壁,就是無法通行的野獸小徑,再不然就是陸陸續續看到「前方禁止通行」的告示牌。導致鵜飼的雷諾終於抵達花菱旅館時,時間已經超過十一點又幾分鐘了。

「啊啊,好!」回過神的鐵男與香織一同衝出寢具室。「這裏,香織!」他們在走廊右轉,衝進面前的房間,那是一間廚房。正在午睡的花貓一家受到驚嚇,從水槽裏跑了出來。「不行,走這裏啦,馬場。」他們來到了浴場。一羣鴿子從浴池中飛了出來。「不對,這裏,香織。」場景換到了大廳,只見陷入恐慌的戶村流平從右邊跑到了左邊。

下個瞬間,受到激烈衝擊的水面響起了水聲,接着是隨之而來的高聳水柱。

「說不定那個人就在附近……」

「是、是寺崎……爲什麼,會是他……」

終於恢復平靜的懸崖上,朱美一臉驚愕地問向流平。

「呼、鵜飼先生,你、你會不會太慢了?」流平把手放在膝蓋上,不停喘着大氣。「因爲你們一直沒來,我、就一個人跑進去看了。然後就在放寢具的房間遇到他們……接、接着又聽到類似槍聲的聲音……」

鵜飼杜夫與馬場鐵男就這樣在懸崖上互相瞪視着。明明是宛若龍虎相爭的緊張時刻,朱美卻覺得這股緊張的氣氛中有哪裏不對勁,然而面前這對男人充滿氣勢的樣子讓她決定保持沉默。雙方經過長時間的瞪視,終於迎來雙拳交錯的瞬間——

「我比較喜歡勞勃瑞福。」

「我也覺得有聽到類似的聲音,該不會那個就是槍聲——」

「你說槍聲嗎?」鵜飼一臉嚴肅地看向眼前的建築物。

香織指向一條走廊。兩人走進走廊後,眼前是早已面目全非,但過去應該是日式庭園的地方,這裏好像也是花菱旅館的後院,果然後院不只一處。正當鐵男這麼想着的同時,他的視野裏突然多了一幅陌生的光景。

朱美有種不妙的預感。這位偵探一定忍不住要發揮他莫名其妙的冒險精神了。比起朱美的小心謹慎,鵜飼迅速地下了大膽的判斷。

「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釣竿——」

三人在建築物各處看了看,在他們繞了這座擁有複雜構造的建築物半圈後,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在已經荒廢的日本庭園一角,寺崎亮太滿身是血地倒在了石燈籠上。確認寺崎已死後,鵜飼伸手指向庭園另一側。

「是、是喔……」鐵男好像知道她想說什麼。他再度往懸崖下方看去,也不知是幸還不幸,河流剛好衝出一個大水塘,就算跳下去應該也不至於會死掉。「不、可是、等等、現在還太早……」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要是真的遇到了手持槍枝的殺人魔該怎麼辦!? 朱美自然而然地擔心起來,卻無法說服原本就對這件事充滿好奇心的偵探。鵜飼帶着流平開始進行調查,結果害怕一個人待着的朱美還是跟着他們一起前進了。

接着只聽到唰地好大一聲落水聲。

「我不會再讓你胡作非爲了,放馬過來吧!」

依舊抓着香織手腕的鐵男迅速轉了個身。「要跑囉,香織,走這裏。」

「別這麼氣餒……妳已經做得很好了……」

「在那邊!有誰在那邊!」

「你這個殺人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跟有坂香織爲什麼會到花菱旅館來——等等,在那之前,你爲什麼光着上半身?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警部?」

總而言之,從馬場鐵男那裏打聽事情經過應該會是最快的方法,砂川警部轉向纔剛從失去意識的狀態恢復神智的鐵男。

「幹麼突然停下來啦——啊!」

鐵男彷彿現在才發覺似的感到恐怖。拿槍擊殺寺崎的犯人現在正拿着來福槍潛伏在附近,說不定還在窺探這裏的樣子。不,讓他逮到機會的話,說不定子彈都已上膛,槍口也瞄準好了,準備一發讓我們上西天——

鐵男穿過荒廢的庭園,往建築物的反方向跑去。跑出庭園後,更茂密的灌木叢在等着他們。再往前是一片樹叢,過去應該只是矮小的籬笆,現在卻已長得繁密茂盛。樹叢壞心眼般地擋住兩人的去路,他們好不容易纔找到樹叢間的空隙鑽了過去,然而出現在兩人面前的卻是道路盡頭,陡峭的懸崖。

「的確是發生了呢……」

「三、二、一!」

發出了完全不輸給兩人的尖叫聲。他飛快地往出口方向奔去試着逃跑,卻直直撞上厚重的門,反作用力將他撞到了寢具室的另外一頭。

「什麼嘛,原來是放牀墊的房間啊。」流平一臉無聊地發着牢騷。接着又像突然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嘿嘿嘿地輕笑起來。下個瞬間,流平發出「呀吼」的詭異叫聲,隨後整個人便往堆積成山的牀墊撲了上去——混蛋!你是正在畢業旅行的國中生嗎!鐵男還來不及叫出聲,流平的身體已經在牀墊上引起了激烈的反彈。

「欸、欸馬場,這裏,該不會是被人用槍射的吧?」

「怎麼了,流平,發生什麼事了?那對小情侶怎麼樣了?」

「哦,看來事件已經發生了。」

總而言之,在這間化爲廢墟的日本旅館中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件。流平跑到鵜飼身邊,他的臉因過度激動顯得紅通通的。

等等等等!我還沒作好心理準備——

眼前已是斷崖,無路可走。一名男人背對他們佇立在斷崖前,身穿坦克背心的年輕男子露出了粗壯的手腕,還留着一頭金髮刺蝟頭。

「真是不甘心……我竟然看不懂地圖……」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鐵男閉上雙眼,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

「我不會再放過你了!快快束手就擒吧!」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鵜飼毫不膽怯地向前邁進,穿越過去應是籬笆的樹叢,卻又突然停下腳步。流平因此撞上鵜飼的的背部,身後的朱美也連環撞上流平的背。朱美壓着鼻子,跨過兩位男士往前望去。

「欸、欸妳看……那邊有個人……」

「三、二、一!」香織也不管對方是否答應,就倒數起來。

「嗯,說到這個,剛纔在寢具室大鬧的時候,妳有聽到奇怪的爆裂聲吧。」

不知爲何要被鵜飼鼓勵的朱美總之走到了花菱旅館的大門前。兩人加快速度往裏頭走去,眼前的建築物是老舊的日式住宅,緊接着出現在朱美眼前的是玄關的拉門突然不知道被誰粗魯地踹破,接着便看到戶村流平從壞掉的玄關衝了出來,然後是花貓一家,還有許多鴿子跟在後頭。

「這、這個不是子彈嗎!來福槍還是什麼槍的……」

鐵男走向這隻可疑的背袋。他將背袋打開,裏頭空無一物,沒有找到什麼釣竿,反而有什麼小東西滾落到背袋旁的地面。鐵男用手指拿起其中一個給香織看,香織立刻瞪圓了雙眼。

鐵男的視線停留在一個細長物體上,那個東西掉在離死者有段距離的地方。仔細一看,原來是釣魚人士用來裝釣竿的釣魚用背袋。鐵男對這個背袋很有印象,昨天在赤松江沿岸碰到寺崎的時候,他肩上揹着的就是這個。

這傢伙到底想幹麼啊!

「總之我們先看看建築物周遭的樣子,也有可能是流平聽錯。」

「馬場,你喜歡保羅紐曼嗎?」

「所以——到底誰是殺人犯,誰又是殺人魔?」

「那我要下去囉!」

「那他的那把槍在哪……」

「沒、沒這回事,只是剛纔有點亂來……那個,請問有衣服可以借穿一下嗎,警部先生。」

鐵男差點叫出聲來,這次換香織用左手壓住他的嘴巴。兩人的手互相壓在對方嘴上,戰戰兢兢地保持沉默。雖然有預料到戶村流平會出現,卻沒想到他會來到這間寢具室。但他爲什麼會來這裏?鐵男內心的緊張已達到了顛峯,就在這時——

香織的聲音顯得激動害怕。鐵男獨自走向前,仔細觀察着男人朝下的臉孔。淺咖啡色的頭髮和白皙的肌膚。鐵男以顫抖的聲音說出男人的名字。

「因爲我們得知馬場鐵男和有坂香織要來這裏,而鵜飼又懷疑他們兩人與山田慶子遭殺害一案有關,所以我們就過來了。但看來他的推理應該有誤,因爲馬場似乎也覺得鵜飼纔是真兇。」

「有可能——嗯?這是什麼?」

雜草叢生的庭園一隅,有一盞石燈籠,讓人勉強可以看出這裏過去曾是日本庭園。而那盞石燈籠現在正被一名坐在地上的男人倚靠着。男人的臉朝下,看起來就像在午睡。然而男人身上的POLO衫卻從胸口爲中心,染上了一團暗紅色,而且紅色部位還在漸漸擴大。

「應該就是,所以這個背袋裝的其實是來福槍嗎?」

遲些登場的砂川警部在住宅的走廊蹲了下來,問向朱美。

兩人惶惶恐恐地向下望去,只見下方四、五公尺處有條河川,正是赤松川。他們回過頭去注意背後,依舊可以感受到明顯的人的氣息。鐵男腦中清晰地浮現了殺人魔拿着槍炮的身影,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前有強敵,後有追兵」嗎?

「唔,爲什麼他會這樣想?看來他們互相有些誤解。」

誰去拿件背心過來給他穿,警部如此下達指示後,一名搜查隊員便將不知道從哪找到的,上面還印着『不行、絕對不行!』的文字T恤拿了過來。鐵男見狀,一邊抱怨衣服沒什麼美感,一邊不情願地穿上,成爲反毒活動的一員。接着他才娓娓道來之所以會來花菱旅館的理由。

最關鍵的原因,是昨晚他在月牙山莊遊戲室裏聽到了令人生疑的祕密談話。

「哦,那兩個男的提到了槍啊——真是奇怪吶,雪次郎先生身上並沒有槍傷的痕跡,寺崎雖然是遭槍殺而亡的沒錯,但也是今天的事了。那兩人的談話內容感覺沒頭沒尾的——」

「對啊!我聽了也覺得很奇怪。」

「無論如何,已經知道祕密談話的兩人中的其中一位是寺崎了,然後他被另外一個男的用自己的槍給殺害……也就是說,那名男子就是犯人嗎……」

砂川警部陷入思考。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鵜飼也開口加入談話。

「也就是說,馬場——寺崎亮太並不是你殺害的對吧。」

「那還用說嗎,你在裝什麼傻,兇手明明就是你。」

事情發展至此,馬場鐵男已經完全深信「鵜飼即兇手一說」了。

「那個,我不曉得你究竟誤會了什麼,不如趁現在把事情一併釐清吧。我不是犯人,但你卻是殺害山田慶子的犯人吧?」

「才、纔不是,我爲什麼要殺那種人啊,再說山田慶子這個名字我連聽都沒聽過咧。」

「哦,是這樣嗎?」鵜飼緊緊盯着對方的雙眼。「那麼,你們爲什麼要把山田慶子的屍體塞進低音提琴的琴盒,再用MINI Cooper載到山裏?」

「……唔!」馬場鐵男的臉色倏地蒼白。「爲、爲什麼、你會知道……」

「呵呵呵,我已經將你們的所作所爲看得一清二楚了。」

明明就只有看透一半而已,真虧鵜飼擺出一副自信滿滿的姿態。

「那、那就沒辦法了。」馬場鐵男完全相信了鵜飼所說的話,失望地垂下肩膀。「我跟香織是把山田慶子的屍體裝到低音提琴盒裏搬運了沒錯,但殺她的人不是我們,是別人殺了她,我們只是把屍體載去丟掉而已——」

砂川警部看着鐵男一臉爲難地辯解,生氣地罵道。

「棄屍本身就已經是犯罪了,真是不可原諒。你們把屍體丟在哪了?山田慶子的屍體現在究竟在哪?」

「呃,關於這部分我也有很多事想告訴您,警部先生。」馬場鐵男一臉難爲情地搔了搔頭,接着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陳述事實。「消失了,山田慶子的屍體……我也不知道屍體現在到底在哪裏……」

鵜飼與砂川警部驚訝地對看了一眼。鐵男這纔將只有他跟香織知道的祕密全盤托出——

「是這樣沒錯啦。不過,警部先生,香織並不是在逃避警察的追捕,而是在躲避手中握有槍械的殺人魔。她現在一定拼命地往河川下游前進。」

「怎麼可能,纔不可能會這樣,哪有這麼剛好就忘記。」

「那真是可惜。」砂川警部將手放在馬場鐵男的肩上。「不過,警方這邊也會進行搜索,也許等下就有消息傳來了,有坂香織應該很快就會遭到逮捕。雖然現在只有你一個人,但這也沒辦法,還是請你一同到警局一趟——」

突然被這麼一問,鵜飼與朱美都瞪大了雙眼,面面相覷。

偵探概略地陳述了從山田聖子那打聽來的消息。

「我的確是偵探沒錯——你的反應還滿有趣的嘛。」

「怎麼了嗎,警部先生?」

「你只是單純溺水了而已吧。」朱美冷眼看向流平,接着說道。「雖說是事實,但還真是難以相信耶,屍體就算了,一輛車就這樣不見了。你說是不是,警部先生?」

「你竟然說有名字嗎……你該不會忘記了吧?志木刑警的名字!」

「……志木下面的名字……那傢伙的名字……他有名字嗎?」

「那是豐橋故意在警部面前說謊的,這就是豐橋是犯人的鐵證如山的證據,不是嗎,警部?」

怎麼還在說這種話,你也差不多該搞清狀況了,馬場鐵男……

被識破了嗎——警部的神色顯得不安。鵜飼看着他,繼續說道。

「那是鵜飼你隨便認定的吧,究竟是不是還不知道呢。」

「請你稍等一下,警部,這樣不是很奇怪嗎?我覺得警方太蠻橫了。」

「我們只有交換信箱而已,不過香織她好像把手機電源關了,剛纔在寢具室她就把手機關了,那之後她應該都沒想起來要再開機。」

「原來如此,的確有這個可能——話說回來,你的事務所是在做什麼的?該不會是那種看起來很恐怖的人會出入的事務所?」

面對鵜飼從旁加以干涉,警部不免感到不滿並反問。

朱美的腦海裏,浮現起頭髮凌亂、滿身溼透的香織在河邊徘徊的樣子。怎麼感覺好可憐啊……

「我也沒在水裏看到車子。」流平在一旁插話。

「什麼嘛,那我就安心了。剛纔聽到事務所,我還以爲是那種黑道集團的事務所咧——什麼,你說偵探事務所!那、那你就是偵探囉!」

「…………」砂川警部並沒有回答朱美的問題,他的眉間深深皺起。

「——經你這麼一說,的確!」

「怎麼會,纔不是那種可怕的事務所,只是非常普通的偵探事務所而已。」

「該不會有坂春佳的公寓就在黎明大廈的隔壁吧?房間是四○三號?」

「先不說這些了。你說丟到池裏的屍體消失了,這話是真的嗎?你們真的有好好找過嗎?」

到頭來,在尚未明白豐橋是否說謊之前,光靠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的全名便草草結束了這個討論。多少有些不滿的鵜飼重新問向鐵男。

「不,沒事。」他揮了揮手,再次轉向鐵男。「聽起來是還滿奇怪的,不過那些之後再說。現在可以確定的是,你跟有坂香織都是遺棄屍體罪的現行犯,而且有坂香織還在獨自逃亡中。你有辦法聯絡她嗎?事到如今,她再跑也沒什麼意義了。」

「對了,其實我也有個情報要提供給警部,我已經弄清楚山田慶子的身份了,她在三個月前都還是豐橋升的下屬。」

偵探讚佩着他的反應,馬場鐵男啞口無言,一旁的朱美則面有難色地將雙手交叉於胸前。

「嗯——但也不能就這樣斷定吧,很有可能豐橋早就把山田慶子的名字給忘了。」

「用手機聯絡看看?你們沒有交換電話號碼嗎?」

「那麼,請問警部,山田慶子的屍體到底在哪裏?沒有屍體,遺棄屍體罪也不能成立了對吧?」

看來他已經把鵜飼的事務所認定成那種地方了。然而鵜飼只是揮了揮手,一臉你想太多了的樣子。

「嗯!? 」砂川警部抬起頭來,像是纔剛回過神來。

朱美也覺得鵜飼說的話很有道理。沒有屍體,就不能構成遺棄屍體罪,加上馬場鐵男的證詞中前後也有些矛盾。但是——

「是這樣沒錯啦……但豐橋在三個月前是山田慶子的上司這點可是事實,既然是上司,怎麼可能不記得她的全名,就像砂川警部也不可能過了三個月就忘記志木刑警下面的名字一樣——對吧,警部?」

「是這樣嗎,但豐橋那時說,他對山田慶子這個名字一點印象也沒有。」

「嗯,我們徹底找過了,不會有錯的,新月池裏到處都找不到。」

「對,沒錯,你怎麼知道,因爲你就是犯人?」

「你、你在說什麼,屍體就被遺棄了我怎麼會知道在哪!」

「呃、對、沒錯……若是能看到屍體,我當然不會再多說什麼。」

「——什麼!」

「哪裏蠻橫,他都已經認罪了,你剛纔應該也有聽到他說的話了。」

馬場鐵男將兩人所犯下的罪行,以及意外發生的始末都詳細告知。就這樣,他們的棄屍事件,總算與鵜飼及砂川警部遇到的殺人事件結合爲一。一直在旁默默聽着的鵜飼,待鐵男說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後,轉向砂川警部說道。

「不可能,他們是男女朋友耶!」

「你可別忘了自己說的話。好,那我們現在就去把山田慶子的屍體找出來。我已經大概掌握了整樁案件,還是在聽馬場鐵男敘述途中突然想通的,這並不是難解的謎題,你們都跟我來吧。馬場鐵男,你也一起來!」

「…………」下個瞬間,砂川警部宛如被問了一個出乎意料的難題,臉色顯得凝重。

「哦,是嗎?」朱美忍不住提出反駁。「我倒覺得山田慶子這個名字太過常見,並不是會讓人留下印象的那種很難寫的名字。再說,豐橋在公司應該是用『山田小姐』來稱呼她的吧,這樣對她的名字更不會有印象。我覺得豐橋很有可能真的不記得山田慶子這個名字。」

「與其說我忘記,倒不如說我從沒有過這個記憶。」砂川警部絲毫不覺得有那裏可恥,反而正大光明地反駁道。「那你們呢,你們又知道我的名字嗎?」

「你確定要用這種歪理敷衍過去!? 」

「警部,就算他本人再怎麼表示屍體已經丟了,事實也不一定就如他所說。說老實話,我倒是挺懷疑馬場證詞的可信度。沉到池裏的車子跟屍體一夜之間就消失了,怎麼想都覺得有些離譜——」

「不是,是因爲我的事務所就在黎明大廈的四○三號啊。簡單說來,就是這麼一回事。那天早上,山田慶子是想要來我的事務所的,但是在停車場走出車子時不曉得被誰攻擊,受了致命性的重傷。她用盡最後的力氣,苟延殘喘地來到我的事務所。不幸的是,她搞錯了地點。她在位於兩棟建築交界的停車場搞錯了位置,結果她去的不是黎明大廈,而是另一側公寓的四○三號室。最後,有板春佳的家裏出現了陌生女子,而應該來我事務所的山田慶子卻不見蹤影,事情發生經過應該就是這樣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砂川警部總算抬起頭來,挑釁似的放話道。「也就是說,你們只要能看到屍體就好了吧,只要有山田慶子的屍體就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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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烏賊川市系列 1 密室的鑰匙借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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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案發前
  4. 04第二章 案發第一天
  5. 05第三章 案發第二天
  6. 06第四章 案發第三天
  7. 07終章

第二卷烏賊川市系列 2 朝密室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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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四章 櫻與魷魚乾
  6. 06第五章 鳥之岬的十乘寺宅邸
  7. 07第六章 MN與偵探
  8. 08第七章 槍聲尚未響起
  9. 09第八章 飛魚亭命案
  10. 10第九章 懸崖邊的刑警
  11. 11第十章 粗暴的早晨
  12. 12第十一章 在醫院
  13. 13第十二章 假設只是假設
  14. 14第十三章 密室與槍聲
  15. 15第十四章 出土的戰書
  16. 16第十六章 槍聲的倒數
  17. 17第十七章 最後的解謎
  18. 18第十八章 他們與她們的終章

第三卷烏賊川市系列 3 完全犯罪需要幾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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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三花貓失蹤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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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三章 葬禮兇殺案件
  6. 06第四章 刑警與偵探
  7. 07第五章 兇手與三花貓
  8. 08第六章 三花貓與招財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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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烏賊川市系列 4 不適合交換殺人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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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拂曉篇】
  8. 08【解決篇——在撕裂之夜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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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烏賊川市系列 5 請勿在此丟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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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四章 漂浮在河川上的屍體
  6. 06第五章 不在場證明
  7. 07第六章 各自的推理
  8. 08第七章 雙雄會面正在閱讀
  9. 09第八章 砂川警部道出意外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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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烏賊川市系列 9 史魁鐸山莊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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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12第十章 槍戰
  13. 13第十一章 揭曉的往事
  14. 14第十二章 大團圓
  15. 15烏賊川市的終章
  16. 16南島的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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