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討厭的偵探

烏賊神家命案

《烏賊川市系列》 · 東川篤哉 · 2萬 字

烏賊川市正如其名,是昔日以捕撈烏賊繁榮的水產都市,據說在全盛時期,多到幾乎從海面隆起的烏賊羣湧到港岸,扭動十隻腳說着「快來快來」對漁夫們招手(招腳?),漁夫們應邀在船上垂釣,獵物就如同大放送的娃娃機接連上鉤。釣烏賊的漁船日復一日出海尋求獵物,幾乎每天高掛豐收旗幟回到烏賊川港口。人們獲利、港口繁榮,烏賊川鎮升格爲市,烏賊川市就此誕生。

如今烏賊漁業衰退,市區籠罩着不景氣的氣氛,但原因並非在於奇怪的市名。

這樣的烏賊川市,當然有一座漁夫們信仰的詭異神社,連何時由誰興建都不曉得的古老神社名爲烏賊神神社。該神社蓋在俯瞰港口的山丘上,一般叫做「烏賊神」、「烏賊神大人」或是「烏賊大人」,不只是祈求豐收的漁夫,從祈求金榜題名的考生到祈求長命百歲的長者,或是祈求詐騙計劃成功的虔誠騙徒們,使得這裏香火鼎盛。

對於如今被揶揄爲犯罪都市的烏賊川市來說,這座神社肯定是絕配。

在烏賊神神社境內,有一名身穿白色窄袖上衣加紅色褲裙,也就是巫女造型的年輕女性昂首闊步。名爲瀧澤美穗的這名女性並不是全職巫女,是以時薪七百三十圓爲代價負責神社工作的女大學生,巫女服是配合地點的扮裝,近似元旦販售祈福商品的打工巫女。

但現在不是元旦,季節是四月春。在入學季節已過,櫻花季也結束的這個時期,完全沒有香客在非假日白天造訪烏賊神神社。

「但也多虧這樣才省得遇見奇怪的騙徒———嗯?那是什麼?」

美穗站在境內石階上方,蹙眉俯視大鳥居。

一個巨大的白色生物筆直佇立在那裏。身高約成人高度,圓筒形的胖軀體令人聯想到煙囪,上方是大大的三角形。美穗看到頭部的特別形狀終於懂了。「———我知道了,那是烏賊,烏賊對吧!」

當然不是普通的烏賊,一般的烏賊不會直立以雙腳步行,但這隻巨大烏賊以兩隻腳站在地面,另外八隻像是腳的物體掛在腰際晃動(雖然這麼說,但是到頭來根本不確定烏賊有沒有腰),總之兩隻正常的腳加八隻假腳,總共十隻腳,由此看來這東西肯定是烏賊。簡單來說,就是擬人化的烏賊布偶裝。

「最近捲起一股吉祥物風潮,肯定是來這間神社拍照之類的吧。也就是說,現在那件布偶裝裏面,某人成爲這股風潮的犧牲者……」

啊啊,可憐到不忍卒睹。美穗以指尖輕輕拭去眼角淚水,轉身背對布偶裝角色,然後像是轉換心情般揚起褲裙踏出腳步。

「好啦,別管那隻噁心烏賊了,工作工作!」

美穗面不改色說出吉祥物聽到大概會氣得噴墨汁的話語,獨自進入境內。在杳無人煙的這個時段,必須將參拜殿以及後方的兩座祠堂打掃完畢。美穗從置物間拿出竹掃把,先從參拜殿開始打掃。

美穗花費一小時左右打掃參拜殿。依然完全沒有香客的身影,只有一對感情看起來不太好的情侶,在剛纔點頭問候之後經過她面前。這對情侶經過參拜殿甚至沒有合掌膜拜,直接穿過神社境內,前往和神社相鄰的宮司住處。他們大概不是香客,單純是造訪宮司的訪客吧。美穗如此解釋。

(注:神社最高階的神職人員)

美穗打掃完參拜殿之後,就這麼拿着竹掃把繞到參拜殿後方。這裏是青翠樹木茂密生長的大片森林,也就是所謂的「鎮守之森」,沿着林間小徑行走不久,就會突然看見小小的鳥居與祠堂。

鳥居是成人勉強鑽得過的高度,後方祠堂是佔地約一坪的古老木造建築。正面的推門雕刻一張大圖,正確來說是刻在對開的兩片門板上,圖樣是一隻顛倒的大烏賊。

因此,烏賊神神社相關人士之間,將這間祠堂稱爲「顛倒祠堂」。

兩人抱持着打開驚奇箱的決心,一鼓作氣將祠堂拉門完全開啓。朱美擠盡勇氣窺視祠堂內部,發現全身是血的慘死屍體倒在眼前……原本以爲是如此。

「什麼嘛,什麼都沒有嘛。」朱美大方踏入眼前約一坪大的空間環視四周。「全身是血的慘死屍體在哪裏?」

「啊啊,真墨嗎?我剛纔聽到女生尖叫聲,發生了什麼事?」

「等、等一下,鵜飼先生,我也要去!」

「是啊,女性叫做伊沙子,真墨是長子的名字,真實的『真』加上烏賊墨汁的『墨』,全名『烏賊神真墨』———不覺得這名字很適合烏賊神家將來的當家嗎?」

「這、這個……我不曉得……是不認識的女,生……」

「朱美小姐,要開了喔!」「鵜飼先生,要開了喔!」

喂喂喂!慘了!還好嗎?周圍的攝影人員紛紛大喊,慌張跑向布偶。如果是血肉之軀就會演變成慘案,不過大概是基於布偶裝的吸震效果,巨大烏賊若無其事再度以雙腳站起來。

「確實。」點頭的鵜飼表情不太釋懷。「但我總覺得被騙了。到頭來,妳明明不覺得我很乾練……」

別多嘴!朱美嚴厲一瞪,鵜飼就轉頭看向森林掩飾。他的視線固定在某個地方。「———哎呀,那位是?」

「咦?」「哎呀?」

「原來如此,身家調查是吧,這樣啊這樣啊。」鵜飼像是覺得無聊般輕聲說完,以馬虎的語氣詢問金造:「———所以,這位女性的姓名是?」

「不過,應該沒死掉吧……」

朱美與鵜飼確認布偶平安之後,像是逃走般沿着石階往上跑。

「宮司先生的家在烏賊神神社用地旁邊,宮司烏賊神金造先生跟他的家人都住在那裏———看,那邊那位好像就是金造先生。」

「是、是、是的!」被稱爲美穗的女孩大口喘氣點頭,睜大雙眼說出驚愕事實。「有人……有個女人死在『顛倒祠堂』!」

確實,那條小徑只通往「烏賊大人祠堂」,朱美也這麼認爲。宮司妻子前去「烏賊大人祠堂」參拜當然也沒任何問題。

金造以指尖在空中寫字,興沖沖地說明兩個女兒的名字。

「原來如此,真是『烏賊』的名字呢。」鵜飼也使用和朱美相同等級的雙關語,拐彎抹角地挖苦。「———話說回來,我們原本在討論什麼事?」

女性右手握着烏賊銅像,是「顛倒之像」。面向側邊的女性,嘴脣看似輕輕貼在銅像上,如同在親吻烏賊銅像。

不,他或許意外地有實力。實際上,朱美之前遭遇的奇妙事件中,某些事件就是以他的能耐順利解決。他究竟是靈感如神的名偵探?還是隻以巧合撐腰的平凡偵探?這方面的評價大概是兩極化,但他的偵探事務所門可羅雀,是唯一毋庸置疑的事實。

真巧呢!嗯,真巧!兩人爲這匪淺的緣分開心互摟。

「妳好,我是烏賊神金造,我好友榮吉的朋友博史是錦町酒吧的常客。」

抵達祠堂前方的朱美與鵜飼暫時停下腳步,以嚴肅表情相視,大概是至此突然害怕起來,將天生的禮讓精神發揮得淋漓盡致。「朱美小姐,請進請進……」「不,鵜飼先生才應該先請……」兩人經過討論,決議各負責一片門板,漂亮地分工合作。

「您好,我是二宮朱美,我好友恭子的朋友千秋在錦町開酒吧。」

「總之,兩位跑這一趟辛苦了,歡迎你們。來,進屋吧。」

此時,美穗視線捕捉到一個物體。「咦,這、這是,什麼……?」

鵜飼在大鳥居前方指向一個東西,是烏賊布偶裝。烏賊位於通往境內的石階,攝影師與拿着反光板的助手圍在身邊。

美穗大概是緊張到極限,突然像是消氣的氣球般失去全身力氣。

「這我知道,不過這樣的話,難道那個巫女做了白日夢或產生幻覺嗎?」

(注:日文「烏賊」和「問題多多」音近)

「嗯,那我就老實說吧,我要求———」金造說到一半張着嘴。「啊?」他突然蹙眉。「你們有聽到剛纔的聲音嗎?」

「啊啊,那是花江,我內人。」

「是叫做梶本伊沙子的女性,二十八歲。不過這個年齡也只是她自己說的,實際上不得而知,總之是身份不明的女性。老實說,我反對兩人交往,但真墨不聽勸。」

金造暫時中斷對話,起身打開和室紙門。「喂,來人啊!」他大聲叫人。回應金造呼喚而小跑步現身的是身穿運動衫的青年,個子高,體格壯碩,精悍的五官隱約和金造神似。看來是剛纔聊到的金造長子。實際上,金造一看到他就說:

「真墨?」鵜飼感到詫異。「交往的女性叫做伊沙子吧?」

女性紅色上衣的背部,冒出像是樹枝的奇妙物體。看起來是刀柄,但是形狀很奇怪。美穗提心吊膽將臉湊到女性背部,發現這是大型的燭臺。燭臺插在女性背部。出血之所以不顯眼,是因爲紅色上衣隱藏鮮血的存在。

年輕的大樓房東二宮朱美,在櫻花凋謝的春季某日,開着黑色賓士愛車造訪烏賊神神社。朱美從駕駛座下車之後,身穿皺西裝的三十多歲男性一臉惺忪地從副駕駛座現身。這名男性叫做鵜飼杜夫,棲息在朱美名下大樓其中一戶,是「沒錢」、「沒實力」、「沒工作」三者兼具的窮偵探。

開啓的門後,約一坪大的狹小空間,躺着一名年輕女性。這名女性是趴着的,只有頭轉向旁邊,是美穗沒看過的側臉。

瞬間,美穗脫口而出的是「咿!」這個抽搐的聲音。

朱美在奔跑的鵜飼身後大喊,立刻跟着他離開。

「看到了,是『顛倒祠堂』。」鵜飼一邊跑一邊指向前方。

「要感謝我喔,因爲你多虧我接到新工作。」

「我們也去看看吧。」鵜飼催促朱美,衝出和室。

祠堂裏是一座祭壇,祭祀名爲「顛倒之像」的銅像。老實說是一座無法期待有多少價值的烏賊銅像,但這種東西的重點不是價錢,在於是否有人信仰。崇拜「顛倒之像」的狂熱信徒搬走安置的銅像———美穗在腦中描繪這種可能性,立刻打開門。

愣愣站在一旁的偵探以掃興語氣低語:「總歸來說,你們素昧平生吧……?」

出現的會是何種牛鬼蛇神———

鵜飼說着也掃視祠堂內部,歪過腦袋。「嗯,確實,別說女性屍體,連一隻死老鼠都沒看到。我們該不會被那個女生騙了?」

祠堂位於兩人行進的方向。雖然老舊,但以祠堂來說是規模挺大的氣派建築物。正面是對開的拉門,門板雕刻烏賊的圖,這隻烏賊描繪成十隻腳朝上,烏賊的另一個特徵———三角形的尖端部分則是朝下,看起來像是向下的箭頭。若是將上面的十隻腳當成頭髮,朝下的尖腳當成下巴,隱約也像是一張人臉。

「怎麼可能,你也看到那個巫女驚慌失措的模樣吧?覺得她那樣只是在說謊或開玩笑嗎?不可能。她肯定在『顛倒祠堂』看見了女性屍體。」

朱美被鵜飼這番話引得一起看向森林,發現一名身穿筆挺和服的年長女性。女性剛好走到通往森林的小徑入口。

其實烏賊神神社的宮司和朱美,兩人的好友的朋友曾經見過面,交情匪淺(?)。朱美聽聞這位宮司在找幹練偵探解決某個麻煩,不在乎鵜飼依照她的判斷是否幹練,就向宮司推薦鵜飼。宮司就這樣被朱美的話語欺騙———更正,是對朱美的話語大爲感動,懇求她說:「請務必帶這位偵探來神社。」朱美立刻將抗拒的鵜飼塞進賓士,全速造訪烏賊神神社。

不覺得。鵜飼吐露真心話之前,朱美先發制人詢問:

衝出祠堂的美穗,像是逃走般沿着剛纔走來的小徑奔跑———

「朱美小姐,剛纔很危險喔,以話語遙控殺人的手法差點就成立了。」

「呀啊啊啊啊啊!」

鵜飼與朱美詫異相視,後來表情變化成安心與失望。

「當然是烏賊的事。」

「鵜飼先生,別東張西望。」朱美提出警告。「你至今好幾次從高處摔落,所以給我小心一點。好了,看着前面走路啦,噁心的烏賊怪一點都不重要吧!」

「妳以爲這樣算是激勵我嗎———慢着,喂喂喂,那個巨大生物是怎麼回事?」

「沒沒沒,沒這種事喔。」被說中的朱美分寸大亂。「沒、沒問題的,到頭來,一般人沒辦法辨別偵探的好壞,只要沒明顯出錯,基本上看起來都很乾練———總之加油吧!」

和服背影如同吸入森林般消失,金造以此爲契機轉身,重新帶領客人進入自家玄關。

「———所以,您找我這個偵探來這裏的理由是?」

朱美爲什麼帶着這樣的窮偵探造訪烏賊神神社?當然不是委託趕走附在他身上的窮神。

「兒子只有真墨一個,女兒有兩個,長女叫做伽墨、二女叫做墨麗。」

「我也聽到了。遠方傳來『呀啊啊啊啊啊———』這樣的尖叫聲。」

「什麼,有女人死了?」金造的聲音變尖。「妳說的女人究竟是誰?」

「既然這樣,爲什麼那具屍體不見了?某人搬走了嗎?不過屍體並不是可以輕易到處搬的東西啊?」

順帶一提,不遠處還有另一間祠堂,那間祠堂拉門上的烏賊圖是正常的。相較於「顛倒祠堂」,相關人士稱呼那間是「烏賊大人祠堂」。如同在參拜殿後方兩側守護的兩間祠堂,都是知道的人才知道,相當靈驗的靈力景點。

被帶領進入烏賊神家和室的朱美,立刻當着金造的面介紹鵜飼。朱美當然介紹鵜飼是烏賊川市最幹練的偵探。雖然朱美隱約感到良心苛責,但金造似乎全盤相信她的說法,持續閒聊一陣子之後,偵探與委託人的對話逐漸變得嚴肅。

此時,突然響起玄關大門粗魯打開的聲音,接着,一名女性在玄關喊着「宮司大人,宮司大人!」呼喚金造。金造與真墨一起小跑步前往玄關。

「哪、哪有殺人,我只是說它噁心,說出所有人由衷的想法吧?不是我的錯!」

朱美一邊逞強一邊穿越境內。經過參拜殿前面時,有個巫女正拿着竹掃把勤快打掃。兩人只向年輕巫女稍微點頭打招呼,甚至沒對參拜殿合掌致意,就筆直走向宮司住處。

「不,我覺得那位巫女也沒提到什麼『慘死屍體』……」

真墨以強壯的手臂抱住她的身體。「喂,美穗,振作一點!」

鵜飼與朱美毫不遲疑就進入祠堂所在的森林。對於住在本市的兩人來說,烏賊神神社是熟悉的場所,他們至今也到「顛倒祠堂」參拜過很多次。祠堂位於林間小徑不遠處,兩人氣喘吁吁奔跑在小徑上。

美穗立刻拿着竹掃把打掃起「顛倒祠堂」周邊,不過纔開始數分鐘,美穗就察覺一件奇妙的事。雕刻顛倒烏賊的兩片門板微微開啓,似乎某人進出過祠堂。

此時,大概是朱美過於率直的發言傳入耳中,噁心的烏賊怪突然像是被打般橫躺在階梯上,就這麼滾啊滾的,轉眼之間滾到石階底部。「呀啊啊啊啊……」

「好棒的名字呢,其他孩子叫什麼名字?」

「啊啊,原來如此。」鵜飼呢喃般說:「是要去『烏賊大人祠堂』嗎?」

「這個女生交給您了。」鵜飼將美穗扔給真墨處理,走到水泥地迅速穿鞋。「我去祠堂看看。是『顛倒祠堂』吧?」

「預備……!」「開!」

「不,我不曉得。聲音好像來自祠堂那邊的森林。」

美穗鼓起所有勇氣,牽起倒地女性的右手腕,以自己的手指按上去。

「美穗,怎麼了?」真墨擔心詢問。「剛纔的尖叫是妳嗎?」

感覺得到烏賊神金造對烏賊的強烈心意,真是問題多多的名字。朱美在心中輕聲說着雙關語。鵜飼內心的真正想法肯定也和朱美一樣。

長子「真墨」、長女「伽墨」、二女「墨麗」,也就是墨字輩的兄妹。

她死了。如此確信的美穗,終於發出撕裂絲絹般的尖叫聲。

「嗯,其實……」金造像是擔心隔牆有耳般壓低音量說明用意。「想請你調查我長子正在交往的女性。」

兩層樓日式住家的玄關前方,站着一名邁入老年的白髮男性。雖然不高,體格卻魁梧傲人,方正的下巴、大大的鼻子與銳利的目光別具特色,黝黑的皮膚不知道是曬太陽還是喝酒造成的。朱美對這位老人深深行禮致意。

「你說森林……?」金造以嚴肅表情閉口。

「不,是梶本伊沙子的事。」朱美好不容易將對話拉回正題。「所以具體來說,金造先生希望調查梶本伊沙子的什麼事?」

「喔,是吉祥物攝影吧。」鵜飼深感興趣地移動視線注視這幅光景,走上石階。「原來如此,那件布偶裝裏面,某人成爲這股風潮的犧牲者……」

接着鵜飼也歪過腦袋。「嗯,剛纔確實有個像是女性叫聲的聲音……」

在玄關水泥地氣喘吁吁的,是剛纔在參拜殿前面打掃的女性。她身穿清純的白色窄袖上衣加上紅色褲裙,但褲裙大腿處不知爲何明顯變皺。

手腕有溫度,卻完全把不到脈。

「該不會有小偷闖進這種地方吧?」

朱美與鵜飼同時轉頭相視。看來是重大案件。鵜飼表情明顯變得充滿活力,和剛纔受託調查身家資料時截然不同。

朱美如此低語時,聽到「喂~」這個低沉的男性聲音。朝聲音方向看去,金造正從小徑另一頭現身。

「偵探先生,怎麼樣?有沒有發現女性屍體……」但金造將問到一半的問題吞回肚子裏。「……看來沒有屍體,到處都沒有。」

金造交互看着祠堂內部與鵜飼表情,露出掃興的樣子。「是的,什麼都沒有。」鵜飼微微點頭簡短回答。金造鬆了口氣。

「受不了,真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女孩,肯定是在打掃『顛倒祠堂』的時候打瞌睡做夢吧,不然大概是臨時想到的惡作劇。比方說知道私家偵探來神社,就編一個煞有其事的謊言。」

「原來如此,僞造的命案是吧?不過她的演技挺逼真的。」

「嗯,確實逼真。那麼她果然是做夢夢見嗎?不,無論如何都對不起兩位了。那孩子是叫做瀧澤美穗的打工大學生,雖然不是壞孩子,不過該說她某方面有點輕率,還是說她脫線,還是神經大條,還是喜歡扮裝……」

「好了好了,不用說成這樣吧。」鵜飼伸手製止金造單方面的結論。「何況『喜歡扮裝』沒什麼問題吧?到頭來如果真的有問題,別讓她打扮成那樣就好。」

「唔,嗯,這個嘛,說得也是。」金造愧疚地支支吾吾。

「…………」哼哼哼,看來反倒是這個大叔「喜歡扮裝」吧?朱美察覺了真相。「話說回來,瀧澤美穗小姐後來怎麼了?」

「她在我家休息,真墨陪着她所以沒問題。」

「這樣啊。」鵜飼說着指向祠堂外面。「姑且看看祠堂周邊吧,雖然美穗小姐說『有個女人死在顛倒祠堂』,但她沒斷言是死在『祠堂裏面』。」

「說得也是。」金造附和偵探的意見,三人走出祠堂。祠堂位於森林裏,但只有建築物周邊的雜草除得乾乾淨淨,而且勤於打掃。

就三人大致看來,祠堂周邊當然沒屍體,連一根樹枝都沒有。

「進入這座森林,或許會發現某些東西。」

鵜飼眯細雙眼,像是要看透祠堂周圍茂密森林的深處,但金造像是示意不要白費工夫般緩緩搖頭。

「連森林都要找的話會沒完沒了,反正是做夢或是惡作劇吧。不提這個,該回去了吧?請你專程過來並不是爲了找屍體,我們重要的事情才聊到一半。」

最後,三人停止繼續找屍體,走回烏賊神家。

回到烏賊神家玄關,就看見掛着擔憂表情的真墨,以及兩名年輕女性。

兩名女性的年齡都是二十出頭,一人是身穿牛仔褲,給人活潑印象的短髮女性,另一人是身穿連身裙,長長黑髮垂在身後看似內向的女性。

朱美沒看過兩人,但是從她們外表給人的印象猜得出大概,應該是金造提到的伽墨與墨麗兩姐妹。實際上,金造也介紹短髮女性是伽墨、長髮女性是墨麗。伽墨與墨麗兩姐妹向鵜飼與朱美進行初次見面的問候,接着異口同聲詢問站在旁邊的父親:

「啊啊,記得妳是美穗小姐吧?」鵜飼走向打工的女大學生。「關於妳剛纔看見的女性屍體,方便說明一下嗎?」

數分鐘後———大概是聽到朱美的尖叫聲,小徑另一頭再度響起「喂~」的聲音,金造現身了。「怎麼了?剛纔的尖叫究竟是怎麼回事———啊啊!」

「抱歉讓兩位久等了———話說剛纔聊到哪裏?」

鵜飼毫不拘束地說完指向森林。「要不要現在再去『顛倒祠堂』一次?畢竟我還希望妳告訴我一些事。」

最後,鵜飼無法忍受小腿的痛楚,接受金造的委託。朱美很滿足。

「唔,這麼說來……」美穗像是回想起來般說:「那具屍體拿着『顛倒之像』。女性臉朝側邊,『顛倒之像』就在她面前,看起來像是在親吻那尊銅像。」

「知道了知道了,同樣的話不要各講一次啦。」真墨露出爲難的表情。「話說回來,爸,我讓美穗在客房休息,接下來要怎麼辦?」

「綜合你們的說法,兇手的行動大致是這樣:首先兇手在這間『顛倒祠堂』殺害梶本伊沙子,瀧澤美穗目擊了屍體。她去叫人的時候,兇手暫時將屍體搬出祠堂,後來妳跟金造先生趕到祠堂,但當然沒發現屍體。你們離開之後,兇手再度將屍體搬回祠堂,由妳與瀧澤美穗發現,並且當場打昏真兇之後打一一○報警。換句話說,真兇是偵探。」

「當時屍體已經冰冷了嗎?」

「是的,是顛倒的烏賊銅像。」

「啊啊,警部先生,真可惜!」朱美不禁打響手指。「直到途中都很棒,但是最後很遺憾!鵜飼先生不是兇手,因爲他沒有行兇機會。」

鵜飼走到建築物正前方,以幾乎堪稱輕率的動作,隨意將拉門完全開啓。然而在下一瞬間,鵜飼維持這個姿勢僵住,然後若無其事地關上祠堂拉門。

金造簡短向真墨下令之後,轉頭看向鵜飼等人。「那麼,偵探等人這邊請。」他以不容分說的語氣說完,再度帶兩人進入和室。

朱美等人向警方報案,不久,許多警車衝到烏賊神神社,鎮守之森與祠堂周邊滿是警察,在這樣的狀況中———

「……咳咳。」鵜飼將拉門前方的空間讓給朱美。「啊~不好意思,朱美小姐,可以幫忙打開那扇門嗎?我好像被狐狸附身,狀況不太好……」

朱美即使覺得疑惑,依然以堪稱冒失的率直心態站到拉門前方,依照吩咐一鼓作氣打開門。午後陽光隨即射入陰暗的空間,照亮染成鮮紅的地板以及全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慘死屍體。

覺得意外的朱美詢問:「金造先生,您認識她?」

「但他流鼻血了啊,整張臉都是血!」

「剛纔造訪府上的時候,我看見您的背影。您當時好像去了森林?」

「…………」朱美和鵜飼一樣僵硬片刻,然後和他一樣默默關上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時屍體還沒有流很多血。是的,屍體跟祠堂內部都不像這樣沾滿血。」

三人在林間小徑前進,是剛纔朱美與鵜飼一起奔跑的小徑。鵜飼向美穗詢問她在「顛倒祠堂」看到的女性屍體狀況。

「警部先生,這是什麼意思?你知道什麼了嗎?」

朱美以頗爲冰冷的目光俯視一直倒在祠堂前面的偵探。「不提這個,金造先生,沾滿血的應該是這邊,請看祠堂裏面的樣子。」

「嗯,當然認識,我剛纔也跟你們說過吧?」

「話說回來,警部先生,查出死因了嗎?」

「還沒查明———對了對了,這方面我想請教瀧澤小姐。」砂川警部像是回想起來般,轉身面向巫女打扮的女大學生。「妳最初在這間『顛倒祠堂』發現屍體的時候,曾經碰過屍體吧?」

當然會流鼻血吧,因爲我是任憑恐怖與憤怒驅使,毫不留情揮拳打下去。

烏賊川警察引以爲傲的中年之星———砂川警部聽完朱美敘述之後沉重點頭。

鵜飼說完就擅自大步走向主殿後方,朱美推着躊躇的美穗跟在鵜飼身後。

「就這麼讓她睡吧。」

別奢求!窮偵探沒有選擇工作的權利!

「妳看見的屍體是什麼姿勢?縮成一團?還是直挺挺躺着?趴着還是仰躺?」

鵜飼正經聆聽美穗說明,然後發問:

「不,請忘記這件事吧。『顛倒祠堂』似乎什麼都沒有,那麼肯定是我在做夢,或者是被狐狸騙了。」

「插在屍體背上,肯定沒錯。我清楚記得燭臺的臺座部位立在屍體背上。」

「唔,丟臉的往事嗎?」鵜飼一副夢想般的恍惚表情。「例如瞞着所有人,在半夜悄悄寫正統推理小說?」

「…………」看來這次也被當成難解的案件了。朱美也嘆了口氣。

「呃,鵜飼先生,你在說什麼?」

「這樣啊。」鵜飼悠哉回應之後喝茶,花江也說聲「請慢用」鄭重低頭,然後拿着托盤離開和室,金造隨即入內。

「不,沒有,還是溫的。」美穗身體抖了一下。「摸起來溫溫的,像是還活着,不過已經沒脈搏了……」

然後金造低頭表示「請稍待片刻」,獨自離開和室。

金造關上背後的拉門,一屁股坐在坐墊上。

「看吧,果然這樣。如何,真墨哥哥,我說得沒錯吧?」

「瞧吧,果然沒錯。怎樣啊,真墨老哥,我說得對吧~」

「這個嘛,我記不得了,畢竟根本沒注意祭壇祭祀的神像。」

鵜飼與朱美被晾在和室一陣子,接着紙門突然打開,年紀看起來跟金造差不多,身穿和服的老婦人端着托盤現身。

「對,就是這個。」金造輕敲手心,像是終於想到正題。「總歸來說,我的目的是讓真墨清醒,爲此想收集派得上用場的情報,例如梶本伊沙子放蕩的異性關係,或是丟臉的往事。」

「不是嗎?那麼真兇毆打偵探之後直接逃走?」

金造搖搖頭告知沒發現屍體,接着伽墨再度說得滔滔不絕。

美穗說明自己在「顛倒祠堂」發現的女性屍體細節。屍體是趴着的,只有臉轉向側邊,她對這張側臉沒印象,而且女性背上插着燭臺,諸如此類。

「是的,我碰過,我摸屍體的右手腕想確認脈搏。」

吵死了,現在給我閉嘴!朱美在內心簡短喊完,一個轉身就揮出右拳。朱美的拳頭傳來命中的手感,剛復活的偵探臉部捱了今天第二拳,再度倒在堅硬的地面———

「經過那場騷動之後,妳去看過『顛倒祠堂』了嗎?」

「那麼,推測死亡時間呢?」

「屍體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不是吧,鵜飼先生,是聊到要調查梶本伊沙子這個女性的身家。」朱美露出不耐煩的樣子,重複從剛纔保留至今的問題。「所以,金造先生希望調查梶本伊沙子的什麼事?」

她身旁掛着嚴肅表情的金造,像是不耐煩般詢問:

「啊啊,那時候啊,是的,我去摘杜鵑花。」

「不可能是狐狸吧?祠堂祭祀的肯定不是狐神,是烏賊大人———話說回來,妳一開始爲什麼會造訪那間祠堂?」

「是的,我是烏賊神花江,外子受您照顧了。」

「不,哎,這樣確實很丟臉吧,但不是這樣。例如以前是太妹,或是有前科,我說的是這種東西。實際上,我甚至猜測那個女人是騙婚專家,只要調查肯定查得出東西,請務必協助。」

站在朱美身旁的美穗穩穩點頭,紅色的褲裙在顫抖。

警部隨即說出意外的答案。「其實屍體沒有一下子出現、一下子消失。」

「原來如此,應該是這樣吧,如果不是這樣就不合邏輯了!」

不,很遺憾,恕我拒絕……鵜飼正要拒絕難得的委託時,朱美以指尖狠狠捏他的小腿讓他閉嘴。

「原來如此。剛纔我們跑到『顛倒祠堂』的時候,那尊銅像在祭壇上嗎?朱美小姐,妳記得嗎?」

「那麼,總之先拜見那尊『顛倒之像』吧。」

「嗯,應該是聊到杜鵑花……」

金造看到祠堂的模樣就察覺異狀,衝向滿是鮮血的被害人。

金造說出自己的驚訝心情,視線落在屍體臉龐,在下一瞬間發出「啊!」這聲近乎尖叫的聲音。「這、這個女的,難、難道是……」

「唔,居然會這樣!女性屍體不是夢境也不是幻覺嗎?」

「總之,兇手做出這種行動確實很沒意義。那麼警部先生如何解釋屍體一下子出現、一下子消失的現象?」

「老爸,怎樣啊?聽說在『顛倒祠堂』有人掛掉,真的假的?哎,我覺得反正是美穗妹做夢搞錯之類的吧~」

「其實我也是。」鵜飼說着搔了搔腦袋。講到這裏,就來到小徑盡頭,三人抵達目的地祠堂。建築物看起來和剛纔造訪時一模一樣,正面的拉門關着,上頭雕刻的烏賊圖依然像是向下的箭頭,也像是人臉。

「咦咦咦咦!」朱美身後響起格格不入的男性慘叫。「那麼,委託取消了嗎?我難得接下這個委託耶,怎麼可以這樣!」

「打掃。」美穗說着拿起手上的竹掃把示意。「但我剛開始打掃就跑回來,所以完全沒打掃。」

「不,沒看。因爲很恐怖,我沒勇氣去看。」

警部說得像是線索完全接上,朱美歪過腦袋。

「呃~」要不要當成這麼回事?畢竟很難承認是我打的……

「是刺殺。背部有像是被細長錐狀物體刺穿的傷,兇器是祭壇上的大燭臺。燭臺爲了固定蠟燭,設計了針狀的突起對吧?兇手似乎是用那種突起插入梶本伊沙子的背部。我們在屍體旁邊發現沾血的燭臺。」

「爸爸,怎麼樣?聽說在『顛倒祠堂』發現屍體,這是真的嗎?總之,我覺得應該是美穗小姐做夢誤會吧。」

兩人告別烏賊神家,穿過神社境內踏上歸途,但鵜飼看見巫女拿着竹掃把打掃境內的瞬間,偵探魂似乎再度點燃。

朱美發出足以撼動鎮守之森的尖叫,一拳打向身旁的偵探。

「喔,死亡的女性親吻銅像啊,嗯~挺有趣的。話說回來,那尊『顛倒之像』是安置在『顛倒祠堂』的銅像嗎?」

「這樣啊。」砂川警部簡短低語之後,交互看着祠堂裏的女性屍體以及倒在祠堂外的偵探,深深嘆了口氣。「唔~看來這次也會成爲難解的案件……」

「那麼,出血程度怎麼樣?」

「當時的燭臺兇器在哪裏?倒在屍體旁邊?還是插在屍體背上?」

老婦人將托盤上的茶杯謹慎放在兩人面前。「———請用粗茶。」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不,請別管他,因爲他立刻就會復活。」朱美非常冷靜。

「這、這太慘了……」金造嚇得臉部緊繃,聲音微微顫抖。「偵探先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當然。」砂川警部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轉身面向朱美。「祠堂裏出現女性屍體,消失一陣子之後再度出現,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座祠堂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剛纔說過,殺害女性的兇手暫時將屍體搬出祠堂,再將屍體搬回祠堂……妳也不認爲兇手真的會做這種白費力氣的粗活吧?」

這裏所說的「拜見」當然不是參拜的意思,是觀察的意思。

「可是,反正祠堂什麼都沒有啊?妳只是被狐狸騙了。」

金造像是擠出聲音般,說出這個名字。「這個女人是梶本伊沙子。」

朱美再度打開祠堂拉門,讓金造與美穗看那具全身是血的屍體。是年輕女性的屍體。花俏紅色上衣加上深藍色裙子,腳上是不太方便走林間小徑的高跟鞋。五官雖然工整,但是濃妝給人的印象變差,對於朱美來說當然是陌生的臉孔。

怎麼忽然捏我?鵜飼以眼神如此訴說,朱美也以犀利視線回應。

「肯定沒錯,就是這個人,這就是我一開始在祠堂發現的屍體。」

「啊,謝謝,我最愛喝粗茶了。」鵜飼下意識地說出瞧不起對方的話語,接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您是金造先生的妻子吧?」

與其說是異口同聲,不如說墨麗幫忙修飾了伽墨的口吻。

朱美瞬間受到這種誘惑驅使,但最後還是說出真相。「不,這也是錯的。」

「沒有?什麼意思?實際上不是一下子出現、一下子消失嗎?」

「不,只是看起來這樣,實際上屍體只出現過一次,就是你們剛纔在祠堂裏發現染血屍體的那一次。」

美穗理所當然對警部這番話提出質疑。「咦,那我一開始看到的屍體究竟是怎麼回事?」

「妳一開始看到的不是屍體,梶本伊沙子當時還活着。我說的可不是她還有呼吸的意思,她在那個時間點依然充滿活力。」

「怎麼可能!」美穗大喊。「背部被刺的人不可能有活力!」

「對,這正是妳的誤解。妳並沒有親眼確認這名女性背部被刺,應該說沒確認燭臺的針插在她背上。這是當然的,因爲妳必須親自拔出她背上的燭臺才能確認,但妳只看見燭臺的臺座部位立在她背上吧?」

「是、是沒錯……所以是怎麼回事?」

「其實那座燭臺沒有針,無針臺座的燭臺立在她背上,看到這一幕的妳,誤以爲燭臺插在她背上。」

「可、可是,既然這樣,脈搏呢?她沒脈搏啊?」

「脈搏可以暫時消除。比方說,要是梶本伊沙子當時右邊腋下夾着一顆橡膠球,妳摸她的右手腕也無法確認脈搏。」

「換句話說……」朱美從旁插嘴。「美穗小姐最初在祠堂發現的屍體,是梶本伊沙子自導自演的裝死,警部先生是這個意思吧?因爲是裝死,所以美穗小姐離開祠堂之後,梶本伊沙子可以立刻站起來,自己走出祠堂。」

「就是這麼回事。依照這個推論,屍體消失就沒什麼好神奇的。」

砂川警部得意洋洋地述說自己的假設,不過在這個時候,如同從地面湧出的男性聲音勇敢反抗他的假設。

「哈哈,居然說沒什麼好神奇的,警部先生,真是笑掉我的大牙啊!」

說話的是鵜飼。原本躺在地面動也不動的偵探,隨着嘲笑的聲音起身,在衆人注視之下悠然站起來。

朱美驚訝到瞪大雙眼。「什麼嘛,鵜飼先生,你已經復活了?」

「呼,那當然。」偵探拍掉西裝上的灰塵,露出從容的笑容。「以爲我只被打一拳就會一直昏迷不醒嗎?」

「…………」你被打兩拳喔,是不是該告訴你這件事?

但是朱美還沒告知事實,鵜飼就伸手指向砂川警部。

「警部先生,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我大致都聽到了。從你嘆氣說『看來這次也會成爲難解的案件……』的時候就開始聽。」

「啊?某個物品……」

「確實是這樣。」鵜飼點頭之後低語:「不過好奇怪,我們趕到『顛倒祠堂』的時候,周邊別說竹掃把,連一根樹枝都沒有,爲什麼?」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朱美點了點頭,按着下巴露出嚴肅表情。「這次的梶本伊沙子命案,肯定是連烏賊的手都想借的難解之謎,那麼,請教『吉祥物偵探』劍崎Maika或許也是破案的有效手段———笨蛋,怎麼可能啊!到頭來,誰會跟湊巧在場的吉祥物討論命案啊?不可能有這種瘋子吧!」

「話說Maika,妳剛纔問『需要我幫忙嗎』是什麼意思?」

「是喔,原來是這樣。」朱美姑且露出認同表情,向身旁的偵探確認。「不過,真的有可能像這樣搬運屍體嗎?」

「不過,那裏不是『顛倒祠堂』,是『烏賊大人祠堂』。拉門雕刻腳朝上的烏賊圖,祠堂裏當然沒屍體,也沒看到竹掃把。」

鵜飼說出像是打書的這句話,穿過林間小徑回到神社境內。這段時間,偵探依然自問自答般繼續述說案件。

「沒那回事喔~」Maika搖晃巨大的白色身軀抗議。「別看我這樣,我有完整的設定喔~性別是女生,十七歲,住在烏賊川港的港岸,喜歡的顏色是白色,興趣是浮潛,專長是踢踏舞,愛喫的食物是小蝦與小魚,天敵是大型肉食魚類,遭到襲擊的時候會噴墨汁逃走~」

「嗯,這也在所難免。不過等一下,只有代代擔任烏賊神神社宮司的烏賊神家,不會像我們這樣搞錯,而且美穗雖然是工讀生,但是和他們共事的她,肯定也能正確辨別兩間祠堂,也就是說……」

是如同撒嬌般拉長語尾的年輕女性聲音,嬌細卻清亮的聲音。這個嬌憐的聲音究竟來自怎樣的美少女?朱美抱持些許興趣轉身。

「是啊,Maika,要是妳過於亂講話,我就把妳整隻烤熟喔!」

「某人……啊,對喔!」鵜飼大叫的同時打響手指。「是花江女士。事發之前,我們看見花江女士走林間小徑前往『顛倒祠堂』。不過我當時將兩間祠堂搞反,所以認定花江女士前往『烏賊大人祠堂』,實際上也這樣輕聲說過。」

確實,依照朱美的記憶,瀧澤美穗出現在烏賊神家玄關時,褲裙的大腿部位皺巴巴的。美穗是雙手拉着褲裙的大腿部位跑到烏賊神家,這麼一來,她就不可能拿着竹掃把。

「……就是這麼回事,Maika。更正,『吉祥物偵探』劍崎Maika老師。」

「啊,這是剛纔摔落階梯的烏賊布偶弟———不,裏面是女生,所以是布偶妹。」鵜飼像是看到十年交情的好友,向詭異的巨大烏賊搭話。「拍照拍完了嗎?妳叫做什麼名字?」

「應該是梶本伊沙子的屍體從原本的『顛倒祠堂』搬到假的『顛倒祠堂』賊賊。推測屍體是金造先生委託兩位工作的時候偷偷搬運的賊賊。實際搬運屍體的大概是體力好的真墨賊賊,但推測實際下令搬屍體的果然是金造賊賊。」

「嗯,換句話說,那間祠堂不是『顛倒祠堂』,是兩間祠堂的另一間———『烏賊大人祠堂』,我們搞錯了。不對,不只是我們,以砂川警部爲首的警方人員也深信那間祠堂是『顛倒祠堂』。」

「沒、沒禮貌~這不是昆布,是用昆布綁的緞帶啦~」

「爲什麼要做這種奇妙的舉動?還有,我們誤認是『顛倒祠堂』的祠堂,爲什麼後來出現梶本伊沙子的屍體?」

「還會是什麼……是頭吧?」

「不,警部先生!這次的案件,即使是現在的我也完全摸不着頭緒!」

「看來你們有煩惱耶~需要我幫忙嗎~?」

「原來如此,美穗當時肯定將竹掃把留在『顛倒祠堂』。」

「理由很簡單~美穗小姐將竹掃把留在『顛倒祠堂』前面,但兩人趕到的祠堂不是『顛倒祠堂』,所以當然沒有竹掃把~」

「我、我烤了也不好喫啦~」Maika害怕般扭動身體,然後突然改變話題。「那個,恕我問一件無聊的事,我的這裏———看,就是這具身體上方像是三角形的部位,兩位覺得是什麼?」

「唔~妳講的那個『賊賊』,也是Maika的角色設定之一吧?但妳繼續這樣講的話,接下來很可能會變得麻煩,真的沒關係嗎?」

如果砂川警部不是公僕,鵜飼應該會挨這天的第三拳吧,但警部終究認清自己的立場,禮貌地對礙眼的偵探下令:

朱美的疑問,Maika已經預先準備好答案。

「請不要說這是角色設定啦!這是Maika天生的口頭禪~」

「但是在這之後,烏賊神金造先生跑到同一間祠堂,那就代表金造先生當時已經察覺我們誤會了,雖然察覺卻刻意沒訂正,和我們一起感到納悶。是這麼回事吧?」

朱美就這麼愕然指着布偶裝頭部。「Maika,妳頭上的昆布是什麼意義?是某種寫實的呈現嗎?」

朱美隨口回答,鵜飼隨即訂正。「不,朱美小姐,錯了,那裏不是頭,是烏賊的鰭,就像是普通魚的尾鰭。」

「今天下午,美穗小姐在打掃時發現梶本伊沙子屍體,地點是實際上真正的『顛倒祠堂』,拉門雕刻的是三角尖鰭向上、十隻腳向下的顛倒烏賊圖。發現屍體的美穗小姐將竹掃把留在祠堂旁邊,跑回烏賊神家,並且在大家面前大喊:『有個女人死在顛倒祠堂!』聽到這句話的兩位立刻趕到『顛倒祠堂』,趕到兩位長年堅信是『顛倒祠堂』的那間祠堂———」

反觀體型巨大的劍崎Maika坐在殘株上,眼睛眨也不眨地聽他說完之後,開始思考這個案件(但無論她在思考還是在睡覺,表情都完全不會變),最後迅速起身。

朱美感覺自己終於聽懂Maika的意思了。

「一般烏賊的眼睛在十隻腳的根部,黏呼呼的那個地方吧。記得嘴巴也在那個軟爛的位置。」

「不,我明白兩位想說什麼,但我覺得要是撐這麼久才拋棄角色設定,對於吉祥物來說是自殺行爲賊賊,所以我要用到最後~」劍崎Maika對角色設定展現意外的執着,並且繼續說明。「兩位和金造先生談完之後,再度和美穗小姐一起回到同一間祠堂,也就是兩人認爲是『顛倒祠堂』的祠堂,發現梶本伊沙子的屍體,因此看起來就像是梶本伊沙子的屍體在『顛倒祠堂』出現、消失,然後又出現。實際上只是將『顛倒祠堂』發現的屍體移動到『烏賊大人祠堂』~」

「非常抱歉,但你可以稍微離開嗎?因爲你會妨礙搜查!」

此時,鵜飼等人身後傳來某人的聲音。

鵜飼隨即在警部面前雙手扠腰,炫耀般挺胸斷言:

「呃,不,這我也還不知道。」砂川警部不甘心地咬着嘴脣,以微微顫抖的視線看向偵探。「那、那麼你知道嗎?梶本伊沙子究竟是被誰用何種方式殺害,你知道這個真相嗎……?」

「金造先生恐怕是想將這件命案徹底當成發生在那間祠堂,也就是兩位認定是『顛倒祠堂』的那間祠堂賊賊。反過來說,兩位當成『烏賊大人祠堂』的祠堂,也就是真正的『顛倒祠堂』、真正的行兇現場,金造先生不希望將那裏當成命案現場。因爲兇手行兇之前,金造先生和兩位一起看見某人前往那間祠堂———」

「總歸來說,就是在後續討論時,完全配合我們誤解的名稱。金造先生沒訂正我們的誤解,反倒打算直接將這樣的誤解當成事實。」

「…………」朱美臉頰抽搐。「這、這是什麼?」她詢問鵜飼。

「是的,就是這樣~」

「天底下哪有這種脫線的犯罪計劃?何況像這樣假扮死人有什麼意義?梶本伊沙子演這場戲有什麼效果?會讓祠堂變成密室,或讓某人得到不在場鐵證嗎?到頭來,警部先生的假設就算可以解釋梶本伊沙子的屍體爲何消失,也沒說明她後來爲什麼成爲真正的屍體被發現。她爲什麼會在這間『顛倒祠堂』以這種方式喪命?警部先生,你知道嗎?」

朱美斷定的不久之後,在神社的巨大山毛櫸神木下方———

「確實,我在意語尾在意到沒專心聽推理內容———別再講比較好。」

「原、原來如此!」鵜飼像是深受感動般拍手。「換句話說,Maika現在看起來是用兩隻腳站着,其實是用雙手倒立支撐身體。」

「不、不是啦~沙、沙耶香這個女生……嗚……我不認識啦~!」

被趕離現場的偵探面有慍色,嘴巴像是壞掉的水龍頭,不斷表述對警部的不滿。朱美無視於鵜飼的怒火,以冷靜語氣述說現狀。

關於這次的案件,鵜飼對吉祥物說明完畢了。朱美只能雙手抱胸嘆息。「還真的有這種瘋子呢,而且意外地就在身邊……」

「偵、偵探先生太過分了!居然說我黏呼呼又軟爛,請不要把我的身體講得像是軟體動物啦~」

「是兇手藏起來的嗎……」

「屍體一下子出現、一下子消失也很奇妙,但是更不可思議的事情,在於我們還不知道這麼做是什麼目的。不,等一下,到頭來,移動屍體是某種詭計嗎?不過要當成詭計的話,巧合的要素太多了……」

「…………」總歸來說就是昆布。朱美在逐漸稀薄的真實感之中詢問鵜飼:「裏面的女生是誰?難道是十乘寺家的小櫻?」

「哼,看來是這樣沒錯———啊啊!好想趕快成爲名偵探!」

「我叫做Maika~漢字是『真烏賊』,但這樣不可愛,所以請用英文的『Maika』喔。順帶一提,姓氏是『劍崎』~全名是『劍崎Maika』~請親切地叫我『劍崎!』就好~」

「原來如此,這部分我懂了。但我詫異的是金造先生爲何不惜殃及家人與美穗,也要精心設計這種謊言。」

「———不過?」鵜飼與朱美異口同聲。

「咦~不能叫劍崎嗎~我知道了。那麼,今天請叫我Maika就好~」

「爲什麼?既然是吉祥物,一般都不會叫『劍崎』,是叫『Maika』吧?」

鵜飼與朱美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只能轉頭相視。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受不了,這樣真的很累很辛苦呢!」

位於後方的不是黑髮美少女,是白色的巨大烏賊怪。

鵜飼與朱美一起歪過腦袋。Maika面對這樣的兩人,得意洋洋地說出真相:

鵜飼隨即指着布偶裝的下半身這樣回答:

「是啊,烏賊川市民肯定幾乎都搞錯了。」

「是的,我覺得至少金造先生應該是這麼認爲的賊賊,所以才說謊讓花江女士遠離命案中心。不過!」

「看來你裝睡了很久呢。」警部無奈般板起臉。「話說回來,我的假設哪裏讓你笑掉大牙?你就說明一下吧?」

Maika說明掌握案件關鍵的這個物品。「———就是竹掃把~」

「這個嘛,真墨看起來體力不錯,只要花點時間應該搬得動,而且也可能使用臺車之類的工具。何況美穗剛開始發現屍體時,屍體出血似乎不多,恐怕是因爲兇器插在背上防止出血吧。既然這樣,血漿也不會在搬運的時候弄髒小徑,真墨搬完屍體之後將兇器燭臺抽離屍體,讓鮮血弄髒現場,外人就會認爲這裏是行兇現場。」

「不,應該不是。這種獨特拉尾音的講話方式,應該是吉岡酒行的沙耶香。恐怕是吉岡酒行受到長期不景氣的影響,主業銷售額惡化,結果招牌小妹沙耶香被迫像這樣穿着烏賊布偶裝賺日薪。對吧,沙耶香?」

Maika哽咽地拼命否認鵜飼這番話,這副嬌憐模樣引得朱美也差點跟着落淚。不過仔細想想,朱美沒有直接見過沙耶香,即使Maika是沙耶香也用不着哭。

「哇,別這樣,眼珠會被挖掉啦~」明明一點都不痛,Maika卻做出強烈抗拒的動作。「對,那裏確實也是眼睛,但我問的是一般烏賊的眼睛在哪裏~」

「吉祥物偵探」劍崎Maika開心般搖晃身體,說出震撼的推理。

「是的,就是這樣~到最後,兩位與金造先生沒發現屍體就回到烏賊神家,然後金造先生暫時離開,讓兩人在和室等待。金造先生這時候在做什麼呢?恐怕是對烏賊神家的真墨、伽墨、墨麗三兄妹以及瀧澤美穗下了一個命令賊賊。他命令四人今後將『顛倒祠堂』與『烏賊大人祠堂』的名字對調———我是這麼認爲的~」

「小事一樁。」鵜飼依照要求說明。「警部先生說梶本伊沙子是裝死,但這種事不像說的這麼簡單。到頭來,假扮死人必須有觀衆在場才能成立,在這種狀況,觀衆就是第一發現者瀧澤美穗小姐,但是誰能預料到她在這個時間造訪『顛倒祠堂』,而且獨自發現『屍體』?要是她沒來打掃,梶本伊沙子肯定就會一直假扮死人,在祠堂裏空等好幾個小時。假設美穗小姐順利發現『屍體』,如果這時候有其他香客在場,假扮死人的梶本伊沙子想停止裝死也沒辦法如願。警部先生,她在這種時候究竟要如何應對?」

前半確實是「劍崎Maika」的設定,但後半只是烏賊的生態。

「不過,做這種事也沒意義吧……」

「我知道了~看來大家過於在意屍體的出現與消失,忽略了某個物品的重要線索賊賊,只要察覺這一點,命案真相就會自然浮現賊賊。」

劍崎Maika在鵜飼與朱美面前搖晃巨大的白色身體說明案情。

「竹掃把?」鵜飼雙手抱胸複誦這個詞。「說到竹掃把,記得打扮成巫女的那個美穗小妹拿在手上。那根掃把怎麼了?」

「慢着,妳是軟體動物吧?搞不懂妳這角色的設定……」鵜飼輕聲抱怨並詢問:「———所以Maika,總歸來說,妳想說什麼?」

「那個警部先生怎麼這樣回應啊?一般在這種狀況,應該是警方低頭說『請名偵探提供智慧』纔對,卻把我當成礙事的傢伙……」

「如果Maika說的是真的,那麼我們趕過去的祠堂確實不是『顛倒祠堂』。那間祠堂的拉門刻着十隻腳往上的烏賊圖。我們從小就一直認定那間祠堂的圖是顛倒的烏賊,實際上卻是正常狀況的烏賊圖吧?」

「等一下。」朱美看到先前擔心的狀況反覆上演,不得不講句話。「看吧,『賊賊』這個角色設定越來越麻煩了吧?而且妳在說明推理的時候特別愛使用———還是別再講了吧?」

「妳說什麼?怎麼可能!」鵜飼像是生氣般大呼小叫。「我們趕過去的那間祠堂不是『顛倒祠堂』?不然那間祠堂究竟是什麼?」

「確實,當時我也認爲花江女士前往『烏賊大人祠堂』,所以沒將她和『顛倒祠堂』的命案連結在一起,不過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花江女士正是要到『顛倒祠堂』行兇。」

「請仔細想想,美穗小姐到『顛倒祠堂』打掃,發現女性的屍體。受驚的她連忙跑回烏賊神家叫人,您覺得她當時會拿着竹掃把在林間小徑奔跑嗎?應該不會這麼覺得吧?在這種狀況,穿褲裙的女性會雙手拉着褲裙跑步賊賊,畢竟這樣跑得最快,而且也不用擔心跌倒賊賊。」

「當然是正如字面的意思啊~看來本次的案件因爲發生在烏賊神神社,所以和烏賊關係匪淺賊賊,既然這樣,比起警察或偵探,我這個烏賊揭開謎底的機率應該比較高賊賊———我是這麼認爲的~」

「兩位不懂嗎?乍看是頭部的部位是尾鰭,乍看長腳的部位是眼睛與嘴巴。換句話說,烏賊這種生物看似尖頭的部位其實是下半身,長腳的部位是上半身。實際看動物圖鑑,烏賊的圖肯定是十隻腳往上。順帶一提,大家稱爲腿的那十條,正確來說是烏賊的手喔。因爲是從上半身長出來的,所以當然不是腳,而是手。」

「是的。那麼,兩位覺得我的眼睛在哪裏?」

「今天是嗎……啊,原來如此,看來因爲是吉祥物,所以設定也很隨便。」

「那還用說,這裏啊,這裏!」朱美說着以手指插在布偶裝的眼珠。

「…………」裏面的女孩意外地配合呢。朱美在奇怪的地方感到佩服,但是這件事暫且不提。

「這也沒辦法吧?因爲鵜飼先生還沒被他們當成名偵探。」

「唔~大概是在中途停止裝死,狂奔逃走———之類吧。」

「本次的案件,烏賊神家的人們以及瀧澤美穗都說了相同的謊言賊賊———我是這麼推測的~」

「金造先生與兩位目擊的,始終是花江女士進入森林的身影,沒人知道花江女士是不是真的在『顛倒祠堂』殺害梶本伊沙子賊賊。金造先生他們爲了花江女士而拼命說謊,不過就我剛纔聽到的說明,會讓我覺得花江女士過於缺乏殺人之後的恐懼與慌張賊賊~」

「確實。」鵜飼點頭同意。「招待我們茶水的花江女士看起來很沉穩,或許她到森林真的是去摘杜鵑花。所以花江女士不是兇手,殺害梶本伊沙子的另有他人?」

「不過在另一方面,也無法排除花江女士是真兇的可能性賊賊。」

「…………」我們或許被這個吉祥物捉弄賊賊。朱美開始隱約感到不安。「總歸來說,兇手究竟是誰?」

朱美像是不耐煩般扭動身體,劍崎Maika突然在她面前說出驚人之語。

「查出真兇的關鍵,在於被害者的死前留言賊賊!」

「死前留言?」鵜飼皺眉。「現場有這種東西?」

「該不會是美穗說的那個吧?梶本伊沙子的屍體是親吻烏賊銅像的姿勢,難道那是死者的留言?」

「是的~美穗小姐依照金造先生的命令,在祠堂名字這部分說了謊,但其他部分肯定沒有接受細部指示。既然美穗小姐說被害者是親吻烏賊銅像的姿勢,這應該是事實賊賊,而且這正是點明真兇的關鍵賊賊———」

「不過,親烏賊銅像的樣子爲什麼可以點明兇手?比方說兇手深愛烏賊之類?但是烏賊神家全家人應該都符合吧?」

「不然是親烏賊銅像的模樣代表某人名字的第一個字?」

「就是這樣~親烏賊正是代表某個字賊賊!」

「唔~我聽妳這麼說也不懂呢。」鵜飼雙手抱胸仰望天空。「對烏賊親吻或是人工呼吸,應該不會變成任何字賊賊……」

「哇!請不要這樣,偷角色設定是最要不得的事~」Maika原地跳啊跳的表露憤怒情緒。「要是偵探先生是這種態度,我就要停止解謎~之後請您自己想吧~」

好了好了,別這麼說。只差一點就說完了。加油加油。大家都在期待喔———朱美與鵜飼像這樣左右安慰,Maika纔好不容易恢復心情,終於說出最後的推理。

「親吻烏賊銅像,也就是被害者的口貼在烏賊上。偵探先生,口貼烏賊會成爲哪一個字?」

「口貼着烏賊……烏賊口?」

鵜飼的回答徹底缺乏想像力,使得朱美低下頭,Maika失望嘆氣。

「可以用烏賊的日文片假名思考嗎?請把『イカ』與『口』排在一起。」

「口貼着イカ並排……啊,我懂了,是『伽』,漢字的『伽』。」

坐在偵探事務所椅子上的鵜飼,將看完的報紙遞給朱美噘起嘴。

「劍崎Maika裏面的人肯定是吉岡沙耶香,沙耶香明明只是酒行的招牌女孩,爲什麼穿上布偶裝就立刻像那樣展現名偵探推理?明明只是一套不可愛的巨大烏賊布偶裝賊賊……」

不對,偵探抱持這種想法也有問題賊賊……朱美在內心低語。

隔天報紙刊登烏賊神神社命案與兇手落網的新聞。

她面前的鵜飼忽然露出正經表情,以嚴肅語氣低語:

「但是先不提這個,昨天的Maika確實像是解謎之神降臨的感覺。還是說名偵探的靈魂附身在吉祥物身上?」

「對了……下次讓流平穿那個看看吧……這樣流平就會說出名推理賊賊……」

「這個嘛,天曉得?」朱美低頭看報紙。「當時討論的地點在烏賊神神社境內,而且是在神木旁邊吧?在那裏穿着烏賊布偶裝,或許是一大原因賊賊。」

只不過,「吉祥物偵探」劍崎Maika面對砂川警部帶領的警方人馬滔滔不絕地述說推理———這種過於另類的場面並沒有真實上演,實際上是鵜飼將他聽Maika說的推理轉述給警部。

然後偵探咧嘴一笑,如同要規劃一場有趣惡作劇的孩子。

「是的,就是這樣~~」在朱美與鵜飼以嚴肅表情注視之下,「吉祥物偵探」劍崎Maika表情動也不動,特別拉長尾音點了點頭。

「不過,我不懂……」

「鵜飼先生,你該不會想穿那套布偶裝看看吧?」

不過鵜飼似乎沉迷於自己的想法,抵着下巴不知道在思考什麼,朱美看着這樣的他,內心不經意冒出一個疑惑。

「原來如此。」鵜飼微微點頭。「總覺得這個口頭禪會上癮耶。」

兇手果然是烏賊神伽墨。伽墨和金造一樣,不接受梶本伊沙子是哥哥真墨的交往對象。昨天下午,伽墨叫梶本伊沙子到「顛倒祠堂」,試着說服她放棄和哥哥交往,但是後來演變成口角,過度激動的伽墨拿手邊的燭臺刺殺對方背部。當時烏賊銅像從祭壇掉落,伽墨看到梶本伊沙子將銅像拿到嘴邊,但伽墨不曉得她這麼做的意圖就逃離祠堂,後來發生的事情則是正如劍崎Maika的推理。

「要是Maika聽到,她肯定又會生氣喔。『不可以偷角色設定~!』這樣。」

「怎麼可能。」朱美將報紙扔到桌上,如同在駁斥鵜飼的玩笑話。

就這樣,撼動烏賊神神社的難解案件真相曝光———

「是伽墨的『伽』。」朱美不禁大喊:「換句話說,兇手是烏賊神伽墨是吧!」

「我?扮演那個烏賊怪?」鵜飼瞬間一副啞口無言的樣子,接着捧腹大笑。「哈哈哈,別開玩笑,與其打扮成那樣,我寧願放殺人兇手逍遙法外。無論案件陷入多嚴重的瓶頸,我都不會穿那種東西。」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烏賊川市系列 1 密室的鑰匙借給你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案發前
  4. 04第二章 案發第一天
  5. 05第三章 案發第二天
  6. 06第四章 案發第三天
  7. 07終章

第二卷烏賊川市系列 2 朝密室射擊!

  1. 01作品相關
  2. 02第一章 刑警們的序章
  3. 03第二章 馬背海岸命案
  4. 04第三章 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
  5. 05第四章 櫻與魷魚乾
  6. 06第五章 鳥之岬的十乘寺宅邸
  7. 07第六章 MN與偵探
  8. 08第七章 槍聲尚未響起
  9. 09第八章 飛魚亭命案
  10. 10第九章 懸崖邊的刑警
  11. 11第十章 粗暴的早晨
  12. 12第十一章 在醫院
  13. 13第十二章 假設只是假設
  14. 14第十三章 密室與槍聲
  15. 15第十四章 出土的戰書
  16. 16第十六章 槍聲的倒數
  17. 17第十七章 最後的解謎
  18. 18第十八章 他們與她們的終章

第三卷烏賊川市系列 3 完全犯罪需要幾隻貓?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三花貓失蹤案件
  4. 04第二章 招財貓兇殺案件
  5. 05第三章 葬禮兇殺案件
  6. 06第四章 刑警與偵探
  7. 07第五章 兇手與三花貓
  8. 08第六章 三花貓與招財貓
  9. 09終章

第四卷烏賊川市系列 4 不適合交換殺人的夜晚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開端篇】
  4. 04【日間篇】
  5. 05【夜間篇】
  6. 06【深夜篇】
  7. 07【拂曉篇】
  8. 08【解決篇——在撕裂之夜的盡頭】
  9. 09終章

第五卷烏賊川市系列 5 請勿在此丟棄屍體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棄屍不容易
  3. 03第二章 抵達月牙山莊
  4. 04第三章 緊張的氛圍
  5. 05第四章 漂浮在河川上的屍體
  6. 06第五章 不在場證明
  7. 07第六章 各自的推理
  8. 08第七章 雙雄會面
  9. 09第八章 砂川警部道出意外事實
  10. 10第九章 犯人遭受懲罰
  11. 11終章

第六卷烏賊川市系列 6 好想趕快成爲名偵探

  1. 01作品相關
  2. 02藤枝公館的完M密室
  3. 03時速四十公里的密室
  4. 04七個啤酒箱之謎
  5. 05雀之森的異常夜晚
  6. 06寶石小偷與母親的悲傷

第七卷烏賊川市系列 7 我討厭的偵探

  1. 01作品相關
  2. 02全力狂奔尋死之謎
  3. 03偵探拍下的光景
  4. 04烏賊神家命案正在閱讀
  5. 05死者不會嘆息

第八卷烏賊川市系列 8 要是沒有偵探就好了

  1. 01作品相關
  2. 02倉持和哉的兩個不在場證明
  3. 03吉祥物之死
  4. 04博士與機器人的偷天換日詭計
  5. 05某間密室的起始與終結
  6. 06酷似被害者的男人

第九卷烏賊川市系列 9 史魁鐸山莊殺人事件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鵜飼偵探事務所
  4. 04第二章 烏賊腳海角的史魁鐸山莊
  5. 05第三章 失蹤的早晨
  6. 06第四章 警部與前警部補
  7. 07第五章 殺人的夜晚
  8. 08第六章 二十年前的命案
  9. 09第七章 地底探險
  10. 10第八章 棒球咖啡廳與KTV
  11. 11第九章 偵探的陷阱
  12. 12第十章 槍戰
  13. 13第十一章 揭曉的往事
  14. 14第十二章 大團圓
  15. 15烏賊川市的終章
  16. 16南島的終章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